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公寓》是导演比利·怀尔德创作生涯十分重要的一部作品。影片通过一个小职员的眼睛,深刻揭示了当时美国社会中的种种弊端,表现了小人物的喜怒哀乐,当然,除此外,这也是一部非常轻松的爱情喜剧。《桃色公寓》是怀尔德导演的一流喜剧,获得第33届奥斯卡最佳影片大奖,并将男女主角杰克·莱蒙和雪莉·麦克莱恩塑造成一对喜剧偶像。影片对上班族的“螺丝钉”处境给予了体贴和同情,对这种小人物逢迎拍马的行为进行了善意的嘲讽,几十年后观看仍能令人产生共鸣,曾被选为美国百部佳片之一。 杰克·莱蒙是保险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他平步青云的原因是他将自己的公寓借给各种上司用来幽会情人。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间发现被最大的老板, Sheldrake先生带到公寓幽会的女人是他一直暗恋的活泼漂亮的电梯小姐雪莉·麦克莱恩。某圣诞前夜,杰克·莱蒙心灰意冷回到家,发现雪莉·麦克莱恩服下大量安眠药试图自杀;其自杀的原因是雪莉·麦克莱恩发觉自己只是老板的情人中的一个,在此之前,还有三个,当然,这是她已经知道的。她送了老板一张唱片,Sheldrake先生说不太好带回家,顺手给了她一百美金,原因是到商场给雪莉·麦克莱恩挑礼物太有失体统。说完,Sheldrake先生抱着一对给孩子和老婆的礼物回家了。在接下来的两天中,杰克·莱蒙悉心照顾雪莉·麦克莱恩。新年伊始,因前情人向大老婆告密,Sheldrake先生面临老婆的离婚起诉,因此雪莉·麦克莱恩又回到了老板的怀抱。 新年之夜,Sheldrake先生向杰克·莱蒙借公寓钥匙,以便与雪莉·麦克莱恩幽会;杰克·莱蒙拒绝,并辞职。他说,他要做一个“人” 。 当雪莉·麦克莱恩得知此事,她毅然离开Sheldrake先生,奔至“桃色公寓”。杰克·莱蒙告诉雪莉·麦克莱恩:他很爱她。雪莉·麦克莱恩平静的拿起扑克牌,开始他们未打完的牌局,很酷的说了一句,也是比利·怀尔德影片中一句有名的结尾:“Shut up and deal” (deal一词双关,可以理解为,“闭嘴,开始打牌吧。”, 也可以翻译为,“闭嘴,成交!”。) 比利·怀尔德对于这部影片说过这么一段话“有人说,这是我最好的喜剧。但是我从来没有把《桃色公寓》当喜剧拍的。我认为这是一部喜剧。但是他们在看电影的时候哈哈大笑,我也不会争辩。” 不论是第几次看《桃色公寓》,我仍然会不时地笑。《桃色公寓》的可笑来自于它将一个或几个小人物的生活状态的展现方式。对,小人物,像你我他一样的小人物,淹没在联合保险公司第十九楼那一望无际的办公桌中的小人物。小人物见大人物紧张,紧张到杰克·莱蒙不小心挤出来通鼻液喷到老板的西服上,可笑;小人物为争取自己的爱情惶恐,所以杰克·莱蒙在见大老板之前反复排演如何把雪莉·麦克莱恩抢过来,可笑;没有家的小人物对付着过日子,杰克·莱蒙用网球拍当筛子过滤通心粉,可笑;小人物能得到关心,比如善良却有点神经质的邻居大婶,可笑。 凡此种种不必一一列举,看过电影的人,自然将会心的微笑。 影片对于其中的“大人物”,笑的方式不一样。刚和情人上过床,转头即可说,“我是一位幸福的已婚男人。”;晚九点,和女人幽会之后,打发她乘地铁回家;四位部门经理在一起,严肃地抱怨杰克·莱蒙太自私,都不允许他们借用公寓幽会……若说小人物是在挣扎,而大人物则在撒谎和敷衍。笑来自于他们的表与他们的里的撕裂;来自于他们虽然颠倒了道德标准,却浑然不觉的心安理得。 虽然此笑不同彼笑,观众毕竟是笑了。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竟然又全是情理之中。喜剧效果来自于影片故事的内在结构,而不是某些喜剧片表面堆砌的滑稽表演或者耍贫嘴的台词。 真正的喜剧不需要奶油标花。而影片的“大团圆”式的结局又为《桃色公寓》作为“喜剧”添上了重重的注脚。雪莉·麦克莱恩离开了感情骗子,杰克·莱蒙决定从头开始,好好做一个“人”,二人在桃色公寓相聚,小人物赢得了爱情。 可是,这不是完满的“王子与公主”的故事。