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厄德曼》剧照
腾讯戛纳记者团（文/Bunny）
德国女导演玛伦·阿德是今年戛纳电影节的新人，1976年出生，正值四十岁的她之前已经导演过两部作品，其中《完美第二对》还荣膺过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大奖。作为德国电影新一代学院派代表，玛伦最初在慕尼黑电视与电影大学主修制片和经济，然后才转向导演专业。在今年入围戛纳主竞赛的新片《托尼·厄德曼》之前，她更为成功的身份也的确是一名制片人。作为Komplizen Film公司的负责人，她联合制片了葡萄牙导演米古尔·戈麦斯两部享有盛誉的杰作《禁忌》（Tabou）（2012）和《一千零一夜（三部曲）》（2015）。
或许是因为玛伦之前毫无戛纳履历，新片简介又是关于父女情这样的烂梗，还长达162分钟，《托尼·厄德曼》的确是今年主竞赛单元中最容易被人轻视的电影，但它远超期待之外的极高艺术品质很快就使本片成为了本届戛纳电影节目前为止最令人惊艳的作品。
《托尼·厄德曼》讲述了干练的职场女性伊娜丝供职于全球最顶尖的咨询公司位于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的分部，作为公司的高层领导和一个干练的职场女精英，她每天奔波于各类会议和应酬之间，就像是一个摩羯座的工作狂，她生活每一分钟都被精心规划着，最细致地规划着自己的职业生涯；而她的父亲则是一个似乎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开玩笑、做恶作剧的过度幽默感的人。一次临时起意的探访女儿之旅，不仅没能给女儿惊喜，反而彻底打乱了伊娜斯的生活，但当她开始正视父亲问出的那句“你幸福吗？”时，无能为力成为她心底骚乱的开端。这个令人困扰和使她羞愧的父亲为了帮助她重新找到生活的意义倾尽全力，他为她虚构出一个人物：滑稽的托尼 •厄德曼。厄德曼的到来改变了她忙碌的以工作为中心的生活。而父女关系的转变也令她意识到，她古怪的父亲在她的生活中如此之重要。
如绝大多数当代的德国电影一样，《托尼·厄德曼》并没有在场面调度上玩任何一种独具一格美学。相反，从色调到运镜，影片都极其朴素和正统，甚至偶尔让人怀疑自己是否在看电视剧。虽然视听上不加以渲染的风格难以勾起观众的注意力，但父亲这一极度搞怪的角色很快抓住了大银幕前的每一个人，其不按套路出牌、开玩笑开破天际、且一开就要开出一整套虚构体系的风格，很快就让观众忘记了父亲真名，而只记下了他在罗马尼亚时虚构出来的人物——托尼 •厄德曼。这个每日在女儿身边出没，不断侵扰着她人际关系圈的托尼，让伊娜斯又好笑又生气。但父亲冤魂般执着“演戏”的努力，使这场表面上的闹剧撕破了每个人日常生活的表象，开始叩问女主人公和每一个观众生活的意义，难道职场的成功，优渥的收入，就能掩盖每个人生活事实上的贫乏与空虚吗？
这样的思考伴随着笑料不断的剧情贯穿了整个电影的始末，使得《托尼·厄德曼》极其罕见地在反思性和感染力这两个截然有别方向都达到了相当深度。尤其是影片后半段，女主角在父亲制造的不堪情境中被迫清唱了一曲惠特妮·休斯顿的《Greatest Love of All》，使得整个媒体场的记者掌声雷动；如果说这一场景还是女主人公在父亲逼迫下陷入极端处而重新释放自己压抑欲望；那么在影片的结尾，厌倦了社会性的繁文缛节而最终决定裸体登场的生日派对，则让观众在笑与泪之中见证了女主角对生命本我的回归。而这场戏很可能是整个戛纳历史上，观众反应最热烈的时刻。在这里，玛伦·阿德实践了一种更为深刻的场面调度，即场面调度不是对电影内部各元素的调度，还是对观众的调度。
表面上看，这部电影中的父亲与如《大鱼》等讲述父子情的好莱坞影片中的父亲形象有众多相似之处，他们都温暖、贴心，又有些古怪。然而在《托尼·厄德曼》中，隐藏在其喜剧元素背后的，是导演对职场女性形象的精准刻画，和对近三个小时片长的节奏的把控。从女性导演的身份出发，玛伦·阿德对女性身份、父女关系、以及生活中的消沉与幽默的探讨深刻而自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