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部手机的短信删完后,就好像我的前半段人生也删完了。
张万森。
你在我看不到你的地方等了我这么多年,可我却如此不争气,就连救你,连让你活下去的机会都不能为你争取。
我好恨自己的懦弱啊。
今天是跨年夜,早起吃不下,随便填了几口就出门了。
外面又下雪了,街上有好多情侣啊。他们牵着手,他给她买了花,她为了见他染了好看的指甲。
我穿梭着人群从他们中间走过,这些小情侣,倒是让我想起了我的高中。
想起了你。
在我满眼都是展宇的时候,也在你默默保护我的那个时候。
下雪了。
这座城市,好像第一次是跨年下雪啊,我抬头看着漫天的飞雪,看着大屏幕上倒计时的“2022”年,突然鼻子一酸。
我低着头,无趣的笑笑。
张万森啊,我想你了。
你在哪呢。
冬天会不会冷,夏天会不会觉得热。会不会想起我买的雪糕,会不会想和我在这漫天飞雪中堆雪人。
会不会还是傻傻的,手腕上绑着那根小兔子头绳呢。
张万森,有时候想想,我对不住你的地方,好像很多很多......
“星星.....”
有人喊我。
我回头,街面上没有一个我认识的。
我只能呆呆笑笑,“林北星啊林北星啊,你想什么呢。”
我踩着高跟鞋,迈出一个步子时,雪渐渐大了。
突然,头顶慢慢被一把熟悉的伞遮住。
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像是梦里见过无数次的感觉一样,他护着我,站在我身后。
他撑着伞,害怕我被雨淋湿。
我慢慢回头,那一刻,时间戛然而止。
他穿一件浅暖色带帽棉袄,还是我在反复循环中见过的模样。
发型。
鼻子。
嘴角。
哪哪都一样。
他是张万森啊。
是我的张万森啊。
他就站在我身后,冲我笑,“林北星你好,我叫张万森。”
我愣住了。
我的嘴巴张张合合很多次,始终喊不出他的名字。
他凑近我,把伞合上。
他离我越来越近,他浅浅笑着,“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好?”
我还是没反应。
我的泪,已经湿了整张脸。
他伸手,轻轻擦掉它,一脸的心疼,“星星?”
我一把捏住他的手,再捏捏他的脸,“是热乎的!”
我拉着他原地转圈,确信了他是活的。
确信了我没幻想也没做梦,他真的是活的!
“张万森?”
我鼻子红红的看着他,“你真的是张万森?你真的是他?”
“是,我是张万森,我是张万森。”
这三个字,在我脑海中反反复复,我再没忍住,一把抱紧了他。
我生怕他消失了,生怕他又没了。
这个活生生的张万森,我要紧紧抱住。
他的话,还和我在时间循环中遇见的一样,话少,只会安静的跟着我。
我带他去了咖啡厅。
他坐在我对面,咖啡的热气挡住了他的脸。
我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我怕我一看他,他就不见了。
“我......”
他欲言又止。
我手握着杯子,眼角一直挂着泪。
我不敢开口说话,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开口,只会哭,只会泣不成声。
我与他就这样坐着。
他搅动着咖啡,旁边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回复了几句。
他会用智能手机,他有微信,他穿着今年时兴的棉袄。
是啊,这就是活生生的张万森啊。
林北星你在想什么呢,是他,这就是他。
我平复好自己的思绪,假装和他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的问他,“你刚才叫我星星?”
他面色稍慌,手指不停的捏着衣角,“我就是......我就是刚回国没多久,第一次见到老同学.....有点.....”
他又一愣,狐疑看向我,“不过刚才在街上,你激动的拽着我,喊我的名字?是?”
“因为你......因为那年高考你在灯塔那边出事的消息传的整个南川都知道啊,我看到你.....自然很奇怪了.....”
他说出国?
我已经坐不住了,咖啡店的暖气很热,在我听到这两个字时,我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沸腾了。
我努力缓和着自己的情绪,“当年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林北星。”
他又喊了我的名字。
我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他一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他转过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2、
她还记得他啊。
张万森很窃喜。
可她,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万森想起他反复循环在那个时空中的所有经历,他以为她也循环了。
他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
他笑笑,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记得他,是她好端端的活着。
........
原来,他也去了有她的平行时空。
2010年,大雨落至南川市。
这是他第一次穿越.......
他慢慢睁开眼睛,灯光很暗。
他不知这里是哪,只隐约觉得很黑。
伸手够不到茶杯,这是他觉得很糟糕的事。
日记本呢?
