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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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天你好
    2021/6/25 20:59:27
    前紧,后面有点点烂尾。

    不得不说,张娜拉在这部剧中的状态是真的很好,暗黑风抓得牢牢的,不愧是有名的冻龄美人。而对于郑容和来说,这应该是他出道十几年来出演的最好的一部剧情片了。大结局讲到了,洪智雅和吴仁范好不容易除掉了鸡子鬼,但是没有想到一个转身,洪智雅就被金社长捅了一刀,还好有人及时赶到,金社长只能仓皇出逃。但是在路上,金社长心情不好惹到了流浪汉,流浪汉看到了金社长带着的巨款,一时间都追着他,他不小心就从台阶上摔下

    不得不说,张娜拉在这部剧中的状态是真的很好,暗黑风抓得牢牢的,不愧是有名的冻龄美人。而对于郑容和来说,这应该是他出道十几年来出演的最好的一部剧情片了。大结局讲到了,洪智雅和吴仁范好不容易除掉了鸡子鬼,但是没有想到一个转身,洪智雅就被金社长捅了一刀,还好有人及时赶到,金社长只能仓皇出逃。但是在路上,金社长心情不好惹到了流浪汉,流浪汉看到了金社长带着的巨款,一时间都追着他,他不小心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本以为本剧最大的恶人就这样死了,但是没有想到金社长又到了吴仁范身上。洪智雅托着自己伤残的身躯和金社长搏斗,最终还是赢得了胜利,但是与此相对的,她也失去了驱魔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她尝试去送走自己的妈妈,最后也成功了。但是为了寻找自己失去的能力,她选择一个人去旅游。最后的最后,就是四个人继续着大发不动产的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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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rozenmoon
    2015/6/5 20:20:42
    一部神剧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错过这部剧。它外表如此低调,内心却如此招摇。潜藏在美剧颇为尴尬的夏季档期中,悄无声息地与拼颜值的ABC台和屡败屡战的脑残Syfy台直面相撞,还得应付着沃卓斯基姐弟亲自执导并编剧的科幻题材。
        今年的夏季档中,科幻剧占了一大半。这部《黑客军团》算是半个科幻题材吧。如今这个中文译名直白粗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错过这部剧。它外表如此低调,内心却如此招摇。潜藏在美剧颇为尴尬的夏季档期中,悄无声息地与拼颜值的ABC台和屡败屡战的脑残Syfy台直面相撞,还得应付着沃卓斯基姐弟亲自执导并编剧的科幻题材。
        今年的夏季档中,科幻剧占了一大半。这部《黑客军团》算是半个科幻题材吧。如今这个中文译名直白粗暴,本来人家的名字叫Mr. Robot,可以看看剧,再体会下。
        近两年来,“黑客”成为了影视界最热门的主题,当然了,我指的是欧美主流影视界,你国的就先不算在内了,你国还停留在破解对方个人信息然后骗大妈转账的草履虫阶段,以这种现实背景是拍不出黑客这种炫酷题材的。从大热的《生活大爆炸》《福尔摩斯》到一度高居神剧榜单的《嗜血法医》,其中那类情商为零、智商爆表、看似卑微生存、实则是众人之神的角色成为了近几年非常值得玩味的新偶像。他们塑造出了一种不同于挂历明星的、颠覆式的“性感范式”。这与互联网的智能化进阶迭代背景有关。《黑客军团》中的男主角是又一个典型。社交障碍、孤绝的人际关系、无人能及的黑客技术、时而自暴自弃时而傲慢无边。
      《黑客军团》的类型很有意思,科幻、反乌托邦、剧情、末日都有一些,又没有一种特别强势的主体类型,它整体上冷酷、绝望、有末日遮天的无尽灰霾,又隐藏着福音将至的盛大希冀,它逼近我们未来的真相,又蔑视着我们当下的自大。某种程度上说,它是《黑镜》和
     《嗜血法医》的混血,是一切末日题材的骨髓,轻易把那些由大牌监制的、声称有科幻基因的美剧虐成渣。
       越是科幻与末日,就越要贴近现实与符合当下,《黑客军团》深切地懂得这一点。所以,当男主角穿着一件黑色帽衫,孤独而满脸恐惧地坐在地铁里摇摇晃晃的时候,那种贴切现实又抽离俗常的感觉就开始蔓延。他那间压抑的屋子,那条唯一陪伴他的小鱼,那几台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屏幕,都在映射着他的二重身份——一个白天的失败者,网络安全公司的底层技术员工,一个loser;一个夜晚的上帝,洞察所有人类精神暗面的神明,一个可以搅乱世界的黑客。
        最初,他只是做私警,这和《嗜血法医》中的Dexter一样,他用在互联网世界搜索出的秘密惩恶扬善,那些被编号的光盘不就是Dexter隐藏在空调机中的血液切片吗?但这一切过于大材小用,他早已被人注意。这种类型的另一个曼妙之处开始浮现,一个隐秘而庞大的“组织”出现了,所有人都有隐而不宣的身份,他们平时是拾荒者、打零工的,或者体面的生意人,但他们私下的聚集只有一个目的——改变世界的现有秩序。所有这类剧集都有一个隐含的英雄化内核,对当下世界的不满,计划对其进行理想主义地改造。这是一种对于自己的黑客行为进行合法性认定的方式,他们的行动不是求得利益层面的犯罪,而是解放人类被奴役的现状。他们不是猥琐的罪犯,他们是隐匿的神明。
        《黑客军团》用呈现科技巅峰的方式批判了科技对人类的奴役。“科技独裁”比以往各种权力系统更可怕的一点是,我们对其没有任何抵抗力,甚至自愿交付自己一切的同时,还挂着满足的笑容。在这部剧中,编剧顺手黑了乔布斯,其中那个控制世界的Evil公司,几乎就是不加掩饰的针对苹果,那个大写的E简直就是被啃掉一口的苹果logo。
         好了,现在一切都已经就位。一个掌握着改变世界能力的男人,一群智商超高、无处不在又随时遁形的团队,一间掌控了全人类生活的庞大公司。还差一个怎样的角色?反叛者和真正的顶层设计者。一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群出现了,他们是现有秩序的既得利益者,但却可能是最想改变现实的一群。当然,也可能别有他图。就如同男主角在片头念道着“这是个顶级机密,一群最有权势的人秘密掌控着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他们,他们犹如可以隐形一般。他们是富人里的富人。”好了,现在一切悬念都已经备足。黑客、技术、资本、阴谋论、大公司强权、隐秘的反叛者,加上控制力十足的冷硬腔调。《黑客军团》已经具备了神剧的基本要素。它日后只能走向两端,极好或者极差,这种剧是没有中间路线的。现在,我只能企盼着这部神剧不要塌陷。
    (文/杨时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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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杀姐电影
    2019/4/19 11:30:16
    去年最被低估的华语电影,却让我羡慕至极!

