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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是个好游戏,当年的经典,可又是一个电影毁经典的经典案例 目前看到38分钟,看不下去忍不住来吐槽。
那么高的科技树没有ai 连个监控都没有。发生事故派一个特种部队去查看原因,好吧,这很美剧。 直接想起来生化危机,队员里有男有女。 还有不合作的刺头。 开头特么的进入未知区域还是标准战术动作,发现怪物居然就落单落单就发现有怪物,怪物就直接扑上来比你开枪都快。第二个发
游戏是个好游戏,当年的经典,可又是一个电影毁经典的经典案例 目前看到38分钟,看不下去忍不住来吐槽。
那么高的科技树没有ai 连个监控都没有。发生事故派一个特种部队去查看原因,好吧,这很美剧。 直接想起来生化危机,队员里有男有女。 还有不合作的刺头。 开头特么的进入未知区域还是标准战术动作,发现怪物居然就落单落单就发现有怪物,怪物就直接扑上来比你开枪都快。第二个发现怪物的还拿着枪往前扑。然后再被扑倒,再掏出雷贝塔92f砰砰砰。 这是什么nc特种部队呀??
没有人工智能不说,值班的那个只能看个模拟地图,一个人值班还喝酒,发生事故了不光喝酒还擅离职守。然后莫名其妙地图就眼睁睁变了,唯一的高科技头盔显示器那么明显的变化都看不出来。而且就一个人能看地图啊?? 还得问路,问个眼神不好的。
然后发现了尸体不赶紧报告,连个照相机都没有,mmp现在都可以拿着手机马上传到网络上了吧,那特种部队连个视频监控都没有啊??the rock里面那是90年代的seal都带着摄像机同步传输呢,你这是科幻片啊。 科幻到削了一半科技是吧?? 好吧,你不拍照不录像倒罢了,那你马上往上报告啊,指挥中心就一个喝酒的?? 我tm前面看的也不仔细,这发生了事故居然派出了侦察队却没再往高级指挥所报告??这侦察队是擅自行动的??
一个文盲大兵居然认得两千年前的苏美尔文字,你麻痹你怎么不直接认识外星人呢??
气的我都忘了情节了
然后上尉那边发现有人了,喊了好几遍出来,就死活不出来,要开枪了突然冲出来一个人,然后这个人就直接扑到队员身上,你知道ta是个什么人啊??就让ta扑,是不是没见过女人啊??那么随便的还是哪科技树里没有电影没看过异形??
艹,成功浪费老子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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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看了一集,被剧里三个耙耳朵震精了。那女的物化,男人没男人样!
你懂这剧的三观是啥
非得140字 实在没啥讲头 不知道谁看啊
还是以前的情景剧好看,多拍点加油好儿女什么的多好呀
再说下 女儿的皮肤看着好好 养狗的是整容了?私房钱冻成冰块,化了,钱还能用吗?
以上都是自我碎碎念 没其他
怎么还没到140 还让人发不发了
偶尔看了一集,被剧里三个耙耳朵震精了。那女的物化,男人没男人样!
你懂这剧的三观是啥
非得140字 实在没啥讲头 不知道谁看啊
还是以前的情景剧好看,多拍点加油好儿女什么的多好呀
再说下 女儿的皮肤看着好好 养狗的是整容了?私房钱冻成冰块,化了,钱还能用吗?
以上都是自我碎碎念 没其他
怎么还没到140 还让人发不发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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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部因为邵小曼的坑蒙拐骗而产生了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效果;后半段也因为邵小曼带来的祸事,而使得发哥这个充满英雄的悲壮感。《和平饭店》诞生于1996年,是香港著名影人,后来银河印象铁三角之一韦家辉导演的处女作。影片表面是江湖上行草莽英雄的悲喜录,实际上也紧扣着信任与信任危机的主命题。
主演周润发和叶童也影片本片获得了当年香港金像奖的影帝和影后的提名,特别是对于此后没什么动作的叶童,
前半部因为邵小曼的坑蒙拐骗而产生了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效果;后半段也因为邵小曼带来的祸事,而使得发哥这个充满英雄的悲壮感。《和平饭店》诞生于1996年,是香港著名影人,后来银河印象铁三角之一韦家辉导演的处女作。影片表面是江湖上行草莽英雄的悲喜录,实际上也紧扣着信任与信任危机的主命题。
主演周润发和叶童也影片本片获得了当年香港金像奖的影帝和影后的提名,特别是对于此后没什么动作的叶童,她在本片的多面演出让《和平饭店》增添了不少柔情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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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情节应该是:一个执着的退伍兵为女远赴海外复仇,一个重亲情的出租车女孩寻到爱情,一个忠于职守的警察最终抓到罪犯,各种坏人最后伏法。这里面每一个桥段都可以独立拍成一部电影的,但是放在一块,却都没有多么惊人的表现,感觉就像日出一样自然,就连杀人都杀的那么随便那么简单,在一个普通的夜里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总体来说
主要情节应该是:一个执着的退伍兵为女远赴海外复仇,一个重亲情的出租车女孩寻到爱情,一个忠于职守的警察最终抓到罪犯,各种坏人最后伏法。这里面每一个桥段都可以独立拍成一部电影的,但是放在一块,却都没有多么惊人的表现,感觉就像日出一样自然,就连杀人都杀的那么随便那么简单,在一个普通的夜里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总体来说,还是略显平淡,但是有一个情节还是有硬伤的,就是一个晚上杀那么多人
,竟然每一个都在家里等着杀手来杀,感觉难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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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罗云熙生日,和朋友聊了很久罗老师其人其戏,就提到了《白发》。
我算了一下《白发》全剧 58ep × 45min/ep = 2610min
根据罗老师粉丝统计,罗老师出场时间按200min算,
出场率约 200 / 2610 × 100% ≈ 7.66%
换算到一场足球比赛中的出场时间为 90 × 7.66% = 6.90min
<今天正好罗云熙生日,和朋友聊了很久罗老师其人其戏,就提到了《白发》。
我算了一下《白发》全剧 58ep × 45min/ep = 2610min
根据罗老师粉丝统计,罗老师出场时间按200min算,
出场率约 200 / 2610 × 100% ≈ 7.66%
换算到一场足球比赛中的出场时间为 90 × 7.66% = 6.90min
罗云熙在四番男三的位置上凭借短短200分钟的表演,带动了关于此剧的绝大部分讨论,难度堪比在足球比赛的最后7分钟替补登场完成大四喜甚至五子登科。
《白发》总时长也相当于58 / 2 = 29场足球比赛,接近某些球队数目较少的联赛,比如中超、俄超一个赛季的轮次数。
罗云熙在《白发》中饰演的容齐被2019年度微博电视剧大赏评为前5的优秀角色,容齐高光片段更是在各大网站广为传颂。其成就对应到足坛就好比某弱队替补金球奖排前五,且进球入围普斯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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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葛优的电影,看到了这一部,感觉应该蛮有意思,于是便看了。片中是一个大家庭,我家也是一个大家庭,所以能找到一点相似的地方。只不过按照实际人数算的话,我们家要比片中的一大家子还要大,只不过现在我们家是四个孩子,我和我的三个姐姐。跟二萍一样,我有两个姐姐的对象最初都不是家里同意的,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因为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像知道
搜索葛优的电影,看到了这一部,感觉应该蛮有意思,于是便看了。片中是一个大家庭,我家也是一个大家庭,所以能找到一点相似的地方。只不过按照实际人数算的话,我们家要比片中的一大家子还要大,只不过现在我们家是四个孩子,我和我的三个姐姐。跟二萍一样,我有两个姐姐的对象最初都不是家里同意的,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因为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就像知道二萍要回去之后,李保田饰演的父亲仍然很气愤地说“我没有她这个女儿”,但是真正孩子回去之后,叫了一声“爸”,他的心立马就软下来了。大儿子软弱,大媳妇儿凶悍,爱财。看到婆婆手上的金戒指就想要,大川买了给她之后她更是推辞都不带推辞的,厚黑学的专家,脸皮厚心黑。大儿子只有在喝醉酒之后才能发狠,而她的媳妇儿着实比他更狠。二儿子是研究生,还找了一个高干的女儿做女朋友,更是借此得到了一个宝贵的调研机会(好像是调研吧,反正就是一次出去学习的机会),但是需要一笔钱,于是跟老子借。按照道理来说,老子有钱,如果只有一个孩子的话,肯定会毫无疑问给他,不会拒绝。但是这个钱是准备给没结婚的两个儿子结婚的,而且小儿子没读多少书,本来就对他的二哥有意见,现在知道爸爸给钱他肯定更不愿意,所以爸爸应该有考虑到这一点,才不愿意给钱。但是二儿子知道爸爸有钱,而且一是担心自己没钱去不了学习,二是担心没钱的话女朋友那里肯定会有意见,类似看不起之类的,所以饭桌上就拉下脸来了。也与自己的弟弟争执起来。小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不学无术,没有工作游手好闲,找了个女朋友也不怎么样。片中的大姐夫妻俩的矛盾不在于钱,最大的矛盾在于感情。大姐夫好色,甚至不愿意养孩子,在大姐有了身孕之后还逼她堕胎,最后被人找到家里来。就这么来看,当初不被父母同意的二女儿的对象,倒是最好的。至少片中想表达的是他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两个人也很幸福。说明:虽然父母在结婚找对象这方面的意见确实很重要,但不可能每一次都绝对正确,或者必须绝对服从。父母只是从他们自己的角度去评价一个人是否能够做自己儿女的另一半,但是自己应该有自己的一种评价标准。父母总有离开自己的一天,而自己是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最后,房间里乱成一团,大哥终于把多年以来对自己婆娘的怨气通过酒劲给发泄了出来。就像人家说的:正常情况下越是脾气很好的人,真正发起火来越是极端厉害。一家子人,到了过年的时候也不安生,回来过年只是图个父母的积蓄罢了。因为是影视作品,但是在现实中不是不存在,只不过不会这么极端。现实中即使是一家人,也会有利益冲突,主要就是集中在各自成家立业之后。只不过不像电影里那样各自图父母的钱,至少我家不是。本来是一个家,后来成了五六个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最后说一句,电影一开始没多久,李保田为赵丽蓉老师拔火罐的时候的台词:-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怎么办?-忍忍呗!当时就差点哭了。两个人,得性格合,而且得互相珍惜疼爱,最重要的是,心得往一处想。有类似经历的人,看到这样的电影,便会有格外的感触!2013.9.14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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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部片分过低了,感觉它应该到7分往上,如果再自私点讲应该过7.52.遗憾看不到电影节版,这里贴两个总结光电再创作痕迹的链接https://m.douban.com/movie/review/8151435/ 1.这部片分过低了,感觉它应该到7分往上,如果再自私点讲应该过7.52.遗憾看不到电影节版,这里贴两个总结光电再创作痕迹的链接https://m.douban.com/movie/review/8151435/https://m.douban.com/movie/review/8144603/3.不要再说或喷所谓的中国版的《杀人回忆》了,确实有借鉴,但本质上不是一类。同理也别纠结于凶手是谁了。4.看完惊奇地发现,男孩的青春期是侵略、欲望和破坏,女孩的青春期却是恐惧、危险和压抑。后来看到一友邻短评,醍醐灌顶。套用一下,女孩要经历“精神的破处”(试想一下初潮和初夜的相似)。在此之前,女孩是没有性别的。在此之后,原来正常的事突然就被禁止了(跨坐自行车),异性朋友突然成了雷区(注意,对男孩却不是,电影里也演到了这点),凭空多了很多秘密,比如例假和内衣。相比而言,男孩认识他们的生理器官要早得太多,而且,青春期不需要他们做出任何牺牲或理解。如果说青春期是一次官方更新,那么对于男孩而言,就是突然多了N个副本,而且都设有巨大的福利或奖励;对于女孩,则是被强行删号。青春期为男孩打开了面向新世界的门,却把女孩关了禁闭,四周黑黑的,全是不可言说的禁止和未知,充满着危险的气息。5.“精神的破处”也让我理解了曲靖看电影时的哭泣。了解性知识是在精神上变成女人,甚至不能称其为“成长为女人”,因为女孩原来的十几年的生活从来不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所以,曲靖的泪水,是在没有做好准备的前提下突然告别了过去的懵懂的自己,也是独自一人历尽艰难终于重见了光明。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林静趁虚而入郑微时。这部小说我看了不下五遍,每每哭在阮阮死。最后一次哭在上面这个场景。觉得,郑微太孤独了。一个人面对全世界,在人生路上踽踽独行。曲靖也是如此。其实,每个青春期的女孩都是如此。6.电影的氛围,细微处的心理真的只有女性才能体会和理解。有些人说导演故弄玄虚弄出好几个嫌疑人,我倒是觉得,电影镜头一直混着曲靖的视角,也是导演作为女性的视角,也是每个经历过青春期的女孩的视角。举个例子,曲靖的梦特别让我有共鸣,也让我尤为后怕。小时候学琴。琴房在学校一楼大厅一条偏僻的走廊的三分之一处,尽头没有灯,但有逃生走廊,所以偶尔会聚集一些学生。然后,6年级时,一次一位叔叔逗我,非要听我弹琴。我躲回琴房后,他在外面敲了好一会,后来又装作已经离开,静静地等了一会。我当时只是有些堂皇。结果——那天晚上,我就做梦梦到他追我到琴房,我来不及锁门,只能用尽全力尽量顶住门。终于把他锁在了门外,他就在那一直敲门。这个梦来到特别意外,意外到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我后来见那个叔叔一次,晚上就会做一次这个梦。然后又想到,也是在这个年纪,有一次去小卖店。记得屋里很暗(下午,可以开灯的点了,但没开灯),我进到店里走过一半的柜台,突然看到老板闷闷地坐在柜台后面抽烟(估计是又和他老婆吵架了)。只能看清一亮一暗的烟头的红光。记忆中他就是死盯着我,死盯着(实际上,可能在出神吧),我的记忆就到这为止,怎么出去的,后来做过梦没有,现在都不记得了。但是,那种梦里的恐惧感渗入了现实中。后来这些事都渐渐忘了。直到我初三或高一的时候。也是很偶然地进了一家日杂店。店很深,被中间的货架分为两部分,两边也都是货架。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货物,因为很暗,感觉灰土土的。我鬼使神差地往里走,两个朋友在店铺的另一边(也就是货架的另一边)。我走到店最深处,突然看到有个男人坐在凳子上,应该是店主。记忆里,那个角落太暗了,暗到我走到他附近才看到他。记得我当时生硬地转身,然后慢慢地走出了那家店(我在害怕的时候,会有意放慢动作,因为怕飞快地逃跑的话会更害怕)。印象特别深的是,当我重新站在阳光下,听到朋友们照旧的笑声和谈话声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后,这次经历在梦中完美再现,而且,醒来后回想起了之前那两件事。对于青春期的少女,世界真的是有些恐怖。7.完成精神的蜕变,走出小黑屋后,世界之门就敞开了。但是,生活就是一马平川了么?不,仍是充满危机的齐人高的荒草地。8.真的后怕,今晚要开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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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时候,我还在一家国家日报当记者。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平时只能写写时尚、艺术之类的。我们这种想要当中国的纽约时报的宇宙级大报,头版一般都是国家发布政治经济数据的,大人物们又出访了哪个国家之类的新闻。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写的时尚艺术的稿子在编委来看,都是不入流的。总之呢,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是和头版无缘的啦。
10月,Beyonce要来北京开演唱会,我的
2009年的时候,我还在一家国家日报当记者。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平时只能写写时尚、艺术之类的。我们这种想要当中国的纽约时报的宇宙级大报,头版一般都是国家发布政治经济数据的,大人物们又出访了哪个国家之类的新闻。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写的时尚艺术的稿子在编委来看,都是不入流的。总之呢,像我这种虚荣浮华的男妓者,是和头版无缘的啦。
10月,Beyonce要来北京开演唱会,我的编辑就把媒体票留给我了,我开心得不得了,因为当时Beyonce是我的女神,当时Single Ladies火出天际,我身边的所有基佬和胖妹都录了那一段oh uh oh的大腿舞。
我去五棵松体育馆之前,编辑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带着电脑去,边看边写稿子,明天要发头版。”
后来,我就有了人生第一篇头版稿子。
到现在我已经忘记了她唱了什么,只记得有Brokenhearted Girl和Single Ladies。座位特别好,我看着Bee姐穿着白纱露着大腿,向我(舞台)奔来,灯光打在她身上,跟披着月光一样。当晚,我绞尽脑汁,写出了在报社写过的最精彩的几句话:The superstar switched costumes several times, morphing her stage persona from that of a "moonlight goddess" to a beautiful bride, an S&M leather queen, a sexy android, and a human-leopardess hybrid between songs.
十年过去了,Bee姐结婚生娃,又出了好多新歌好多专辑,我完全没有印象了。看到她上个月出了一部纪录片《Homecoming: A Film By Beyoncé》,立即决定抽时间看一下。
既然是纪录片,当然期待就有点不一样。刚一开场,被一首熟悉的《Crazy In Love》所震撼了一下,顺手给F哥发了个微信“妈呀,太好看了,一定要看”,结果,越看越不对劲,虽然是纪录片,但是根本就是几场演唱会的剪辑啊。我立马再给F哥发了过去“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然后Bee还故作聪明地在歌曲之间穿插一些她想探讨的问题:黑人音乐、黑人文化。但是又完全没有说清楚,探讨得也毫无深度,只是录了一些她为了这次演唱会排练的片段,大家的口述。我想要看的心路历程,困难苦难,成名获利的问题,全部没有。
更有意思的是,Bee姐在这部纪录片里,把自己塑造成了黑人女性的成功典范,为了种族问题摇旗呐喊的文化英雄。
但是问题是,Bee姐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哪来的勇气把自己塑造成这样的黑人文化的女英雄?她的成名就是她老爹给安排的路好吗?组队“天命真女”的时候就一人站C位,被大家嘲笑说是“碧昂斯和她的伴唱”组合了。到后来又闹出偷歌之类的八卦,更让人觉得不可信服。她在流行音乐上对黑人音乐的探讨的确功不可破,但是非得给自己附加这么多标签,让人觉得有一种刻意的做作感和紧绷感。
更糟糕的是,分明是一个演唱会的品质,非要冠上纪录片的名,加一个“A Film By Beyoncé”的副标题,故作深沉地讨论种族问题。
还不如像Madonna,Kylie Minogue,或者Taylor Swift,干脆就大大方方地直接出演唱会DVD呢。
回头再看十年之前的这篇稿子,“morphing her stage persona from that of a "moonlight goddess" to a beautiful bride, an S&M leather queen…”,我自己倒觉得这句话真是精美无比,但是,当时的头版编辑应该翻个白眼,心里默默地骂了一句“什么鬼啊”吧。
By the way,我后来才搞明白,这篇关于Bee姐的稿子,为什么能发到头版头条了——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六,这一天的头版,最不重要的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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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的几部“大剧”中,但凡是现代题材就是“现实情怀”,古装题材就是“家国史诗”,虽然名副其实的确实不在少数,我本人对这类故事也并不反感(否则也不会特地去看了),但短时间内吃下这么多硬菜,着实有些积食胀气。然而,这样的感觉在我遇到《宫主2》那一刻起就成为历史了——刚刚看了开头几集,就能明显感受到,这部剧真的是好单纯好不做作,仅仅是为了把你逗笑而用尽心思,上一次看到这么好单纯好不做作的剧还是什
最近看的几部“大剧”中,但凡是现代题材就是“现实情怀”,古装题材就是“家国史诗”,虽然名副其实的确实不在少数,我本人对这类故事也并不反感(否则也不会特地去看了),但短时间内吃下这么多硬菜,着实有些积食胀气。然而,这样的感觉在我遇到《宫主2》那一刻起就成为历史了——刚刚看了开头几集,就能明显感受到,这部剧真的是好单纯好不做作,仅仅是为了把你逗笑而用尽心思,上一次看到这么好单纯好不做作的剧还是什么时候来着?很多朋友都说到,《宫主2》最大的笑点来源于各路网游梗的乱入和互动。但同时也可以感觉出,编剧并不是将这些梗直接怼到观众脸上,而是努力将它们和剧情相互结合,让它们在该出现的地方自然出现。比如第一集里王司徒在阐述自己的“魔王苏醒计划”时,就把自己的标志语录“老夫只需一席话语”融入其中,让B站鬼畜区的观众姥爷们会心一笑。又比如第二集里,来自贪玩蓝月世界、操着一口港普的“渣渣辉”在惨烈GG之后,将自己标志性的头盔留在了天龙世界。男主秦斩很快发现,这件装备最大的功能居然是“戴上就会说港普”。想到“渣渣辉”这个角色玩梗至死的名字和口音,以及秦斩的扮演者关智斌香港演员的背景,梗、剧情和戏外三层元素瞬间形成共振,一瞬间引爆笑点。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要边喝水边看这段,还我键盘啊魂淡!此外,这个剧虽然在道具上是肉眼可见的贫穷,但在涉及到人物形象的部分、该讲究的时候还是尽力做好了的。比如秦斩的买菜筐就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既符合他武林盟主夫人的身份,又凸显出他与周遭环境的格格不入,这种别扭的感觉也是笑点的来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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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在国内外获奖无数,再多的奖项也比不上我们对他的喜爱。这部电影向大家讲述了一段纯粹的、纯朴的、纯真的、纯情的爱情故事。影片一直在颂扬这种爱情,情祭这种爱情,质疑和反省现代城市文明。其中又包含着尊师重教的主题,为乡村教师唱响赞歌。
儿子在城里工作,接到父亲的死讯,回家奔丧。奔丧期间,儿子充分感受到了纯朴的乡情和母亲对父亲深挚的怀念,让儿子想起了听说过的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故事:年轻时
本片在国内外获奖无数,再多的奖项也比不上我们对他的喜爱。这部电影向大家讲述了一段纯粹的、纯朴的、纯真的、纯情的爱情故事。影片一直在颂扬这种爱情,情祭这种爱情,质疑和反省现代城市文明。其中又包含着尊师重教的主题,为乡村教师唱响赞歌。
儿子在城里工作,接到父亲的死讯,回家奔丧。奔丧期间,儿子充分感受到了纯朴的乡情和母亲对父亲深挚的怀念,让儿子想起了听说过的父亲与母亲的爱情故事:年轻时母亲是村里的美人,与来村子教书的年轻老师——父亲,一见钟情。母亲用家传“青花瓷碗”为记号,为心上人送最好吃的“派饭”,通宵为他织“红”,每天聆听他的朗诵声,偷偷看他送学生放学……父亲和母亲相爱了。然而父亲被打成“右派”被带走,母亲就一直在回村子的路上等待父亲回来……
影片采用了时空交叉式叙事结构,分为现在、过去、现在再到过去。表现现在已过去分别用了黑白与彩色的画面。人们在彩色的过去时画面中追怀,在黑白的现在时画面中感伤。第一段现在时主要讲了父亲离世后,母亲对父亲这种40多年不变的爱情。第二段现在时着重与子辈与父辈的亲情,乡亲对父亲的敬畏之情。中间的彩色大段落是对年轻时父亲母亲纯真伟大的爱情故事的歌颂。这一大段落又可以分为四小章,讲述着父亲与母亲的爱情历程:首先是相识,其次是暗恋,然后是相爱,最后是等待。四个章节就像四段乐章为爱情奏响赞歌。影片处处透露出“情”字,又被“爱”包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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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死了吗?”」
片头Mitch和Alex分别对Chip说了句“Someone better be dead”和“who die?”,本意是用夸张句来表达对大半夜吵醒他和在楼下等她上班的震惊,但是在剧情后期,真的有人死了,汉娜死了,这个时候再回头去看开头这两句话,显得尤其惨痛,编剧在剧一开始的时候就埋下了这个伏笔,暗示了剧情的走向,当时我们只以为是两句玩笑,却没想到预言了现实
「“有谁死了吗?”」
片头Mitch和Alex分别对Chip说了句“Someone better be dead”和“who die?”,本意是用夸张句来表达对大半夜吵醒他和在楼下等她上班的震惊,但是在剧情后期,真的有人死了,汉娜死了,这个时候再回头去看开头这两句话,显得尤其惨痛,编剧在剧一开始的时候就埋下了这个伏笔,暗示了剧情的走向,当时我们只以为是两句玩笑,却没想到预言了现实。
这多么像人们对待metoo的态度,出事之初,大家虽然震惊,但没有切肤之痛,其实大家没有真正意识到到底有多严重,直到有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玩笑变成了现实,痛才真正从表面深入到了人心。
「“我只是干了几个助理而已”」
