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露头角
1921年4月18日,许渊冲生于江西南昌。1932年毕业于南昌实验小学,1938年毕业于江西省立南昌第二中学。同年考入国立西南联大外文系。 他的母亲受过教育,擅长绘画,赋予了他爱好文学和追求美的天性。表叔熊式一是翻译家,他将剧目《王宝钏》译成英文,在英国上演时引起轰动,并受到英国戏剧家萧伯纳的接见,使得年幼的许渊冲对英语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立下了学好英语的志向。他在当地最好的省立南昌二中上学时 ,英语就已出类拔萃,并在1938年以第7名的优异成绩考入了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
许渊冲纪录片
西南联大虽然在1937年9月刚刚成立,在八年抗战期间环境极为艰苦,但是由于名师荟萃,学风民主,因而成为当时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杨振宁甚至认为它可以算是世界一流的大学。在联大毕业的学生中,有获得诺贝尔物理奖的杨振宁、李政道,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的王希季、朱光亚、邓稼先等杰出的自然科学家,在文、史、哲等社会科学领域也名家辈出,许渊冲先生就是其中之一。1939年,他在联大读一年级的时候,就把林徽因的诗《别丢掉》译成英文,发表在《文学翻译报》上,这是他最早的译作。
1937年16岁的许渊冲从省立南昌二中毕业
求学经历
1941年许渊冲在西南联大外文系读三年级
在巴黎,许渊冲参加了留学生组织的“星期五学会”,热情地学习马克思主义,探讨救国救民的道路,认识到报效祖国才是真正的出路。1951年,他与数学家吴文俊、画家吴冠中等一起回国后,被分配在北京外国语学院法文系任教。
历经坎坷
许渊冲性格豪放,心直口快而胸无城府。因此在历次政治运动中备受磨难。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的“三反”运动中,许渊冲被说成是“个人英雄主义”和“名利思想严重”,前后做了7次检讨才勉强过关。接踵而来的肃反运动更是厉害,由于在陈纳德麾下当过翻译,差点被打成国民党特务。他据理力争,被停职反省,批判检讨,被软禁达半年之久。幸好组织上在审查了一年之后,得出了“个人英雄主义思想膨胀,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的结论,他才得以幸免于难。
1956年,在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短暂日子里,许渊冲早年翻译的德莱顿的《一切为了爱情》得以出版。接着他又与鲍文蔚合作,把秦兆阳的《农村散记》译成法文,由外文出版社出版。可惜好景不长,鲍文蔚在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许渊冲在1958年的大跃进运动中也被批判为思想右倾,罪名是他主张学习外语要“少而精”,被认为是反对“多快好省”的总路线。也许是个“老运动员”的缘故吧,才华横溢的许渊冲直到38岁,才遇到了理解他的照君姑娘,两人于1959年一见钟情,缔结良缘,从此相濡以沫,同甘共苦,至今已共度了将近半个世纪的岁月。
可想而知,许渊冲在十年动乱中必定是在劫难逃。他经受了对知识分子的种种凌辱,还被补戴上“漏网右派”的帽子。所受的批判可谓荒诞之极:给美国空军当过翻译,造反派硬说他是帮美帝扔原子弹屠杀日本人民;见过罗马教皇,他就被当成国民党潜伏在大陆的最危险的特务。他不同意当时把毛泽东诗词译成分行散文的做法,烈日下被批斗的时候,嘴里嘀咕着用韵文翻译毛泽东诗词。不料造反派竟因此污蔑他歪曲毛泽东思想,狠狠地抽了他一百鞭子,疼得他无法坐下,照君夫人只得把救生圈吹足了气给他当座垫。
1971年,他被调到洛阳外国语学院任教,完成了毛泽东诗词的翻译。但直到“文化大革命”后的1978年,他独自翻译的《毛泽东诗词四十二首》的英法格律体译本才得以出版。
诗译英法
凡是译者都知道译事之难,相比之下,诗歌讲究格律音韵,自然是难上加难。唐诗宋词博大精深,理解已属不易,况且要译成外文,其难度可想而知,非大家焉敢问津?译诗不同于云山雾罩的空头理论,可以用些似是而非的时髦术语蒙混过去,译诗是要一字一句明明白白地与原文对照的。