    如果说去年是内地影视行业的寒冬,那台湾电影怕是早就跟因纽特人拜了把子。

    以18年为例,内地排名第十的《前任3》尚有16.46亿票房,可台湾本土电影的TOP1仅有2.4亿台币(约6000万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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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去年是内地影视行业的寒冬,那台湾电影怕是早就跟因纽特人拜了把子。

    以18年为例,内地排名第十的《前任3》尚有16.46亿票房,可台湾本土电影的TOP1仅有2.4亿台币(约6000万人民币)。

    杀姐知道,肯定有人会拿人口基数来说事。

    可惜,人口不到台湾1/3的香港,还能靠黄子华的《栋笃特工》砍下近5000万港币(约4000万人民币)的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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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丑嘴唇
    2015/12/11 14:10:48
    《神鞭》中那个年代的思潮。
    我是从维基百科的义和团运动这个词条中得知这部影片的存在的,所以看之初带有偏见,觉得又是一个歌颂农民运动的时代产物。
    恩,如果你也是从维基百科上对义和团进行的了解的话,你也会有同样的感受的。
    但是看了之后发现这部影片所蕴含的远比义和团要深厚得多,看上去是部跟风的动作片,实际上很值得一说。
    因为没看过原著,不知道对原著的修改到底有多少,所以这里面都不提冯骥才先生。

    傻二
    我是从维基百科的义和团运动这个词条中得知这部影片的存在的,所以看之初带有偏见,觉得又是一个歌颂农民运动的时代产物。
    恩,如果你也是从维基百科上对义和团进行的了解的话,你也会有同样的感受的。
    但是看了之后发现这部影片所蕴含的远比义和团要深厚得多,看上去是部跟风的动作片,实际上很值得一说。
    因为没看过原著,不知道对原著的修改到底有多少,所以这里面都不提冯骥才先生。