Mitch在得知自己因为metoo被辞退后暴怒,对着自己的pr团队说了一大段经典的性侵犯辩解论,其中有一句他说“我只是干了几个助理而已”,这时镜头给到了pr团队里唯一一位女职员,她脸上明显出现了尴尬和不适的表情,米切的这句话一下就把她放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和米切有染嫌疑人】名单里,她的同事听到这句话,会不会猜想她就有可能跟米切有过性关系?这种被同事在背后带着有色眼镜猜想、指点的可能会让她坐立难安。
一个职场性侵犯就像一粒有毒的老鼠屎,会给整个职场环境里的女性都带来严重困扰,男性却意识不到这种危害,而由于性别歧视,女性在职场上无论是人数还是职位都不占优势,这种困扰通常也就不会得到重视和解决。
「人生危机的中年成功女人 vs 如日中天的中年成功男人」
Alex和Mitch搭档主播15年,两人看似职位一样,都中年功成名就,然而在米切出事前,两个人事业家庭境遇却完全不一样,对比很强烈。
Alex深陷事业危机,电视网一直不肯跟她续约,因为收视调查发现观众对她的关注度不断下降——她最初受欢迎是因为她身上的邻家少女气质,多年后的现在她已经是一名让普通人无法高攀的女富豪,不再让人感觉亲切,受喜爱的程度也就不断下降。
与此同时,Mitch却收到了电视网有史以来最优厚的一份合约,多么讽刺的性别马太效应,人们不习惯、不喜欢看到中年成功的女人,却习惯于崇拜中年成功的男人,因此本来就艰难的女性随着年纪增长只会越来越艰难,而男性却越老越吃香。
在新闻部内部,Mitch曾透露他跟新闻部主管Fred私交密切,一起吃饭、一起打高尔夫、分享最“私密”的生活——我猜大概就是最近睡了哪个女人。而Alex因为是女性,就无法进入这样的男性高层社交圈,从而不会得到像Fred对Mitch那样的哪怕经常要给他擦屁股,仍然要给他最优厚的合约这样的待遇,企业内部的男性强奸犯联盟如此现实又赤裸裸。
且同样是节目台柱主持人,Mitch表面时常夸赞、安慰Alex,背后却在派外勤的时候随口就说“这次报道有必要把Alex也派去吗?”试图把她排挤在外。自己跟团队里的女性婚外恋分手,就要求把前女友调走,让Alex接他造成的烂摊子,做这么不厚道的事当面却连一点招呼都不打,只让Chip给Alex传话,傲慢无礼至极。
人到中年,Alex不仅事业处处危机,家庭也一点都不省心,丈夫无法忍受一直当她的“贤内助”帮她处理各种烂摊子、教育女儿,认为她一直忽视自己(其实是因为她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实在分不出多少精力在家庭里)要跟她离婚。
听到他们离婚消息,她女儿却一味指责她——爸爸那么好,你为什么没有足够努力挽留他?我们总是在做你的陪衬和背景板,你从来没重视过我们。
她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校园少女,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想要在职场立足需要付出远多于同职位男性的努力,得到的却仍然比他们少,她指责自己母亲忽视父亲和自己,却没看到这只是世界上绝大部分所谓在职场打拼的男性在家庭里的日常。
即便如此,Alex的丈夫也有自己的事业,是一名大学教授,还有自己的畅销出版书籍,并不完全只在给Alex打辅助。
而另一边,Mitch的妻子一边在家照顾两个孩子,一边忍受着丈夫的明目张胆的出轨,他的50岁生日会现场,她坐在他背后像一团完全不存在的空气。
论对家人的忽视和伤害,Alex绝对比不上Mitch,然而就因为Mitch是男性,他可以一边拥有贤内助妻子、在外人看来和谐美好的家庭,一边在外面肆无忌惮地交女朋友、睡女下属,而Alex却只能事业家庭两头包,职场上步步维艰,回到家里也毫无支持,只有指责和不理解。
「“来了,今天第一个荤段子”」
第8集剧中倒叙了Mitch出事之前50岁生日的一天,即便只是一天,也能看出非常多Mitch平常怎样对待女性的细节。
早上,Mitch进入新闻直播间,对着一名女主播同事夸她裙子漂亮,调侃“我这个年纪对你来说是不是老了点”,转身又问Alex,为什么她不穿裙子,并且让Chip给Alex安排裙子穿,被Alex委婉拒绝了以后,又低声跟Alex讲了一个关于她和前面夸的那个女主播的荤段子,而Alex则大笑着说“来了,今天第一个荤段子”,台下职员们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很显然,Mitch经常这样干。
直播结束以后,电视台为了庆祝他生日撒了一桌子彩色礼花纸,清洁人员拿着吸尘器过来清理,他拿过吸尘器对着Alex的头发、身体吸,说“我来帮你清理”,最后甚至把吸尘吸吸头伸到桌子底下对着她下半身,同时做出夸张内涵的表情——性暗示明显。
晚上,在台里给他准备的生日会上,准备这场歌舞的是另一个在metoo中被指控的男导演,所有dancer全都是身材面容姣好的女性,穿着深V兔女郎装,跳着性感的舞蹈,露大腿、扭屁股、做“50”的手势时,动作有强烈的Oral 性暗示意味。
这个地方有一段剧里特意做了舞蹈动作放慢、背景音乐调低模糊的处理,热闹的庆祝表象一下子抽离开来, 显现出了群体默认下,赤裸裸的对女性身体的物化,意味非常深刻。
这就是Mitch出事之前的日常,对着每一个女同事——哪怕是跟他地位相当的女主播也肆意开黄色玩笑,在公司有着绝对强势的地位。这就是这个新闻直播间的氛围,没有人明显地歧视女性,但歧视和物化的氛围却无处不在,让人窒息。
「No one likes a bitch」
Mitch的生日会上,特意编排的歌舞里有一句歌词是“Wait a minute, no one likes a bitch”,唱到这句的时候,镜头特意给了刚入职的Clair一个特写,本来在笑着欣赏舞蹈的她,听到no one likes a bitch时笑容一下子消失了,这句明显很仇女的话让她感到不适,但她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在公司重要人物的生日会上,热闹开心的氛围里,她没有任何途径和办法去表达自己的不适和抗议,只能当一个沉默的看客。
当强奸文化氛围由掌握权势的男性把持,并且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以后,身处其中的女性都只能沉默地忍受。
「女性路人对性侵犯的态度 vs 男性路人对性侵犯的态度」
Mitch出事以后,在两个地方有两个路人对他态度的描写,一次是在大街上,一名女性对他大喊“Rapist!”,他暴怒地吼了回去。
另一次是Mitch回到纽约公寓,公寓楼下的男保安对他说:“你回来真好,我想告诉你,我们很多人认为你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这个对比也非常有意思,女性和男性,对待Mitch这样的性侵/性骚扰犯态度完全不一样。男性天然的性别同盟让他们无限包容自己的同性,无论他做了怎样伤害女性的事情,他们都会支持他。
「Hannah的颤抖」
Mitch去找Hannah希望她站出来指控Fred的时候,走之前为了表示感激,伸手握了一下Hannah的胳膊,Hannah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看的我非常心疼。
她在被Mitch强奸以后无时无刻不在受这件事折磨,Mitch就是她的噩梦,突然被他找到住处,并且突然肢体接触,真的很可怕。这下意识的一抖,暴露了她无论平常表现的怎样坚强、不在乎,内心深处她从未克服过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无限恐惧。
「女性的正义和共情 & “拥抱有什么用!”」
在最后两集里,Chip、Mitch、Cory和Bradley计划着在早间新闻节目中揭发Fred对Mitch罪行的掩盖,三个男人各自有着各自的目的,Chip希望通过这个操作甩锅Fred,从而减轻自己在这种掩盖里的罪责,避免影响自己的职业前途,Mitch不甘心整个体系里只有他一个人付出代价,想要拉其他同谋下水,Cory想把Fred拉下台自己上位,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件事里关键的证人Hannah的处境,只有Bradley,一开始就明确地说“如果Hannah不同意,这个采访就不会发生”。
后来在采访了Hannah的时候,她看到Hannah的崩溃,试图安慰她被拒绝,回到住处反复听录音心里充满了愧疚,在Chip找过来要求她按计划采访的时候对他大喊:“我把她拖下水了,她现在崩溃了,她很痛苦,但你们谁都不在乎,没人在乎这可怜的姑娘内心有多崩溃!”
最糟糕的是,这个时候Chip为了安慰她,试图拥抱她,被她大力推开了,并且说“拥抱有什么用?”——她刚听完一个关于职场性侵导致女性崩溃的故事,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男性同事的肢体接触,Chip这个动作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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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一直都是金庸那么多作品里面不可被忽视的一部。我喜欢天龙八部,因为里面的关系很乱,乱到让人理清之后觉得满满都是戏。不过,这里要是的TVB经典剧决定是经典中的经典。不管是黄日华的乔峰,陈浩民的段誉,樊少皇的虚竹,刘玉翠的阿紫,李若彤的王语嫣……一切都浑然天成。
不要总是说什么是因为童年的回忆才过分执念。拜托,难道人家拍的好我还能昧着良心说它多差吗?被嫌弃的多是说TVB当时的粗
天龙八部一直都是金庸那么多作品里面不可被忽视的一部。我喜欢天龙八部,因为里面的关系很乱,乱到让人理清之后觉得满满都是戏。不过,这里要是的TVB经典剧决定是经典中的经典。不管是黄日华的乔峰,陈浩民的段誉,樊少皇的虚竹,刘玉翠的阿紫,李若彤的王语嫣……一切都浑然天成。
不要总是说什么是因为童年的回忆才过分执念。拜托,难道人家拍的好我还能昧着良心说它多差吗?被嫌弃的多是说TVB当时的粗陋悲剧,千篇一律的服装。这些硬件的东西一直都是TVB的通病。而且,麻烦您看看年份,结合一下香港具体情况。那个时候的电视可以这样认真拍真的是很好了。而且香港就那么大,要真正拍出金老书中的各地风光真的有点为难别人了。
当然这版最被人们提及的当然还是演技了。或许你不认同,可是对于我而言就是了。每一个演员满满的都是戏,就连一个龙套都那样的投入在剧集里面。虽然我也喜欢剧中的三个男主,但是不得不承认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刘玉翠的阿紫了。刘玉翠的外貌在与同剧的女演员而言并不怎么出彩,然而那又怎么样?人家演技分分钟秒杀。阿紫这个角色并不是特别的讨喜。要不然倪匡也不会因为不喜而把她写瞎嘛!不过,刘玉翠的演技却让人无话可说。纵然在王语嫣,木婉清,钟灵,阿朱这些被给予了无限美好的女性旁,也让人无法忽视掉阿紫。无法忘却在乔峰死去之后,她抱住姐夫的尸体那执拗的模样。只能说那个时候的人们在意演员最重要的因素还是演技这个东西。而那个时候的演员也自我定位在演员上而不是明星。
TVB的那些演员很奇怪,对于他们而言演戏似乎只是一种职业,褪去外衣之后他们和普通人一样生活着,而做好这份工作的最重要的武器便是演技。不过,我喜欢他们这样的奇怪。
我更希望看到的是演员在戏里面互飙演技,而不是看着面无表情加抠图的明星们抱怨着自己怎么怎么认真敬业了。毕竟,最后的戏出来的效果可以让别人知道你究竟有没有敬业。
港剧的限制让人们开始很少的接触到那些经典的港剧了。可是,很幸运我的童年还是有TVB的陪伴的。我不能说TVB的戏有都好,我只能说至少TVB给我的童年留下的记忆是很好的。
打五星是因为这部剧确实拍的很好,值得你去看一遍。其实我特别讨厌别人说喜欢港剧的人就是港奴,我招谁惹谁了,就因为我喜欢看港剧我就成港奴了?神经。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强制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的想法。我始终认为弱者才会去污蔑别人。
PS陈浩民的第一部戏,我要承认当年的段誉真正帅我一脸血,真真给人一种陌上公子颜如玉的感觉。我就不说乔帮主了,毕竟大家都喜欢嘛!不差我一个。还有,经常逛b站,每每有剪辑到天龙八部人们多会调侃主题曲,“这么多年过去了,降龙十八掌我都学会了,还没有学会难念的经。”哈哈不知道这算不算对这首歌经典性的认同呢!哈哈哈,致我喜爱的天龙,致在意演技的那个美好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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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为我带来了极为舒适的情绪体验 很可惜最后Q&A我关于导演拍摄Dance Floor的舞步的提问没有被选上 我想在这里自问自答 算是个人对这次MIFF作的告别
电影中Dance Floor大概出现了三或四次 个人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其中三个片段 第一次在影片开头 一段父女对话的DV影像之后 一个年轻的成年女性站在舞
这部电影为我带来了极为舒适的情绪体验 很可惜最后Q&A我关于导演拍摄Dance Floor的舞步的提问没有被选上 我想在这里自问自答 算是个人对这次MIFF作的告别
电影中Dance Floor大概出现了三或四次 个人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其中三个片段 第一次在影片开头 一段父女对话的DV影像之后 一个年轻的成年女性站在舞池人群中 表情凝重 快速剪辑连贯起来的灯光的开闭 使得这个女性的脸在或明或暗中闪现 暗示一种不安的精神状态?
电影中段 童年女主与父亲在KTV晚会后吵架 再次闪现Dance Floor片段 这一次除了成年女性(也就是女主) 男主也出现在了舞池中 闭目尽情舞蹈 同样的快速剪辑 无法看清男主的脸 但是这一次男女主的表情都让人莫名感到哀伤
影片结尾 回忆叙事中(DV故事)假期结束 童年女主飞回母亲身边 在机场与父亲告别 再一次插入Dance Floor片段 这一次成年女主越过人群 试图从后方拥抱父亲 二人均肉眼可见地悲伤 但迅速他们又错过彼此 分立于屏幕的左右两端 女主回望 父亲背对着他 上身俯冲向地面 用躯体形态表现出了父亲(精神世界?)的挣扎
电影最后一幕 父亲对着摄影机拍摄录像 然后合上DV 微笑 转身离开了这个空荡的房间 但是后厨一样的回旋门却直接通往之前出现若干次的舞池 影片结束
我看到友邻对舞池部分各有见解 有些事我完全没有想到的解读角度 很受启发
对我个人来说我认为导演选用舞池来做全片最抽象的艺术表达有几个原因:
片中父亲和女儿几次就他的“moves”展开对话 女儿认为他的"moves"笨拙尴尬 父亲笑着自我defend 父亲也许是一个曾经热爱舞蹈的人 或者在舞池中跳舞侧面表现了父亲不甘于年龄增长(或者无法与跨入中年的自己和解) 内心仍然是一个叛逆的年轻人(片中父亲曾经吐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居然能活到30岁 并且和女儿在浮漂上的对话 可以感到他心态的年轻) 因而在中年人世界中备受煎熬
片尾童年女主和父亲在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跳了《Under Pressure》也许是对这一部分情节的照应 也许是为了与这首歌的文本产生互文
It's the terror of knowing what this world is aboutWatching some good friends screaming, "Let me out"Pray tomorrow gets me higher, higher, highPressure on people, people on streets
......
And love dares you to care forThe people on the edge of the nightAnd love dares you to change our way ofCaring about ourselvesThis is our last danceThis is our last danceThis is ourselves
个人解读是这里的歌词在讲述这个社会put everyone under pressure 映射父亲对于成人世界 甚至life之不可承受之重的不满和逃避 但是结尾副歌却又说love dares you 爱给了我们勇气去做很多事情 去改变我们处事的方式 它在呼吁我们去关爱the volunerable 同时也不要忘记去爱我们自己
我相信这个解读在一定程度上与导演在Q&A中的表述有某种契合 她说她想要在本片中塑造出来的 是一位无论自己还在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中挣扎 (精神的也好物质的也好) 都要把他们掩藏起来 就为了能够在这个短暂的假期中做一位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 来给女儿留下一个难忘的夏日回忆的父亲 这多么契合那句love dares you to care for people on the edge of the night
而this is our last dance, this is ourselves 仿佛暗示这是父女的诀别 是他们一起的最后一支舞和最后一个夏天 虽然女儿在一定程度上为父亲带来了某些治愈的能量(比如她为父亲准备的生日祝福 为了弥补父亲童年所缺失的爱) 却最终难以真正拯救处于漩涡中的父亲 而片尾的成年女主醒来 脚上正踩在父亲纠结再三最重咬牙买下的昂贵波斯地毯上 暗示父亲也许最终没能成功对抗拉自己下坠的力量 已经离去(自杀)? 因为在Dance Floor的最后一幕 女主没能抱住父亲 而是错过
如此悲伤的一部作品
This is ourselves
Under press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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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片,莫入。无法分类影片,有点搞笑,有点爱情,还有点黑色幽默,有点玄幻,但是总体平铺直叙,让人一看就能猜到八九不离十,泛善可陈。
女主是个测谎的网红,以揭穿人家的谎言为生,也为一些客户鉴别一下要鉴别对象是否说谎。而文章是个游手好闲,到处招摇撞骗的诈骗犯,一开始他们在一个服装店里就假冒明星,骗了服装店店长的钱。分了钱后就去赌博,但是没想到遇到了老千,不但自己带去的钱被骗个精光,还欠
雷片,莫入。无法分类影片,有点搞笑,有点爱情,还有点黑色幽默,有点玄幻,但是总体平铺直叙,让人一看就能猜到八九不离十,泛善可陈。
女主是个测谎的网红,以揭穿人家的谎言为生,也为一些客户鉴别一下要鉴别对象是否说谎。而文章是个游手好闲,到处招摇撞骗的诈骗犯,一开始他们在一个服装店里就假冒明星,骗了服装店店长的钱。分了钱后就去赌博,但是没想到遇到了老千,不但自己带去的钱被骗个精光,还欠了借贷公司很多钱。这时突然得到信息,文章的老爹有个店要继承给文章,文章看了店,感觉这个店没什么价值。继续行骗时遇到了以前的未婚妻女主玛丽,当年本来要一起拍婚纱照的,文章没来,所以这段姻缘断了。但是爱情是甜蜜的,可惜最后的结局太苦涩了。文章后又听律师说还有一套房子,可能很值钱。于是跑去一看,原来是父亲的老友用房子抵了二十万,但是现在房子里还住着他旧时的老友。文章说出了要收回房子的要求,被老友赶了出去。但是很快要债的人上门,把他和徒弟抓走了。徒弟出卖了文章,将房产证给了要债的老大,文章失去了一切,到处买醉,最后还是马丽救了他,将他带回家,两个人又重归于好,一起对抗要债公司的老板。还有一帮受过文章父亲恩惠的老街坊一起帮助文章马丽对付要债公司,最后要债公司的坏人全部被警察抓了。
文章带徒弟去要房契时,遇到了一个老和尚,是游本昌老师傅演得,当年小时候痴迷的济公活佛再现,真是很有情怀。游老仙风道骨,一颦一笑,几乎又让大家经典重温。可惜在这样的lan片里……文章演个多情种子,是因为很无奈地顶了人家的包,被警察抓了才爽约,那出来以后为什么不联系,是伤了人家的心不敢去找,这么不坚定,不执着的人,马丽还要对他好嘛?那段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哭戏毫无共情之处,想起文章的zha男形象,真觉得他好不要lian。竟然还有和马丽的激情吻戏,整个让人出戏。
搞笑的荤场面就是两个人去唱歌,只点了两瓶啤酒,还要老板送果盘,结果老板给了两桃,而且两个女的简直了,无言以对。
还有黑社会老板的打肿脸充胖子的表演也觉得多余,还自己跑回去开门,是良心未泯,这样发老大能要到钱嘛?
那一帮受过恩惠报恩的人真是尴尬到没话说,特别是哪个扔水果,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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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密者》电影剧本
文/〔美〕达德莱·尼科尔斯
译/郑雪来
内容说明
《告密者》是美国著名电影剧作家达·尼科尔斯根椐里阿姆·奥弗拉尔迪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1935年由美囯著名电影导演约翰·福特拍成影片;曾被评为该年度最佳影片,并获得编剧、导演、表演等几项金像奖。故事描写1922年爱尔兰反英斗争中,一个名叫吉波·
《告密者》电影剧本
文/〔美〕达德莱·尼科尔斯
译/郑雪来
内容说明
《告密者》是美国著名电影剧作家达·尼科尔斯根椐里阿姆·奥弗拉尔迪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1935年由美囯著名电影导演约翰·福特拍成影片;曾被评为该年度最佳影片,并获得编剧、导演、表演等几项金像奖。故事描写1922年爱尔兰反英斗争中,一个名叫吉波·挪伦的莽汉,为了领取二十镑赏格而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弗兰克·麦克菲利浦。吉波原想用这笔钱买船票偕女友逃亡,但在钱到手后由于害怕告密之事败露,也由于内心的负疚,他却彻夜纵酒狂饮,把钱挥霍一光。最后,革命组织査清了他的告密行为,把他处死。
本书可供电影工作者参考借鉴,也可供电影、文学爱好者阅读欣赏。
夜晚。
都柏林的一条街道,浓雾弥漫,阒无人迹。从某处传来了小提琴声和街头卖唱者的歌声。街灯透过大雾无力地发出微弱的亮光。光线落在一堵砖墙上,照亮了那些新贴上去但已经变成一块块小纸片的戏报。
拐角处有一家小酒馆,它后边又有一条街道,显得比较亮堂些。那条街的另一面是一家卖炸鱼的小吃店。
从雾里浮现出一个难看的身影,筒直象个什么庞然大物。这是吉波·挪伦。他头戴破旧的鸭舌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油污不堪的围巾,两手插在衣袋里,孤零零地在雾里游荡,仿佛置身于朦胧的神秘的海洋中。他在拐角处停住脚步,注视着贴在堵上的一张被街灯的斜光所照亮的小告示。吉波的那副庞大的、由于困乏和饥饿而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
特写镜头:告示。那上面有一个人的画像和如下一段文字:
此人煽动民众叛逆我王陛下政府,有报告其下落者赏给二十镑。
都柏林城爱尔兰皇家陆军警备队司令
模糊的字样和熟悉的面孔吸住了吉波的注意。他马上认出这“叛逆者”是弗兰克·麦克菲利浦……
他的眼神变成茫然的样子,回忆把他带到往昔的日子。
银幕上呈现出吉波的记忆中产生的图景……
弗兰克和吉波,神气地穿着军服,手执酒杯并排站着,肘靠在酒吧的柜台上。看得出来,吉波正在愉快地纵声大笑。但这笑声是听不见的。传到我们耳里来的,仍然是小提琴声和街头卖唱者的歌声……
吉波继续瞧着告示……举起手……镜头中:吉波的粗大的手把布告从墙上撕下来。如今只剩下一些参差不齐的小纸条在那里发白了。它们仿佛形成了一个框子。
吉波气愤地望着握在手中的告示,怒冲冲地把它扔到路上……他又一次伛下自己宽阔的肩膀,把手深深插进衣袋里,在雾气缭绕中向前走去,愈走愈远……走过街灯底下,在拐角处拐了个弯,就拐进另一条街了。
而那张告示却随风在路上滚动着,就象他的命运似的。
吉波走过一些小铺子,又走过那家卖炸鱼的小吃店……
音乐声更加清晰可闻。
在这一带颇受人欢迎的小酒馆。它近旁聚拢了形形色色的人们,人群中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听着盲歌手演唱。吉波走近,带着无动于衷的神情停住脚步。
……被风吹送的告示在路上滚动。它滚到吉波脚旁。在这里卡住了……吉波不经意地用脚把它踢开。又带着茫然的神色,伛起背,向前走去……又停住脚步。从衣袋掏出一支弄皱了的香烟,在大拇指指甲上擦燃火柴,抽起来。
镜头中:被火柴的火焰所照亮的吉波的脸。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皱起眉头,把火柴扔掉。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当时就喷出一大团烟。
旅行社的橱窗。它近旁站着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姑烺,约莫二十五——二十八岁的样子。这是恺娣·麦登。弥漫的大雾和微弱的光亮使人看不清她那简朴的装束,因此她在我们看来仿佛穿得相当讲究。恺娣全神贯注在橱窗里摆着的广告和告示上西。玻璃里隐约地显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招贴画,那上面画着一条大轮船,还写着一些什么字样。恺娣没有觉察到,一个衣着讲究的男人走近她身旁。陌生人对她讲起话来,但她没有答迎他。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吉波从远处注视着姑娘。当他看到走近恺娣的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的脸沉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他就朝他们这边走来。
随后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是从旅行社里透过橱窗玻璃看到的。声音却听不见。
衣着讲究的男人挽起恺娣的手。他们正准备要走开去……吉波突然走到他们跟前,抓件那男人的手。恺悌喊了一声。那男人也喊了一声,并且威吓着吉波。吉波抓住他的衣领,用一只手把他提起来,拖到人行道边上,用非同寻常的膂力一摔,就把他摔到了街心。接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掉转头向恺娣走去。恺娣带着抗议和惊慌的神色,象先前那样站在橱窗旁边。
那男人被吉波的非同寻常的膂力吓坏了,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走了。
吉波默默地站在恺娣身旁。他显出一副毫无办法和倒楣的样子。双臂象鞭子似地吊着。他知道,他马上就要听到不愉快的话的。
但是,在恺娣的生气的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个相貌难看的小伙子的倾慕之情……她抬眼四望。一刹那间,她的视线停留在轮船公司的那张诱人的招贴画上。
无论是这张颜色鲜艳的招贴画,或是传到此地来的音乐声,都强调出了这两人的穷愁潦倒和毫无出路的处境……
恺娣:唉,吉波,打人管什么用呢?我又饿又没钱付房租。你身上也没有钱……是吧?(没有等他回答)我知道,你是说不出来的……啊,别那样看我。我能依靠的只有你!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是知道的。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种处境呢?……(转身向橱窗走去)钱!……有些人运气是好的……你瞧……他们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镜头中:轮船公司的招贴画和价目表——去美国的旅费。……镜头外,恺娣的苦笑声和讲话声:
“有二十镑,全世界就是你们的了。”
……又是站在橱窗旁的恺娣和吉波。
吉波:(对恺娣)你为什么要说这话?
