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剧透一下。我觉得这是一部必须被剧透了之后观众才能耐着性子看下去的影片,否则真的要被导演搞的很烦。
影片讲的是一个有一脸不招人喜欢的神情的中年女孩来到布达佩斯一家帽子店门前,这家店是她父母的,后来被意外烧毁了,两岁的她被送去孤儿院。现在成人的她回来了,想在这家店里做一名帽子女工。新任老板先是拒绝后又接受了她。她又冥冥中得知自己有个哥哥。但所有人都对她哥哥这个人讳莫如深。于是她拼命想找到哥哥。后来也没遇到什么困难她就找到他了。他哥是个暴力帮派的头头,本来她哥想撵她走,她死活粘着不想走,她眼睁睁看着她哥杀人放火。这下她又想走了,她哥又不想让她走了。纠缠了一会,她走她哥追,后来她用船桨把他哥打死在湖里了。她回去找帽子店老板,生活继续。帽子店要接待国王皇后,店里上上下下的忙。女孩又冥冥中觉得不对劲,结果她发现帽子店的女孩们要被选中一个送进皇宫,她得知之前有一个帽子店女工就被选中送进皇宫,她特别想知道这些女孩会咋样,于是她趁被选中的女孩还没有上马车的时候就自己跳上马车被送进皇宫,皇帝和几个男的看到并不是被选中的女孩被送来了,也没说什么,就让她试戴了几个帽子然后让她喝水。女孩觉得那个水不能喝,就歇斯底里的推开皇帝跑。皇帝也没有为难她,就放她走了,她出门的时候看到那个真正被选中的女孩走向了皇帝的房间。她特别幻灭,她也终于理解了她哥,原来她哥早就发现自己的父母把帽子店当作秘密妓院给皇帝送女人,她哥就把自家店和父母一把火给烧了,现在轮到这个妹妹了,她鬼使神差般地她穿上她哥的衣服回到她哥的老巢,结果聚集在那里的人们高喊着她的家族姓氏开启了一场新的暴动,暴徒冲去帽子店烧掉了店铺杀死了老板。影片的结尾是那个女孩像鬼魂一样怒目圆睁出现在一战的黑色战壕里。影片结束。
故事就是上面讲的那些。现在来讲为什么导演彻底激怒了我:首先,导演罔顾内容需要而强行选定了形式,主要就是为了秀他的拿手绝活:第一视角跟拍。这个技术在他的第一部影片《索尔之子》里取得了成功,令人愤怒的是年纪不算老的导演就像学不会新把戏的老狗一样在他的第二部长片里故技重施,结果就是这部影片被他的第一视角跟拍彻底的搞死了。《日暮》是一部彻底的失败之作。形式极大限制了内容的需要!
相信没有被剧透的观众看了十分钟之后就能感觉到一些不舒服。这个总是一脸愠怒的女人到底是谁?要干嘛?观众看不到她的全身,而是永远象半尊胸像一样的特写镜头,永远一张令人不安的脸。永远象鬼一样飘来荡去。这尊胸像按照导演的意图,在抹去了所有必要情境,省略了所有细节承接,忽视了所有人物内在自主性之后,她自由的仿若上帝,想去哪就出现在哪。公爵城堡,暴徒老巢,布达佩斯任她四处闯荡,帽子店任她进进出出,皇宫也无法设防。第一视角镜头成功印证了人物内心?第一视角真实还原了布达佩斯的风貌?no!帽子店门前方圆一里地的面貌都看不到,女演员像傀儡一样被导演扯着线伸手抬脚,导演野心勃勃的将女演员作为摄影机而呈现的视域范围还不如一只复眼苍蝇,纯粹的卖弄肤浅的技巧,毫无意义的制造困惑与焦虑!
