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城晚报记者 龚丹枫 实习生黄蓉芝
摄影/魏辉
喜欢萨顶顶的名字,音律抑扬顿挫,俏皮又有力道,像一只在草原上奔跑的野马;喜欢萨顶顶的表演,随意率性自然,光着脚在台上衣袂飘飘,肩带脱落也不以为意。但走下舞台的萨顶顶却是安静甚至是纤弱的,长发里藏着春草绿的布耳环衬着一身粉红的衣衫,就像一弯碧蓝的湖水,表面平静如镜内里蕴藏湍流。这就是印象中的
萨顶顶。
萨顶顶
1983年12月23日出生,原名周鹏。以独具民族特色的服装及具西藏佛教色彩的音乐风格而著名。事实上她本身并非藏族和西藏人,她的父亲是山东人;母亲则是蒙古人。她曾经参加2000年第九届CCTV全国青年歌手大奖赛,获得专业组通俗唱法银奖、“全国观众最喜爱歌手奖”;并随后于2004年以“中国第一电子女声”之称推出第一张专辑《自己美》。而后她蛰伏四年,改名为萨顶顶,并由国外市场作为突破口打造出了全新的“萨顶顶”音乐。2008年获得“英国BBC世界音乐大奖”,她也是亚洲第一位获此大奖的歌手。
说形象:
从不刻意去塑造神秘感
羊城晚报:结束了在深圳、广州、重庆三地的演唱会,你就马不停蹄地为吴宇森电影《剑雨》做宣传,今天来广州参加《天地合DTS环绕声传奇发烧天碟》试听会,为电影主题曲《剑雨浮生》造势,感觉最近你频频在公众视线中出现,乐迷心目中“神秘女歌手萨顶顶”的称号似乎不存在了。
萨顶顶:我觉得乐迷朋友看到我有今天的成绩应该高兴才对,那是因为他们喜欢我才造成现在比较频繁出镜的局面。其实真正的艺术作品哪里需要就出现在哪里。前两年我一直在国外演出,仅去年,就在欧洲22个国家地区演出,而四五月份就收到亚洲五个国家和欧洲七个国家的邀请,而国内的演出活动往往提前一个月或者一个星期才接到电话,这让我的经纪人很为难,这也是很多国内的乐迷朋友对我的音乐、我本人产生神秘感,特别想了解我的原因。其实,我和我的经纪人、唱片公司从来没有刻意地想去塑造什么东西,例如发行音乐专辑,都是准备好了然后才开发布会,接下来它的命运全是靠市场来检验,大家是否喜欢,或者萨顶顶能往前走多少步,全都是靠大众。所以我对经纪人说,今后只要时间安排得过来我都会去。
羊城晚报:你说过你和你的乐手们常常将国际舞台视为战场,那是因为西方音乐和中国工业音乐这几十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你要奋力与之抗衡。现在你还是以这种心情到国外演出吗?
萨顶顶:这是我前几年到国外演出的心情。通过这些年的巡演,我有两个值得骄傲的收获,一是我的乐队,他们全是经过严格训练的80后,这些乐手都是从海外留学回来,有的从日本回来,有的从美国回来,加入我的乐队后,我们又邀请了恩雅的音乐制作人专门负责排练,所以乐队的整体水平达到了一个国际化的水准。还有一个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参加的音乐节不是那种品牌演出,而是每个艺人都有整场演出的专场音乐会,排在我音乐会的前面就有Lady GaGa这些欧美时尚艺人,演出结束之后我们往往得到的评价就是“震撼”两字。这些年我越来越希望能把一些国外先进的音乐理念、一些核心的东西带回来。不可否认,国内的音乐水准特别是在工业方面和欧美存在差距,这不是我们不自信,的确是存在这样的问题,但是音乐本身在思想、理念上是平等的,就算你做那样的音乐,我做这样的音乐,大家的音乐类型不同,大家在音乐理念和从事音乐的标准上是平等的。确实存在音乐技术上的差距怎么办?我觉得在我身上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平衡,就是我能有机会让更多的海外音乐人关注我,包括能被邀请进入世界顶级的录音棚录音,还得到世界顶级音乐大师为我的音乐润色,这些一次次的合作、反馈越来越让我对中国民族性的音乐有了更大的信心。我觉得我们中国人对音乐的敏感性绝对不差于外国人,耳朵都是一样,不存在接受得慢或快的问题。只是说我们国内一些从事艺术的工作者有没给予观众更好的东西,有没有让自己的工作得到更好的满足,这是需要思考的。
说音乐:
不要对自己的文化不自信
羊城晚报:听你的唱片、音乐会,都发现你在打民族牌。有人质疑你是用神秘东方去吸引外国人,就像早期张艺谋用中国的“土”在国际上打电影牌一样。你怎么看?