恺娣:说什么?二十镑?
吉波:(抓住她的手)你在瞎想些什么?
恺娣:(把手挣脱出来)放开,吉波!你怎么啦!(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痛苦地说)二十镑!对我们来说那跟一百万镑一样值钱。
吉波:(愤愤地)你去捡起我扔在沟里的那个东西……去拿你的二十镑吧。
恺娣:(受到刺激)吉波圣人!我配不上你……是吗?好,那就让我告诉你——你并不比别的男人强。你们都是一路货!
吉波:(难为情地)恺娣,你没有懂得我的意思?
恺娣:(痛苦地)你和你的那些高贵原则都给我走开……我高攀不上。
她遽然离开吉波,朝他刚才走来的方向走去。
吉波不习惯于说很多话,他无法表迖出此刻他内心里进行着的斗争。
他默默地怅惘地目送着她……委屈地喊了一声:
“恺娣!”
可是她连头也不回,消失在雾里了……吉波跟着她走去。
那张揉成一团的告示在人行道上滚动。它在劲风吹送之下,又象不祥的命运似的跟在他后面打转……悲伤的音乐声侬然象刚才那样迴荡。
客栈的饭厅。这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摆设着许多木头桌子和长凳。桌上摆着的刀叉,是用链子固定在那上面的。房角落里有一个大火盆,客栈住客就在那上头给自己做饭。靠近墙边,有一个粗陋的柜台。这是小吃部,可以买到现成的简单食品。这里都是一些码头工人以及找不到别的栖身之处的其他工人。有的已经在吃,有的还刚刚在给自己准备晚饭。
吉波站在通向过道的那扇门旁边。一些新的住客不时走进房里来。吃完了晚饭,许多人起身到什么地方去,接着又回转来。
吉波毫不理会这种熙熙攘攘的情景,把手塞在衣袋里,靠墙站着。他那饥饿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吃的东西。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揉皱的香烟,在大拇指指甲上擦燃火柴,就抽起来了。接着,眯缝起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什么地方。
有个码头工人刚吃完了晚饭,他小心翼翼地把留待明天食用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一个小柜子里去,正准备把柜子门锁起来,恰好有个朋友走过来,问他要一支香烟。码头工人给了他,却忘了锁柜子,就跟他一块儿走了。
吉波的眯缝起来的目光片刻不离地追随着码头工人。一待他消失在过道里,吉波就朝小柜子走去。试一下门……它很容易就开了。吉波贼头贼脑地向四周闱迅速地投了一瞥,赶忙从抽屉里揄出一块肉和一个马铃薯,走到火盆跟前,和其他住客同时急匆匆地把这些东西扔到锅里去了。
特写镜头:一双男人的脚小心翼翼地沿着暗黑的人行道行进。不时停下来……如今它们走近一个圆形的光斑。这是街灯的反光。步伐迈得比先前快些了……
那双脚继续走路……被吉波撕下来的那张告示也继续沿着街道滚动。那双脚刚一踏进光圈,告示就落到走路的人的皮靴下边……
特驾镜头:一只瘦瘦的男人的手拾起那张告示……
一个身上披着扣得紧紧的斗篷,头戴法国式草帽的人把那张纸抚平,准备在街灯的微弱光线下读它。这是弗兰克·麦克菲利浦。他的肖像就印在那纸上,悬赏缉拿的正是他……
弗兰克看了看那张揉皱的肮脏的告示。他那年青的但已经疲惫不堪和变得严峻的脸上,显出讥讽的微笑。他又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沟里,在雾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继续自己的路程。
客栈的正面。磨损不堪、已呈龟裂的石阶直通到被灯光照亮的坡璃门。门上方有一块招牌,写着:“顿波客栈”。弗兰克警惕地向四而望望,慢慢地拾级而上。
突然间听到有节奏的脚步声。弗兰克快步跑下石阶,退隐到凹处。他弯下身子站在那里,谛听着渐渐临近的脚步声。现在他把右手塞进怀里。掏出手枪……
脚步声几乎就在近旁了……从雾里显现出一支巡逻队。共有八名兵士……巡逻队很快地过去了……
……弗兰克紧握着手枪以备万一。只是当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消失的时候,他才藏起武器,并没有把右手从斗篷下边抽出,又开始警惕地登上阶梯。
弗兰克把脸紧贴着玻璃门,瞧见了空无一人的过道。确信可以通行无阻之后,他才迅速地打开门,进入客栈。
客栈的饭厅。现在只有吉波一个人在那里。他坐在靠墙的一张木桌旁边,正在把他面前摆着的一锡盒热气腾腾的土豆烧肉消灭干净。他一大块接着一大块送进嘴里。
吉波正准备把下一块送进嘴里,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下巴搭拉下来……他正对面的桌旁,坐着象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的弗兰克·麦克菲利浦。
弗兰克默默地看了吉波一会儿,然后友善地微笑着,把手伸给他。但是大吃一惊的吉波张开嘴巴坐在那里,叉子停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朋友,仿佛他面前是一个幽灵。
觉得吉波的惊奇表情很有趣,弗兰克微微一笑。
弗兰克:你不认识我吗,吉波?(稍停)但是,我并不奇怪……在这儿碰到你,倒算我运气。
这些话使吉波清醒过来,他也把手伸绐弗兰克。但他是提心吊胆地来致意的,仿佛害怕这到底不是个活人,而是个幽灵。
吉波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关于那张告示的回忆。他眼前出现了他今天见过的弗兰克的肖像……但紧接着这幻象就消失了,他又凊楚地看到坐在他面前的人。
弗兰克不明白,吉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先是惊异地注视着他,然后他脸上的惊异换成了不安,右手不自禁地揣到斗篷里去。他微微抬起身,别过头朝背后投了不安的一瞥。
弗兰克:(紧张地)喂,怎么回事?
吉波仍然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望着弗兰克。弗兰克继续用很低的但是充满不安的声音说话。
弗兰克:你干吗老瞪着眼睛看我?
仿佛设法摆脱掉附在他身上的妖魔似的,吉波抖动了一下脑袋。他的手无力地垂到桌上来。他开始颠三倒四地讲话。
吉波: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只是你来得太突然了……
弗兰克:(感到轻忪,神经质地笑着)是啊……我大概有点心神不定。我刚知道我的脑袋值多少钱。二十镑……我原来就值这么一点儿!
叉子从吉波手里掉下来。他笨拙地把它捡起。弗兰克的嘴边仍然挂着微笑。他设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弗兰克:唉,我的朋友,六个月东奔西逃,是一个很长的时间,睡在山上,冻得要命,又没有好的吃。因此我对自己说,我要偷愉地溜进城来,看看母亲,然后再溜出去……所以我就来到这儿!(俯身到桌上)你把口信带到了吗?
吉波想了一下,点点头。
弗兰克:(急不可耐地)我妈说了些什么?
吉波把嘴里那块东西嚼了一阵并且吞进了肚子,这才慢吞吞地说起话来。他的声音很刺耳。每一次谈话,不仅引起他情神上的紧张,也引起他生理上的紧张。
吉波:哦,她一听到你还活着,就谢天谢地……她哭着送我出来,还给了我半镑钱……要我交给你……可是,我实在太饿了,所以把钱花了。
弗兰克:(微笑着)啊,你这个大笨蛋!那是我妈存心给你的。她喜欢你。吉波,可是为什么喜欢你,只有天晓得。
吉波眼前又出现了告示上的弗兰克的照片。由于恐惧,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惴惴不安的弗兰克用很低的、一下子变嗄哑了的声音问道:
“你怎么啦?你发呆地看什么?”
吉波:没什么,没什么,弗兰克。
弗兰克:(起了疑心)也许,你发现我有什么异样了?
吉波:(困窘地)不,……你知道吗!(想起了什么)弗兰克,我受军事审判了!
弗兰克:(惊讶地)为什么?
吉波:(眼睛盯着盘子)为了一个褐衫队员……埃温卡维德尔地方的……我们大家抽签决定派谁去执行他的死刑,我抽中了……我就把他押上卡车带走……他求我饶他的命,(无可奈何地)我下不了手,弗兰基……况且,他还发了誓,说要是我放了他,他从此不再当兵了。
弗兰克带着一种充满怜悯的冷笑,温厚地看着他。
弗兰克:所以你就相信了他的话!(感兴趣地)加拉罕司令说了些什么?
吉波:(痛苦地)当我回去报告的时候,他差一点儿把我枪毙……后来他们把我撵出了组织……(郁郁地看着自己那一双粗壮的手)现在英国人以为我向着爱尔兰人,爱尔兰人以为我向着英国人……我在来回打转,没有吃的……连狗都不来舐我的裤腿了……
弗兰克:(摇着头)唉,你这个可怜的笨蛋!想想过去我们在一起干过的那些事情,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困苦!(温厚地)我们真是了不起的一对,吉波,你的力气和我的脑子。当我们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出主意,闯出去的全是我。你记得吗?……可现在,只要我离开你一下,你就又出漏子了。你瞧,我可不就是你的脑子!
弗兰克微笑着,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回想什么美好的事情。接着,他俯身到桌上,压低嗓音,又回到现实里来了。
弗兰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首先我想知道,那些褐衫队员是不是还在监视我家的房子?
吉波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好几个钟头以来一直在追踪他的幽灵。他默不出声。弗兰克忍不住又问一句。
弗兰克:他们还在监视我家的房子吗?
吉波:(停顿了一会)不……圣诞节以后就没有了……
弗兰克的脸亮了起来,他放心了,从桌旁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对吉波点点头。
弗兰克:好吧,我走了。我要是有机会见到加拉罕,我会替你说情的。
他几乎是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微笑着说声:
“起义军万岁!”
接着他就迅速地转过身,走出饭厅,右手揣在怀里。吉波目送着他。现在,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张被他撕掉的告示。他机械地举起手,要把跟踪他的幽灵挥走,好象挥走一只纠缠不休的苍蝇似的……他站起来,准备走了,忽然看到盘子里还剩下一块土豆,就停住,把土豆塞进嘴里。他的下巴慢慢地动着。
吉波站在桌旁,沉浸在阴郁的沉思中。
天色暗黑。浓雾弥漫。一所营房式的两层砖砌建筑物的正面。这里是英国警备队司令部的所在地。建筑物笼罩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森的。只是两个窗子里和大门口才有灯光,门旁站着哨兵。
吉波从雾里出现。他慢慢地走近建筑物、走到大门口,犹豫不决地停住了。他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斗争。他那茫然而可怜的脸相和犹豫不决的动作都说明了这一点。现在,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走开去了……可是突然猛地站住,象受恶运驱使似的,转过身向大门口冲去。
迎上前来的哨兵挡住他的去路。
吉波:我想见值勤军官。
哨兵把吉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放他进去。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哨兵:进去吧!
司令部内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房里有十来个警备队军官,几个褐衫队员坐在桌旁,全都穿着漂亮的军装:苏格兰圆帽,上有爱尔兰国徽——红三叶,黑色军上服,长裤。
吉波在哨兵的伴随下走进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身上。哨兵带吉波走到房间顶里头值勤军官坐着的桌前。他正在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人。吉波站在那里,并未把帽子脱下。最后,军官一边继续埋头写东西,一边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军官:有什么事?
吉波用嗄哑的声音慢慢地开始说话,说得相当费劲,仿佛是硬挤出来似的。
吉波:我是来领……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二十镑赏格。
军官的手做了一个痉挛的动作,他扔下笔,吃惊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长相难看的大个子。接着,突然起立,急遽地命令说。
军官:跟我来!
他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让吉波先进去,然后自己走进去把门紧紧地带上。
街道。
特写镜头:一队褐衫队员步伐整齐地行进……走在马路上的响亮的脚步声……接着又是雾气弥漫、寂然无声的空荡街道。
司令部内的一个房间,但这已经是另外一个房间了。吉波伛着背坐在写字台旁。他仍然戴着帽子。军官跟他在一起。还有两个军官站在桌旁。谁也没有理会吉波。
他却把眼睛直盯在大钟上面,倾听着窗外整齐的脚步声。突然间,脚步声被卡车的轰隆声所淹没了。
马达声逐渐接近,人们的讲话声也可以听见。卡车前灯的亮光照到吉波一动不动的脸上。
街道。
一辆卡车疾驰而过,室内可以听见它的轰响声。
另一辆上头坐着一队褐衫队员。这辆卡车也随着头一辆风驰电掣似的驶过去了。
司令部内的同一个房间。只是钟的滴答声打破静寂。
那三个军官低声地、几乎是耳语般地在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低得很难听见。
吉波象先前一样坐在那里,眼睛直盯在钟上面。他望着匀称地摆动着的钟摆。
军官当中的一个看了吉波一眼,对另外那两个说了些有关他的什么。商议过后,他用冷冰冰的语调命令吉波。
军官:把帽子脱下来!
吉波一下子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茫然眨着眼睛。最后,领会到他们的要求以后,机械地摘下帽子,把它塞进口袋里,急急忙忙地掏出一支香烟,抽起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抽上一口,那军官就严厉地制止他。
军官:这里不许抽烟。
吉波连忙从嘴边取下香烟,把它掐灭,然后小心地藏到口袋里。
钟继续滴答响着……吉波望着针盘。额头满是汗珠。他机械地用手拭着汗。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
这是一间宽敞洁净的房间,地面是水泥的。炉灶洁净得闪光。
炉灶旁,麦克菲利浦太太正在准备晚饭。她是一个相貌讨人喜欢的老太太,脸上留下了艰苦岁月和沉重磨难的痕迹。玛丽,一个二十岁的美丽姑娘,正在低声呤着什么歌儿,一边就要把桌子摆好了。
门突然开了。弗兰克击进来。头一个看到他的是玛丽。她脸上显出茫然无措、又惊又喜的神情。姑娘在原地呆住了……不知所措地垂下双手。她拿着的盘子摔到地上。
麦克菲利浦太太高兴得哭起来,喊着扑到儿子的怀里。
麦克菲利浦太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弗兰克:妈妈!
他用另一只手拥抱着高兴地跑到他跟前来的玛丽:
“玛丽,杂爱的!”
玛丽:呵,弗兰基!
欢乐的泪水沿着母亲脸上流下来。
麦克菲利浦太太:感谢上帝,你可回来了!
弗兰克:不要感谢上帝,妈妈,他根本不存在。是雾帮助了我。它是我今晚最好的朋友和保护者,我就是趁着大雾在黑暗的街上偷偷摸摸到这里来的……(深情地望着她们)我多么想回家看看你们呀,只要能看你们一眼,就是走渥·康纳尔大街中心也是愿意的!……
麦克菲利浦太太把儿子拉到桌前,张罗着让他坐下来,开始在灶上忙着做什么东西。妹妹把餐具摆到他面前。
麦克菲利浦太太:我可怜的孩子,你一定饿坏了。
头几分钟的欢乐平静下来了……玛丽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担心,可又没有力量加以掩饰,不时看看哥哥。
玛丽:弗兰基,你不该回来。这不安全。
弗兰克不在乎地笑了,吃起东西来。
弗兰克:看你做妹妹的这副不高兴的脸!不要怕!我从雾里来,也会从雾里出去。没有人会看见我的。
玛丽:(不安地)你肯定在城里没有人看见过你吗?
弗兰克:(愉快地,嘴里塞满东西)只有我的老伙伴吉波·挪伦。我必须向他打听,我们的房子是不是还有褐衫队员看守。
麦克菲利浦太太:吃吧,吃吧,我的孩子。过一会儿再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见钟的滴答声。
街道。一排两层楼的小屋。其中麦克菲利浦家洁净的小屋显得很突出。一条不大的林荫道直通到台阶。
这些屋子的后面是一块墓地,用篱笆围了起来。
大约离开街道二十码光景,有一座小教堂。
墓地后边还有一所两层楼的小屋。它比其余所有的都要显得寒怆些。在它的最上面,恺娣·麦登租住了一个房间。
街道沉浸在大雾中。只看得见麦克菲利浦家的小屋和通向它的小路。
两辆卡车轰隆隆地驶到屋前。停住。褐衫队员迅速地从车上跃下。一队急匆匆地沿着小路奔向台阶,另一队占领了前面的门口。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
晚饭已经吃完。麦克菲利浦太太在灶旁忙着。弗兰克在喝着咖啡。听见了街上的嘈杂声,他连忙放下茶杯,紧张地谛听着。
大门口传来一阵很响的打门声。弗兰克好象被蜂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玛丽用手掩嘴,免得喊出声。麦克菲利浦太太惊骇地转过身子。
麦克菲利浦太太:(嘶声地)我的孩子!
弗兰克:嘘——嘘!
他用手势请求她们不要回答。弗兰克内心紧张万分,但外表平静如常。他从坐下来时扔在一旁的斗篷里抽出手枪,很快地走到门边。
打门声越来越响,越纠缠不休。弗兰克猛地回身,对母女二人下了命令。
弗兰克:不要动!顶好就这样待着!
他走到暗黑的过道里去,随手把门带上。麦克菲利浦太太想对他喊些什么,但玛丽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默默地爱抚着她,设法使她平静下来。
过道。
通往一层楼的楼梯。
弗当克无声无息地从门里跳出来。迅速地看看周围。晓得他已经无法逃走了,就蹑着脚轻悄悄地走到大门边,褐衫队员正在那里用枪柄击门。他执着手枪站在门边。
门开始破裂,弗兰克转过身,轻悄悄地登上楼梯。他还没有来得及在上头躲起来,门就啪啦一声倒下,褐衫队员手执武器冲进过道里来了。
正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玛丽随同母亲从里边跑了出来。褐衫队员挡住她们的去路。
玛丽:(盛怒地)他不在这儿!滚出去!
有几个人端着枪登上楼梯。
麦克菲利浦太太猜到儿子在上边,深为他的生命担忧,惊慌地喊了起来。玛丽想警告哥哥当前的危险,也失声喊叫。
玛丽:弗兰基,快躲开!他们上来了!
褐衫队员已经到楼上了。传来儿声枪响;听见了枪声,玛丽惊呼起来,仿佛子弹穿透了她的心。
玛丽:弗兰基!弗兰基!
麦克菲利浦太太口里喃喃地念起祷文,跪倒在地。
楼上继续传来枪声。
楼上房间。弗兰克开了几枪,退向窗口。有几个褐衫队员应声倒下。
退到了窗子旁边,弗兰克一脚跨出去,用左手抓住窗栏。右手执枪。
一个褐衫队员跑近窗口,准备向弗兰克开枪,但弗兰克先开了一枪,褐衫队员倒下。
特写镜头:弗兰克抓住窗栏的左手。
……窗下院子里,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六七个褐衫队员。他们举着步枪向窗户跑来。但弗兰克并没有看到他们。传来排枪声,弗兰克颤抖了一下,从窗栏上滑下去。
当夜……
警备队司令部内的同一间房间。
吉波象起先那样伛着背坐在桌旁,眼睛直盯着发出响亮的滴答声的钟。脸上满是大滴大滴的汗珠。
那三个军官俯下头挨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钟似乎开始走得更快些,滴答声也更响些了。
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站在桌旁的那个军官拿起话筒。
军官:司令部……有什么事?
钟的滴答声听不见了。
挂起了话筒,军官猛地转过身向着吉波。
军官:你可以走了。我让你从后门出去。
吉波象机器人似的,十分吃力地站起来,抬起手,仿佛掉了魂魄一般,一个劲儿望着手心。
特写镜头:吉波的那双又粗又大的手。有一只手在桌上把钱推给了他。
军官:(带着冷冰冰的语调)这儿是二十镑……你点点数。
吉波拿起钱,并没有点数,卷成一卷,机械地塞进裤子的右口袋。
暗黑的街道。
一幢什么建筑物的黑洞洞的门口……这是司令部……
吉波自门内走出来。他象梦游病患者似的在街上走着……
……传来手杖击地的笃笃声……笃笃声愈来愈近。从雾里显出一个用手杖摸路的瞎子。吉波迎着他笔直走去。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和瞎子撞个满怀。
他惊骇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他所干的勾当已被掲穿似的,接着,发出了一声象狼嗥一般含糊不清的哀号,并且扼住了瞎子的喉咙……
特写镜头:吉波的由于闪残和恐惧而变了形的脸。
突然间,吉波恢复了神智,看到这个差点给他掐死的人是个瞎子,颇有兴趣地把对方端详了一会。已经决定要走了,蓦地有一种新的想法促使他再一次带着不信任的神情瞧瞧瞎子……
最后他找出办法了……吉波奸笑着举起手在瞎子眼前挥了几下。确信对方对这个并无反应,吉波才放下心——这个人的确是瞎子。他推开了他,匆匆地逃到雾里去了。瞎子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设法恢复呼吸。稍稍恢复过来以后,他用低沉的、充满憎恨的声音喊道。
瞎子:你这个天杀的!
摸到了他被吉波掐住时落下来的手杖,瞎子继续走自己的路……他朝着吉波逃走的那个方向走去。手杖击地的笃笃声伴随着他。
同一夜。街道。
恰好就在我们初次看到吉波的那个地点。他走着,把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走近街灯。
他右手紧握住刚刚得到的钱。他努力想要明白什么,可是办不到……
从背后传来瞎子手杖的笃笃声。
走到街道的亮处,吉波停住了。仿佛害怕什么似的,本能地躲开光亮。
他踌躇不决地站在砖墙旁边,靠住它。留在墙上的那张前不久被他撕下来的悬赏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的残迹,仿佛在他的脑袋周围形成了一个框框。
瞎子手杖的笃笃声愈来愈响。
突然间,吉波清醒过来。他记起了这个地点。于是转向墙壁,望着曾经贴着告示的地方。一剎那间,那告示出现在他的眼前……
吉波又发出同样的象狼嗥似的不清不楚的声音,这是我们刚才听到过的。他脸上显出极度惊慌、走投无路的神情……
他跑也似的躲到一边,接着就消失在角落里,仿佛融化在浓雾中了……瞎子手杖的笃笃声愈来愈响……他几乎就在旁边了……最后从雾里出现了瞎子本人。他朝小酒馆走去……
吉波匆匆地经过转门走进小酒馆。推开顾客,走近柜台。
吉波:(嘶哑地)威士忌!
