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部当下的好片。
但我们走过回廊、听着楼里回荡着的脚步声的时候,好像感觉这一趟白来了?
谈到这部剧的时候,人们不可避免地将其与《十二怒汉》和《踏雪寻梅》比较。但《回廊》里面既没有《怒汉》的巧思与正义、也没有《寻梅》给人带来的典型性的反思。《回廊》很“美”、很impressive、很精致,但似乎少了什么。
就如同正在运行着的当下。
电影的主要内容是“奇案”+“奇景”。案件源自真实的大角咀弑亲案:高智商的失意男子张显宗杀死自己的双亲、与低智商的室友唐文奇一起处理尸体。最终,陪审团以8:1认为张有罪;而全票认为唐无罪。片中贯穿着大量的想象中的艺术镜头:装扮希特勒的张显宗、与律师一起吃牛排的唐文奇、参观案发现场的陪审团……
这样的表现手法,给观众带来了强烈的感受;但同时也让电影不能深挖其中的一两个“典型”[1]点。大量的艺术场景的背后,是对故事本身的精神与内涵的放弃。电影选择在“场景”[2]上大肆铺张,而不去讲好一个道理、不去思考一个社会现象。
电影对于每一个“典型”点都是浅尝辄止:原生家庭压抑的张显宗、纯情而弱智的唐文奇(?)、仪表堂堂不谙网络的老人、玩世不恭油腻不堪但也能认真参与讨论的大叔、认真履行陪审员义务的家庭主妇、衣着朋克中性但又非常认真的少女、不相信香港司法但对于历史文化信手拈来的少年、带上假发便开始表演的律师……
关于陪审团的电影绕不开《十二怒汉》,《怒汉》里的每个陪审员都算得上一个典型而不平面的人物,感觉每个人都有故事、有血有肉。而《回廊》里面的陪审员一个个都有着醒目的视觉形象、但他们背后有什么却表现得太少。仿佛是一张张精美但非常技术性的美图、配上了不知道哪里抄过来的口水鸡汤。对于张8:1的投票结果,电影可以说是没有给出任何合理地说明。人物的思维、逻辑都也没有很好地展开。《怒汉》明确地展现了疑罪从无的司法精神;但《回廊》的最后,却是陪审员们在疑惑中、机械地遵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投票。
电影中的律师带上假发,便开始了工作、或者更精确地说、是“表演”。法庭结束,就开始冠冕堂皇地对着记者大谈法治精神、和对家律师约饭。这何尝不是一种对司法的嘲讽?但这在电影中也只是浮光掠影、点到为止。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电影放弃了社会反思——哪怕是说差不多滥了的原生家庭;放弃了传播法治精神——哪怕是简单的疑罪从无。给我们展现了非常好看的幻想中的希特勒、展现了交错迷离的场景重叠。
于是我们只记得回廊中的哒哒回声,但好像没有到访过回廊两旁的任意一间房。
当然,这可能才是当下的现实:我们不再去相信陪审团和疑罪从无、不再有职业道德、放弃了对“如何营造好的家庭”的探讨。我们机械地遵照原则、在工作中展开表演、在情感中放弃真心……
从这个角度讲,不是电影放弃了什么,而是当下本来就没有什么。
[1] 参考恩格斯对于“典型环境典型人物”的论述
[2]参考格非《重返时间的河流》中的“场景独立”
最后,关于有罪 无罪的结果。还有两句话想说。电影给我们带来了这样的一种可能性:唐其实很聪明、参与了杀人。但是由于警方的疏忽和本人在法庭上的表演,最终脱罪。这样的展现是电影很商业化的一点:它为观众提供了“踮起脚来就能够着”的思考。给出相对明显有没太多证据的另一种可能性,让观众看完之后感觉自己能悟到很多而沾沾自喜。这是商业文学中很经典的手法。其实如果能把这点玩儿得更巧妙或者更深一些,那么在商业片的角度上就可以更成功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