    傻二名字不好听,但他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绝对的完人。

    他身怀绝技,其绝技是从小苦练得来,来不了半点的虚假,也没有天赋的加成。体现出古人一直以来提倡的勤、苦、不问天资但求后天的学习观。

    他身怀绝技却又深藏不露,更不以绝技为生,老老实实干着极端朴素的工作,甚至清苦得有些难以为继。这是中国传统文化一直提倡却又略显矛盾的一种观念,即人要有本事,但不能靠这本事去钻营,不功利,不卖弄,这才显得高尚。但人如果没本事,也不去钻营,不功利,无所卖弄,又会被当作是废物。所以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真正的高人都追求隐居在山间,以穷为乐,这穷却又是因为有本事富却不想富而得来的穷。高人不问世事,但张口就能嘲讽世事,留得那世界给无才无能又极好钻营的人去糟蹋,这才是高人们嘴巴上嫌弃但心中认可的理想世界。而不问世事又能嘲讽世事,不去钻营又能神技加身,这自然需要天赋。但是人们又不认可这种天赋异禀的学习观,又认同高人确实天赋异禀,这是一重矛盾;号召大家避世,又嫌弃世界被人糟蹋,这是第二重矛盾。
    但傻二的本事最终还是显出来了,但是是被逼出来的。这是解决这些矛盾的一剂良方。那就是机遇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但这机遇你不能伸手去拿,你要等他来砸你,砸到你还得再三退让忍无可忍方可,必须要表现出和这机遇有仇的姿态。因此见个诸葛亮要几个人接力棒式地推荐,见个面还要三次见不着,皇帝禅位给你还要三度推辞。这个虽然实际上解决了上面的矛盾,但是还是表现出我有经世之才但是我不经世,那这才用来干什么?一方面要大家讲实际,另一方面又不让大家去搞实际。

    傻二还实诚,实诚到傻的地步。没有任何算计人的心,全靠真本事。所以项羽的地位要比刘邦高,自杀了天下丢了吃了哑巴亏也不抱怨,因为有明眼人(也就是银幕下的观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以上是他在传统意义上的完人形象。而在影片拍出来的时候的时代背景中,傻二又被赋予了新的时代精神,那就是爱国。他平时对外国人毕恭毕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却又一定要安排他和个日本人决斗。大家要注意的一点是,他之前和任何一个人打都是点到为止,和这个日本人打之前,因为他还没听说老婆被洋人糟蹋过,他个人的眼界也决定了他不会有什么中外的观念。与日本人起初也是憨厚地笑,甚至还露出过敬佩的神情,表示他胸无城府,纯为切磋,一视同仁,不搞其实,但是就是有一种冥冥的力量(其实就是导演的力量)驱动着他打这日本人是往死里打的。因此在那个年代,看来爱国其实就是恨日本而已。
    但这个爱国志士摄像机后面的人和银幕下的人的爱国,就剧中的逻辑来说,傻二此时实际上是没有抗击列强侵略这样标准的爱国意识的。真正开始有的时候实际上是女主告诉他自己被洋人糟蹋的时候,气得傻二甩起辫子就刷大叔。这是受欺辱的悲愤的释放。女性的贞操确实是激起人抗击侵略的最好的催化剂。但多年之后,在这个性的包容度得到发展,但让人纠结到底是人性进化还是世风日下的世界,用女人作为激起爱国热情的工具显然有些煽动性太强。但我们确实无法苛求当时的人们有那样的洞察力看到这件事情背后体现的司法主权的沦丧。这一段只是让人直观地觉得只强调了傻二是个男人。实际上最后驱使他上战场的也不是这件事。因此安插这样一段剧情,生硬的同时也体现出主创们对爱国和护国一种偏离而浅薄的理解,更像是拿女人作为工具了。
    而与这一段相比,玻璃花那一段就是对洋人的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不满了。玻璃花被洋人的球砸到,嚷嚷着要教训那女洋人,洋人找杨买办道了歉,杨买办说不客气。玻璃花不乐意了,说她打了老子你还跟她说不客气。杨买办的解释基本没逻辑,他说的不是“人家都赔不是了”,而是“洋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比三品官厉害”。这逻辑链接真是糟糕,仿佛是主创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来表现当时洋人的横行霸道。但是这个口子找得实在是低劣。难道当时的主创就是抱着你打了我老子就要打回去你要不是洋人我早揍你了的观念?实际上义和团很大程度也是这样的思想驱动着去刀枪不入的。团民们很大程度上不是忍无可忍视死如归地反洋,而是突然有了一个“刀枪不入”的神功。大家怕洋人,是因为怕洋枪洋炮,而现在有了“神功”,不用怕了。这才上街去杀洋人,引得八国联军进北京。不用怕了,就轮到咱欺负他。玻璃花的观念落后至极,但主创用这样的情节来表现,很难说清他们到底持什么态度。从那个年代的一些文艺作品里看,中国人或多或少有着这种思想。冯巩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小品里说:“二十年后,中国特发达,外国人要来中国办签证还要长得好看才行。”蔡明的《越洋电话》里也说:“以后外国人来中国还得托关系走后门才成。”从这些台词来看,强国的必然就是将曾加在自己身上的不公转过来压到别人身上。自然这些是逗一乐的台词,但长时间潜移默化这种思想的恶果也是可怕的。打个比方来说,某一天政府说,我们有新技术啦,外国的原子弹都打不着我们,我们的原子弹一炸一个准。按照这种思想的逻辑,这不炸白不炸啊。这就和义和团是一样的。这也是为什么习主席一直说我们不搞强国必霸但是外国人就是不信,自家老百姓也不信的原因。


