苏北(北京)
邹容在世仅有二十春秋。其遗著除名震中外的《革命军》和少量诗文,还有不多几封书信,如《狱中答西狩》《狱中与柳亚子书》等。
1974年9月,邹容亲属向重庆市博物馆捐赠两封书信,被确定为“新发现的邹容书信”。
其中一封写于1901年7月1日,是邹容写给父母亲的,表明其矢志留学日本的动机、决心及对“华舅”阻吓之不满。另一封是十天以后写给大哥邹蕴丹的,信中说了自己考取留学资格的过程和结果,并告诫大哥放弃科举之路。
邹容早先接触过科举,曾在十二岁参加童子试。在考场,因题目过于生僻,有考生要求主考官予以解释。主考官不肯,邹容即起立与主考官辩论是非。该考官认为邹容违反考场规定,欲遣差人到场打邹容手心二十板,以示惩戒。邹容手指考官大喝:“我得罪的是你,为什么要差人来打我?要打你来打!”说完,邹容怒退考场。
小小年纪,邹容的抗争精神已露端倪。后来,他到重庆经学书院读书,因接受和认同新思想,自己剪了辫子,还剪掉了一个同学的辫子,不仅与时俗相悖,而且引发了家庭内部的冲突,家人甚至要他以命向皇上谢罪。
此时的邹容对“皇上”的认识,已属标准的离经叛道。他写在《革命军》中的“初无所谓君也,无所谓臣也”,是对传统君臣关系的断然否定。他要恢复人伦之“初”的正道,也就是谭嗣同所说的“非君择民也,而民择君也……君末也,民本也。天下无有因末而累及本者,亦岂可因君而累及民哉?”谭嗣同对邹容影响之深之巨,远非他人可比。
1901年,邹容从重庆到成都参加留学日本的资格考试,回家途中病了,于病中写信对父母说心事。邹容有个舅舅叫刘华廷,反对他留学日本,并以谭嗣同之死吓唬他,未料反倒激起邹容的决绝心情。他在信中说,舅舅的话,“思之未尝无理。然惜乎其去圣人之道远矣!……人人俱畏死,则杀身成仁可无言,若谭者,可谓杀身成仁也。不然田横五百人岂尽愚哉!……有亲戚如此,不如无之为虞。愤愤!”
写信给父母时,邹容赴日留学事已定,正“归渝治行装”,将在八月中旬启程东洋。不知他是否有动员兄长也去留学之意,在给“蕴丹大哥大人”的信中,先告“乡试今岁决无,闻云、贵主考尚未到省,大约亦要停止”,又说自己的判断——“鄙见明年亦无乡试,科举录从此绝矣”。他的依据是,国家多难之时,花费千百万银两、从百千万帖括、卷摺、考据、词章中挑选一两个考高分的人,于事无补,所以“知其必停”。他建议兄长放弃“词章帖括”,告别科举,转而“从事于崇实致用之学,以裨于人心世道也可”。
邹容的看法,在当时家人中不占主流。据其后人回忆,其在上海被捕导致全家陷于祸患,“家里的人当时都把他看成不肖子孙”。唯有邹容的二妹始终保存着邹容的家书。抗战期间,邹容二妹病重,把邹容家书交到其儿辈手中。“文革”期间,邹容家书从儿辈传到孙辈,并由邹容之孙邹传参将邹容所写两封家书捐赠给重庆市博物馆。该馆经组织专家考证研究,做出鉴定,确认所收家书是邹容手笔,是“研究邹容经历和思想发展的宝贵新资料”。
(《邹容文集》,重庆地方史资料组自印本)
(《邹容文集》,重庆地方史资料组自印本 苏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