小酒馆主人不信任地望着他。吉波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一张一镑的钞票扔到柜台上。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钞票,直到店主人给他斟来一杯威士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喊了声:
“再来一杯!”
店主人又斟满一杯。吉波没有等找头,就拿着酒杯在附近的一张小桌旁坐下。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膝头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酒杯。他神情抑郁,脸上显出痛苦的紧张——正象一个人想把各种念头集中起来,却又无法阻止其四散跑开,想要决定什么……却又不能够。
窗外传来歌声。在吉波背后的窗子里,看得见街头卖唱的人……
恺娣·麦登走到窗前。她把脸紧挨着玻璃,在寻找什么人。看到了半侧身对窗坐着的吉波,就朝门口走来。
小酒馆。
吉波孤零零地坐在桌旁。他一动也不动,眼睛直瞪着酒杯,先是无声地微动着嘴唇,继而嘟嘟囔嚷地说了些什么,最后,语音清晰地说道:
“我得有个主意……有个打算……”
突然间他清楚地听到弗兰克的声音。弗兰克低声然而清晰地重复着最后一次见面时对吉波所说的那些话。
弗兰克的声音:呵,朋友,我是你的脑子。没有我,你是想不出什么主意的……
传来了一阵笑声……吉波哆嗦了一下,仿佛受到鞭打似的。他用自己那双由于恐惧而圆睁起来的眼睛看着前方,好象等待活的弗兰克在他面前出现。
……恺娣走进小洒馆。走到吉波跟前,温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恺娣:哈罗,吉波!
吉波吓得跳起来,放下酒杯。酒杯打翻了。威士忌流得满桌都是。
给吓坏了的吉波在开头几秒钟内用茫然的目光望着恺娣。最后才恢复了神智。由于给对方弄得措手不及而感到很窘,他不满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这样偷愉摸摸走到人家背后来?……”
恺娣坐下,怀疑地打量着他。
恺娣:我到处在找你。
害怕已经露出了马脚,吉波举动有点不自然。他一边坐下来,一边怀疑地打量着恺娣。但是,在她注视他的目光里,他看到的只是爱情和温柔。
恺娣:原谅我。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吓唬你。你知道,我爱你……就你一个人……(痛苦地)有时候我发火得连自己也不知道干的是什么事。
她的话在吉波听来象是一种谴责。他想把什么都告诉给她……他俯身在桌上,抓住恺娣的手,一口气说道:
“明白了!……我这是为你干的!”
恺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惊讶地望着他。
店主人走到桌旁,叮当一响把几个硬币扔在桌上。
店主人:小伙子,你忘了找头了。
吉波望着饯,仿佛是初次看到。恺娣也十分惊异地望着钱。
恺娣:吉波!这钱你从哪儿弄来的?……呵,上帝!
吉波抬眼看她,然后又望着钱。他充满了恐俱。他觉得,好象每一个硬币上都有他犯罪的痕迹。把一切都告诉恺娣的想法消失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钱……在他的心灵中,恐惧又在增长……
恺娣丝毫没有想到这里有什么蹊跷,小心翼翼地摸着硬币,好象生怕它们会跑掉似的。
恺娣:想想看!……不到一个钟头前,你口袋里连一个辨士也没有!(向他微微一笑)是有人死了留给你一大堆金子吗?
吉波:(哆嗦了一下)你说这些干什么?
恺娣:(微笑着)也许你抢了教堂,或是干了别的?
这使吉波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好容易才挤出话来,表示同意:
“是的!……”
恺娣原是开玩笑地说出自己这个假设的。现在,听到了吉波的回答,她先是吓得说不出声,继而惊慌地问道:
“你真的抢了教堂?”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不……不是教堂……是一个……从美国船下来的水手。
恺娣:嘘,不要这样大声!
压低了嗓音,吉波连忙谈起自己的一段不存在的奇遇。
吉波:我是在吉罗姆街上的卡西迪酒吧附近碰上他的……他醉得象一头死猪……(突然,惊惧万分地)可是,如果你走漏风声……就会给我惹麻烦的……
恺娣:(微笑着)谁?我?你把我当什么人?难道是个告密者?
这个字眼对吉波发生了完全意料不到的作用。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窝里跳出来……他粗暴地抓住恺娣的手,用全力捏它……
吉波:(厉声地)你为什么要说告密?……谁是告密者?……
恺娣痛得叫起来,满肚子委屈,同时又象在哀求饶恕地说:
“吉波!……”
吉波:(狂怒地)听着,不许你说那些话!正好是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
惊慌失措的恺娣由于疼痛和委屈,哭出眼泪来了。
恺娣:吉波,原谅我!
她的惊叫声引起店主人的注意。
他显然很不满意,走到他们的桌子跟前。
店主人:出了什么事?
吉波把恺娣的手放下。他提心吊胆而又恶狠狠地望着店主人,象是他面前站着一个仇敌……
但是,现在全世界都住满了他的仇敌,他以前所不知道的仇敌。
恺娣:噢,没有事!巴尼!……让他去。他并没有想欺负我。
店主人困惑地耸耸肩,把空酒杯从桌上收走。
店主:人要什么?
吉波:威士忌!
店主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硬币,走了。恺娣不明白吉波到底是怎么固事。她不安地望着他,设法猜透他的心事。
吉波倒是明白这一点。明白了,心里很害怕……就是说,恺娣也是他的仇敌……
恺娣匆匆地拣起桌上的钱,放到吉波手里,用恳求的口吻,对他说。
恺娣:走吧,吉波……我们离开这儿!到我的屋里去。那儿生着火……(没有得到回答)很暖和。我请求你,走吧,吉波!
店主人送来另一杯酒,把找头放在桌上。吉波一饮而尽。恺娣站起身。
恺娣:亲爱的,我们走吧!
吉波好象屈从于别人的意志似的,也机械地站起来。他把钱当啷一声放进裤袋。
小酒馆坐落的那条街道。雾气弥漫。
音乐声愈来愈响。小酒馆窗内射出来的灯光微微照亮人行道。
吉波和恺娣从小酒馆的转门里走出来。窗下站着瞎子,向人讨乞。恺娣象带领小孩一般牵住吉波的手。走过瞎子身旁时,吉波站住了,已经认出他来。吉波象打摆子般开始发抖。他把手塞进口袋,拿出钱,放在瞎子的帽子里。
恺娣:(大吃一惊)吉波!你给了他一张一镑的钞票!
她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想使他清醒过来,拿回钞票,但是吉波好象不去听她,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往前走。突然间,猛地站住,嘟嚷着什么,用手拍自己的额头。
吉波: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会奇怪我为什么还没有到那里去……
恺娣焦急而又怜惜地望着他。
恺娣:吉波,亲爱的,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吉波想起恺娣在身旁,发现自己流露出了的焦急心情,就设法安慰她。
吉波:噢,没什么……没什么!
恺娣:(温柔地)上我那儿去吧。我给你烧茶喝!
她拉着他的手,想把他拖走。可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象给钉子钉住了似的站在那里……忽然,他把咬紧的牙齿稍稍松开,急急忙忙地想法来说服她。
吉波:我忘了……你走吧,恺娣!……(不耐烦地)别这样看着我……我一办完事,就来找你。
他猛地转身,向回头路走去——走过小酒店,走过瞎子身旁,走过卖唱者身旁……最后,消失在雾里。
不安的恺娣茫然目送着他,一直到他完全消失为止。然后回过身子,搭拉着脑袋,疲弱无力地继续往前走去。
当夜。
吉波朝麦克菲利浦家的屋子走来。
屋前有一大群人站在雾里,隐约难辨。
弗兰克的被杀把整个街坊都惊动起来了。吉波从一个隔壁人家门前匆匆地走过。有一个声音向他喊道。
声音:哎!
吉波停住了脚步,生气地反问一句:
“您这是叫谁?”
从门里边走出来一个系着洁净围裙的瘦小的老太婆。她走到灯光下面,好奇地瞧着吉波,想要扯谈什么事。
老太婆:啊,是您呀,挪伦先生?我还以为是卖炭的吉姆·德奈呢……我想跟他谈一谈我喉咙痛的事。前两个礼拜我伤了风……
吉波不想听她再讲下去,掉转头继续往前走。
老太婆絮絮不休的声音跟着他。
老太婆的声音:……那会儿我在克朗塔夫洗地板。到观在感冒还没有好。相反,倒变得更厉害了。医生说……
最后,老太婆的声音消失在聚集在麦克菲利浦家附近的人们的声音中了。
路灯旁,麦克菲利浦家门前,大约有二、三十人的光景。
从人们喃喃的谈话声中,“告密者”这个说得一清二楚的字眼不时被强调出来。
“‘告密者’……‘告密者’……‘告密者’……‘叛徒’……”
忽而在这儿听到,忽而在那儿听到……有些人带着轻蔑说出这个字眼,有些人带着愤慨,有些人带着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是平静地或冷漠地说出这个可怕的字眼的。它使这些爱尔兰人的心灵充满了不可遏止的憎恨和恐惧。
吉波感觉到这一点……他象局外人似的,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并没有向周围打量。他走到麦克菲利浦家的大门口。被褐衫队员砸坏的那扇门几乎要从合页上脱落下来。
门口也聚拢了一群人。吉波推开人们,向门口挤去,消失在屋子里边。
过道和厨房里也挤满了人。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两扇完全敞开的门。一扇通向过道,另一扇通向房间。弗兰克的尸体正躺在那里。
厨房里由于挤满了邻居们而显得很窄小。不仅所有的椅子都坐满了人,就连许多箱子也都给坐满了。有人甚至勉强地坐在一只旧提箱上。食品店老板和他的妻子,司机约翰·肯恩和他的妻子,还有许多别的邻居,都来向麦克菲利浦一家表达自己的哀悼之情。
麦克菲利浦太太坐在炉火旁。她那褪了色的蓝眼睛充满着悲伤。泪水沿着布满皱纹的面颊流下来。她漠然望着炉火,默默地念着祷文,同时机械地数着黑色的念珠。玛丽站在她的椅子后边,不时爱抚地摸摸母亲的肩膀。
玛丽两眼呆呆的。骄傲使她不愿当众表露自己的痛苦——这种痛苦使她的心都要撕裂开来了。
聚集在这儿的人们彼此低声交淡着。时时有什么人走到麦克菲利浦太太身边,望着她那低垂下来的白发苍苍的头,望着她那在绝望中呆然不动的身躯,低声说出一些表示同情的话语。她甚至都没有去望讲话的人一眼,也没有怎么听懂那些话的意思,只是微微地点点头。
吉波粗笨的身影在厨房门口出现了。他的脸装出一副假相。吉波看看周围,没有找到空的位子,就直接在离门边不远的地板上坐下。他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象一尊雕像。
聚集在这儿的人们中间,有两个男人显得比较突出。
这是巴特里·摩尔荷兰和汤姆·康诺尔。两人都是以丹恩·加拉罕司令为首的爱尔兰共和军秘密组织的成员。他们并没有象别人那样交谈,或用好奇的目光环顾。这些爱国者坐在那里,脸容阴郁,眼睛直视自己的前面。摩尔荷兰的神情特别忧伤。从外表上看,他这个人是相当严厉的。康诺尔,恰好相反,是个和善的小伙子,就连苍蝇也都不会去欺负的。起义前,他当小学教员。
摩尔荷兰锐利的目光停留在吉波身上。
康诺尔和善的眼里流露出对死者的哀痛。他不时向麦克菲利浦太太投以把满同情的目光。门那边的房间里点着蜡烛,传来喃喃的念祷文声。房里的人们正在准备给死者装殓。这是个神圣的仪式,所以甚至那些并没有直接参加这个仪式、眼前并没有看到死者的人们,脸上也都显出与这种场合相适应的虔敬庄严的表情,眼里流露出惊惧和不安。
只有吉波象从前那样带着一副面具般毫无表情的脸坐在那里。现在他开始注意地研究在场的人。开头他的视线停留在摩尔荷兰身上,继而移到康诺尔身上,接着停留在玛丽身上,最后,牢牢地盯住弗兰克的母亲了。
吉波象被施了催眠术似的,一个劲儿瞧着麦克菲利浦太太。他回想起,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女人,她对待他总是那么好。随着他心中唤起对她的怜惜之情,他的眼睛睁大了,目光也变得柔和些了,眼前掠过了一幅幅跟这里的情境截然不同的图景。
麦克菲利浦家的同一间厨房。那里面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吉波坐在饭桌旁,正在往碟子里给自己盛什么吃的东西……
……麦克菲利浦太太爱抚地拍着吉波的肩膀,同时固执地把钱塞到他手里……
……麦克菲利浦太太跪在雪地上小墓碑旁。
特写镜头:吉波的脸,两眼紧紧盯住麦克菲利浦太太。
粗大的吉波的眼里涌出泪水。他明白,他应该对她说点什么,讲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他设法这样做,可是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屏住呼吸……最后,吉波深深吓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地讲起话来。
吉波:我为您的不幸感到难受,麦克菲利浦太太。
这象是一声叫喊。大家都为之一震,回过头来,看着吉波。
由于来得突然,摩尔荷兰和康诺尔都从自己的位子上跳起来。他们为吉波的异常行为感到吃惊并且有些不安,注意地望着他。
只有麦克菲利浦太太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摩尔荷兰的脸愈来愈变得严肃了。他朝吉波走来。
摩尔荷兰:你为什么大声嚷!……你不知道这里正在守灵吗?……
吉波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麦克菲利浦太太略微抬起头,低声请求着。
麦克菲利浦:太太不要管他,巴特里……他是我死去的孩子的朋友。
接着,她又沉浸在自己的默祷中了。
由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庇护,摩尔荷兰一时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吉波,一边生气地嘟嚷着:
“反正一样……你哪怕对死者表示一下尊敬也好。”
吉波不明白摩尔荷兰话的意思,只听到他的语调。他感到恐惧。
“那么说,他也是我的敌人,”他脑子里闪过这种想法。突然产生了要把摩尔荷兰揍一顿的愿望。吉波霍然起立。
由子这种急遽的动作,有几枚银币从他裤袋里掉出来,铿锵作响地落在地上。这是小酒馆给他的找头。吉波呆住了。他身上的肌肉紧张起来,下颔咬得紧紧的。现在他深信,他已经露出了马脚,他觉得,大家看到了这些银币之后,仿佛已经得悉他的罪行,不管他是否承认。
但在场的人,也许,除了摩尔荷兰以外,谁也没有把这个放在心里。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弯下身子,准备把钱拣起,可是吉波愤怒地制止了他。
吉波:别碰它!
他推了老头一下,老头跌倒了。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吉波。
老头:(抱歉地)我只不过想拣起来给你,吉波。
吉波不再去理会他,弯腰把硬币拣起,伸直身子。他准备击退任何进攻……他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们都该受到诅咒!……让他们试来碰碰他看!
但是,当然,没有人想跟吉波打架,尽管这个大怒若汪的大个子的反常行为使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就象给施了催眠术似的,张开嘴巴望看他。只有摩尔荷兰和康诺尔眯缝起眼睛,注视着吉波。
吉波的粗野的、挑衅的视线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停留在摩尔荷兰和康诺尔身上了。他们并肩站在那里,注意地观察着他。
受一种无法解释的突如其来的情感的推动,吉波跺着脚,把手举到头上,大声嚷道:
“我以全能的主的名义起誓,我警告过他……告诉他不要到这个屋子里来的!”
刹那间,厨房里笼罩着一片死寂。只有隔壁房里传来喃喃的念祷文声。在场的人都充满了恐惧。
摩尔荷兰和康诺尔低声交谈了几句。接着,汤姆·康诺尔喊道:
“我的上帝,朋友!谁也没有疑心你呀!”
大家都诚心地支持康诺尔的这个声明。
曾经打算替吉波拣钱的那个老工人,激动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老工人:当然!谁都知道,你和弗兰克……
但是吉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请……他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匆匆地向麦克菲利浦太太走来。站在她面前……慢慢地把手举到头上……脱下帽子……
这一切他都是无意识地做出来的。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不能够……卡在他喉咙里的一团东西妨碍了他。他发出一种不清不楚的声音。突然间,把钱拿给麦克菲利浦太太。
吉波:您总是待我那么好……我很同情您的痛苦……
接着把硬市放在她膝头上。
麦克菲利浦太太默默地望了望钱,突然放声大哭。
吉波把手伸进右边的裤袋,摸了摸那里的一叠钞票——十八镑。他产生了一种愿望,想把这些钱也给她,可是及时醒悟过来了。吉波猛地转过身,急匆匆向门口走去。他一脚绊在什么东西上面,几乎要跌倒,然后没命地跑到街上去了。
厨房里听得见他沉重的脚步声。大家都愕然目送他。邻居们把吉波的如此奇怪的举动解释成由于他思念死去的弗兰克的缘故。可是巴特里和饧姆有另一种想法。他们交换了一下含有深意的目光,并没有作什么商量,就快步向吉波追去。
他们身后传来母亲的痛哭声,安慰着她的玛丽的温柔低语声和念祷文者的嘟囔声。
街道。在雾里可以看出吉波的身影。他急急忙忙地,仿佛是设法摆脱自己的恐惧似的,要远远离开麦克菲利浦家。突然间,汤姆·康诺尔的喊声从雾里传到他身边来。
汤姆:喂,吉波!
听到了这个声音,吉波象是挨了鞭打似的缩成一团,马上停住脚步。他站在那见,没有转过身子。
汤姆迅速地走到他跟前。吉波稍微回过头,凛然不可侵犯地看着他。汤姆两手插在军上服的口袋里。他和善地说道。
汤姆:你急着上哪儿去,朋友?
吉波:(恼怒地)谁在急呀?你从哪里知道我在急?
汤姆:别这样对我吼,孩子!这儿是个自由的国家,每一个人提出问题,都可以指望不至于听到粗暴的问答,尤其是从老朋友那里!……(温和地)你现在有工作吗?
吉波:(挑衅地)没有!
汤姆不知道怎样说话才能取得吉波的信任,急得他不停地替换着左右脚站立,同时继续用亲热的口吻说服他。
汤姆:你干吗这样瞧着我,对我大喊大叫,好象我是你的仇人。你不该错怪巴特里和我对你的好意关心……我们和你是老朋友,过去你跟我们在一起干过……
吉波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是汤姆仿佛并没有觉察到自己话语所起的作用,继续说着。
饧姆:今晚你似乎不缺钱用,吉波?!
吉波的手指头象铁钳子似的掐住了汤姆的喉咙。汤姆极力要挣脱,但在大力士的巴掌底下,他简直就象小孩一样毫无办法。
吉波被恐惧和愤怒所歪扭的脸上,显出恶魔般的得意神色。
汤姆喘着气,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们周围开始聚拢人群。眼看着吉波就要把汤姆掐死了……
巴特里·摩尔荷兰站在麦克菲利浦家小屋子的门前。他注意地朝吉波跑开的那个方向望去。看到汤姆怎样赶上了吉波。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小伙子突然打起架来……等到知道汤姆有生命危险,巴特里拔腿就跑,喊着奔去救援朋友了。
巴特里·摩尔荷兰跑近来,掰开吉波的手,用全力设法来谒止这大个子。
吉波象扔开麻布袋似的把汤姆扔到一旁,转过身正对着巴特里。他摆出架势,昂首等待着,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
巴特里:朋友们,发生了什么事?(对吉波)你到底怎么啦?
汤姆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正在那里缓气。听到了巴特里的发问,生气地喊道。
汤姆: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巴特里。我只是问他……
吉波用恶狠狠的吼叫打断了他。
吉波:你说谎!……你们两人都怀疑我!……我现在明白你们了……你,巴特里·摩尔荷兰……还有你,汤姆·康诺尔,你们是加拉罕司令的亲信,我要……
但是,巴特里迅速地从军上服口袋里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吉波腰身,迫使他话说到半截就不再吭声了。
巴特里:(狂怒地)马上住嘴!……你怎么,疯了吗?你没有看到有人在听吗?
吉波并没有看着手枪,毫不在乎地把它从自己身边推开去,气呼呼地嘀咕着。
吉波:那你们就不该怀疑我。
巴特里担心地看了看围拢来看热闹的人,低声然而坚决地说道:
“我们走吧。吉波。让我们离开这儿!”
吉波:(责怪地)我不去。
汤姆:(低声地)加拉罕司令要见你。
这句话使吉波哆嗦了一下。他转过脸挑衅地望着汤姆,斩钉截铁地说道。
吉波:我不去!
巴特里:走吧,朋友,他不会吃掉你的。
吉波不作声了。汤姆没有等他回答,加上一句:
“你怎么,害怕见司令?”
吉波:(勃然大怒)叫我害怕的人世界上还没有咧……走吧!
他不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相信汤姆和巴特里会跟着他来。果然,这两位朋友站到了他身旁,跨着大步跟他一起走去。
三个人就这样在街上走着,吉波象巨人般夹在他们中间……他们走着,最后消失在雾里了……
一个小房间,墙壁新抹过灰泥。
屋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陈设。一面墙上燃着煤油灯。壁炉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玻璃瓶,上面插着一支蜡烛。这里还有一瓶威士忌,半打小酒杯和一个喝水用的大杯。桌上乱扔着一堆文件。摆着一顶帽子。壁炉里火光熊熊,靠一面墙摆放着枪枝。
桌旁坐着一个穿军服的年青人,约摸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光景,但由子脸上的严峻表情,他看起来要老一些。这是丹恩·加拉罕。他心事重重地俯身在桌上,细心地给手枪装填子弹。他面部是严肃和沉思的。
装完了子弹,加拉罕把手枪放进军上服的右口袋,站起来,用手拍拍口袋,似乎想叫自己相信,枪确实放好了。他在另一个口袋里找着什么。从那里面拖出一张肮脏、揉皱的纸。把它抚平,并且念了起来,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他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越过加拉罕的肩膀,我们看到,这就是吉波从墙上撕下来的那张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加拉罕悲伤地,痛苦地望者弗兰克的照片。然后走到炉旁,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火里。火烧得更旺了,火舌升起,吞没这张已经演完了自己命定角色的告示……
传来约定的敲门声,丹恩猛地回转身,走到门边,打开沉重的门闩,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过道。看到了熟人,就把门敞开了。汤姆·康诺尔、吉波和巴特里走进房里来。
最后走进来的巴特里细心地把门闩上。
吉波走了几步,在房间的正中间站住了。
加拉罕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吉波的象面具一般不动声色的脸。
加拉罕:哈罗,吉波。
吉波没有作答,凜然看着自己从前的司令。
站在一旁的巴特里对加拉罕做了个手势,表示他想对他说些什么。加拉罕走近来。巴特里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用眼睛向大个子指指。加拉罕点点头,又走到正在注意而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吉波跟前。
加拉罕:坐下吧,吉波。
可是吉波呆在原地不动。
加拉罕:你怎么,见了我不高兴吗?
同样的沉默。加拉罕继续平静地提着问题。
加拉罕:你生我的气?说说看,为什么?