许渊冲从1956年开始出版译作,由于历次政治运动的干扰,他在解放后的30年里只出了4本书。十年动乱结束时,他以几近花甲之年,步入了一生中最美好的金秋季节。1983年他回到北京,任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兼英语系教授,从此笔耕不辍。他对翻译中国古典诗词早有心理准备,而且有了翻译毛泽东诗词的实践,因此翻译起古典诗词来自然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人物逝世
许渊冲
许渊冲妻子是俄语翻译照君 ,儿子是许明
2010年,许渊冲获得中国翻译协会颁发的“翻译文化终身成就奖”。
2014年8月2日许渊冲荣获国际翻译界最高奖项之一的“北极光”杰出文学翻译奖,系首位获此殊荣亚洲翻译家。
法文译著
《汉魏六朝诗》许渊冲
主要作品
1追忆逝水年华从西南联大到巴黎大学许渊冲北京:三联书店,1996
2Vanishedsprings:lifeandloveofachineseintellectualYuanZhongXuBeijing:PandaBooks1998
3翻译的艺术许渊冲著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84
4中诗英韵探胜从[诗经]到[西厢记]许渊冲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
5文学翻译谈许渊冲著台北:书林出版有限公司1998
6中国古诗词六百首中、英对照许渊冲编译北京:新世界出版社,1994
7哥拉·布勒尼翁许渊冲译北京:人民出版社,1958(1978年10月重印)
8埃及艳后(英)德莱顿著许渊冲译桂林:漓江出版社,1994
9水上(法)莫伯桑(Maupassant)著许渊冲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
10昆廷·杜沃德许渊冲,严维明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7
11人间春色第一枝TheFirstBranchBloomingOnEarth诗经·国风欣赏许渊冲译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2
12AnunexpurgatedtranslationofBookofsongstranslated,versifiedandannotatedbyXuYuanzhong.Beijing,China:PandaBooks,1sted.c1994.
13唐诗一百五十首许渊冲译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4
14唐诗三百首新译300TangPoems许渊冲编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香港: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1988
15李白诗选许渊冲译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
16唐宋词一百首=100TangandSongCiPoems许渊冲选译香港:商务印书馆,1986
17唐宋词一百五十首TANGSONGZIYIBAIWUSHISHOU许渊冲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年9月第一版
18宋词三百首300Songlyrics许渊冲英译;张秋红,杨光治今译长沙:湖南出版社,1996
19飞马腾空亨利泰勒诗选;许渊冲译北京: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91
20汉魏六朝诗一百五十首HanWeiLiuChaoShiYiBaiWuShiShou许渊冲译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
21中国古诗词三百首(上、下)300PoemesChinoisClassiques汉法对照许渊冲译照君注音北大版,1999
