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西北是坐火车,穿过漫长的秦岭隧道,关中行道上的白杨树映入眼帘,矮矮的平房聚在一起,农田开始泛绿。我没去过更远的西北,但我认识那里的人,西安的,宝鸡的,乌鲁木齐的,兰州的,宁夏中宁的。我也说不清楚他们有啥共同特点,但是他们都对自己的西北身份有一种奇妙的认同,就如张尕怂那样,稀罕那里的山、水和土。直到我在不同的电影里看到黄土高原荒凉的山脊,看到山箐里的窑洞,天边弥漫过来的沙尘和紧紧趴在地上生长的白刺,看到人站在山上呼喊,看到他们嫁娶,看到他们送葬,吃面疙瘩和馍。还有那条魂牵梦绕的黄河,不同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要是没有黄河,家乡就会是一片荒土,就不会有人。我在这电影里,再次加深了这种印象,人和环境艰难共处着,人与人之间敞亮而守旧。这次再加上了一位西北民谣歌手的歌声。
影片有那么一段让人为之一振的剪辑,衔接在他从老家再次出发和去上海参加中国达人秀之间,被风狂吹的苞谷,夕阳下的火车,山脊,社火,乡里看戏的老百姓,无序城市,演唱会的年轻观众,你意识到不止张尕怂在经历一段跨越整个中国的旅程,拍电影的人也在体会自西向东的巨大落差,作为观众也在经历这场剧烈的,从家乡到大都市的,发生在整个国家的视觉冲击。这大概就是在中国拍电影的神奇之处吧。
主人公是一个漂泊巡演的歌手,他展现出了那种幽默开朗的气质,观众一开始还会因为他有些结巴而发笑,但后来他去参加达人秀落选,他在出租车里回忆自己被导演按要求在台上表现得可爱,但却因为结巴被观众嘲笑,他说真想在台上骂脏话,聚光灯下演出,同时你又看到他生活背后的点滴,辛酸也好苦楚也好快乐也好,在这样一个传记纪录片里,观众完成了和歌手的一次展开的对话。你发现这是一个有故事的歌手,但他的故事又不是跌宕的剧情,有点像一场深情的专辑介绍,但又不是湖南卫视里的带领观众窥视的所谓“故事”,他是来自甘肃农村的年轻歌手,浑然天成,他在歌里讲他想说的故事,歌声仿佛飘在黄河上的筏子。
电影映后尕怂和媳妇孩子也来了现场,他特别真诚回答了现场观众几个愚蠢的问题,他还给大家唱了一首《姐姐》,他们在大理安了家,在龙尾街开了一家小店。叫作尕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