吉波: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肯替你做的,丹恩·加拉罕……可是你……叫我受军事审判,还把我开除出了组织……
加拉罕:你破坏了纪律!使整个组织都遭到危险!把你交去审判是公正的,吉波!要是一切全凭我作主,你不会有那样便宜!我只好服从……我不得不考虑别人的意见……他们可怜了你……
丹恩拍了拍放着手枪的右边口袋。吉波明白这个手势。但他并不怕手枪。他怕的是加拉罕那洞察肺腑的目光。
他脖子上的筋鼓起来,眼珠几乎要从眼窝里滚出,但他仍然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
丹恩打破了紧张的沉默。他的声音象往常一样平稳响亮。
加拉罕:先不谈这个!……现在我们另外有件事……它关系到我们所有的人……既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们……弗兰克·麦克菲利浦过去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吉波的脸由于痛苦和恐惧而变了形。他默默地点一下头。他没有力量使自己的视线离开丹恩,就象着了魔似的望着他的脸。丹恩也聚精会神地看着吉波。从司令的眼里可以看出他那过人的智慧和他那足以使任何人无能为害的刚毅意志。巴特里和汤姆站在一旁,注意地观察着吉波。
丹恩平静而有礼貌地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就是这样……这好象是告密者干出来的事。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告密者。你明白吗?”
吉波象先前一样没有把自己的视线从加拉罕身上移开去,默然点头表示同意。
加拉罕:我们是有力量跟褐衫队进行斗争的,吉波。我们一定会战胜他们。可是我们不容许也不能容许我们队伍中有叛徒!那个认识弗兰克的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可能把我们大家都给害了。我们这里没有叛徙立足的余地。应该把他消灭!(严峻地)你应该帮助我们找到那个使你的朋友丢掉性命的告密者。
从吉波的眼里可以看出倔强、不信任、惊讶、疑惑的神色。他的视线里不时透露出那种陷入了罗网的野兽的惊慌表情。他沉重地呼吸着,额头挂满大滴大滴的汗珠。
加拉罕:也许你不同意?当然,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想说一点:要是你在这件事上不帮助我们,人们也许会以为……
吉波:(嗫嚅着)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司令,这是……这是多么……啊……这是多么……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加拉罕:(和善地)你怎么啦,吉波?
仿佛决了堤似的,话语一涌而出。
吉波:过去六个月里,我挨饿……就是这么回事……我在城里荡来荡去……你们从我身边走过,可是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一句话……好象你们从来就不认识我似的……我的生活非常苦,靠向水手和码头工人讨几个钱过日子……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
接着,好象把他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出来,吉波不作声了。他把手塞进口袋,偶然摸到那一叠钞票。仿佛是初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些钱似的,吉波吃了一惊。他脸上显出某种野兽的表情。他整个人现在也象是一只受猎人追赶的野兽。
巴特里和汤姆惊异地望着他。只有加拉罕仍然保持平静。吉波的话触动了他。
加拉罕:(停顿了一下)这样吧,吉波。我跟你来个公平交易。去年十月里,你把我们都弄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我们就不算这笔账,同时可以恢复你的关系,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要找到出卖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那个人。
特写镜头:吉波的脸。他不信任地望着司令。
这个脸叠化成一个新的镜头:黑色背景上的三个人形。我们很容易就认出其中的两个——这是吉波和加拉罕。吉波用手指指着一个巨大的、蜷伏在他脚旁的人形。兴高采烈的加拉罕友善地拥抱吉波。
幻象消失了……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原来的吉波。他脸上的恐惧换成了高兴。
吉波:(激动地)真的吗?
加拉罕对吉波告密的疑心开始消释……他点点头。
加拉罕:就是这样,吉波。
吉波冲上前来,抓住司令的手,使劲地握它。
吉波:(得意地)就这样说定了,丹恩……我对你说过,没有一件事我不肯替你做的。(微笑,挺起胸脯)我们为这件事干一杯好吗?
巴特里和汤姆还是那样不信任地观察着吉波。大个子往后的行为更加引起他们的警惕。他们惊奇地看着他怎样大模大样地走近桌旁,拿起酒瓶,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满意地咂了一下嘴,又给自个儿斟第二杯。
其余的人向桌子走来。
吉波:这可是威士忌!
汤姆从他手里拿下酒瓶。看来,吉波对这一点毫不在意,还在那里高兴地提议:
“干一杯,汤姆。为司令的健康……干杯,啊?”
汤姆不慌不忙地斟了几杯酒,分给在场的人。
所有的人都拿着杯子站在那里,等待事情的发展。吉波又津津有味地咂了一下嘴,举起自己的酒杯,喜气洋洋地对丹恩说。
吉波:为你的健康,丹恩!
他带着得意的神色把酒杯举到嘴边。就在这一刹那间,新的幻象又在他的眼前出现……
……在黑色的背景上显现了我们刚才已经见到过的三个人影。不过那个蜷伏在吉波脚旁的人形,现在已经有了脸。我们看到,这是……吉波的脸。幻象很快地消逝了。
……我们眼看着吉波身上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变化。
拿杯的手垂下。有一部分威士忌倒出来了……但他还是控制了自己,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干。
从汤姆手里抓过酒瓶,吉波迅速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所有人都吃惊地观察着他。汤姆又从他手里拿过酒瓶。吉波对这一点又是没有在意,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机械地从加拉罕手里拿过杯子,把威士忌倒进自己嘴里,又伸手去拿巴特里的杯子。可是巴特里把那只拿杯的手抽开去。吉波伸手要去拿汤姆的杯子。汤姆怕威士忌给拿走,赶紧把它喝完。
汤姆:(死盯着吉波)你怎么啦,朋友?你想喝得连命都不要啦?
吉波:(喘气连连)给我酒!
他从汤姆手见抢过瓶子,斟满一大杯,用颤巍巍的手端着它,走近壁炉。
他的举动引起人们愈来愈大的惊讶。
吉波一口把酒喝干,猛地转过身,对着加拉罕,象个连一根草都想抓住的快要淹死的人似的,绝望地高喊起来。
吉波:司令,我告诉你谁出卖了弗兰克……就是……摩立根那个叛徒干的。
三人全都一怔。
巴特里:摩立根?!
吉波:(沙着喉咙)千真万确……就象你这会儿是站在我跟前一样!
巴特里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军上服的口袋,捏了一下手枪。几个人全都默默地望着吉波。丹恩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加拉罕:你从唧儿知道的?
吉波:马上全告诉你,司令。
他走到桌子跟前,又把自己的杯子斟满。用戏剧性的目光扫射了一下在场的人。如今他心里乐滋滋的。他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念头!眼看着他就可以冼清自己了!
吉波:我心上并不愿意这么说……对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太肯定……
他一口把酒喝干,然后转过身朝着加拉罕一个人,更加有把握地继续说:
“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司令……”
加拉罕:(不客气地)快些!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可是这时候简直不可能强迫吉波说话。他正怡然自得地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
他惋惜地看着杯底,仿佛是顺便地说了一句:
“我以前怎么没有想起这个!”
丹恩沉思地望着吉波。最后一句话使他警觉起来。
加拉罕:想起什么?
吉波信任地看着丹恩,意味深长地说:
“摩立根旱就对弗兰基恨之入骨了。”
加拉罕:为什么?
吉波在心里讥笑着司令,讥笑他的轻信。可是在外表上他一点儿都没有露出马脚。只是他的目光中不时闪出恶意的火花,他的声音紧张而嗄哑。
吉波:喔,这事说起来话长!
他咳了一声,指了指酒瓶。
吉波:这个怎么样,丹恩?……那里面总共就剩下一小杯啦!
司令做了个手势,表示允许他喝完。吉波把剩下的威士忌倒进杯里,贪婪地一饮而尽。汤姆怀疑地望着他。
汤姆:我的上帝,你把酒瓶都要吞下去了!
加拉罕:来吧,吉波,现在继续讲下去。你指的是什么?……那仇恨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这一回吉波却不急于继续讲下去。他满意地咂了一下嘴巴,不慌不忙地把杯子放到桌上,向丹恩投以假装老实的目光。
吉波:好吧……你记得他的妹妹苏恩吗?
加拉罕:谁的妹妹?
吉波:就是摩立根的。
加拉罕:(不耐烦地)她跟这有什么关系?
吉波:(胜利地)为什么她跟这没有关系?甚至有直接的关系!……她有过一件不愉快的事,她说,弗兰基对不起她。
加拉罕: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吉波:这是千真万确的!喏,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摩立根把弗兰基出卖了吧?
加拉罕询问地望着巴特里和汤姆。但是看得出来,吉波这一番话儿没有使他们产生什么印象。吉波也感到别人不相信他,所以在他那模糊不清的意识中闪现出一种新的念头时,他兴高采烈地把它抓住了。
吉波:再听我说!……今天晚上我看见他走进褐衫队司令部去的。
加拉罕:(厉声地)几点钟?
吉波皱了一下额头,仿佛在回想似的,并不十分肯定地说:
“噢……大约六点半……”
吉波所讲的这一切对于丹恩看起来都有说服力。他询问地望着巴特里。巴特里摇摇头。汤姆更是不胜惊讶地看着有点醉意的吉波,他竟然变得愈来愈健谈了。
吉波:(生气勃勃地)那么,司令……你现在让我回来吗?
加拉罕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在研究似地严肃地望着吉波,最后,果断地作出许诺。
加拉罕:如果你所说的话得到证实,你可以回来。
大喜若狂的吉波得意洋洋地把手伸给他。可是丹恩装作没有看到它的样子。
加拉罕:今天夜里一点半在军火堆栈里我们要开庭审判。你应该到那里去。(向巴特里)你带他上去,约好一个地点和他会面。
吉波:(无所谓地)巴特里,我的朋友,你到恺悌·麦登家里来找我。
巴特里:(直截了当地)好。
吉波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回转身,提高嗓门,友好地喊了一声:
“朋友们,回头见!”
碰了一下脚跟,向加拉罕敬了一个军礼。
汤姆送走了他以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门刚刚在吉波身后关上,焦急不安的巴特里就冲到丹恩面前。
巴特里:是他,丹恩!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打赌,是他!……是他干的!
丹恩:(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他醉了。
汤姆走到桌旁,拿起空瓶子,把它翻转来,惊讶地说:
“什么——醉了!真怪,他还能站得稳。”
巴特里:(激动地)别放走他,丹恩。我敢背定,是他!……
加拉罕:不用你们说,我也能对付的……顶好还是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巴特里:(茫然无措)知道吗……做安魂祈祷的时候,我们一直坐在弗兰克母亲那里。吉波上那儿去了……开头他象大家一样坐着,……过后突然大喊大叫,连死人都能给叫醒……
汤姆:(很焦急的样子)的确,他的举动很奇怪!
巴特里:当我走到他跟前,告诉他不能这样做的时候,他跳起来,从口袋掏出钱来。他象疯子似的抓着钱,然后把它交给麦克作利浦太太。
加拉罕:(吃了一惊)什么?!……
汤姆激动地挥舞着酒瓶。
汤姆:真可怕……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巴特里:(愤激地)后来到了街上,抓住汤姆的衣领,要把他掐死。
加拉罕:为了什么?
汤姆:好象是为了我在什么事情上面得罪了他。可我并没有说过什么话……总之,没有什么值得他委屈的……
加拉罕:(沉思了一会)不,他不过是醉了!(换了腔调)弗兰克死了以后,玛丽心上怎么样?
汤姆:她的心都快碎了,司令,可是外表还很镇定……她在等你,丹恩!你该去看她。
丹恩握紧拳头,把脸别过去,望着炉火。最后,控制住了自己,平静地又转向同志们。只是他的声音比平素稍稍粗厉些,说话的时候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斟酌。
加拉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告密者搞掉!……也许就是吉波……虽然我还不相信……他是弗兰克的朋友,再说他又为什么要去告他的密!……也许是摩立根,虽然我也不相信,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严厉地)无论是谁,我们今天夜里……在天亮以前一定要把他找出来。一个叛徒能搞垮一支军队。为了保自己的命,他会不惜任何代阶,出卖所有的人……我们的生命,我们大家的生命,现在成了他的赌注!你明白吗,巴特里?
巴特里:(愁眉不展)是啊……我明白。
加拉罕:那就应该行动!要盯住吉波。紧紧跟着他。尽可能把一切都了解到。半夜一点半钟把他带到军火堆栈。
巴特里:是。
加拉罕:你,汤姆,去找康朗上尉。叫他动员他的队伍,把摩立根抓起来。其余的事由我来办。立即行动!
汤姆:是,司令。
汤姆和巴特里按照军人的方式以坚定的步伐走出房间。丹恩沉思地目送着他们……接着从桌上拿起帽子,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环顾一下房间,吹灭煤油灯,深有所思地朝门口走去。
同一天夜里。
街道。浓雾弥漫。传来街头卖唱者的歌声。
小酒馆。门口随时都有顾客进进出出。
门开处,吉波挺神气地走到街上来。他走了几步,发出一阵威武的呼喊声:
吉波:呵一呵一呵一呵一呵!
过路人听见了这喊声,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住这个大个子。忽而从那儿,忽而从这儿,发出感叹、惊奇、讥笑、赞许的声音。
吉波很满意,他认为,他不再受到被揭穿的威胁了。加拉罕会让他回到组织里去的!……当然,是摩立根告了弗兰克的密。他是叛徒,而吉波跟这件事是毫无关系的。
这一切想法在他那清醒了的脑海中扫过,于是他相信,实际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吉波踉跄着朝人行道边缘走去,又发出威武的呼喊声,仿佛在号召全世界投入战斗。现在谁敢碰吉波·挪伦一下?
街头卖唱的不作声了……人行道上的人愈来愈多。晚归的顾客从一些小酒馆的即将关闲的门内拥出来。
吉波推开过路的人们,朝着挂有“塞沃里基炸鱼小吃店”招牌的灯火通明的门走去。跟一个面带怒容的瘦长个子撞了个满怀,吉波把他推到一旁。那人作出了生气的表示。吉波停住脚步,狂怒地看着他。他们周围马上聚集了许多好奇的人。
吉波:你对我瞪着眼睛干吗?!
面带怒容的人:(恼怒地)我又不是看你!
吉波:(大声吼叫)你撒谎!难道我没有瞧见你对我瞪眼睛?
瘦长个子怒气冲冲地吐了一口唾沬,把下巴往前一挺,傲慢地带着教训口吻说:
“就连猫也有权利看一看皇帝!”
吉波:你在那儿嘀咕皇帝是什么意思?
高个子不吭声。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激怒了吉波。
吉波:你顶好不要当我的面谈什么皇帝的事情。你好象很想找点不愉快?
那人气愤地握起拳头做出威胁的样子。就在这时候,吉波的大拳头象闪电般落到他头上,那人马上咕咚一声栽倒在马路上。
人群中发出高兴的喊声。吉波走到那个失去知觉躺在路上的人身旁,带着酒醉后的哞哞声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吉波:呃,你!站起来!赶快站起来!……你这个告密者……你就是这种人!……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手里捧着一罐啤酒的老太婆。她觉察到了什么,焦急地看着周围,喊了一声。
老太婆:呃,小伙子。小心……要小心!
吉波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左右摇晃……不过老太婆的喊声他还是听懂了。他还来不及采取什么行动,就有个警察从背后走近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警察:喂,跟我走一趟!走!
人群中的声音:要小心,吉波!……这是梅洛尼·斯克列伯!
警察是个体格魁悟的小伙子。他仿佛可以很轻易地对付吉波似的。吉波感到危险已在威胁他,就向警察身上扑去。他们两人厮打了一阵,有那么一会儿都站住不动。接着,吉波使尽了全力,大吼了一声把警察从头上扔过去。警察飞向石头马路,在空中翻了一下身,就好象一个麻袋似的摔落在那个已经躺在那里的人旁边了。人群中发出喊叫声和赞许声,所有人都站在吉波一边……
从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有的人临走时还叮咛了一声。
声音:快跑,吉波!
赶快跑!
快跑,吉波!
但是吉波今天感到自己是个皇帝。而皇帝是不应该跑的。他挑战地看着周围,大踏步朝小吃店的橱窗走去。
两个警察奔到吃了苦头的同事跟前。俯身看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其中的一个看到马路上还有一个人正在设法站起来。警察粗暴地抓住他的衣领。那个人人喊:
“放开我!放开我!”
警察:我让你瞧瞧……要你一辈子忘记怎样殴打警察。
他把面带怒容的人抖了一下,弄得那人的牙齿都突突作响。那人有气无力地设法提出抗议。
面带怒容的人:放开我!放开我!……我对你们说,我跟这件事毫不相干。
警察:(恶狠狠地)扯谎扯够了!……跟我走!我要让你瞧瞧,打警察是怎么回事!我要用你自个儿的手段来给你帮忙!
他粗暴地把那个不断在挣扎的人拖走。他的同事扶着还没有恢复知觉的梅洛尼。
吉波周围又聚拢了人群。
在把他团团围住的看热闹人们中间,吉波感到自己是统治者。他得意扬扬。人群中不时发出赞美声。有些人是出于恐惧,害怕同样的命运落到自己头上而阿谀他的。另外一些人则是真心地拜倒在他的力量面前,把他看成英雄。
有个戴鸭舌帽的人阿谀地拍拍吉波的肩膀。这个酒鬼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小酒馆里,向所有的人都伸手要酒。他名叫特里。现在他在那里不停地唠叨,没有一秒钟休息。微笑没有离开他的嘴角,而面部却不断地变换着表情。
特里:啊,这一拳呀!……这一拳打得多漂亮!……你真叫他好受的,吉波!
声音:他干了什么!
打了谁?
为什么打的?
仿佛把吉波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从而有权分亨他的光荣似的,特里认为自己有义务来满足看热闹人们的好奇心。
特里:干了什么?他干了件了不起的事!……我亲眼看见他把梅洛尼·斯克列伯一拳打过了街。
高个子男人:他是谁?
特里:他是谁?你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吉波·挪伦!他比任何一条公牛的劲儿都大!不是吗,吉波,我的孩子?
第二个男人: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起他吗?
特里:这个人是个皇帝。吉波皇帝!他就是这样的人。
戴圆顶礼帽的人:他不就是今晚被褐衫队员打死的那个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朋友吗?……
特里:对,他是他的朋友!当然是!……吉波,你自己对他们说,你是弗兰克的朋友。
吉波:(挺起胸脯)当然,我是他的朋友……嗨,提到死者的时候,你们应该加上一句:“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
声音:听,他说了什么!听,他说得多对!
吉波感到非常得意。他在无知的人们中间是个皇帝。加拉罕对他又有好感了。告密者和叛徒是摩立根。吉波从看热闹的人们的好奇心那里得到了极大的快乐。而特里简直把吉波垄断起来了,不让任何人挨近他身旁。
特里:你们听见他说了什么?……听见了吗?……“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弗兰克是为了使爱尔兰获得自由而战死的。让所有的人学他的榜样。到了时候,我也会这样去做。吉波就是这样做的!吉波皇帝!……我说得对吗,吉波,我的主宰?
吉波举起了右手,隆重地邀请所有的人。
吉波:我请大家的客!来……大家都来!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你们没有听见吗?来,来!大家都来!
他抓住了吉波。吉波摇摇晃晃地向灯光明亮的小吃店走去。特里口里哼着歌儿不慌不忙地走在他背后。再后面就是熙熙攘擴的人群。
特里:(唱)“在我所有的朋友中,他是最最好样的……他参加所有的战斗,因为他是个英雄好汉!……”
他的歌声被冲向小吃店的人群的兴高采烈的叫喊声所掩盖了。
声音:万一岁!
爱尔兰的儿子万岁!
起义军万岁!
小吃店。
入口处右边是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有两个大锅,油烧得滚滚的。锅上搭着筛子。随时都有鱼或土豆摆到那上面去。柜台上有一堆四开的旧报纸。那是用来代替盘子给顾客们盛炸鱼和土豆的。
柜台后边站着小吃店的主人——永远都在微笑的意大利人塞沃里基——和他那个丰满的、美丽的、皮肤黝黑的妻子。
门开了。吉波出现在门槛上。特里挽住他的胳膊。
原先在街上围住吉波的那些人,拥在他们后面。
这一吵吵嚷嚷的人群的出现使主人感到有点不安。
怡然自得的吉波回过头看着人群,邀请他们进来。
吉波: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请进来!吉波·挪伦请你们的客!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吗,听见他说的没有?!……都进来吧,大家都进来!吉波皇帝请客。他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我说的是真话!……
吉波回转身看着还在不断走进来的客人们,夸耀地说道:
“嗐,我马上就要成为这里的头号人物……我和加拉罕司令。”
他向那个担心地观察着所发生事情的意大利女人喊道:
“哎,你给我们准备点吃的!所有的钱全归我付!”
主人脸上闪现出惊异的表情。他微笑着,不信任地摇摇头。
塞沃里基:人太多了!
特里:噢!……真是难得的盛会……难得的盛会!每一个汤姆和每一个裘蒂都成了吉波的朋友。不是吗,吉波,我的孩子?
吉波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一镑的钞票,放到柜台上。
这是他一生中难忘的时刻。甚至他声音里都带有一种庄严的味道!
吉波:快把吃的弄来,可怜的脏货!这些钱够付的了!
看到了钱,特里更加激动。
“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我对你们讲过,他是皇帝!……难道我没有对你们讲过吗?!”
一个意大利姑娘——塞沃里基的女仆走到柜台跟前来。她和主人们一起惊讶地细看着钞票。把钞票拿到灯光跟前。
街道。
摩尔荷兰站在小吃店窗子旁边,注意观察屋内犮生的事情。
越过他的肩膀,我们可以看见仔细地在察看钞票的意大利人,以及带着挺神气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被激动的人群团团围住的吉波。
小吃店里。
塞沃里基用意大利语和妻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以后,向吉波堆出笑脸,并且开始把一份份的炸鱼和土豆盛在四开的报纸上。然后分发给馋涎欲滴、吵吵嚷嚷的人辟。特里快乐地唱着歌。
吵嚷声、笑声,叫啸声充满整个房子。柜台旁拥挤不堪。每个人都想尽快拿到自己的一份,拿到了的,就挤开人群向桌子走去,或者走到街上去。
有一个年轻魁梧的码头工人使劲地用拳头捶打柜台,醉醺醺地胡言乱语,要去搂抱女仆。女仆惊慌地躲开。焦急不安的塞沃里基向后倒退。
吉波一把抓住那码头工人,象摔面粉口袋似的把他摔到一旁,生气地命令道:
“喂!……大家肃静!”
剎耶间寂静笼罩住一切。只有特里,仿佛是要强调自己同吉波的亲密关系似的,没有去听从他的命令,继续慷慨激昂地叨念个没完。
特里: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听见了吗?请肃静!……
吉波打断了他。
吉波:别丢我们国家的脸!……你们好象整整一年连一小片面包都没有吃过似的……好,现在继续吃吧!
吵嚷声、笑声、嘴巴吧哒声突然又恢复了,正如刚才停止时那样突然。吉波问过头来看看塞沃里基。
店主人赶忙把三份鱼和土豆包到纸里,恭恭敬敬地递给吉波。吉波用他那只大手接过了食物,满意地吃起来。
在窗外观察着吉波的摩尔荷兰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一个戴圆顶礼帽的人神色庄重地从小吃店里走出来。用手剔了剔腮边的残屑。瞧见了摩尔荷兰,他有礼貌地望着对方。以为对方不敢进去,就给他打气。
戴圆顶礼帽的人:嗨,这个家伙!你怎么,还没有领到你的那份?那就进去吧,朋友!
巴特里:(迅速地闪到窗子那边)别管我!走你自己的路。
但是他的话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戴圆顶礼帽的人:你怎么没有听见吉波说,他要请大伙的客?……进去,进去吧,朋友!
巴特里:(大怒)跟你说,别管!
一些爱看热闹的人开始围住他们。
巴特里:我不要。别管我!
但巴特里愈是表示反对,那个戴圆顶礼帽的人就愈纠缠不休。
声音:拖他进去吧!让他也拿一份!
几个听话的游手好闲者抓住了巴特里,把他拖到门口。他明白现在是没法脱身了,决定走进小吃店,但他要亲自进去,不让别人看到任何一点点受到强迫的样子。
巴特里:放开我!别管,要不我就把你们揍一顿。
戴圆顶礼帽的人:(好战地)你想打架?……啊?
一男人:他正是想这样干!
戴圆顶礼帽的人:那好,放我过去!
吵嚷声吸引了吉波的注意。他很容易就给自己拨开一条路,朝争吵者走去。
吉波:喂,什么事,什么事?