22唐宋诗一百五十首TangSongShiYiBaiWuShiShouGoldentreasuryofTangandSongpoetry汉英对照许渊冲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
23元明清诗一百五十首YuanMingQingShiYiBaiWuShiShouGoldentreasuryofYuan,Ming,Qingpoetry许渊冲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
24毛泽东诗词选SelectedPoemsofMaoZedong许渊冲译,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1993
25西厢记Theromanceofwesternbower(元)王实甫著许渊冲译长沙:湖南出版社,1997
26苏东坡诗词新译
27动地诗Earth-hakingSongs中国现代革命家诗词选作者名许渊冲译不详,1981
28红与黑(法)司汤达著许渊冲译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93年1998
29巴尔扎克全集(二)入世之初(法)巴尔扎克著许渊冲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
30人间喜剧·入世之初(法)巴尔扎克著许渊冲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年北京
31雨果戏剧选许渊冲译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
32包法利夫人19921998MadameBovary(法)福楼拜著许渊冲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4年5月一版1998年3月四印
33追忆似水年华Ⅲ,盖尔芒特家那边(法)普鲁斯特著;潘丽珍,许渊冲译.南京:译林出版社,1990
34Vanishedsprings:lifeandloveofachineseintellectualXu,YuanZhongBeijing:PandaBooks,1998
35Vanishedsprings:thelifeandloveofachineseintellectualXuYuanZhongNewYork:VantagePress,1999
2017年许渊冲用中文、法文抄写《诗经?采薇》的名句
37Tang-SangLyrics许渊冲新加坡EPB出版社1996
38唐诗三百首新译(法译)许渊冲北京1998
39苏东坡诗词新译许渊冲香港商务1982
40逝水年华,许渊冲著.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
41约翰.克里斯朵夫中国戏剧出版社2005
42许渊冲译莎士比亚戏剧集(第一卷)浙江大学出版社2020
43许渊冲译莎士比亚戏剧集(第二卷)浙江大学出版社2020
44许渊冲译莎士比亚戏剧集(第三卷)浙江大学出版社2020
45王尔德戏剧精选集上海教育出版社2020
46许渊冲百岁纪念版日记《西南联大求学日记》入选2021年“中国好书”榜
态度严谨
尽管许渊冲在翻译古典诗词方面首屈一指,也往往会像当年的严复那样,为一词一句而绞尽脑汁,为此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有时灵感突发,他会在半夜里起来开灯,记下睡梦里想到的诗句。他有许多文章谈到译诗的体会和甘苦,例如陶潜的名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说的是诗人在喧闹的环境里依然保持内心的宁静,原因在于“心远地自偏”。有译者按字面译成“心在远方,地上就没有车马喧闹的声音”。而许渊冲认为如果没有车马喧闹的声音,是否“心远”就无所谓了。之所以强调“心远”,意思就是只要心高意远,即使是车马喧闹的地方也会变得和偏僻的地方一样宁静。因此他把这一句译成“Secludedheartcreatessecludedplace”,强调心静地自静,显然更贴近原诗的神韵。
人生格言