    另一个新的时代精神就是思变。辫子断了该练枪,神留着,什么都玩得转。但他之前看着一群人跳大神也还跟着去一同刀枪不入,不得不说其实神枪了以后无非也会被步枪冲锋枪机关枪大炮坦克给击毁。这实际上就是唯武器论。在那个改革开放伊始的年代尤盛。落后了几十年,看见外来东西先进就想着也没什么了不起,,把东西技术搬来中国民族的伟大复兴就指日可待了,这就是“神留着"的终极意义。这“神”就是之前体现在傻二身上的中国传统。
    自然,换个角度看有理解成中国人精益求精的精神定能强国,可并不是人人都是傻二这样换个东西就玩得转的,大多数人只是想着换东西罢了。我们的历史书,一代又一代地嘲讽着李鸿章和他的北洋水师,可一旦有一堆新鲜事物涌来,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还是有什么了不起换上我我也行这种想法吧。“中体西用”四个字被我们的历史书打进了十八层地狱,却还有不少人想着归化个把老外就能让中国足球强大了。一想到这些嘴巴上嘲讽,身体上还是很老实的人,就不得不为李鸿章他们感到可惜。

    而为了进一步衬托出傻二的高大人物形象,影片给他安排了几个体现出被中国传统和时代精神所唾弃的对手。第一个心胸狭窄,打不过就使坏想废了人家。最后被傻二的以德报怨所感动。第二个满嘴跑火车,理论知识一对还带有社会公认的虚名。结果被放倒了还想使坏还要站在道德高地还要喋喋不休,老朽至极。第二个人物在新文化运动开始后就一直遭人讽刺。但是在今时今日看来,除开其道德品质一方面是人类亘古未变必须要唾弃的意外,其他的嘲讽点就有些站不住脚了。自然一个人满嘴理论毫无实干是要被讽刺,但我们看到他的对立面,也就是影片借以歌颂的傻二对于理论的态度,现在看来是相当落后的。他对自己的本事从哪来,有什么根据基本是一无所知,但是他把老头血虐了一番,就让人感觉是在提倡“懂有个鸟用,能干就行”这样的不求甚解的极端实用主义,这其实就是我国长久以来的经验主义的集中体现。现在我们需要这些满口理论的人。因为长期忽视理论,人家理论似乎一直没有用,但是理论已突破说腾飞就腾飞说变革就变革。我们就只能抄抄抄。一个理论要转化成时间,需要几代人钻研理论,我们不能只追求理论转化成时间的那一个瞬间就觉得搞理论都是没用的。文革不就开门办学把教授都赶出去让“实干家”们来教学了吗,干出什么了?
    就拿我学的法学来说,昨天看了《今日说法》,我爸说现在的法律那么多人去研究越研究越偏离法律的本质了。犯人就是犯人,现在改成上诉人,你看看这个法官,一下又说他是累犯,这么罗嗦搞得都不是在惩罚犯罪了。唉呀老爸你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啊。自然知识追求一个枪毙的结果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没用的,但是没了这些就只剩枪毙了那世界不就精彩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个津门第一眼就的东西确实可以说是无用的,但就应当被嘲弄吗?世纪初的孔乙己之所以要被讽刺,是因为那个时代的读书人都是这个样子,社会没有进步。但近百年过去了,社会发展了,人才多样化了,这个社会里如果完全没有了会写四种回的孔乙己,这个社会也不可爱吧。或许鲁迅在世,又会写一篇只会写一种回字的讽刺小说吧。