吵嚷声马上停止。大家都给吉波让出了一条路。过不了一会儿……吉波已经出现在茫然无措的摩尔荷兰面前了。
但巴特里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没有了解到吉波的心情。吉波一认出巴特里,就眉开眼笑,抓住巴特里的手,用满意的声调喊道:
“巴特里,我的朋友!(对那些游手好闲者)不要打扰他!……他是我的朋友!”
特里和吉波站在一起。这一回,他认为也有必要来插一手。
特里:听见了吗?……他是吉波的朋友。而吉波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瞧我的手,一个忠诚老实人的手!
他把手伸给巴特里。吉波友好地拉住巴特里的手。
吉波:来吧,朋友。吃点东西。
巴特里:我现在没有空,吉波。一点钟我们再见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吉波:当然,当然,我的朋友。
他微微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看周围。
吉波:多么美丽的夜晚!……这是我平生度过的一个最好的夜晚……我想起来了,有人在等着我。(对巴特里眨了眨眼睛)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他亲昵地拍拍巴特里的肩膀。突然间,他把小吃店和那一大群厚颜无耻的食客忘得一干二净,出人不意地走开去并且很快就隐没在浓雾中了。巴特里惊讶地目送着他。
特里看到猎获物从他手里溜走,焦急地喊叫起来,奔上前去追赶这大个子。
特里:吉波!吉波!等等我,爱尔兰的高贵儿子!
巴特里稍加思索,也奔上前去追赶吉波。
夜。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隔壁房里还在继续做安魂祈祷。从那里传来单调的念祷文声,燃得通明的蜡烛和一些跪伏在地的老头和老太婆的身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还是那些人。麦克菲利浦太太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火光。她浸沉在自己的悲哀中,机械地数着黑色的念珠。
门口出现了一个穿军服的年轻人。他注意地环顾一下。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时玛丽从房里走出来。年轻人对她作了个难以被人觉察的暗号,姑娘就走到他的跟前。他在她耳边嘟哝了几句。玛丽哆嗦了一下,匆匆地看了母亲一眼,就急忙向过道走去。
麦克菲利浦家的卧室。室内没有灯火。只是从窗外斜照进来的街灯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一部分。透过那扇临街的窗户,可以看见雾中一些人的身影。他们时而走来走去,时而三五成排,低声耳语。
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从那里传来了单调的念祷文声。房里显然空无一人。玛丽从打开的门里匆匆走进来。她迅速地走到窗子跟前。
正在这时候,加拉罕从黑暗中出现。他身穿军服。走到玛丽跟前,加拉罕猛地一把拖住她。
玛丽:丹恩!
加拉罕:玛丽,亲爱的!
姑娘一刹那间偎依在那强有力的怀里不动,但马上显出了不安的神情。
玛丽:你不应该到这儿来。褐衫队会突然又来的。
加拉罕:没什么,亲爱的!街上有我的人放哨。
特写镜头:在被微光照射的窗子的背景上,看得见几个小伙子的侧影,一些过路人的怪异的身影从那里闪过。从另外那间房里传来念祷文者单调的声音。玛丽和丹恩互相拥抱着,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加拉罕:可怜的人!我知道,你是多么难受。可是我,很遗憾,却一点也不能帮助你……无论用言语,或是用行动。我只能够说,我宁肯……处在弗兰克的地位。
玛丽:(挨紧他)如果我失掉你,我就剩下一个人了,我也不想活下去……可怜的妈妈!(痛苦地)噢,丹恩,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残杀,无穷无尽的残杀……
她低声啜泣。
加拉罕:(低声而温柔地)我了解,玛丽,这对于你们女人是多么难受!但是我也知道,你们女人比我们更勇敢。
她好容易才忍住眼泪,负疚地说。
玛丽:原谅我,亲爱的!
加拉罕:我爱你,玛丽。
玛丽:我也爱你,丹恩。这是唯一能给我力量的东西。只要我有了你,我就什么也不怕!
丹恩温柔地吻她。他把手放到玛丽的肩上,看着她那被泪水浸湿的脸,犹豫不决地说。
加拉罕:我应该向你提几个问题……关于……弗兰克的……可以吗?
玛丽:当然。
加拉罕:(低声但是坚定地)有人告发了他。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爱人的话并没有使玛丽吃惊。显然,她早先也就有这种想法了。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加拉罕:这个人既然知道弗兰克的事,对于我们大家的情形一定也知道得很多,他会把我们全部搞垮的。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跑到褐衫队那里,把一切都说出来。那时候他们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默然不语。玛丽用那双由于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望着他。
加拉罕:我想的不是我自己,玛丽……我想到我们的组织,想到爱尔兰。你是了解我的,难道不是吗?
玛丽:是的,亲爱的。
加拉罕:我必须把叛徒找出来。告诉我,弗兰克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吗?他回家来的时候,发现有人盯梢吗?
玛丽:不。正相反。他相信,没有人看见过他。
加拉罕:他跟谁讲过话,见到过谁没有?
玛丽:谁也没有!……
突然间,她想起了同她哥哥的谈话,但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毫不怀疑地说:
“就只跟他的朋友吉波·挪伦讲过话。他说,开头去找他,是想知道我们的房子有没有人盯梢。”
听见了吉波的名字,加拉罕哆嗦了一下,但他设法不让玛丽注意到这句话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印象。
加拉罕:他在哪儿见到他的?
玛丽:让我想一想……他好象说过,在顿波客栈里。
加拉罕:喔,明白了。(沉思地)弗兰克没有提到过摩立根的名字吗?
玛丽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很有把握地说:
“没有。肯定没有!”
丹恩想了一想,然后果断地说:
“今夜一点半钟我们要开一个调查庭。你能来吗?我需要你。”
玛丽:(单纯地)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来。
加拉罕:我在一点钟左右来找你。你敢从后门溜出来吗?
玛丽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用那种由于恐惧和痛苦而时常中断的声音说道:
“哦!丹恩!……丹恩……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那会把我的心撕碎的!”
加拉罕:亲爱的!
他温柔地抱住她。他们忘记了世上的一切,彼此紧紧挨着站在那里。从过道上那扇门后边传来的急遽的嘘声,把他们从温柔的忘怀中唤醒。两人都猛地一震。丹恩马上低声问道。
加拉罕:什么事?……
一个压低的、紧张的声音通知说:
“司令,附近有一支褐衫队的巡逻队。我们顶好赶快走。”
丹恩匆匆地吻了吻玛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玛丽走到窗口,屏住呼吸,望着街道。
透过夜雾,她看见加拉罕在那个把她从厨房里叫出来的身穿军服的年轻小伙子陪伴下快步走去。她紧挨住玻璃,目送着逐渐远去的丹恩。她的身体由于无声的啜泣而剧烈颤动。只是单调的念铸文声打破笼罩在房里的寂静。
同一夜。
街道。
地点大致就在黄昏时分吉波和恺娣·麦登见面的那个地方。如今街上除了偶尔过路的行人外,什么人也没有。
吉波出现了。他摇摇晃晃地走着。特里和他走在一起,挽住他的手。两人刚才又喝过一次,现在特里象吉波一样烂醉如泥。醉意使他更加多嘴多舌。他们从一个个街灯旁走过。斜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不均衡地照亮他们的摇摇晃晃的身影。特里唱着他自编的一首歌:“所有人们当中他最好,我亲爱的朋友。所有战斗他都参加,我亲爱的朋友……”
特里:呵,吉波,我的主宰。这首歌是献给你的……这首歌可以给任何诗人带来灵感。我说得对不对?
他在灯火通明的橱窗附近站住。
吉波一摇一摆,回过头来看着特里,发出了一声善意的唔唔声。
吉波:你带我到什么地方去,你这个小尾巴?我们还没有走到恺娣的家吗?
特里:哦,你又来了,你又来了。我们过得正快活呢,你就提起恺娣。你不必为你的女朋友担心。她不会丢失的!哈哈……
吉波猛吼一声,抓住他的领口,使劲摇撼他。特里发出一声哀号,急于挣脱开来。
特里:你干什么?……你醉了,我看就是这样!……你醉得象一只提琴师的狗。
吉波向他俯下身子。特里向后倒退。他退到恺娣当晚在那里看到广告的旅行社橱窗跟前。
特里:不要碰我,蠢货!你以为你真的是个皇帝?……你呀,我的亲爱的,你是一头大蠢牛!……你喝醉了……你花得连一个子儿也没有了……我再也用不着你了!
特里百依百顺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如今他已是原形毕露了。
吉波狂怒地看着特里。特里跑到一旁,把橱窗露出来,我们可以看到橱窗里贴着一张广告,那上面画有一艘豪华的轮船和去美国的船票价目表。
特里的嘲笑使吉波猛地清醒过来。他显然很焦急。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是不是有人把他的钱偷走了?!……他连忙去摸一摸口袋。从哪里掉出来一个小铜币,玎挡一响滚在路上。吉波象一条狼似的向它扑过去,拾了起来,藏到自己口袋里。吉波紧张地把手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轻松地吁了一大口气……从口袋内掏出一叠钞票,贪婪地望着它们。一阵劲风几乎把其中的一张钞票从他手里刮走,但吉波终于把它紧紧抓往。
一看到这么多的钱,特里的眼睛几乎爬出到额头上来。他马上改了脸色,气喘连连,嘟嚷着说:
“我的天!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钱?这些钞票真是够多的……可我刚才还笑你!……啊,吉波,我的主宰,你真是个皇帝,你是历代皇帝的后代……这是千真万确的!如果需要,我可以为你去战斗,为你去死!这是我伸给你的手,吉波,一个忠心和诚实的人的手。我说得对吗?”
但是吉波的两手正忙着呢,顾不上去理会对方伸过来的手。他两手紧紧捏住钞票,聚精会神地望着轮船公司的广告……他眼前浮现出一幅图景……
……盛装的吉波挽住恺娣的手出现在轮船甲板上。恺娣戴着结婚头纱,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幻象突然消失。在吉波面前又是橱窗和广告。他把头一仰,愉快地笑着,把钱塞回到口袋里,对特里喊道:
“来吧,你这个小尾巴。我要去找恺娣。”
特里兴高采烈地在吉波面前跳起舞来,千方百计向他表示自己的殷勤和忠诚,又小心地挽起他的手。
“我就是带你去找她的。‘这个恺娣,是多么美丽而可爱的姑娘’。”
特里快活地唱起来。他们互相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开去。
夜。黑暗的街道。
一所曾经相当漂亮、如今灰泥脱落、年久失修的房屋的正面。这是一家私酒馆。
透过浓雾,窗子里通明的灯火照亮了通向大门口的台阶。从那里面传来机械呆板的钢琴演奏声,听得见讲话声和笑声。
特里和吉波从雾中出现在街道上。特里拖着吉波向大门口走来。吉波显出一种茫然的神情。
吉波:我告诉你,不是这儿。
特里:听我说!……你听我说……难道你想说我会领你走错路?领你?吉波皇帝?……为了你,我准备……
吉波感到茫然而惊愕,就象一个迷了路的小孩,抱怨说:
“啊,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特里:你正好在蓓蒂阿姨的酒馆前,我的主宰……这是全城最好的酒馆。你的恺娣就在里面等你……听着,她在笑!他们不都在弹钢琴吗!
特里跑上台阶,用手杖击门。音乐声和笑声立即停止。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在那儿?”
特里:你开了门就认得……魔鬼就是这样回答英国人的问题的。
听得见挪动门闩的声音……透过启开的门缝,可以看到一个矮壮的汉子。
特里装出傲慢的神态,威武地要求对方:
“快点,快点,小伙子!把门打开,要不我就把你砸成粉末。”
门打开了。那个矮壮的汉子摆出一副好战的姿态站在门口,挡住去路。特里沿着台阶抱到马路上,焦急地喊道:
“吉波,吉波!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还敢不敢来吓唬咱们!”
那个汉子瞧见拾级而上的吉波的巨人般的身影,就拔出一把小刀来。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用它来挥舞一下,吉波一手就把他提了起来,象扔开轻软的绒毛似的把他扔到地上。
私酒馆里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和惊呼声。特里激动地跳起舞来,挥着拳头,好象他打死了个敌人。
特里:起义军万岁!
私酒馆。灯火通明的大房间。吉波走进来。特里紧跟着他。
被明亮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被那些醉醺醺的顾客们的吵嚷声、嘈杂声、歌声和叫喊声震得耳朵发聋,吉波在门口站住。
石地,高高的粉刷得非常洁白的天花板。盛满亮晶晶餐具的柜橱。墙边摆着一架钢琴。屋里的一切都显得无可指摘地洁净。大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在冒气。旁边有一个不大的酒吧——私酒馆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这个窝的女主人蓓蒂阿姨是个中年的矮胖女人。她那浓密的黑头发象干草堆似的往上梳。这个头发筑成的“建筑物”后边插着一把亮晶晶的黑梳子。她穿一条淡蓝色裙子和一件白色短上衣。
屋里几乎所有的小桌都坐满盛装的顾客,他们现在正惊讶地看着新走进来的人。蓓蒂阿姨匆匆迎上前来,在若痴若呆地、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的吉波面前站住。
她双手叉腰,眼晴盯住吉波,挑衅地喊着。
蓓蒂阿姨:你要干什么?!
特里走上前来。他举动放肆,语调轻薄。
特里:他要干什么?要干什么?喂,你对吉波·挪伦要放尊重点,要不我就把你……
但这并没有使蓓蒂阿姨产生什么印象。她带着同样激昂的情绪冲到特里跟前,使他连忙退居吉波的保护之下。
蓓蒂阿姨:(向特里)闭上你的嘴!(愤怒地,向吉波)你闯进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吉波眨了眨眼睛,设法把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友好地望着她。吁了一口气,温和地说。
吉波:我要找恺娣·麦登。
一个穿着漂亮、喝得醉醺醺、举动放肆的小伙子,装出了一副庄重的神态,走到吉波跟前来。
小伙子:你们走错地方了,朋友。难道没看出我们在举行晚会吗?!
吉波仿佛没有瞧见他似的,茫然望着他。然后把他推到一旁,朝着一个衣着讲究、手里捧着杂志坐在一旁的女子走去。她身穿一件短皮夹克,美丽的脚上穿着精致的皮靴。她的整个体态和打扮都显出文明和高雅。显然,这是一位真正的女士。
大家都很感兴趣地观察着吉波。有些地方传来了轻轻的笑声,一些邻座的人用臂膀互相推推。吉波在那女子面前停住,不胜惊讶地盯着她看。而她却毫不去理会吉波,继续阅读杂志。
被她的美所震惊,吉波呆呆地望着她。他的一只大手犹豫不决地碰了碰她衣领上的皮……
……突然间那个不相识的女子变成了衣着时髦、风度大方的恺娣·麦登。吉波虔敬地望着她,胆怯地喊了一声:
“恺娣!”
拉住她的手。
……但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陌生的、不相识的女人。她哆嗦了一下,把自己那副美丽的脸转向他,惊慌地站起来。她的姿态中和她的脸上都充满着恐惧。但她还是有足够的勇气用冷淡的口吻来探问一句。
女人:您要干什么?
吉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蓓蒂阿姨气愤地前来干预。
蓓蒂阿姨:我就是问这个嘛。你在这儿要干什么?
特里鼓起了勇气,又替朋友回答:
“你以为他要干什么……你这个恶老太婆?……他要喝酒!……”
蓓蒂阿姨:(怒气冲冲地着着他)你在这儿喝不到酒,瘦精鬼!你们顶好去找一个对你们合适些的地方!
特里:(装出庄重的样子)你这个老太婆,不要这样跟我们说话,不要瞧不起我们!你以为我们没有钱?我们钱多着呢!……我说得对吗,吉波,还是我说错了?
吉波没有回答特里,把手伸进口袋,从那里掏出十六镑的钞票。
蓓蒂阿姨惊讶而贪婪地看着钱。吉波微笑着,递给老太婆一张一镑的钞票。
吉波:拿去!给每个人一杯酒!
然后面向所有在座的人,夸耀地发出邀请:
“大家喝吧!我请客!”
顾客中间一片活跃。
传来赞叹声、笑声。
声音:你们听!……你们听!
特里:(骄傲地)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怎么跟你说的?他象克莱素斯大将一样有钱!
钱使蓓蒂阿姨判若两人。如今她可说是殷勤到家了。尽管当她从吉波手里接过那张钞票的时候,她眼里闪现出还嫌不满足的贪婪,她脸上却是堆出一种假装的、谄媚的微笑。吉波冷笑着,拍了拍女主人的背。她带笑把他推开,叫唤女侍。
蓓蒂呵姨:给每个人一杯酒!
一阵掌声。吉波神气十足……他又忘掉了世上的一切……他又被那种在炸鱼小吃店时恰然自得的感觉所控制了。他感到自己是主宰者,毫不理睬自己可怜的衣着和周围人们的衣着之间所形成的鲜明对照。特里围着吉波转,千方百计表现出自己的“保护人”的身份。
特里:奏乐!奏乐!为我的老朋友奏乐!为吉波皇帝奏乐!
一个喝得醉醺釀的年轻人走到钢琴跟前,开始弹奏起来。
特里:这儿要是有人想跟我们较量较量……就让他出来……我说得对吗,吉波,还是说错了?
但吉波除了那个引他注目的女子以外,又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又一次很客气地用手碰了碰她。可她这一回也还是惊慌地避开。
有谁学着这女子的声音,讥讽地喊道:
“快走开,您这个可怕的人!”
不知道这种讥讽是对谁而发的——是对偶然跻身于这些游手好闲的有钱人中间的贫穷的吉波而发的呢,还是对那位在寻欢作乐的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的高雅的女士而发的。
女侍捧着摆满酒杯的托盘走进来。首先送给吉波。吉波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拿起第二杯、第三杯……在座的人们中间开始传出半开玩笑的评语。
声音:喂,你瞧他能不能把所有的酒喝光!
他还能把吉拉尔内湖水喝干的!
停往,乌里斯!
喝干了又一杯,即第四杯,吉波满意地笑了,环顾了一下房间,骄傲地喊道:
“你们都去见鬼吧!我有的是钱!”
从女侍的手里把摆酒杯的托盘拿过来,有几秒钟的时间看着那上面的残酒。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一镑钞票,递给女侍。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吗?……他有的是钱。
吉波的纵酒仿佛传染了其他的顾客。私酒馆里一片喧腾。有人乱弹钢琴,有人跳舞,所有的人都情绪激昂,纵声大笑。
吉波搂住了蓓蒂阿姨的腰,和她跳起舞来,看过去就象一只大熊。特里满意得大声吼叫。最后,蓓蒂阿姨终于挣脱出吉波的怀抱。她那刺耳的声音盖住了喧闹声。
蓓蒂阿姨:停止!现在停止这种吵吵嚷嚷!你们想要我给警察抓去吗?!……
“警察”这个字眼对吉波产生了魔法般的作用。他生气地用目光扫射一下在场的人们,狂吼一声,使所有的人马上都安静下来。
吉波:我在这儿维侍秩序!谁在起哄?谁大声嚷嚷,我就把他的脑壳砸开!
那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从钢琴后面跳起来,踉跄地走到吉波跟前……
年轻人:我来管教管教你,该怎样待人接物,朋友。到这儿来,我来管教管教你,在上流社会里该怎样待人接物。
特里:(愤激地)绐他一个耳光,吉波!给他一个耳光!
年轻人朝吉波的胸脯挥挥拳头,但是吉波只是奇怪地眨了眨眼晴,看着小伙子,仿佛他身旁有一只苍蝇在飞来飞去。
有几个女人把年轻人从吉波那里拖开去。吉波张口大笑。蓓蒂阿姨惊慌地抓住他的手,想把他带到沙发那边去。
吉波:我刚想起来……我得走了。
他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向门口走去,但蓓蒂阿姨不放他。
蓓蒂阿姨:别谈这个。你是个多好的小伙子……真的……坐下,安静地坐下,我再给你弄点喝的东西来。
为了更有效地把他留住,蓓蒂阿姨亲自坐到他身旁。房里笼罩着紧张的寂静。
穿皮夹克的女人突然起立。她轻蔑地对蓓蒂阿姨说。
女人:你们真不要脸!你们忍受他,只是为了他的钱!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蓓蒂阿姨恶狠拫地压低声音说。
蓓蒂阿姨:咬住您的小舌头吧,我的高贵的女士。
女子:(轻蔑地)哦,我知道您为什么恨我……只因为我不是个贱货!只因为我……
但蓓蒂阿姨没有让她说完,就恶狠狠地尖叫起来,叫得全屋子的人都听得见。
蓓蒂阿姨:决不是为了这个!我恨你,因为你是一个高傲而无知的人……因为你自以为比谁都强!
那女人面色煞白,往后倒退,带着颤声说。
女人:我不该跑到这儿来的!我早就应该去找警察。
吉波大吼一声,跳起来,冲到那女人跟前,恐惧地望着她。
吉波:找警察?!不行!……不要跟警察打交道!……您找警察做什么?……
那女人带着由于激动和痛苦而忽断忽续的声音,眼里噙着泪水回答,同时严肃而央求地望着吉波。
女人:我要回家。
吉波:您的家在哪儿?
女人:在……在伦敦附近。
吉波惊讶地望着她。他设法猜透这个女人的秘密,不知由于什么,她使他的心那样激动。
吉波:您回家怎么个走法?……需要多少车费?
那女人没有把他的话领会对,摇摇头。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她把脸掩住。这时吉波从口袋里掏出一扎钞票,数了五张,小心翼冀地放到她手里。
吉波:喏,这给您买车票!
特里:(失声大叫)吉波,你干什么?
女人:不……不……
吉波没有去理会朋友的吼叫,用温和的口吻请求她不要拒绝。
吉波:不用害怕,女士。把钱收好,离开这儿,回家去吧!(严厉地)可是不要跟警察打交道!……听我给您说的!……
把钱塞到她手里,又握了握她的手。那女人脸色发白,睁大眼睛望着他。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最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女人:您是个好人!您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她抓起了他那只粗大的手,吻了一下,飞快地跑出房间,连房门都没有关上。
吉波眨了眨眼睛,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它是给一位女士吻过的!他把手拿到眼前,莫名其妙地察看着它。大家都默不作声,惊奇万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如今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刚才是目击到了一件不平凡的高尚的事情。
特里:吉波,你给了她五镑!……呵,你的灵魂是不朽的!
吉波毫不加以理睬,继续沉思地细看着自己的手。
蓓蒂阿姨嘿嘿笑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吉波跟前。
蓓蒂阿姨:这倒不错,亲爱的……但是她还欠我四镑膳宿费……谁付给我这笔钱?
吉波垂下手。沉默不语,愤怒地看着老太婆。最后,弄明白了她的话的意思,坚决地说道:
“喏,拿去,以后不许你再说她一句话。”
数了四镑,交给蓓蒂阿姨。大吃一惊的特里设法阻止他。
特里:吉波!看在上帝份上!
蓓蒂阿姨贪婪地抓住钱。
紧张的沉默被笑声和对吉波的赞叹声所缓和了。特里跳到椅子上,他举起酒杯,讲出一段浮夸的祝词。
透过半开着的门,看得见摩尔荷兰。他正注视着吉波。
特里:女士们和先生们!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慷慨行为的奇迹。你们看到了,我们是怎样挥金如土,轻易地就拿出了九镑!所以我提议为吉波皇帝干杯,他象一只狮子那样勇敢,象一只公牛那样强壮!……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也会为我赴汤蹈火。你们看,我们两人永远形影不离!……我说得对吗,还是错了,吉波?
所有的人,不管是真的感到高兴也好,不管是嘲笑他们也好,都鼓掌,叫喊……
门开了。巴特里·摩尔荷兰进入房间。用目光寻找吉波。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小伙子。
特里没有去理睬进来的人,喊道:
“女士们和先生们!……请你们为我的伟大的朋友干杯吧!”
摩尔荷兰的尖厉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声和特里的叫喊声。
巴特里:住口!
特里:(傲慢地转过身子向着他)请问你是谁,竟敢不听我和吉波的话?