许渊冲的人生格言是“自信使人进步,自卑使人落后”,此言非虚。诚如钱锺书先生所言:“足下译著兼诗词两体制,英法两语种,如十八般武艺之有双枪将,左右开弓手矣!”迄今为止,有哪一位外国学者能够用中英文互译?有哪一位中国学者用英法两种外语翻译过中国的诗词?韩沪麟在论及许渊冲时说得不错:“他能用英、法文把唐诗宋词翻译出版,就是硬功夫。”
诺奖候选
1999年,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南开大学、浙江大学、南昌大学、广西师范大学等高校人文学院的10位教授,联合提名许渊冲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的一位评委、法国女诗人给他回了信,称他的翻译是“伟大的中国传统文学的样本”。许渊冲回信说,诺奖一年一个,唐诗宋词流传千年。第二年诺奖评委会还成立了一个5人小组,专门研究有关他的申报材料,并希望这些单位继续推荐,因为申报材料始终有效。
自成一派
大凡有心的翻译家,往往在翻译的同时潜心研究,总结经验,如罗新璋先生总结的三非(外译中,非外译“外”;文学翻译,非文字翻译;精确,非精彩之谓)等。关于翻译,前人有许多值得借鉴的论述。孔子早就说过“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严复提出了“信达雅”的翻译标准;鲁迅有关于中国文学的“三美”论(意美、音美、形美);钱锺书有“化境”说(文学翻译的最高标准是“化”);朱光潜有诗论(“从心所欲,不逾矩”是一切艺术的成熟境界);郭沫若有“再创论”(“好的翻译等于创作,甚至超过创作”);傅雷有“神似说”(“翻译应当像临画一样,所求的不在形似而在神似”);叶君健有“竞争说”(“要把尽量多的世界文学名著变成中国文学的一部分……这里要展开竞赛”)等。
翻译“优化论”
许渊冲说过:“理论来自实践,又要受到实践的检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是我提出‘创中国学派文学翻译理论’的哲学基础。”他正是在继承前人学说的基础上,集毕生翻译之经验加以发展,提出了自成一派的翻译理论“优化论”,用“美化之艺术,创优似竞赛”这十个字加以概括,并且在《翻译的艺术》(1984)、《文学翻译谈》(1998)、《文学与翻译》(2003)等著作中,对形似与神似,求真与求美,翻译与创作,“翻译腔”和“四字成语”,中西文化的差异,两种文化的竞赛等问题进行了具体的论述,归纳起来可以分为以下三论:“三美论”(意美、音美、形美)是译诗的本体论。三美之中,最重意美,音美次之,最后是形美,也就是说翻译是美的创造,所以神似胜于形似,要在传达原文意美的前提下,努力做到三美齐备。“三化论”(深化、等化、浅化)是译诗的方法论。分别利用加词、换词和减词等方法,通过意译来努力达到神似的境界。“三之论”(知之、好之、乐之)是译诗的目的论。知之是使人理解,这是翻译的基本要求;然后要求好之,能使人喜欢;最高的境界是乐之,能使人愉快。
奋斗不息
在把中国古典诗词译成外文的同时,许渊冲也把英国和法国的许多名著翻译成中文。他以古稀之年参与翻译普鲁斯特的巨著《追忆似水年华》(1990),独自翻译了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1992),司汤达的《红与黑》(1993),到78岁时还出版了罗曼·罗兰篇幅浩繁的长篇巨著《约翰·克利斯托夫》(1999)。我曾问起他为什么要从事如此繁重的劳动,他说是湖南文艺出版社说他译得好,他是士为知己者用,令我对他的率真颇为惊讶。
其实毫不奇怪,许渊冲从事翻译,就是为了实践他的翻译理论,也就是力争超越前人的翻译,甚至在两种语言文化的竞赛中超越原作。傅雷的译文已被公认为经典,不过他本人在家书中也坦言自己的局限性,认为自己的译文有许多地方可以修改。我学识浅薄,不敢妄评,况且对他翻译的巴尔扎克小说也钦佩之至。不过许渊冲在细读他翻译的罗曼·罗兰的《名人传》的时候,对他的译文也不敢恭维,因为时代变了,语言变了,到了重译的时候了。这个例子只是说明,即使是经典译作也可以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更新,所以许渊冲要和傅雷展开竞赛:“傅译已经可以和原作媲美而不逊色,如果再创造的‘美’能够胜过傅译,那不是最高级的乐趣吗?”在这场竞赛中,许渊冲首先是“自得其乐”,然后是希望与人同乐:“如果‘自得其乐’能够引起广大读者的共鸣,那不是最高级的‘善’,最大的好事吗?”