    因此这部影片,我把它称作是一部朴素爱国主义影片。这个词是我瞎编的,因为我不想武断地抹黑所有爱国主义。朴素爱国主义说难听些,就是老土爱国主义,就是说有个纯真的要自强的爱国动机,但看不到强国的本质,只是一味地强调“我大中华就是牛逼啊外国就是东西好一点有什么了不起日本人最欠揍了等老子强大了一并收拾你们”这样的爱国主义。从影片中大家都争着找他学神功可以看出,这是那个年代中国被世界甩开近百年差距之后人们穷则思变但又不愿意否定其落后的深层次原因的一种急躁情绪的体现。在那个年代确实打气,但这个年代再看,就不必再从中汲取什么了。因为电影里这种要保持中华文化中落后的观念和虚幻的优越感还要和世界一决雌雄的思路,不得不说有些可笑。


    拾遗:

    有个让人纠结的的点,就是究竟是中华民族共同文化精神还是亡国奴标志的辫子。女主角的父亲说掉了辫子就失了中国人的精气神,而后来他的辫子是由大反派玻璃花剪的,还悲伤地疯了,正面人物女儿还因此要找玻璃花报仇来看,主创们是一定程度上认同老头的话的。也可以理解成傻二掉了辫子但“神留着”,是一种中华民族精神脱离形式化的表现,只不过拿辫子做载体,着实不讨喜。

    玻璃花为了要个古董而烫自己,在陈宝国主演分《大宅门》里,也有一段类似的剧情。陈宝国演的白七爷小时候和小朋友们烤红薯,别的孩子怕烫不敢拿,他说这有什么,没出息。就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往自己胳膊上烙。而联想到这一幕,觉得这两条汉子还真是差不多。表面上烫自己的直接目的不同,实质上都是争一口气,让别人服自己。玻璃花自残换来古董,是为了请日本武士帮他教训傻二。从他去请洋人时的种种表现来看,难以把他称作是个汉奸,因为他没有中外意识。他如此决绝,目的还是要重拾他三爷的威望。想起来白七爷和玻璃花演员一样,气质一样,只是境遇不同而已。而不知为什么很多国产剧中都要设置这样一群围观群众,在围观别人决斗的时候,看谁得势了就对另一方极尽讽刺挖苦之事。最后胜者一方尽情享受着这群人的掌声,画面可谓和谐而激动人心,围观者也显得可爱。但实际上他们一点都不可爱啊。为何一定要将围观群众设置成这样?是不是觉得这是围观的常态?如果这样看,烫自己就不难理解了。因为老百姓都是好捧强人的臭脚的,从来说习武之人以德服人,而中国的动作片里都是以武压人打到服的。两位反派找傻二比武,为的不过是个虚名,实际上是把臭脚架在别人头上的权力。

    咖啡这个梗完全可以做个集锦出来。。中西文化冲突的代表除了咖啡大家也就都想不到什么了,说明大家其实对西方文化了解也就停留在咖啡有点苦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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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困惑的浪漫
    2017/7/25 13:20:21
    看着这些个"火柴盒"大小的房子,再看看自己……
  • 能喝几瓶啊
    2017/5/28 18:53:38
    残酷现实与纯粹理想

    写在前面,我看到几年前的一个评价后感觉很愤怒。公主的定义早就不再是穿着华丽的裙子的白人女孩。这也是迪士尼随着时代变化而想传达给我们及儿童的,真正的公主勇敢又善良。无论是扑向John后在父亲面前说 This is the pass i choose,还是强忍泪水送离爱人,pocahontas都是坚强又美丽的。

    写在前面,我看到几年前的一个评价后感觉很愤怒。公主的定义早就不再是穿着华丽的裙子的白人女孩。这也是迪士尼随着时代变化而想传达给我们及儿童的,真正的公主勇敢又善良。无论是扑向John后在父亲面前说 This is the pass i choose,还是强忍泪水送离爱人,pocahontas都是坚强又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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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貌似温吞
    2022/4/5 22:10:45
    浴血才能重生不是吗