看到了巴特里,吉波高兴地向他打招呼:
“哈罗,巴特里,我的朋友!来跟我们干一杯。”
但对特里说来,吉波的什么朋友的出现完全不合他的心意。他想成为吉波跟前唯一亲近的人。所以,他仍旧站在椅子上,开始挥舞起拳头来。
巴特里并没有把这看在眼里。他用脚一踢,就把特里站着的椅子踢开去,特里应声倒地。
大家都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场面。显然,穿军服的摩尔荷兰的威武身姿使私酒馆的顾客们产生了印象。吉波好容易才站稳脚跟,手里拿着杯子,笑着说:
“天啊,你把这里的气氛弄得这么紧张干什么!顶好还是来干一杯吧!”
巴特里:走吧,咱们到时候了。
吉波仍然笑着,把巴特里挥开。
吉波:去你的吧,魔鬼!你是谁,敢来命令我?
从地板上刚爬起来的特里,显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可是一听到吉波的话,他马上威武地大叫大喊。
特里:揍他,吉波!……揍他一顿!……他是淮,敢来命令你?
巴特里:够了!……对你说过——住口!
这种坚决的语调把特里吓住了,他又胆怯地向后退。巴特里皱了皱眉头,走到吉波跟前,低声对他说。
巴特里:你知道……这不是我的命令……这是司令的命令,你还是小心点,不要违抗的好。
吉波立时恢复了神智。做出庄重的样子……要知道,他现在又是加拉罕的人了!……他含有深意地点点头。
吉波:你说得对,巴特里……不过……已经一点钟了吗?
巴特里:(厉声地)是的!
吉波转向在座的人们,带着醉鬼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神气做出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女人们笑着,向他挥手作答。
跟巴特里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的特里,这时突然指着巴特里和吉波喊起来。
特里:现在我知道他们是谁!你们都是共和军!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了惊慌的脸色,对私酒馆的顾客们人声吼道:
“我对天发誓,我不是吉波的朋友!……我是爱尔兰的忠实儿子,可是我决不反对皇上!”
巴特里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军上服的口袋。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命令特里:
“住口!”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蓓蒂阿姨对这一切全不在乎。她快步走到巴恃里跟前,指着吉波说。
蓓蒂阿姨:他该我一轮酒钱。谁替他付?
巴特里:早该让你去卖酒精,你这老妖怪!
他用命令的手势要吉波跟着他走。两人走出了房间。房门刚一在他们身后关上,紧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下来,客人们都坐回自己的原位,恢复原先的闲谈。特里企图悄悄地从房里溜走。
蓓蒂阿姨:别走得那么快,你这条蝮蛇!……你来付这笔酒账!
特里:您是个可爱的女人!……您是个漂亮的女人!……明天我拿到钱,一定付给您。
蓓蒂阿姨气得涨红了脸,冲到他跟前来。
“什么……明天?明天?(尖声叫喊)麦基!”
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壮实的汉子。他神色威严。没有等到进一步的指示,他就抓住特里的衣领。
蓓蒂阿姨:好,你从他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掏不出来,就把他狠狠地揍一顿!
当麦基把他几乎从地上拖着走进后门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的特里扯起嗓子哀叫:
“等一等!……听我说!……别打你的老朋友……”
谁也没有去理会他的哀叫。过了几秒钟,从后面房间里传出一阵可怕的哗啷啷,仿佛谁猛地跌在摆满餐具的桌上了。随着这种哗啷啷声的,是特里的刺耳的哀叫声。
街道。
吉波和巴特里沿着阒无人迹、浓雾弥漫的街道默默地走着。巴特里脸色阴郁,嘴唇紧闭。他用右手扶着摇摇晃晃的吉波。突然间,从雾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恺娣的声音:吉波!
他们停住脚步。恺娣追上来了。
她那疲惫不堪的脸上显出恐惧和不安。吉波却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吉波:恺娣,亲爱的!我到处找你……
恺娣:(惊慌地抓住她的手)我在家……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不安地看了巴特里一眼)出了什么事,吉波?你要到哪儿去?
他快活地向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推了一下巴特里的胳臂肘,安慰姑娘道。
吉波:一切都好,恺娣!加拉罕让我回去。不要担心,亲爱的。
他想起了什么,迅速地把手塞进口袋,掏出几张揉皱了的钞票。
吉波:嗨!……差点忘了。这是我给你弄来的……记得吗,你对我说过什么来着?……
笨拙地、匆匆地数着钱。巴特里阴郁地看着他。
这一叠钞票总共剩下了五镑。吉波一楞。他原先一直觉得,他是应该有那整整二十镑的。他用马上暗淡下来的目光望着钱,最后把它交给了恺娣。
吉波:拿去……喏……不要害怕,现在一切都好了。恺娣,亲爱的!……回家吧……过后我就来找你。
巴特里:走吧,走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吉波向恺娣行了个军礼,走了。恺娣一动也不动,恐惧地望着钱……
吹来一阵劲风……把钞票从她颤抖的手指里刮走,于是这些钞票立即消失在雾里了。恺娣恢复了知觉,喊道:
“吉波!”
这声叫喊充满着痛苦和不安,充满着对不幸和新的痛苦的预感……没有回答……只是从远处,从蓓蒂阿姨的私酒馆里,传表机械呆板的钢琴声。
同一夜。
城郊。尽管在有些地方看得见爬满野樱花的墙,这个地点却使人感到阴郁,看起来是不再有人住的了。墙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豁口。透过浓雾,可以依稀辨认出这象个城堡的废墟。
从雾里先是由什么地方传来了听得不大清楚的男声,然后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光点。它愈变愈亮……最后,出现了一个提着提灯的人。跟在他后面的,是加拉罕和玛丽·麦克菲利浦。她身穿黑色外衣,头上包着头巾。一见到废墟,玛丽惊慌地停下脚步。加拉罕搂住她,说了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他们又跟着提灯的光线走,过后就消失在废墟中间了。
已被毁坏的城堡的地窑。这里是爱尔兰起义的共和军的隐蔽处所。
一间巨大的地下室。石墙由于潮湿而发出闪光。天花板不断滴水,恰好在石头地面的正中间形成了一个水洼。一堵墙旁边是宽阔的石阶。对面有一扇沉重的橡木做的门。它通向冬季使用的菜窑,现在已被起义军改成监牢了。几盏摆在地上的提灯照亮了这个屋子。
这里有十二个年轻小伙子,还有两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菲林和克里。他们全都穿军服,腰间挂着手枪。
菲林、克里和两个小伙子坐在一张长桌后边。这是起义军军事法庭的成员。和长桌并排的是为玛丽和加拉罕而准备的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
稍远,恰好在水洼后边,长桌的正对面,放着一条长凳。现在那上面坐着裁缝摩立根——一个苍白瘦弱的人,一副倒楣相。他不时咳嗽,咳得相当厉害。他那瘦削的身躯裹在一件沉重的黑大衣里,衣边垂到地面,帽子放在地上,蓬乱浓密的黑头发湿淋淋的。他抱紧膝头坐在那里,两脚却甩得很开。这个人的神情和姿态可说是穷愁潦倒的化身。
摩立根身后,有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加拉罕沿着石阶走下来。玛丽紧挨着他。全体起立。只有摩立根坐着不动,仿佛变成了石头一般。
在不祥的沉寂中,加拉罕把玛丽带到椅子跟前,照拂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这以后,其余的人才坐上自己的位子。
就在这时候,从上头传来了高声哼唱某个歌曲的吉波的嗄哑的声音以及要他保持肃静的摩尔荷兰的生气的吆喝声。作为对这种训话的回答,吉波狂怒地大声喊道:
“滚开,你这个小魔鬼!”
这时又传来一阵恶狠狠的嘟嚷声和身体摔在什么东西上面而发出的一声闷响……出现了谁的一双脚。吉波倒卧着,双手摆在胸前,从台阶上滚下来。所有的人都霍然起立……玛丽沉重地喘着气,用手摸自己的脖子。
吉波轰隆隆地滚下来……滚到地面,就坐起来……纵声大笑……人们握着手枪从四面八方冲到他跟前来。离开吉波几步远的地方,他们犹豫不决地停住了,把手枪收起。
吉波:喂,朋友们!我来了。我能随便地对付任何人,能打赢六个卫兵……喏,来吧……谁头一个来?!
他以喝醉酒的人所难以具有的敏捷从地上立起,摆出一副威武的姿态站在那里,就象钟楼似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加拉罕,吉波咧开嘴笑,带着夸张的庄严碰紧脚跟,略微摇晃了一下,向他行个军礼。
他把围巾忘在蓓蒂阿姨店里了,如今是光着脖子,这使他显得比平常更加粗野。他设法把手搭到加拉罕肩膀上。
吉波:我跟你在一起,司令!……你和我……我们可以打走他们所有人……我说得对吗,丹恩?
加拉罕没有回答,询问地望着正走下台阶的巴特里。
加拉罕:巴特里,你的眼睛怎么了?
吉波:(快活地)噢……没什么!他惹了我,我就打了他一下……不用替他担心,丹恩。
丹恩猛地转向他,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
“坐下!”
吉波:是的,大人!
又一次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朝长凳走来。他身子一歪,撞在墙上,就用拳头捶起墙来,气呼呼地喊道:
“跟你说,滚开!”
有个小伙子把吉波带到长凳前,让他和摩立根并排坐下。但吉波没有注意到摩立根。
大家都紧张地望着他们。加拉罕向审判员们低声说了些什么。吉波坐着,双手摆在膝上,迟钝地望着自己脚旁的水洼,仿佛在注视有节奏地落到那里的水滴。
渐渐地,他的目光明朗起来,看到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的武装的小伙子们,他有礼貌地向他们点点头。那些人却不乐意回答他。吉波看看周围。觉察到自己旁边有个驼背的身影。开头他没有认出是谁。他取下了帽子,好象是要抖掉灰尘似的,难为情地在自己脚上拍拍。然后又戴到头上。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摩立根的肩膀,温和地说:
“摩立根?!……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摩立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
“朋友,你怎么没有睡在床上?这么晚了,病人是不应该出来的……”
摩立根慢慢地抬起头。我们看到他那巨大的、悲伤的眼睛,病态的脸。吉波也看到这些。一种可怕的想法刺进他的意识。他急忙把手缩回去,喘气连连,发出一声粗野的号叫。
他用自己那两只大巴掌抱着头,挤压它,设法把思想集中起来。然后起立,……摇摇晃晃地迈了一步,望着加拉罕……又用目光扫视一下所有的人,开始神经质地喊道:
“诸位,听我说……我到这儿来之前,喝了一点酒……所以我不记得我说过些什么话……可是现在我想起来了。(用戏剧性的手势指着摩立根)就是这个人,告发了弗兰克·麦克菲利浦……我看见的,他自己明白!”
摩立根:(跳起来,惊呼)这是扯谎!我可以跪下来发誓,除了到小礼拜堂去祈祷,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房子!
吉波:(愤激地冲着他说)啊,我的好朋友!发誓对一个告密者来说是容易做的事!
摩立根:(叫喊)这是扯谎!
加拉罕命令式的声音打断了这种互相叫骂。
加拉罕:你们两个都坐下!
吉波给加拉罕的这一声吆喝弄慌了神,眨一眨眼,慢慢地坐下来。摩立根仍然站在那里。一个军人扶他坐到长凳上。
停顿了一会,丹恩平静地说:
“彼得·摩立根,你向法庭陈述,从今天中午起你做过些什么事情。”
摩立根抬起头,默默地看了加拉罕几秒钟。然后带着一种被捕获的野兽的绝望和决心,匆匆忙忙地说道:
“加拉罕司令!……难道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逮捕和在半夜里押出来?……你知道,一天到晚在又冷又潮湿的地下室里干活,我已经得了致命的感冒……”
加拉罕:(镇静地)请原谅,摩立裉……从中午说起。那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摩立根叹了一口气。垂下头,用很低的、受惊的声音说。
摩立根:今天中午,我躺在我的床上。因为闹气管炎,整个早晨我的右边胸脯痛得要命,我不能够起来。快一点钟的时候,邻居的老太婆给了我一杯茶和一个蛋。我其至都吃不下那个蛋。但这并不重要。后来我还是不得不起来,去做车夫米克·富立的那套衣服。那是一定要在星期五做好的。米克的女儿要在下星期一结婚……
加拉罕温和地打断他:
“不谈米克·富立的女儿。告诉我们你自己的事。”
吉波:(学着加拉罕的腔讽,设法说得同样有权威)继续讲!……坦坦白白地说出来!
摩立根看着吉波。他的嘴唇发抖,暗色的大眼晴充满泪水。突然间他的脸仿佛被某一种内在的火焰所照亮,他温和地、抱歉地对吉波说:
“我可不能责备你,吉波!也许这不是你的过错!”
吉波:(跳起来,愤怒地)他妈的!(激动地,对丹恩)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说这话为什么?……
加拉罕:(严峻地)坐下,吉波,不要说话!……坐下,跟你说!
吉波带着一种不知为什么挨了打的狗的神情坐下。机械地脱下帽子,同样机械地把它叠好,塞进口袋。
加拉罕:(向摩立根)讲下去,摩立根!
特写镜头:玛丽和丹恩。玛丽的睁得大大的眼睛充满着对摩立根的怜悯和同情。摩立根顺从地、疲惫地用很低的声音继续讲下去。
摩立根:我大约做到三点半钟,也许是三点三刻。那时候,査理·柯立根走了进来,说他的弟弟戴奇,在监狱里绝食了十八天以后,刚被释放出来。查理对我说,他在楼上。
特写镜头:吉波。他的头垂下来。他看着石地,那里形成的水洼在逐渐扩大,如今已经漫到他的靴子旁边了。
从天花板上落到水洼里的滴水声愈来愈响。在这个背景上,摩立根的声音更显得悲戚。
摩立根:于是……我就上了楼……我们谈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大约六点钟光景。我记得,离开那里正好是六点钟,我下楼的时候,钟声响了,我还停下来划了个十字。然后我奔回家,穿上了大衣,喏,就是这一件,到小礼拜堂去做祷告……
加拉罕:(打断他)小礼拜堂离你家有多远?
摩立根:(想了一下)大约一百码,也许多些。如果从卡恩家的拐角走,就近一些,如果走别的路……
加拉罕:好吧,就算是一百码。你到小礼拜堂大约是……六点过三分。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特写镜头;吉波脚旁石地上的水洼和迅速地落到那里的水滴。
摩立根:我在那儿大约待到六点半。离开了礼拜堂,在门外和康劳神父谈话,大约谈了十分钟。他想……
加拉罕:你还和别的人谈过话投有?
摩立根:我就要讲到那儿了。在离开了康劳神父以后,我碰到了巴尼·克里根。
加拉罕:在礼拜堂附近吗?
摩立根:是的……离开它大约五十码……可是我从没……
加拉罕:那没有关系!
丹恩沉思地用铅笔敲着桌子,审视着摩立根。
加拉罕:这么说,在六点钟的时候,你不可能在褐衫队司令部附近?
摩立根:(带着并非做作出来的恐惧)决不可能!(划了个十字)如果我到过那里,我就让天雷劈死!
加拉罕:告诉我们,你离开了克里根以后,做了些什么?
摩立根:我就回到家,又做了些活儿,到大约八点钟的时候,我身上又觉得痛了,我就上床,直到三个人,由汤姆·康诺尔带领,到了我那里,走进来,把我赶上了一辆车子,好象我是个什么罪犯。
加拉罕:(沉吟了一会)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什么人结过仇吗?我的意思是说——为了你的妹妹?
摩立根:(不明白)为了妹妹?哪一个妹妹?我的妹妹住在波士顿,都已经有二十八年了。她有五个孩子。
加拉罕:那就够了……不过……你对谁都没有做过不好的事吗?
摩立根:(庄严地)我发誓,我对亲戚朋友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加拉罕:你对弗兰克没有什么冤仇吗?
摩立根: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为什么有冤仇?……(同情地望着玛丽)麦克菲利浦小姐,我用自己不朽的灵魂发誓,我从来不曾跟您的哿哥有什么冤仇。
玛丽的眼睛充满泪水。她低下头。
加拉罕:(喊)克里根!
开头传来了立正时鞋跟相碰的声音,然后出现了一个四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
加拉罕:克里根,今晚六点半左右,你看见过彼得·摩立根没有?
克里根:看见过,同令。
加拉罕:时间你记得准确吗?没有记错?
克里根:没有记错。正好在六点半钟。
加拉罕:好。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克里根行了个军礼,走了。加拉罕和审判员们低声地谈了些什么。然后丹恩转向摩立根:
“用原车把你送回家去。摩立根,我们不得不惊动你,感到很抱歉。”
摩立根起立,他咳得喘不过气来。他朝石阶的方向走了一步。加拉罕把他叫住。
“等一等。”
加拉罕从审判员那里接过什么东西,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什么添了上去,然后走到不胜惊异的摩立根跟前,把一把银币放在他手里。
加拉罕:现在,把这钱拿去,也许对你有些帮助,以后再看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晚安,摩立根!
把手伸给他。摩立裉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眼里噙着泪氷,踉跄着,朝石阶上头走去。一个小伙子关心地扶着他。
吉波睁大眼睛看着所发生的事情。
吉波:(嘟囔着)诸位,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把告密者给放走了!还塞给他钱!……
吉波额上冒汗。他象一只被捕获的野爵似的四面顾盼。
加拉罕坐到玛丽旁边自己的位子上。法庭继续开庭……现在开始审讯吉波了。
加拉罕:吉波,现在你来谈,从今晚六点钟直到半夜里一点钟摩尔荷兰找到你为止,这一段时间里,你做过些什么事情。
吉波抬起头,设法装出受委屈的样子,放肆地说:
“我在什么地方,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加拉罕:你不乐意把你在六点钟左右,在顿波客栈碰到弗兰克·麦克菲利浦以后所做的事情告诉我们吗?
吉波好象挨了一鞭,跳起来。他满脸通红,狂怒地喊道:
“这是撒谎!”
加拉罕:(对玛丽)玛丽,请你把你哥哥今晚回家时跟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玛丽带着怜惜和恐惧的神情观察着吉波。听见了加拉罕的话,她站起来,勉强地说:
“他说……(不停地喘气,指着吉波)他在顿波客栈碰到他……他说……向他打听过我们家有没有人盯梢。”
大惊失色的吉波默默地望着玛丽。
加拉罕:(平靜地,没有提高嗓音)那是真的吗,吉波?
吉波低下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丹恩的声音变得严酷无情。
加拉罕:要不然的话,你为什么今晚在守灵的地方大声嚷嚷,说你警告过弗兰克不要到那所房子去?
吉波向丹恩投以燃烧着的、野兽般的目光,象失去了神智似的连连称是: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是这样对他说过的!”
加拉罕:这么说,你是见到过他的了?
吉波又没有回答。仿佛空气不够他使用,他忽而把口张开,忽而把口闭住。他又被周围人们的警觉的、怀疑的目光逼视得低下了头。
加拉罕:那末,你说的关于摩立根的那些谎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
吉波:(大声叫喊)对……对……我是喝醉了!……
加拉罕:告诉我,你离开弗兰克以后,干了些什么?……
汗珠沿着吉波脸上滚下来。他绝望而挑衅地喊道:
“要是我不告诉你呢?……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加拉罕:随你的便……要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巴特里·摩尔荷兰能够替你讲的。
吉波惊慌地望着巴特里。
加拉罕:来吧,还是你自己告诉我们的好!
吉波双手抱头,四面张望,带着一种不幸的、受尽痛苦的人的神情,慢吞吞地诉起苦来:
“我的脑子搞乱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加拉罕:(严峻地)你今天花的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吉波:(呻吟着)跟你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加拉罕:(平静地)开头你在瑞安小酒店里花了一镑。瞎子就站在那边,他说你也给了他一镑。在塞沃里基小吃店里,你又花了两镑。另外两镑是在摩尔荷兰把你带出来的那个私酒店里付的酒钱。你给了一位妇女五镑。你给了一个叫蓓蒂阿姨的私酒店老板四镑。最后你把五镑给了恺娣·麦登……现在咱们来算一算。总共恰好是二十镑。
吉波呻吟着,把头抱得紧紧的。
吉波:(好象正在设法去想起什么)我记不起了……我是喝醉了,跟您说!……我什么也记不起了!
就连丹恩也忍不住了。尽管他使尽最后力量克制自己,他的嗓门还是提高了。
加拉罕:坦白吧,吉波!……那样你自己也会好受些。你说,是你告发了弗兰克!
由于负罪感、绝望和恐惧,他摇摇晃晃地站不住脚,把那双颤抖的手伸向丹恩,恳求说:
“我完全不知道当时我在干些什么!……我不知道!……您明白吗,不知道?!……”
所有人都憎恨地望着他。他挺直身体垂手站立,环顾了每一个人,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的支持和同情。喘着气,用颤抖的声音说。
吉波:这里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干出那样的事来?我是没法子来解释的!……这些事使我的头痛得都快炸开了……
玛丽由于啜泣而抽搐着肩膀。站在吉波身后的小伙子们都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叛徒的背。司令命令地用自己手枪的枪口在桌上敲敲,于是大家都伫立不动。
加拉罕:站住……把他押禁起来!
卫兵们抓住吉波。起初他还拒抗。但突然垂下双手,顺从地让人带到橡木门旁边。他们粗暴地把他推了进去,闩上门闩,在门旁站定。
加拉罕不安地望着玛丽。她嘴唇颤抖,因为寒热病发作而打着哆嗦。仿佛陷入了昏迷状态似的,她不断重复着:
“上帝宽恕他!上帝宽恕他!”
加拉罕温柔地把手放到她肩膀上,拉她过来,安慰她,设法让她平静下来。
加拉罕:我很遗憾,玛丽,不得不叫你来看这次审讯……
玛丽:为什么人们要互相残杀?谁会从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呢?难道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噢,上帝,宽恕我们大家吧!这一切多么可怕啊,丹恩!
丹恩:(温柔地)亲爱的,我马上就送你回家去……可是你要明白,这并不是报复……当一个人变成叛徒、告密者的时候,就必须作出抉择——不是保住我们自己的命和组织,就是保住这个警察局密探的命……请等一等!
他坐下来,把身子俯向坐在桌后的审判员们,低声地同他们商量了些什么。
类似石窟的菜窑。
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得见吉波。他四肢着地,活象一头野兽,两手在地上挖着。从他的脸色,从他那野兽般的、迷茫的目光可以看得出来,如今指引着他的是自卫的本能,而不是某种明确的目的。最后,他立起身,好容易才站稳脚跟。他的手指头流出鲜血。
吉波四面看看……看到一面墙上有个凸出部。踉琅跄跄地走到墙边。吃力地爬上那突出部。找到了支撑点,把头弯下来,挺直身子,感觉到他的巴掌支在天花板上了。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设法顶穿那些朽坏的木板。
刚才进行审讯的地下室。
谁都还没有离开这里。正在举行抽签。巴特里·摩尔荷兰右手里只剩下了几根火柴棒。除了两人以外,全都抽过签了。
轮到汤姆·康诺尔。接着是戴利·柯甘。两人都是二十——二十二岁的年青小伙子。摩尔荷兰随随便便地走到他们跟前。
摩尔荷兰:下一个!
汤姆和戴利都很激动,互相望着。谁都不肯先去抽签。
汤姆:你先抽,戴利!
戴利:啊不,你先抽!
汤姆:抽吧,朋友,我并不反对成为最后一个。
摩尔荷兰:有什么区别?(对汤姆)抽吧,你站得近些。
汤姆:(激动起来)为什么该我先抽呢?
戴利:轮到你啊!
汤姆:是你决定的吗?为什么?
摩尔荷兰:(生气地)喂,够了,抽吧!
最后,两个小伙子下定了决心,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但觉察到了达一点,两人又马上停住了。他们仿佛是竞争者,敌对地互相注视。摩尔荷兰设法掩饰自己的激动,故意说:
“你们害怕了还是怎么的?”
戴利:才不呢!
汤姆:完全不!