本着与人同乐的愿望,许渊冲重译古典名著,力求使译文达到神似和“三美”的境界,然而阳春白雪,和者盖寡,他的翻译理论和方法既属首创,难免众说纷纭。他翻译的《红与黑》,在90年代中期的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中,几乎成为众矢之的。只有翻译家罗新璋支持他的观点,指出“现在是‘俗文化的狂欢节’”,认为“治史,才学识;治译,也要靠才学识。没有创造力的译文,总没有生命力。生命就是创造。创造,才是生命”。两位追求美的翻译家惺惺相惜,许渊冲视之为“一士之谔谔”,胜过“千夫之诺诺”多矣。正因为如此,当他翻译的《红与黑》出版之后,湖南文艺出版社经过研究,认为只有他的译文胜过傅雷,所以约他翻译《约翰·克利斯托夫》,75岁的许渊冲如逢知音,愿意尽心竭力也就不足为怪了。
当然,除了理论之外,中文和外文的深厚修养,极为丰富的人生经验,也是许渊冲译文出众的原因。克利斯托夫一生备受压制和排挤,以至于无法从事音乐创作。许渊冲在翻译时感同身受,常常热泪盈眶,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使他的译作中常常出现神来之笔。正是由于对翻译事业的执着,在《红与黑》讨论以来的10年里,他坚定不移地走着自己的路,又有20余种专著和译著问世,创造了中国译坛前所未有的奇迹。
名人评价
许渊冲
1986年北京大学举行首届学术研究成果评奖,许渊冲翻译、钱锺书题签的《唐诗一百五十首》获得了一等奖,他也把这一喜讯写信报与了老师,并得到了钱先生“实至名归、当仁不让”的赞誉。1987年,四川出版社出版了许渊冲的英译《李白诗选一百首》,他马上寄了一本给钱锺书,收到了如下回信:渊冲教授大鉴:顷奉惠寄尊译青莲诗选,甚感。太白能通夷语,明人小说中敷陈其“草写吓蛮书”,惜其尚未及解红毛鬼子语文,不然,与君苟并世,必莫逆于心耳。专此致谢,即颂暑安。钱锺书上杨绛同候十一日这里面有个典故。明人小说《古今奇观》里有篇名为《李白醉写吓蛮书》文章,说的是李白用夷语写信,回绝蛮邦使臣无礼要求的故事。钱锺书先生以此做比,说李白如果懂英文,又活到今天,和许渊冲必成知己。这是莫大的肯定。多年之后,许渊冲破译马勒《大地之歌》,从戈谢复杂的“拆字法”中找出李白名句“玉碗盛来琥珀光” 的踪迹,说来也没有辜负老师“莫逆于心”的评语。翻译的间空,老翻译家也写散文和回忆录,总之是“闲不住”。
许渊冲
1999年,北京大学、南京大学、南开大学、浙江大学、南昌大学、广西师范大学等高校人文学院的10位教授,共同提名许渊冲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会的评委、女诗人Vallquist特地给他写了信,称他的翻译是“伟大的中国传统文学的样本”。老先生接到信,“狂劲”又上来了,说了这么一句话,“诺奖一年一个,唐诗宋词流传千年。”谁说诺奖能包举海内呢?这道理就如同许渊冲对老子“道可道,非常道”的翻译——Truthcanbeknown,butitmaynotbethewell-knowntruth.真理可知,但未必是你所认识到的真理。
精彩译文选登
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SONGOFTHEGREATWIND
Agreatwindrises,oh!thecloudsaredrivenaway.
Icometomynativeland,oh!nowtheworldisundermysway.
WherecanIfindbravemen,oh!toguardmyfourfrontierstoday!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FISHINGINSNOW
Fromhilltohillnobirdinflight;
Frompathtopathnomaninsight.
Alonelyfishermanafloat
isfishingsnowinlonelyboat.
