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记忆、真相”是《真探》第三季最为核心的概念,也是最为模糊的概念。
一、时间/回忆
始于失忆中的回忆,终于回忆中的失忆。
第一集女主出现时,她正在朗诵这首诗:
The name of the story will be time.
But you must not pronounce its name.
Tell me a story of deep delight.
——Tell me a story by Robert Penn Warren
故事的名字就叫时间。
第三集时,男主女主开始讨论这首诗。
为什么不能说时间的名字呢?
女主说:因为我们存在于时间里,和时间相互交融(We’re in time and of time)。但当你给了它名字,便将自己从这种联结里分割出来了,而我们是无法与时间分离的。
男主说:我以为不可说的是上帝的名字。
反观全剧,时间和回忆,确实主宰着Wayne后来的命运。
整部剧的时间完全依附于男主的回忆,故事线显得非常混乱。
但回忆从来就不是线性的过程,更多地时候是呈现幻灯片式的闪现,在重大事件或创伤事件上尤甚。
而同时,谁说时间本身不是混乱的呢?就像第一季里不停重复的那句“Time is a flat circle”,所有人兜兜转转,最后都是要到故事的开始的地方去找最终的答案。
二、人生/虚无
主角耗费了那么久的人生去解开谜团,真的是为了社会正义吗?
不要被第一季Rust Cohle的形象给带跑偏了,第三季的真探们并不是什么破案大神。毕竟剧名叫做True Detective,不是Super Detective。
第三季的Wayne是个少言寡语的行动派,他没有Rust那样长篇大论的哲学独白,但同样有着一种悲观主义的人生态度。
第一集里Wayne告诉Roland,他认为自己这种人不该结婚,祸害别人。后来他结了婚,夫妻的组合挺有趣的:Wayne是越战老兵,Amelia参加过反战游行;Wayne有阅读障碍,Amelia是个教语文的作家。他没有祸害别人,而更多的是在弥补自己。
年轻的时候,他因为肤色的原因而从未受到重视。能够专心地办一件案子,也是他逃避压抑和寻找自我价值的方式。
年老的时候,妻子去世了,自己总是断断续续地失忆,几十年前的悬案得不到解答,人生到达了空虚的顶点。回忆起自己曾犯的过错,也使他心怀愧疚。他终于开始看妻子写的书,强行回忆,一定要在这一次找到真相。
似乎只要这样,生命的空虚就能够被填充,曾经的过错也能够被弥补。
以至于,全剧的开头,我们就看见了这样一个严肃而无助的老人,一半时间在回忆里失落,一半时间在现实里逞强。一边用录音每天提醒自己,一边在床头备了一把枪。
Wayne带着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寻找案件的真相,因为对他来说,这可能是自我救赎的唯一的方式了吧。
Roland的工作历程相比来说比较顺利,但是感情上从来没有得到过满足。不管是不是gay,他的情感好像都没有什么表达的出口。不像Wayne还有婚姻可以去毁坏,Roland的愤怒要么发泄在私刑上,要么是杀了人之后去酒吧寻衅找打。
人到老年,独自和一群狗住在一起,终于真正地逃避了现实,结果同样的案件又将他带回了现实。
他们成功了,找到真相了。于是他们救赎了自我吗,找到人生的价值了吗,填补了生命的虚无吗?
没有,他们感到了更大的虚无。
“这二十五年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全剧以Wayne在越战丛林里消失为最终镜头,剧中他的幻想情景里也时常出现战场里的陌生人。即使被赐予了失忆这样的技能,他也从未走出战争的阴影,从未走出过去的生活。即使时间最终给予了他真相,在故事的最后,他还是试图回到记忆里寻找着什么。因为真相也只是真相而已,它成为不了意义。
剧中还有一些奇怪的线索未得到解答,比如那些诡异的娃娃,就像第一季的yellow king一样,它们到底有没有其他更深的含义?女记者有没有另一层隐藏身份?
也许有吧。但如果站在虚无主义的角度去看,就没有必要追根究底了。并不是发生的事情都有结果,并不是两件事情都有联系,它们只是发生了而已。
可能就是出于这样的态度,前七集让我们看见了一片动荡的海,最后的真相大白,像一颗石子投进海里,一丝波澜之后,大海如常。
Wayne在看到Julie时突然失忆,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但这样总觉得缺了什么,于是编剧贴心地又安排儿子收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不论如何,故事看完了,也该让主角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
但最后,就在我们准备展望未来的时候,却再一次和这个好不容易失忆了的人,一起陷入了更深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