    浴血黑帮第六季完结了,看完情绪有点飘,从大学追到毕业,这一次end还算精彩,趁着那份激动感受还在,随便写写。

    黑帮题材的作品,总是不好刻画结局,因为创作天平过多倾斜都显得不够尖,光有好有惨还不能让人痛快,得编排到极致才能刺入阅者麻木的心

    浴血黑帮第六季完结了,看完情绪有点飘,从大学追到毕业,这一次end还算精彩,趁着那份激动感受还在,随便写写。

    黑帮题材的作品,总是不好刻画结局,因为创作天平过多倾斜都显得不够尖,光有好有惨还不能让人痛快,得编排到极致才能刺入阅者麻木的心率,第六季的压抑让各种镜头暗喻的炉火纯青,从匪徒到黑榜大佬再到政治议员,一路过关斩将,拥有华丽蜕变人生的汤米-谢尔比,被暗算、或背叛、或愧疚点缀。在阴暗潮湿的工业城市堕落不羁潜行,力挽狂澜后他的眼神总是暗淡,分裂治愈并驾齐驱,背负情感与权势的失去,浴火重生,再和这个世界有着丝温暖的联系。

    六季剧末格局有了新的划分,家族的故事还能不能继续还没有定数,惊喜or意外.....

    精彩的作品不缺吹捧,它投射进很多关于欲望的瘾子,为观赏者落寞的心灵带来丝丝爆点,惬意之后,留下两格画面,在情绪跌宕起伏时击落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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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family 、to polly、to 那个在法国战场留下血的sold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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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熊不卷
    2020/6/19 10:28:50
    烂剧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社会研究的材料价值

    感觉自己的豆瓣越来越往“迷惑电视剧大赏”转变orz

    又是一部家里老人家在看我被迫接收剧情的电视剧。但无数烂剧之中这部比较典型,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它折射出来的社会心理很有趣。

    剧里有很多bug,比如大小姐在渔船上工作了十几年还是白得发光,而且完全是现代都市的摩登女郎扮相,小渔村的房子也

    感觉自己的豆瓣越来越往“迷惑电视剧大赏”转变orz

    又是一部家里老人家在看我被迫接收剧情的电视剧。但无数烂剧之中这部比较典型,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它折射出来的社会心理很有趣。

    剧里有很多bug,比如大小姐在渔船上工作了十几年还是白得发光,而且完全是现代都市的摩登女郎扮相,小渔村的房子也漂亮得过分,像精致的民宿。这大概可以表明,人们的心理已经离渔民、农民越来越远,缺少对渔民真实生活的理解。整部剧都弥漫着城市人的视角。

    渔家女对千金大小姐冒名顶替,但大小姐就算失忆了,也一步一步把属于她的东西夺了回来。演员也很明显经过精心挑选:流落渔村的大小姐眉目精致,而冒名顶替的人则长得明显土气。人们代入和共情的点已经成了大小姐,来自底层的草根女孩成了贪图财富和名誉而不惜一切代价和主角作对的反派。我想如果换一个时代背景,电视剧或许不会这么拍,或许会拍草根女孩如何不屈不挠走进上层圈子成就自我,而不是强行挤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然后被上层圈子排挤出来。剧里充满了对权力和财富的崇拜,剩下的是上流人士之间的打情骂俏。和很多其他国产剧一样,除了金钱权力和爱情以外空洞无物,令人失望。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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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yukie小勋子
    2021/4/24 11:17:23
    细节的解读让它值得成为经典

    《第二名的逆袭》一度骂声很高,但是播到最后几乎都是一遍赞美,甚至还一度被封为台湾同类距的天花板。我也是因为演员而喜欢上了这部剧,所以今天特别想说一下演员们,还有我觉得让观众产生了极大的共鸣,和烙下了深刻印象的经典场景。

    【呼声极高,争议极大的几幕经典情节】

    《第二名的逆袭》一度骂声很高,但是播到最后几乎都是一遍赞美,甚至还一度被封为台湾同类距的天花板。我也是因为演员而喜欢上了这部剧,所以今天特别想说一下演员们,还有我觉得让观众产生了极大的共鸣,和烙下了深刻印象的经典场景。

    【呼声极高,争议极大的几幕经典情节】

    1. 原来骂声最高但是通过解读之后又转成呼声最高的,周书逸当时看到高仕德在美国跟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子在草地上晒太阳,马上就转身离开,按照他过往的性格,为什么不上前去质问清楚?为什么最后宁愿痛心放弃,独自一人回到原地悲伤落泪?