老骥伏枥
罗曼·罗兰的《哥拉·布勒尼翁》中的主人公是个天性乐观的高卢人,他经历了种种不幸遭遇,却以乐天主义的态度享受人生。许渊冲最初翻译这部法国小说也许并非偶然,他正是以这种乐观的人生态度,才克服了人生道路上的种种坎坷,始终精神奋发,保持着昂扬的斗志。
在西南联大读书的时候,杨振宁、李政道、朱光亚等都是许渊冲的同窗。杨振宁学的是物理,但是喜爱中国古诗,而且英语极佳,因此与许渊冲成为好友。
杨振宁在获得诺贝尔物理奖之后说过:“我一生最重要的贡献是帮助改变了中国人自己觉得不如人的心理。”许渊冲也是这样看的,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老一辈学者正是有了这种雄心壮志,才会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许渊冲虽然年过八旬,但精神矍铄,神采飞扬,开会必然演说,而且声如洪钟,正如杨振宁引用朱自清的旧诗所云:“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
韩沪麟并不完全苟同许渊冲的理论,但对他的“赤诚自信、锐意进取的精神”依然“表示深深的敬意”,这也许是学界大多数人的共识。我们对许渊冲的理论和译作可以见仁见智,因人而异,但是他以耄耋之年呕心沥血,著作等身,为翻译事业奋斗终身的雄心壮志,值得我们引为楷模。衷心祝愿许渊冲先生健康长寿,成为中国译坛的一棵不老青松。
文学翻译奖
狂做文章信手书,一章一句真性情。89岁的许渊冲自认“狂而不妄”,因为中国人“就应该自信,就应该有点狂的精神”。郭红松摄
名片上赫然印着:“书销中外百余本,诗译英法唯一人。”人说许渊冲狂妄,许渊冲觉得自己狂而不妄。
“妄”是浮夸、僭越、吹牛。许渊冲纳闷,“我的书就是六十本,现在比六十本还多,可以数一数。写六十本却说写了一百二十本才叫吹牛。”他是中国唯一能在古典诗词和英法韵文之间进行互译的专家,这一点也骗不了人。
“狂”是放达、豪迈、高行。夫子说,不得中庸,必也狂狷。在《论语》的英译本中,许渊冲把“狂”译为“radical”(激进的、奋发的),切中孔子“狂者进取”的内涵。他说,“我们中国人,就应该自信,就应该有点狂的精神。”
89岁的老翻译家许渊冲,说话爱以“我们中国人”开头。在他那里,“我”与“我们中国人”,几乎是同一个主语。
“他嗓门大、很活跃、闲不住。个人理想与国家理想一致。”何兆武说。
1941年年末,太平洋战争爆发,陈纳德上校率美国志愿空军来华支援。由于缺乏翻译,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的所有男生被集体征调到了“飞虎队”。
在欢迎陈纳德的招待会上,一句“三民主义”让语言不通的宾主双方冷了场——没人知道该如何翻译。招待会的主持人是国民党高级官员黄仁霖,他亲自上阵,把该词勉强译为:nationality,people'ssovereignty,people'slivelihood。适得其反,在场的美国大兵更找不到北了。
联大外文系男生当时都坐在下面。人群中只见一个剑眉入鬓的男生举起了手,然后是中气十足的“大嗓门”:ofthepeople,bythepeople,forthepeople.(民有,民治,民享)用林肯的话解释孙中山的话,宾主恍然大悟。
在西南联大,外文系的许渊冲总是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嗓门大、很活跃、闲不住,个人理想与国家理想一致”是他的同学、著名思想史专家何兆武的印象,而“有冲劲”是他的另一位同学杨振宁的评语。
他有个外号叫“许大炮”,总是心有坦荡,口无遮拦。再有棱角的人到中年之后都会被冷暖人情打磨得世故圆滑,可是直到现在,他的老同学提起他还是同样的评价,杨振宁甚至说,“我发现他像从前一样冲劲十足,如果不是更足的话。”
他评论中西文化:“希腊罗马都是小国,美国历史不长,才两百多年。中国五千年文化要走出去。”
他评说国内翻译界的现状:“‘精通’至少是要出版两种文字的中外互译作品,这也就等于外文界的诺贝尔奖了。”
他评点自己的翻译水平:“不是院士胜院士,遗欧赠美千首诗。”