我一直都在说“女演员”而不是“女主角”。这个长着一张令人厌烦的脸的可移动半身女子胸像是女主角吗?谁能说出她的动机,她的行动,她的情感,她的性格?能对这位女演员在剧中扮演的人物进行任何描述只能在看完影片之后才能做出(前提还是你能看明白导演到底讲了个啥)。整个观影期间,任何观众都无法对这个半身女子胸像有任何理解和认同。这部影片没有主角,那位女演员只是导演用来制造自己风格的工具,是导演悬挂在镜头前面的木偶,顶着第一视角真实的羊头卖着导演自己故弄玄虚的狗肉! 这个女演员只有在影片开头和影片结尾的两个短暂瞬间为自己赢取了一点作为演员的尊严。影片开头,摄影机正对着她的脸,揭开面纱,试戴帽子。影片结尾,她身着护士服站在战壕里,摄影机正对着她的脸。对于演员来说,这两个瞬间才让她短暂取得了自己作为一名演员的合法性,但同样是这两个瞬间让导演的失败更加明显:除了开头和结尾,这个法西斯一样的导演篡夺了演员所有的权利,将自己的恶意操纵贯穿始终,他居然可以如此傲慢的实施自己的暴政,还颇为为得意的想要获得电影节的赞誉?所以戛纳拒绝了他。只有威尼斯,这个法西斯一手创办的,现在只能经年吃着戛纳的残羹冷炙的电影节接待了他!(好吧,威尼斯这个是纯粹为骂而骂。。。)
最后再扯点宏观,这部电影到底要表达什么?《索尔之子》本来就是一个政治正确到无法受到任何质疑和嘘声的主题,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唯一的视角,摒弃一切杂物的情境,人物情感和行动的无选择性可以被观众迅速理解和接受。所以导演的第一视角跟拍这个“花活儿”让他获得了成功和赞誉。而《日暮》不是一个发生在极端环境下的故事,导演在开篇和末尾增添的也许不必要的注脚(开篇文字和末尾一战)很明显的表明他要讲述的是一段历史。历史是复杂多义的,历史的大忌是挑拣出一个碎片以偏带全对过去作出解释,在历史叙事中任何交代不明或者事实混淆都会令观众拒绝接受和进入影片中的故事和人物。《日暮》的导演做的更过分,他不是回避复杂,他是挖掉了所有历史的细节,他别别扭扭的讲述了一段旧事,要表达的居然是他俗气的不能再俗气的狭隘的民族情绪和爱国主义观。
影片开端的一屏文字交代了故事背景:多民族多语言环境下的奥匈帝国,繁荣兴旺的布达佩斯。这个开篇的注脚要么多余要么导致了影片的歧义。影片中任何时刻观众看到多民族了吗?如果不是了解奥匈帝国历史的人,看着影片里说同一种语言的人谁分得出来个民族?影片是在称赞(或者反讽)奥地利皇帝治下繁荣兴旺的布达佩斯吗?完全没有,影片只表现出单维度的阶级矛盾(暴民洗劫公爵府可能是因为繁荣掩映下的贫富差距和阶级矛盾)。作为一个匈牙利人,原则上怀揣着对母国的热爱与骄傲,在影片中对奥匈帝国皇帝进行了无情的谴责(尽管在电影中能看到这位皇帝唯一的罪恶就是在民间挑选美女供自己和其他贵族享乐)。
多民族,繁荣昌盛,一切的矛盾,国仇家恨,在影片中似乎都缩减到影片中的帽子店了,在影片中新店主就将其称为文明的巅峰。新店主利用昔日店主的姓氏装裱品牌以接待皇室,一个被贵族认可的帽子品牌。这家文明巅峰的帽子店是一种隐喻吗,奥地利吞并匈牙利就像这个新店主一样是无耻的鸠占鹊巢?好吧,导演挚爱的母国就浓缩为一个帽子店,而实际上这家店一直是奥地利皇帝的秘密妓院。(不重要的八卦:茜茜公主不幸福的婚姻大家现在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是深爱茜茜公主的弗兰茨皇帝也在这家帽子店里买过春?至少导演是这么暗示的。)
影片末尾,导演让故事结束于如地狱般黑暗的战壕。这个结尾对于前面整个铺陈展开的故事来说突兀而牵强。如果不是在片尾将一战与影片故事强行绑定,在影片进行中的任何一个时刻,有什么东西能让观众预测到影片讲述的故事和影片里的人物就是将要不可避免的卷入战争?战争压根不是那家帽子店和女演员的逻辑结局,这个结尾来的真是莫名其妙毫无意义。唯一的解释就是导演刻意要给影片增加的宏大面向,《索尔之子》讲述二战,《日暮》讲述一战,为什么不呢?我就是这么一个有历史责任心的导演啊,又这么有才华,我用我独特的艺术风格为观众呈现了两次大战的眼睛,我可太牛逼了。。。。这世界就怕野心勃勃的知识分子在那胡说八道!不像二战,参与一战的所有欧洲国家没有一个是无辜,没有一个可以代表正义,女主角站在战壕里能说明什么呢?她是被迫参军的吗?匈牙利的纯洁只能在于证明她是被动卷入奥地利人发动的不义之战。可是看上去她也不是被迫啊,那么她就是一个为了正义而战的女英雄?别扯了,她是刽子手团队的一员,她是暴力和邪恶的化身,一个起初将他的哥哥视为恶人而最终走向她哥哥同样道路的女革命家。她的家族姓氏在布达佩斯领导了暴乱,她还将暴乱的种子洒向世界!也许唯一能将她的暴力罪恶视为相对合理的战争应该是为了争取匈牙利独立而对抗奥地利皇帝的战争,肯定不应该是成为奥匈帝国军队中的一员对抗法国英国和俄国!导演混乱的历史观和民族国家观让这部影片更加糟糕的一塌糊涂!导演丝毫不肯挖掘细节,深入探讨东欧民族情绪和国家观念的复杂本质,而是投机取巧,移花接木,用他的“花活儿”讲述了一家妓院和拉皮条的人的故事,然后跑到世界舞台上以受害者的姿态甩出各种大词滋哇乱叫,是虚伪,滑头,爱慕虚荣且爱偷懒的左派的一贯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