    戏里面有交代过,周书逸是一个有些傲娇,有些任性,有一点点冲动和勇敢,有一点点脾气的男生。其实前面他对蒋律欣的那段暗恋里面已经初见端倪,就是即使他当时很喜欢这个人,但只要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他还是会选择放在自己心里面不说出来的,一来是自尊心不允许,二来是他的善良会希望对方能够幸福。

    再者,高仕德是他一生中所有的意外,意外地被一个男生喜欢上,意外地发现原来自己也喜欢这个男生,意外的发现原来自己会那么喜欢,喜欢到可以冲破一切内心的枷锁,鼓起勇气在天桥上表白,喜欢到可以愿意在刚开始热恋的时候在台湾等待他异国归来。

    而因为对方日渐异常的回复方式,以及没有任何的交代,所以他会产生一些些负面的情绪,所以当有机会可以给到高仕德惊喜去见面的时候,周书逸几乎是将所有期待都表现在情绪上的。所以,草地上看到的一家三口的亲昵,以及无法忽视的美国女生帮高仕德擦嘴的画面,刚好两年的分离,刚好怀里有一个一岁多的宝宝,一切串联起来是这样的荒诞但是有合理的解释。就是爱人在异国遇到了一个女生,然后发现还是女生好,结合着回复的节奏,高智商的周书逸不难作出这样合情合理的推断。

    为什么不上前追问?因为当你真的那么那么爱一个人,爱到可以放弃一切既定的认知和框架去跟对方在一起,爱到会为对方思考永远思考未来思考家族压力,但是最终还是换来了这种“放弃”和“背叛”的时候,这种情绪如何能够一下子去消化?而且,之前说过了,他的性格不允许,他的自尊不允许。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给到对方幸福的情况下,他宁愿自己痛自己流泪,宁愿自己午夜无数次梦回发现枕边无人,依然还是会选择转身离开。

    刚建立的感情基础是相当脆弱的,足够一个小误解就让这份感情分崩离析。周书逸选择了让自己的承受所有而给予对方的成全和自由。

    2. 为什么高仕德整整五年的时间也不去联系,不去解释,不去关心?为什么这么深爱却能被周书逸的父亲简单几分钟的见面交谈就可以轻易击碎?宁愿自己承受一切痛苦和委曲、去忍让,去承受被误解,去面对着触手可及的爱人却依然选择隐瞒,为什么他不勇敢地坦白?

    其实这要从高仕德的童年说起。高仕德自小的原生家庭便缺少父爱而导致自卑,当他遇到同年的小书逸说,可以当他爸爸、鼓励他的时候,那一刻开始周书逸在高仕德的心目中几乎就是一道光的存在,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和救赎。

    而后虽然知道自己喜欢对方,但是家境上的各种不及,对方是正常喜欢女生的,以及各种潜藏的因素都让高仕德心里面一直住着一种“配不上”的自卑感。

    林子闳说过,第二季出现的问题,其实就是高仕德心里面最大的心结,就是他的自卑,周书逸对他来讲一直都是在上面、阳光一般遥不可及的存在。所以当对方在天桥对自己表白,他一直都觉得像梦境一般美好而不可思议。就是一直追随的一件自己极其重视的珍宝,终于发现有一天能真正拥有它的那种惊喜和不可置信。

    美国妈妈的突然怀孕是客观的,引发了高龄产妇的高危病也是客观的,因为这些事情减少了回复周书逸信息的频次也是客观的,而高仕德终于尽自己所能处理好问题以后,带着期待和惴惴不安回到台湾,第一时间遭遇的是周书逸最敬重的父亲告诉自己对方决定分手,而且一直联系用的手机都已经交给自己父亲的这样铁一般的事实。这种心理上的冲击和打压力度是相当大,甚至可以说是一击即毙的。

    论实力,当时的自己是没有办法被对方父亲认可的,而且因为同为男性的身份,所以极有可能成为对方被家族抨击的最致命的弱点。

    为什么会答应5年的要求?是因为这也是高仕德自己需要克服的心魔和课题,他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足够成为可以和周书逸并肩前行,帮他低挡风雨的存在。不再是追随,不再是默默的守护,而是真的能够站出来说自己够资格,是不可被取缔的特别存在。