他评价自己法国留学的意义:“假如我也去了美国,那二十世纪就不一定有人能将中国古典诗词译成英法韵文了。”
言下之意,深为中国翻译界捏一把汗。
春江万里水云旷,秋草一溪文字香
这样性格的人在20世纪50-70年代会有怎样的遭遇,猜都能猜得出来。20世纪50年代“反右”时,许渊冲在北京两所外国语学院教英文和法文。他当时提了三条意见:一说毛泽东思想是应该发展的;二说斯大林肃反杀害好人太多;三说“共产主义”翻译错了,原文没有“产”字,这是日本人翻译的,就像把“中国”译成“支那”一样,带有贬义;《共产党宣言》第一句说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幽灵”不如改为“魔影”,“徘徊”应该改成“经常出现”——因为欧洲各国不会害怕徘徊不前的幽灵。
真是胆大包天。还好当时的领导认为他说的都是“学术问题”,没有给他戴顶“右派”帽子。但从那以后,许渊冲就再没摆脱过“狂妄自大”、“学霸”诸如此类的评价。
“文化大革命”时,“臭老九”们都站在烈日下挨批斗,别人心灰意冷,许渊冲边挨批边琢磨怎么把毛主席诗词译成英法韵文,自得其乐。他对翻译要求很高,每句都得是妙语。原诗是有对仗、有双关,那么翻译也必定有对仗、有双关。
“山上山下,风卷红旗如画。”他译做Below/Below/Thewindunrolls/Redflagslikescrolls.“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他译做Theskyishigh/Thecloudsarelight/Thewildgeeseflyingsouthoutofsight.音美、意美、充满节奏感。
《为女兵题照》中有句“不爱红装爱武装”,他把“红装”译为“powdertheface”(涂脂抹粉),把“武装”译为“facethepowder”(面对硝烟),恰好表现了“红”与“武”的对应和“装”的重复,滴水不漏,堪称妙绝。
结果这些好诗为许渊冲招来了“一百鞭子”,原因是“歪曲毛泽东思想,逃避阶级斗争”。一百鞭子是造反派用树枝打的,一下都不少,打得许渊冲坐都坐不下来。他的夫人照君女士只好找了个救生圈,吹足了气,给他当椅子。
“那还译不译?”
“译啊,当时只有毛泽东著作可以翻译,不但毛主席诗词,我连那些传抄的都翻译了。”
“挨打了还继续译呀?”“唉呀,闲着更难受。”
“你几乎每天一个灵感,我多年才有一个。”杨振宁说。
1998年暮春,德国艺术家组成的交响乐团来京演出,演奏了著名作曲家马勒的《大地之歌》。乐曲的第二章和第三章分别名为《寒秋孤影》和《青春》,特意注明是根据中国唐诗创作。
据报载,当时现场听众中不乏专家,都没有辨别出这两章到底来自哪首诗。其后各种文化类报纸都先后刊发了这两章德文还原成的中文,同时刊发的,还有李岚清副总理的指示:“一定要尽快把德国艺术家演奏的两首唐诗搞清楚。”
《大地之歌》中的唐诗,是先由法国女作家戈谢译成法文,编入《玉书》,再由德国作家哈依曼从法文转译成德文。现在又由德文译回中文,情境几多转换,文字扑朔迷离。《寒秋孤影》中“蓝色的秋雾弥漫在湖面上,青草叶上覆盖着严霜”,“我已困倦、灯已熄灭、诱我入眠”等句子引起了专家学者的多方推测考据,被媒体喻为二十世纪的“斯芬克斯之谜”。
“斯芬克斯”遇到了许渊冲。
据《文汇读书周报》当时的报道,《寒秋孤影》作者的德文歌词署名是TschangTsi,“许君一看就说:‘这是张继’。”他随即找出戈谢的《玉书》进行中法文比照,再按照这位印象派女诗人惯用的“拆字法”逐一分析诗中句子,终于找到了这两个章节的原型——《寒秋孤影》是张继的《枫桥夜泊》,《青春》是李白的《客中行》。
批评许渊冲自负的韩石山在同篇文章中提及此事,说,“这是要真功夫的。”
20世纪80年代开始,许渊冲开始致力于把唐诗、宋词、元曲翻译为英法韵文。翻译诗词的难处,在于炼字,经典好诗都追求一个“工”字。许渊冲译诗,既要工整押韵,又要境界全出,古典诗词有比喻、借代、拟人、对仗,译后的英法韵文中也要有比喻、借代、拟人、对仗,几乎到了苛刻的程度,唯恐糟蹋中国文化的好东西。他的老同学杨振宁说,“他特别尽力使译出的诗句富有音韵美和节奏感。从本质上说,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做好的事,但他并没有打退堂鼓。”