萨顶顶:我没有像大家想得那么智慧,不然我就成为诸葛亮了,哈哈。音乐和生态环境还有文化背景是不能割裂开来的。大家说我身上有很多故事,那是因为我外婆是蒙古人。其实中国的民族是很复杂的,你现在可能是汉族,但你的祖辈有可能是壮族,再往前可能是白族,都有可能,因为这是混族的一个国家。我觉得我对于民族性的喜欢是在骨子里的,而且我认为这个方向是正确的。所以我想研究这个,想继续更深入地往下走。有些人会想你是不是想取悦老外,我没有!我只是想,你本身是中国人,干嘛不干点中国的事。你做音乐非得穿着大裆裤站在那儿吗,那是人家的文化背景,你不觉得尴尬吗?没有自己的特色,你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同台,你在中国可能可以去做表演,但是你根本去不了外国表演,外国人不会跟你交流的,友邦之间的交流就是,你拿着你的茶我拿着我的咖啡,你不可能拿着我国家的咖啡来和我交流啊。我们一些人在艺术上有一个非常大的缺点,我不怕说,就是对自己国家的文化特别不自信,对现在的所谓工业潮流非常追逐,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因为这样到十年或者二十、五十年以后,传统的文化就会逐渐地消失,这是谁造成的?就是这些一味追逐工业潮流的人造成的,包括美国人追逐工业潮流也会让自己本土的文化消亡,他们本身就是这种状况,我们还去追逐迟早都会吃亏的。所以我就是一直坚持做自己的音乐,不理会别人怎么说。
羊城晚报:作为创作型的音乐人,你如何在不停歇的演出中保持一定水准的创作是很难的,现在就有人质疑你的音乐类型比较单调,有江郎才尽之感。
萨顶顶:有些人觉得我的音乐单调,但是另外一些人不觉得单调,这是很难统一没有办法的事,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你对音乐的热爱、你对音乐的审美。就像当初我做《万物生》的时候,很多时候是歌迷促成的,是由市场造成的,所以我觉得我不能照顾所有人的想法。有些人觉得单调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进入到我的音乐世界。因为现在我想的是,怎样让我的音乐更深入地单调下来,而不想让它太丰富。有些时候我感觉我的创作像喷泉一样喷射出来,我音乐是太丰富了而不是太单调。就像我的性格一样,过于热情了,现在要让它沉静下来。
羊城晚报:那你怎么保持你创作的激情?
萨顶顶:对于创作的理解很多人跟我不一样,其实每个音乐人都不一样,有些人是喜欢采风,有些人是一个星期一个作品,但是我并不这样。很多人在创作初期都认为灵感一旦来了就要把它抓住。就像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就是一旦觉得灵感来了,就立刻冲去找笔把它记下来,但是有时候笔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我就把灵感给忘了。后来我觉得这很可笑,这是很不成熟的音乐创作阶段。如果是真正的专业的音乐人,你的灵感是生在骨髓里的,像一棵大树深深扎了根,随时能结出果实。你不能只停留在某种声音,某种乐器里,你应该把你的触感延伸到你所能感受到的无限的世界里。这样你的创作源泉当然是取之不尽的。
说歌迷:
掌声是我来世找到他们的记号
羊城晚报:看过你演出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特别随性的人,广州演唱会上你再三向观众鞠躬还特别感谢200多名从云南过来看演出的乐迷。
萨顶顶:我非常感谢我的乐迷朋友,他们的每一次掌声都是我来世找到他们的最好记号。他们的热情让我感觉到自己以往对中国本土音乐的热爱、付出是值得的。(他们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有三个层面,一些是读书的朋友,初中、高中、小学的都有,他们可能是让父母掏钱买票来看我演出的,他们的父母并不了解我。再一些就是白领,比较具有购买能力的,他们本身有很高的学历,有的有海外留学背景,有的很有钱。第二个层面就是艺术家,有一些艺术家是我忠实的支持者,像云南的雕刻家罗旭、舞蹈家杨丽萍等等。我有很多艺术界的朋友在默默地关注我的音乐,我们通常会有一些聚会作交流。再一个层面就是商界的一些精英、各种品牌的负责人,他们对我的音乐有很大的支持。我和很多乐迷朋友都是朋友关系,我会不化妆跑去和他们合影,他们也不会把这些不化妆的照片到处发。
羊城晚报:有没有一些特别的乐迷让你印象深刻?