“王子”丢了工作;而“公主”呢,会打字,却不会拼写,只能开电梯,既然拒绝了老板,也即将被炒鱿鱼。这是一位业已失业“王子”,与即将失业“公主” ,他们会不会从此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再凑上前面那些“成人游戏”,难怪有影评人说比利·怀尔德的这部《桃色公寓》是只有比利·怀尔德才说得好的“脏兮兮的童话故事”。 此话同意一半。这样的故事只有比利·怀尔德才说得好,而这样的故事本不是童话。王子和公主都有弱点,甚至是致命的弱点。杰克·莱蒙将自己的公寓出借给各名上司幽会各色情人,以图他们在自己的报告中为他美言几句,这样他能在公司中爬升的更快。雪莉·麦克莱恩明知Sheldrake先生有家室,仍旧做了他的情人。那面被雪莉·麦克莱恩忘在杰克·莱蒙公寓的化妆镜几乎把影片的一切都说尽了 《桃色公寓》也是比利·怀尔德“黑色幽默”文艺片。一个公司小职员将自己的公寓借给老板用于偷情,一半出于被迫,一半出于自愿——他从中受益,成为上司眼中的红人,得以升职。直至他发现自己爱上的电梯女郎也与上司在自己的公寓幽会之后,他才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电影将小人物那种身不由己的卑微处境与渴望改变自身命运的心态拿捏得非常到位,又以一种轻松幽默的方式呈现了50年代美国的某种特色。杰克·莱蒙和雪莉·麦克莱恩,与我们一样,都是有弱点的小人物。男人要拥有事业名利地位,女人想要有人爱;于是杰克·莱蒙用畸形的方式追求着畸形的“美国梦”,而雪莉·麦克莱恩用畸形的方式追求着畸形的爱情。杰克·莱蒙说,“镜子裂开了”。雪莉·麦克莱恩说“我喜欢它裂开的样子,跟我一样(I like it that way, just like me.)”。如同那面摔裂的镜子,他们被欲望和弱点撕裂。他们本不是王子和公主,他们只是普通人。可以这么说,《桃色公寓》延续了前一部影片《热情似火》里的中“没有人是完美的(nobody’s perfect)”的结语,却又延伸出理解和同情。 因此,当最后两个小人物坐到一起,雪莉·麦克莱恩说“Shut up and Deal”的时候,他们双双谅解了彼此,令人深深感动。 而此时,我知道比利·怀尔德在“怀疑主义与感性之间获得了完美的平衡”。这的确是一个只有比利·怀尔德才能说得好的故事。 《桃色公寓》的片尾雪莉·麦克莱恩奔向街头的那一幕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镜头。尽管画面精致完美,但导演对于影像风格的处理,相较于当时或之前的美国电影来说,并没有更为独特或创新的表现。在《桃色公寓》中,比利·怀尔德通过熟练的嘲讽手法,描绘市井小民的男欢女爱,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喜剧风味,这种特殊的喜剧风格是由他心目中的英雄——伟大的导演恩斯特·刘别谦首先开创的。至于对枯燥乏味的办公室生活的描绘,则很受到金·维多的《群众》中的影像的启发。此外,比利·怀尔德对查理·卓别林的电影也了如指掌,因此,卓别林惯用的混杂着戏弄与迷恋的喜剧风格,也被充分用来刻画片中人物空虚荒芜的心境。 演员的表现太精彩了,雪莉·麦克莱恩光彩照人。电影以其特有的风格演绎着滑稽与不幸。它观察深邃,却时不时上演一小段荒谬的喜剧。它给人的感觉不可思议地成熟,给我展示了处理喜剧的别样之选。那就是将看似平淡无奇的人生里的琐碎事件渲染成动人而奇妙的宏大叙事。影片的视觉风格似乎非常简单,这是因为比利·怀尔德不是个很喜欢卖弄的导演,而这也真真切切地打动了我。它没必要借助大卫·里恩那样的远景镜头或者大卫·林奇风格的超现实主义来制造效果。它就是如此地中性化、如此地朴素,几乎都是传统的表现手法。它的制作不仅精心而且精准。怀尔德经常说到,他之所以不愿把摄像机架在燃烧着的壁炉后,是因为永远也不可能从壁炉后观察到率真的生活。由于大量依赖对话而不是纯粹的影像来推动情节发展,影片曾因不够电影化而招致批评,但那不过是某些人就如何看待电影艺术所得出的相当武断的结论。对我而言,它既是浪漫喜剧的典范,在叙事上亦是大师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