就是这么有趣,如切如磋、精雕细琢本是一件“苦”差事,但对于有丰沛热情和深切热爱的人反而是乐事一件。许渊冲经常对着一首诗夙兴夜寐,忧急煎迫,灵感来了又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他的学生、清华大学外文系教授余石屹回忆他在北大教书时的样子,“骑着自行车,‘腾’地一下跳下来,就跟你讨论。”
杜甫《登高》里的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曾被著名诗人余光中看做无法翻译的诗句。“无边落木,‘木’后是‘萧萧’,是草字头,草也算木;不尽长江,‘江’后是‘滚滚’,也是三点水。这种字形,视觉上的冲击,无论你是怎样的翻译高手都没有办法的。”这句诗的翻译问题很典型,基本可以管窥在不同文化之间传达意境的难度。
余先生大概不知道,其时这句诗已经有“高手”翻译过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萧萧下”是著名诗人卞之琳翻译的,三个字被译成“showerbyshower(一阵又一阵、纷纷洒落)”;而其余部分是他的学生许渊冲完成的,以“hourafterhour(时时刻刻)”结尾,和卞译合辙押韵、珠联璧合。
无边落木萧萧下:Theboundlessforestshedsitsleavesshowerbyshower;不尽长江滚滚来:Theendlessriverrollsitswaveshourafterhour.“草字头”用重复sh(sheds,shower)的译法,“三点水”则用重复r(river,rolls)的译法。音义双绝,闻者称美。
许渊冲翻译的时候爱问自己:译文中能否看得见无声的画,听得见无声的音乐?这是他对译文的基本要求。前人翻译《诗经·采薇》,把“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中的“依依”译做“softlysway”(微微摇摆),把“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中的“霏霏”译成“fly(飞扬)”,他看了不喜欢,觉得在“意境上和散文没什么区别”,非要达到“一切景语皆情语”。思来想去,灵感来了:“垂柳”的英文是“weepingwillow”,法文是“saulepleureur”,都有流泪的意思。顺着这个“突破口”,他把“依依”英译为“shedtear”,法译为“enpleurs”,挥泪离别之情出来了。
翻译《西厢记》是个大工程。这部被金圣叹称为“天地妙文”的奇书包罗了中国式戏剧的各种特点:铺垫、曲笔、借代、隐喻,仅杂糅在其中的各种元代俚语就够让翻译家挠头了。简单一例,张生初见莺莺,便大喊了一声“蓦然见五百年风流业冤!”什么是“业冤”,怎么解“风流”,如何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读者读懂这些?
许渊冲
《借厢》一折中,张生描述莺莺相貌:“下面是翠裙鸳绣金莲小,上边是红袖鸾销玉笋长。”一句中两个借代——“金莲”和“玉笋”,都是极具“中国特色”的词汇,直译过去就会韵味尽失。许渊冲在英文中找到了同样有文化特色的词汇“lily-like(百合花般的)”来对应“金莲”,用“taper(逐渐尖细的)来描摹“玉笋”,真就以韵文译韵文,以特色对特色。
到20世纪末,许渊冲已经出版了译著近60本,而到现在为止,他的作品已破百本大关,涵盖了汉英、英汉、汉法、法汉四种类型。英译《楚辞》、《诗经》、《西厢记》、《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元曲三百首》、《中国不朽诗三百首》几乎一气呵成。老同学杨振宁对他笑言,“你几乎每天一个灵感,我多年才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