萨顶顶:很多。有一个台湾的小女孩非常喜欢《万物生》,她也会唱,但是她的主治医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这个孩子得了白血病,身体一直不好,说特别希望我有机会去台湾的话能跟她见个面。那一年特别不巧,我们一直在欧洲演出,后来当我有机会去到台湾的时候,就跟他们联系,但他们就说那个孩子已经不在了。我心里觉得特别难过,人生太无常,我始终没有和她见面的机会。所以后来我就特别重视和乐迷的交流。前些天我去重庆演出,有一个盲人朋友,他是2007年突然失明的,在网上给我写了很多的信,我特意让主办方留了一张3800元的贵宾票给他,在现场我们还互赠了礼物。我觉得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只是大家从事的职业不一样。今天你是记者来采访我,如果以后我不从事艺术而是成为了记者,就换成我去采访别人。所以大家应该换位思考去理解别人。
说性格:
“猛女”形象一天天在退化
羊城晚报:第一次听到萨顶顶的名字是在《快乐大本营》,当时你是穿一些很特别的民族服饰,感觉很另类,一般女孩子是不会这样穿的,你小时候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吧?
萨顶顶:小时候更严重。在学校的时候我就试过把牛仔裤剪掉一个裤腿就这样穿出去。(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吗?)不是,是一种叛逆的心理。女孩子长到一定年龄就会有叛逆心理,有的是对家长的叛逆,有的是对学习的厌恶,我是出于对大家被统一的一种叛逆心理。因为我上的是军校,什么都要统一,比如队长会突然冲到房间喊你名字叫你下去跑步,你就得立刻下去跑步,我很厌恶这种感觉。(那你为什么要考军校呢?)其实当时我有几种选择,可以考中戏,可以考电影学院,但是因为父亲是军人,而且我热爱音乐,中戏、电影学院是表演为主。不过,越到后来我越感谢军校,因为它越是要训练我去统一,我就越叛逆越不愿意这样,到后来就培养到一种极端,那是对音乐的自由追崇。但现在回过头来,我还是特别感谢军校,他们在艺术上的培训还是很系统的,特别是对视听对耳朵的训练很严格,所以我音乐的基础打得非常好,以致为我后来能够很快地转型成为音乐人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羊城晚报:在不少年轻人眼中,你和韩寒在某一方面都特别像,都是我行我素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你念过大学而韩寒没有。你和韩寒私底下认识吗?
萨顶顶:当然,我们是朋友。韩寒曾经为我一首歌《拉古拉古》写了词,但后来我没有用,我跟他说这个词写的是他自己不是我,整首词仿佛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由女孩子来唱不适合。当时我们有一个合作,我为他写一首曲,他为我填一首词。可我写的曲有一句太长了,他唱得倒不过气来,所以最后我们在音乐上的合作就没有成立。但是作为个人来说,我是比较喜欢他的思维状态的。思维状态很重要,有些思维状态是凑的,别人说这是方的,你没有见过也跟着说是方的。韩寒就说,我以我的认知去告诉大家,你们可以跟我一样,也可以跟我不一样。这些都是有选择性,不能用太僵化的思维去看待事物。对于这点我非常欣赏。我本身受佛教的影响比较深,现在我基本上不去评论是非了。看我的博客就知道,我的“猛女”形象一天天在退化,现在基本成了一个“老好好”了。作为一个音乐人,音乐之外的东西我基本不去评判,但某一天你如果要和我去讨论这些事情,我可能就跟韩寒站在一个队伍里,所以我看他的博客经常会说这个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龚丹枫、黄蓉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