两人异口同声表示了态度,又同时伸出手来,戴利略微抢先一步拿到火柴棒。看见了这个,汤姆把手缩回去,象所有人那样紧张地望着戴利的火柴棒。戴利抽到长的火柴棒。他高兴得神经质地哈哈大笑。摩尔荷兰松开手,把折断了的火柴棒递给汤姆。
摩尔荷兰:签给你抽到了,汤姆。
汤姆脸色发白,从摩尔荷兰手掌里接过火柴棒,把它折成一小节一小节的,然后通统扔掉,慢慢地搓着手……突然间,拍了拍自己右边的口袋,想法笑出声来,结果只是嗄哑地说道。
汤姆:哈一哈!我起先吓了一跳,以为我的小刀丢了。
谁都来不及回答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关闭着的门后发生的事情吸引住了。从那里传来木板的拆裂声和泥土撒落地上的声音。大家都向门冲去。
变成禁闭室的菜窑。吉波使出全部力量,设法顶穿天花板。听得见拆裂声,一些小破片掉到地板上……最后,天花板哗啦一声敞开来了,微弱的光线从已经形成的裂口射进来。吉波向敞开的洞口攀登,终于爬上去了。
这时候房门大开,人们大声叫嚷着冲进莱窖,用手枪到处乱射。但这里空无一人。吉波消失不见了。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裂口,有几个人开始钻进那里去。丹恩的声音盖过了一片叫嚷声。
加拉罕:从台阶追上去!赶快!……
浓雾缭绕的废墟。传来几声枪响。快步奔跑的吉波从雾里出现。
他跑近来了。有个人追上了他,但吉波用力挥着手朝追踪者打去,对方应声倒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从远处传来叫喊声……愈来愈近。
地下室。愁眉不展的加拉罕和玛丽并排站着。有几个人跑下台阶。另外几个从原先监禁吉波的菜窖里跑出来。所有人都跑到加拉罕跟前,同时报告。
甲:他溜走了!
乙:他不在暗室里!
甲:溜走了,他妈的!
戴利:这么大的雾,抓不到他的!
汤姆: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
戴利:他中了邪道!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有四个人走下来。他们抬着那个被吉波打倒在地的人。
把他抬到一张大桌上。
加拉罕:这是谁?
弗林:克里根。他的下巴被打烂了。
汤姆:这个吉波是个恶魔!
其他跑去追赶吉波的人也走进来。
声音:司令,我们找不到他!
他跑掉了!
摩尔荷兰最后下来。还在台阶上,他就说:
“我们决定回来。雾浓得连手指都看不见。”
大家都围住加拉罕。只有几个人在克里根躺着的那个桌子旁边忙着。替他把打烂的下巴扎上绷带,擦去血迹……
大家给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幸事故弄得垂头丧气,都询问地看着加拉罕。他明白,现在他应该替大家来考虑并作出决定。他脸上显出聚精会神的样子,没有任何茫然或惊慌的痕迹。显然,司令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不慌不忙地、平静而坚定地说。
加拉罕:我们得赶快行动,弟兄们!他不会呆在这个地方,他首先会跑进城去。如果我们抓不到他,他跑到了褐衫队那里,我们就完了。不单是我们……我们的整个事业也都完了……你们明白吗?
声音:是的!
是的,司令!
当然,明白!
玛丽站在丹恩后面。她焦急不安地观察着正在发生的事情。
加拉罕:菲尼根和墨尔菲,你们留在这里守卫房子,照看克里根。汤姆,你和戴利到褐衫队司令部去。摩尔荷兰,你坐车子去,设法在桥边档住他的去路。他会想法子渡到对岸去的。你安排一些人,自己守在勃脱桥边。我会来增援你们的。斯赖特里,你也去增援。快去。(严峻地)记住,他要是跑了,我们就完了!
除了菲尼根和墨尔菲,所有人都向门口走去。丹恩走到克里根跟前。
加拉罕:你向他开了枪,克里根?
克里根吃力地点点头。
加拉罕:你怎么想的,把他打死了吗?
克里根摇摇头。
加拉罕:我马上把你带去找大夫。你能喝点水吗?
克里根点点头。
加拉罕:这是我的水壶,喝吧!
把水壶放到克里根手里。走近玛丽,挽起她的手,带着她朝台阶走去。又回过头来,对菲尼根和墨尔菲说。
加拉罕:如果他跑到了褐衫队那里,那么,过一个钟头,他们就会到这里来的。所以顶好把克里根抬走。我很快就会来接他……万一有情况……你们可以到军火堆栈里拿手榴弹。如果褐衫队找到了你们,就向他们扔……
他不再回顾,匆匆地跟玛丽一道走上台阶,接着就消失在那上边了……
浓雾弥漫的街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正好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吉波的那个地方。又是那堵被街灯微微照亮的砖墙。又是那些广告。被吉波撕掉的那张告示的痕迹仍然保留着。
从雾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微微伛偻着背的身影……它象是一头被追捕的野兽四面张望,有如幽灵一般在墙上滑动着。这是吉波。穿过带刺的灌木丛的时候,他弄破了衣服,丢失了帽子。他那发狂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所经历过的一切的恐怖和对未来的畏惧。
当吉波走近拐角的时候,街道的静寂被过路士兵们有节奏的脚步声所打破。
吉波挨紧墙,恰好挨住前不久贴着被他撕掉的那张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的地方。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身体收缩成一团,在一片浓雾里几乎看不见。拐角后的脚步声愈来愈响。吉波发狂似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也就是褐衫队巡逻队在雾里通过的那个地方。在他的脑子里,一切都混沌起来了,除了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这样一种感情以外,没有留下任何其他感觉。他的一切行动都受自卫本能的驱使。现在也就是这样……正是自卫本能促使他去看一看墙。他在那里看到告示的痕迹。于是马上在他的眼前出现了被微光照亮的这个告示。过了一会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生动的,微笑着的脸已经向着吉波了,他的声音轻轻地重现出来。
弗兰克的声音:我是你的脑子……我本来能够帮助你的,但现在不能了。你要知道,我永远不会饶恕你给我的母亲带来的痛苦……不会饶恕的,除非她自己饶恕了你!……
弗兰克的脸在微笑……吉波发出了一声充满忧伤和怨恨的咆哮。他狂怒地朝微笑着的脸打去。但是……吉波的染血的手疼痛地打在砖墙上。他吓得往后一跳,四面张望,在无理性的恐惧的驱使下,拼命地向前跑去。
麦克菲利浦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吉波从雾里跑出来。他绊在什么东西上面,在门前跌倒了。爬起来以后,野兽般地四面张望。看到弗兰克·麦克菲利浦出现在门口,被一种奇怪的光线照射着。弗兰克脸带微笑,指着吉波。吉波呻吟了一声回过身子,又跑开去……在恐惧的驱使下,跑过某一条胡同,跑过教堂……最后,在一所肮脏的两层楼小房前停住……一个煤气灯在门口发出微弱的亮光。
吉波绊了一下,跑进房子。
肮脏的过道。吉波弯下身子走进来。四面张望。熄灭煤气灯。开始沿着肮脏的砖砌台阶走上去。某一个房间里,小孩在大声啼哭……吉波走过肮脏的、凌乱的过道……悄悄地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仔细听着。肯定那里没有什么东西会给他以威胁之后,他才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一个不大的房间。简陋的家具。墙上挂着刻有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以及宗教性的图画。角落里是床铺,廉价的洗脸盆,小壁炉。一个姑娘背对着我们跪在壁炉前。
吉波走进来。把门带上。姑娘惊慌地冋过头来。起立。
这是恺娣·麦登。从街上回来以后,她一直没有脱掉衣服。苍白、疲惫的面孔。看到走进来的人,恺娣惊悚地低声喊道:
“吉波!”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带着恳求的神情伸出手来,走到她跟前。
吉波:恺娣,他们要抓我。
恺娣关切而又恐俱地把他仔细地看了看。摸了摸那扯破的衬衫,温柔地贴紧他。
恺娣:你把我的心都撕碎了,吉波!……你到哪儿去了?
吉波:(嘶哑地)他们要抓我!……可是他们抓不到我的!……不……我不会交给他们的!……我们逃走吧,恺娣。逃走吧,你和我!
恺娣:(大惊失色)吉波!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我给你的二十镑在哪儿?
恺娣:你在说什么?……你出了什么事?
吉波:我是为你才干的,恺娣!……为你……可是我不能对加拉罕讲这个!他们反正是抓不到我的!你应该明白……
恺娣:(心里发紧)你为我干了什么事?……什么事?
吉波:我告发了弗兰克!……这才给你弄来了二十镑!
恺娣严峻地、带着谴责的神情看着他。从她的胸中进发出绝望和痛苦的叫喊声。透过呜咽,她不停说着:
“噢,吉波!吉波!……求上帝宽恕你!……”
吉波:我们逃走吧……他们抓不到我的……你瞧,我多么爱你,恺娣!……为了你,我出卖了朋友!……
他热烈地搂紧她,吻她。她并没有回吻他,但也没有打算脱身,继续留在他的怀里。
突然间,吉波注意到壁炉里的火。这使他象孩子般兴高采烈起来。他丢下恺娣,走到壁炉前,两手伸向火,带着满意的神情搓着。
吉波:啊,多么可爱的火……经历了黑暗和雾,在这儿有多好啊!唉,多么好……我就在这儿过夜……然后我们逃走……我太累了……真想睡……
他坐到壁炉附近的地板上。恺娣向他走来。她心里很沉重。她勉强地用凄凉的、平淡的声音说:
“你躺下来……歇歇吧。”
同时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帮助他安排得更舒服一些。吉波满意地在炉火前面伸开肢体,把一只手放在头下。
吉波:啊,这样真舒服……真舒服……你不知道,在这样有雾的夜里东奔西跑,是什么味道……
他呻吟一声。已经半睡了,微微抬起身子,温柔地请求道:
“坐到我身边来。”
恺娣坐下来。她心神十分不安。在她那凝视炉火的眼睛里充满着痛苦。但是吉波完全没有去注意她的心境,更确切点说,简直没有觉察到她的心境。
吉波:恺娣,现在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你爱我吗?……
恺娣:(用一种由于抑制不住的啜泣而时时中断的声音)呵,是的!我爱你,吉波。我化成了尘土,也还是爱你的!……你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事情!……不,你不知道!……
他那巨大的手信赖地摆在她的膝头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睡着了……恺娣注视着这只巨大的、有力的手,温柔地拿起它,抚摸着。泪水沿着她的两颊流下来。姑娘怀着绝望的心情低语道:
“噢,吉波,吉波……我知道,你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为了你,我愿意舍弃我的生命……你这可怜的傻孩子!……”
她把他的手拿到嘴唇边,温柔地吻它,然后又细心地放回到他的胸前。抑制住啜泣,站起来,熄灭煤气灯,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听得见她从外边上了锁。
吉波安然地睡在地板上。明快的火舌柔和地照亮他那蓬乱的大头和隆起的胸腩。他的脸是无忧无虑的、平静的。
天已破晓。
麦克菲利浦家的一个房间。炉火烧得很旺。只有钟的滴答声打破静寂。
玛丽仍然穿着外衣站在窗前。壁炉旁站着丹恩,他沉思地望着熊熊的炉火。
街上的雾正在消散。微弱的晨曝穿进窗户。玛丽打破了沉默。
玛丽:什么时候了?
丹恩:(看了看摆在壁炉上的钟)五点半。
从过道里传来轻轻的响声。
“这是什么?”
玛丽从窗子里看到一个围着披肩的瘦小的身影朝右边拐去。
玛丽:是母亲上礼拜堂去。
加拉罕又埋首沉思,视线集中在炉火上。玛丽走近来,温柔地望着他。想问他什么而又下不了决心。
玛丽:丹恩……要是你们找不到他呢?
没有得到回答,就向他挨近来。继续用焦急不安的耳语声说:
“要是我再失掉你,我就活不成了……我受不了。”
加拉罕:(低声地)亲爱的,我现在考虑的不是我自己。我考虑的是所有的起义者,是我们的斗争,是爱尔兰!(痛苦地)这个不幸的傻瓜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玛丽:(挨紧他)唉,要是我能帮助你就好啦……这样的等待真可怕!……也许,我能帮你点什么?
没有回答……最后,他低声而温柔地请求道:
“再对我说一遍,你爱我。”
玛丽: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爱你的。决不会再爱别人!
丹恩温柔地吻她。
听得见窗外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有谁走进过道,迅速地打开门。
汤姆:司令!
加拉罕:(很快地走近门)什么事?
汤姆:她要见你……一定要见你……对我们哪一个都不肯讲。
加拉罕:(急躁地)你说什么?……谁要见我?……
汤姆还来不及把门完全打开,恺娣·麦登就推开他,跑进房里来。看到加拉罕,她停住了,用颤抖的声音说。
恺娣:我是恺娣·麦登……吉波·挪伦的女朋友。
加拉罕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向不胜惊讶地伫立在门旁的汤姆做了个手势。
加拉罕:关上门。
汤姆关上门。恺娣默然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加拉罕。有几秒钟的时间全都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到极点。最后,恺娣恳求地向加拉罕伸出手。
恺娣:司令,我跪下来求您宽恕。他当时不明白他在干些什么!……如果您知道怎么回事,您就不会伤害他的!
加拉罕:(严峻地)您知道他干的事吗?那边躺着一个人的尸体,就是他出卖的。
恺娣:我知道,他为什么干出这样的事来……虽然他当时无意识地干了这件事,他是为了我才干的……为了我,我向您发誓!哦,全能的天父,宽恕我在生气的时候所说的话吧……我笑他穷,也怨自己穷……我就把那个念头装进他的脑子里!宽恕他吧,他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恳求地,几乎要哭了)宽恕他吧,司令……为了自己的行为,他已经责罚了他自己。他一辈子都要责罚他自己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会和他一样责罚自己。
加拉罕:您所要求的事是不可能办到的……我没有力量来改变……
恺娣:他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加拉罕:您以为褐衫队现在会放过他吗?……他们会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挤出来……他自己的恐惧心也会逼他投到他们那里去,把他变成他们的工具,来毁灭我们大家!
恺娣:我带他离开这里!我用一切神灵的名义向您发誓,我一定这样做!
加拉罕:请您不要再说吧!
晓得她从司令那里得不到什么以后,恺娣陷入了绝望。正是这种绝望促使她转向正睁大眼睛观察着所发生的事情的玛丽。
恺娣:我现在不能跟您比了……可是过去有个时候,我也曾经是象您这样的姑娘……尽管我观在落到这种地步,从您的眼睛里,我还是能看出您是爱他的(用眼睛指了指加拉罕)。请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他的生命发生了危险……难道您不会要求宽恕吗?您为什么拒绝宽恕我这个有罪的女人呢?
麦克菲利浦家的过道。
房门口站着摩尔荷兰和汤姆·康诺尔。他们正在倾听房里的谈话。全部谈话在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加拉罕的声音:吉波现在在什么地方?
恺娣的声音:在我的房间里……就是礼拜堂后面那所房子。可是请答应我,您不要去伤害他。给他一个纠正的机会……他是个不怀恶意的人……他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摩尔荷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汤姆。汤姆报以会意的目光。于是,他们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就同时转过身子,匆匆地走开了。
麦克菲利浦家的房间。
恺娣:麦克菲利浦小姐,看在您自己的爱情的面上,您请求他不要去伤害我的吉波吧!
加拉罕:(自我斗争)恺娣,恺娣!这不是谈感情的时候……现在是战争……我向您保证,我已经对吉波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一切……他自己供认了。对他作出判决的不是我,是法庭。您看不出我是完全无能为力吗?
恺娣:(绝望地转向玛丽)如果是他,您会恳求宽恕他的生命吗?
加拉罕:要是那么办……是把我的生命和为我们的事业而斗争的其他几百个人的生命拿去孤注一掷……您不明白,您要求的是什么!
恺娣:不!……您不会那样做的!……我知道,您不会那样做的!……不!……不!
玛丽再不忍心看到这个姑娘的痛苦,但又不能对她有所帮助。他低声叹息着走到十字架跟前,那里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她跪下来,抱紧两手默祷。恺娣默默地看着她,目光逐渐地软下来了,脸上由于内心的光芒而放出一种异彩。不论是涂上口红的嘴唇,或搽上胭脂的脸颊,这时都不能抹杀出自她内心的质朴和纯洁。她怯生生地走到玛丽身旁,犹豫不决地望着她,低声问道:
“我可以和您一起祷告吗?”
玛丽:当然!
恺娣跪下来……两个如此不同的姑娘却向同一个神祈求保住自己爱人的性命。加拉罕带着一种痛苦的神情看着她们……他是清楚地懂得她们祷告的内容的。
早晨。恺娣的房间。
吉波睡在炉火已经熄灭的壁炉旁的地板上。教堂的钟声在远处荡漾。突然间传来很重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吉波惊醒,一跃而起,赶紧抓住放在角落里的一把钳子。外面有人正在破门。它发出拆裂声,终于敞开了。摩尔荷兰、戴利·柯甘和另外一个战士冲进房间。吉波向他们扑过去。突如其来的进攻使他们向后倒退。他们开枪……没有打着……吉波又逼过来。戴利被他一拳打倒在地。摩尔荷兰和战士扑向吉波,扭住他。他把他们往过道上拖。两人都不敢开枪——怕打中自己人……
格斗者扭成一团,从房里滚到过道上。撞着楼梯的栏杆。朽体的栏杆经不起这一撞,马上坍塌……扭成一团的人体沿着楼梯滚下去……
恺娣住的那所房子前面的街道。
几个身穿军装的小伙子向大门口走来。前头是汤姆·康诺尔。门后边传来某种嘈杂声和拆裂声。汤姆打开门,扭成一团的人体正沿着梯级轰隆隆地从上头滚下来,滚到了下面,吉波马上一跃而起……想往街上跑去。一声枪响。这是汤姆·康诺尔向吉波开的枪。吉波连忙向后退避。又传来几声枪响。
麦克菲利浦家的房间。玛丽和恺娣并排跪着祷告。加拉罕站在炉旁。传来枪声。恺娣立起身,仿佛子弹打中她的心似的,呻吟一声用手扪紧胸口。踉跄着,走向窗口。低声喊道:
“吉波!”
教堂前面的街道。
被朝雾的轻烟所缭绕的教堂。
吉波站在教堂附近,由于虚弱而左右摇晃,几乎站不住脚。他集中了最后的力量,挺直身体,垂下双手,就象一个军人所应该的那样,朝教堂走去。
教堂的门廊。吉波慢慢地走进来。在一杯圣水旁边停住。把手浸入水里,想划一个十字。可是手不听他使唤……他惊异地望着它……
他走进窄门里去了。
一个可怜的小教堂……
侧祭坛旁,跪着一个孤零零的女人的身影。
吉波走进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撕破,染满血迹。脸上满是血污,从嘴里还流出一丝鲜血……
走进半暗的教堂以后,他四面张望,不明白他来到了什么地方。注意到跪着的女人。他摇摇晃晃地,还是用同样缓慢而紧张的步伐朝她走去。认出是麦克菲利浦太太,他在她面前停住,低声说道:
“麦克菲利浦太太!……是我告发了您的儿子……您能宽恕我吗?……”
泪水顺着麦克菲利浦太太的善良的消瘦不堪的脸上流下来。她抬眼看着吉波,温和地说道:
“我宽恕你,吉波……因为当时你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
悲痛万分的母亲轻轻的爱抚的声音和她的话语,都使吉波的心充满了巨大的欢乐。他终于得到了宽恕,现在可以获得安宁了……这个不幸的人快乐地大声喊道:
“弗兰克!弗兰克!……你的母亲宽恕我了!”
吉波吃力地朝大十字架迈了几步,在它的台座旁边倒下,死了。
(全剧终)
据苏联艺术岀版社版《美国电影剧本选》所载俄译文转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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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集才终于看到一些边界感
加州华人卷王和魔都鸡娃妈妈的两集,看得我要窒息,所有的付出背后都是“我要”“我想”“我认为”,要我说还不如叫做“了不起的小孩”,他们承受了父母的全部期待,包括所谓的提前训练失败,还有痛苦地练琴。小孩子几乎没有声音,明明和赵小姐差不多大,却像个空壳,只有和母亲的共生,与世俗外界的
直到第三集才终于看到一些边界感
加州华人卷王和魔都鸡娃妈妈的两集,看得我要窒息,所有的付出背后都是“我要”“我想”“我认为”,要我说还不如叫做“了不起的小孩”,他们承受了父母的全部期待,包括所谓的提前训练失败,还有痛苦地练琴。小孩子几乎没有声音,明明和赵小姐差不多大,却像个空壳,只有和母亲的共生,与世俗外界的赞许,却很少见他们表达自己真的想要什么,他们的自我悄然无声。
突破边界,亲密共生,也许却有美妙之处,但更多是其中一个人自我的坍缩,而坍缩的往往是那个更弱小者。
我未来的孩子,只期望他/她像棵独立的树昂扬生长,哪怕最后没有别的共生的藤蔓不断攀附走得那么高,至少没有人能对他/她釜底抽薪。他/她是温柔而自洽的,懂得爱自己,懂得爱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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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剧《天生一对》是一部“我的灵魂穿越到古代”的电视剧。但是不同于《步步惊心》的国产穿越剧,《天生一对》打动我的并不是穿越剧所惯有的现代VS古代的梗,而是对于阿瑜陀耶王朝末期历史的戏剧化呈现以及对于那个时期的服饰的“电视剧式”的还原。
历史背景是16世纪以后,西方殖民主义势力逐渐渗入暹罗。先是1516年葡萄牙和阿瑜陀耶王朝签订了第一个条约,之后陆续有其他国家和暹罗签订通商合约。特别
泰剧《天生一对》是一部“我的灵魂穿越到古代”的电视剧。但是不同于《步步惊心》的国产穿越剧,《天生一对》打动我的并不是穿越剧所惯有的现代VS古代的梗,而是对于阿瑜陀耶王朝末期历史的戏剧化呈现以及对于那个时期的服饰的“电视剧式”的还原。
历史背景是16世纪以后,西方殖民主义势力逐渐渗入暹罗。先是1516年葡萄牙和阿瑜陀耶王朝签订了第一个条约,之后陆续有其他国家和暹罗签订通商合约。特别是在纳雷王统治时期,希腊人C.华尔康担负了阿瑜陀耶王朝的外贸总监和财政大臣的重要职务,他利用职权,与法国殖民主义者勾结,使法国军队进驻暹罗,取得了对曼谷和墨吉的控制权。西方殖民主义势力的入侵,激起了暹罗人民的愤慨。1688年 3月他们在帕碧罗阇的领导下,乘纳雷王病危之际,处死华尔康,将法国殖民军赶出暹罗,取得抗击西方侵略的第一次重大胜利(摘自新浪博客)。
直到第九集的剧情,华尔康为了掩饰自己中饱私囊出卖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事实,以私收贿赂的罪名害死了纳雷王的心腹大臣Lek,从而四面树敌,Lek的同盟者(包括男主角以及帕碧罗阇王)都欲杀之而后快。可以说到第九集各方势力的角逐已经暗潮汹涌,华尔康的悲剧命运已然显现。华尔康虽然只是一个男三号,但是却和一众配角(在历史上都能找到原型)将阿瑜陀耶王朝末期的历史串联起来,精彩非常,让人在男女主角眉来眼去以及“胸咚”的互动的时候不至于腻烦。
谈到电视剧对于同时期服饰的“还原”。影评都一致觉得这部电视剧在服化道方面做得还是比较细致的。现在就来扒一扒电视剧中各种服饰跟文献中的到底相差多少(为此我还花了3元的文献下载费)。
1. 发型
在阿瑜陀耶王朝末期地位较高的女性发型多为缅甸或者兰那女子的发型,即把发顶的头发梳至天顶,用花圈捆绑,把剩下长发披散开。这里女二号基本上就是这一款发型,但不是全部头发梳至天顶,所以电视剧中的造型还是不足够还原的。
普通女性剪短发,即把发顶周围的头发剪短,剩下的头发留长,这种发型被称为“发翅” 。女主角穿越后的发型就是普通女子的发型。从穿越前盘头的造型到穿越后长发披肩的造型个人感觉是为了服务人物个性的改变,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到后面的平易近人。
当然,从故事的角度来说,女主女二的造型设计合情合理,因为女二的社会地位肯定是高于女一的,毕竟人家爸爸是当权者的心腹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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