他本能去找,可惜胳膊抬不起来。
他的星星在那本日记里啊,他想她了。
他慢慢睁开眼,有人喊他的名字:“张万森……”
哦。
这是医院。
他意识模糊,再睁眼时,抬头看到了南川中学的石阶台。
雨很大,他撑着伞。
张万森第一次有这种意识时,他以为是做梦。
就算在梦里,他都想见他的星星。
他找到了她!
她坐在那里,没带伞。
张万森有些嘲笑自己的懦弱了,怎么在梦里,见到她也不敢开口呢。
他低头无趣一笑,鼓起勇气,将伞凑近她。
巧的是,他的星星起身了。
林北星慢慢回头,诧异看一眼他,“你是谁啊?”
张万森此刻就像回到了高三,这四个字,让他在她面前又退缩了。
真的很糟糕。
他见到她,还是只会捏书包带,紧张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他的星星啊。
他鼓足勇气要开口时,林北星奔向了展宇。
有人给她撑伞了。
也好。
……
他脑袋一阵发疼,再睁眼时,又是医院。
原来是一场梦。
护士递给他一袋药,“你这个是摔伤,记得明天把猫也带来,给它接种疫苗。”
“好。”
他摸摸脑袋,拿着药从医院出来。
阳光倾城,有些热。
树杈的光拉长他的影子,格外好看。
这里,是非州东马那。
他来这里好几年了,习惯了热,习惯了晒,也习惯了和动物打交道。
走到十字路口,才抬脚时,脑袋又是一阵眩晕。
和刚才的梦境一模一样!
这一次,还是雨天。
11路公交车上。
林北星就坐在他前面。
天哪,梦里都能让他紧张到发汗。
等等!
这真的是梦?
他意识到了不对,还在思索时,林北星回头了,“是你啊,刚刚谢谢你帮我撑伞。”
张万森一愣。
公交车播报声音响起,“ 屿后南里站到了……”好熟悉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站是星星的家。
公交车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在下,张万森鼓起勇气,把伞递给林北星,“雨大,拿着吧。”
她一笑,撑着伞下了车。
见她走远了,他也跟着下了车。
雨还在下。
公交车已经开走了。
他站在雨中,就像高中时护送她一样,看着她走远。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是梦?
突然,雨消失了。
他猛然惊醒,此刻的他还在非州东马那街头啊,为何走在街上,都能做到这些梦。
而且那个场景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高考之后的雨天。
他用光速奔向她的那个雨天。
那个让他不幸掉落灯塔,险些死去的雨天。
他为何,能反复有这些意识呢?
3、
无国界兽医远比他想的还辛苦。
救助不是简单说说而已,从动物医学到救助,再到非州恶劣的环境,张万森用几年时间才适应这里。
那年他从南川活下来后,父母再也没提过让他回国的事。
房子卖了。
户籍也没了。
他的所有,父母就像是让他远离过去一样,用最快的方式都抹去了,“万森,我和你爸爸,再也不会让你有危险。”
张万森依稀记得在医院醒来时母亲哭花了脸说的话。
其实,他也没必要回去了。
南川的星星有展宇照顾。
雷哥也死了。
即便他很想很想联系麦子,可他还是斩断了这个想法。
张万森一心投入动物救助,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救助过很多动物。
这颗心被无国界兽医占据后,他的星星,也只是被小心藏在心底了。
她过得很好。
她有了展宇。
29岁的她,也不认识28岁的他。
只要她开心就好。
星星开心了,他也能安心了。
可最近,他越来越想她了。
做很长的梦,醒不来的时候就在想她。
他看到她哭了,看到她失意,看到她不开心了。
张万森摇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勒紧领带,努力恢复好自己的思绪。
今天他要去见国内来的朋友,在东马那马场坪。
他刚到马场坪,坐在玻璃道前看着那些斑马奔跑,迎着烈日来回的跑。
他咬着吸管,懒散坐在那。
抬头时,在玻璃隔道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的红裙子,浓妆。
他仔细看了好几眼,总算确定了她是韩腾腾。
张万森心里一万个激动啊。
那是星星高中时最好的闺蜜啊,不曾想在异国他乡,还能再见到她。
她也出国了?
他理理领带,想去打招呼。
哪怕能从她嘴里问到星星也好啊,他想问的太多了。
星星结婚了没。
生孩子了没。
她过得好不好。
他凑上去,刚走到玻璃隔壁时,听到了韩腾腾打电话的声音,“展宇,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林北星说,我问了好几个老同学,她们都说你要和林北星结婚了。你现在要是在不说清楚,不告诉她,我就不回国了。”
张万森猛的把脚缩回去,立在那仔细听。
韩藤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告诉她,不然她还做她的春秋大梦等着你娶她呢!”
什么!
张万森眼睛含着一滴泪。
他捏紧拳头。
原来他的星星在被人欺负。
原来他的星星,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