    那时候的高仕德才多大?其实也才是大四刚毕业两年的孩子。高仕德隐忍的性格是完全有铺垫的,单纯看到他喜欢周书逸10年,一直选择默默的喜欢和追随着对方就可以推断得到。每一个人这一生遇到的所有课题,都是为了自己而设计的,都是有着它存在的必然性的。

    3. 高仕德爱得这么深,爱得这么小心翼翼,爱得这么珍惜,爱得这么卑微。面对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的宝贝,在对方充满恨意、恶言相向的时候,为什么喝了酒就可以有这样大的情绪爆发,最终将对方压倒?

    其实平常越是逃避、隐藏、压抑的情绪,就越容易在零界点的时候因为任何一种细小的导火索,而变得疯狂、吞噬,而且极具冲击力和爆发力。

    不得不说前期的高仕德太压抑了,他心里面装载的是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他自己必须承受着比爱人误会的委曲和痛苦。曾经拥有过的温存会比从未拥有过的这种体验更容易击碎人心。他拼了命的去靠近、去补偿,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冷淡、漠然,没有一丝丝往昔的情愫或眷恋,这种每一次敞开心扉、露出致命腹白的表白换取回来的,都是被无情拒绝的绝望感,会将高仕德一次又一次地推回到之前的自卑和孤独的炼狱之中。

    而如果一直不给希望,这种对待方式他应该是可以适应的。最可怕的是,对方突然对自己的态度转好,甚至让自己关心和参与对方的生活。当他觉得世界又重新恢复了希望和美好的时候,再在无意间知道一切都是假象、是演戏,是为了让自己感受到被背叛的痛苦的手段时。这种同感就是直接在他未曾愈合的伤口上重新撒盐,重新狠狠地撕裂开来。

    高仕德的恨是无从发泄的,他恨对方的狠心,也恨自己为什么要妥协这5年的时间,将自己放在心尖上最珍视的人伤害成这个样子。而且他还不能坦白任何原因,只能够卑微地希望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继续守护在周书逸的身边。

    他并不寄望可以假戏真做回到从前,他仅仅是希望可以通过这些假戏延长自己待在周书逸身边的时间,仅此而已。

    所以当他醉酒,当他看到周书逸重新的漠视和眼中的没有自己,当他发现自己坐在门外也只能坐在门外,即使为对方买了夜宵但是依然没有身份可以进入这间过往出入自如的房子时,他的内心是一点点的绝望了。就像林子闳所说的,一直养在他心里面的高仕德,崩溃了。

    身体上本能的渴望靠近,情绪上所有的压抑和委曲爆发,当下的他是没有想过后果的,因为内心最底层的渴求已经超过了仅有的理智。他只是单纯的知道自己爱这个人,想得到他的回应或关注,哪怕是只言片语,哪怕是恶言谩骂,也总比淡漠和忽视要来得没有让他这么痛。

    很多人会讨论他们最后有没有,其实按照逻辑去判断,应该是有的。因为最重要的是最后不再是高仕德的单向输出了,而是周书逸也本能地回应了他,不仅是身体上的习惯,还有心灵上的妥协和让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周书逸着实是相当痛苦的。因为他知道对方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失控的,但是自己却是无比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清醒看着自己心软,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对方一步步地逼得溃不成军。但是他内心肯定无比清晰的是,自己原来也是一直深爱着高仕德的,从未放下。

    4. 为什么周书逸被背叛被扔下了5年,却依然可以这么轻易地选择原谅?为什么每一次的主动和勇敢都是属于周书逸?为什么连高仕德都说不出口的我爱你,而周书逸却能这么坦然地说出口?

    其实在第二季,高仕德和周书逸都需要面对自己的心魔,接受自己性格上面的不完美,只有克服过去才能让自己的爱更完整,让自己变得更勇敢。

    高仕德跟周书逸说,自己用了十几年才决定的一辈子,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确定了自己的永远。

    其实即使周书逸是单亲家庭,但是还能看得出来他的成长环境并不缺爱,所以跟高仕德的不自信和缺乏安全感所对比,周书逸的内心是强大有安全感的。只不过,周书逸不太清楚真正的爱,究竟是什么。

    其实删减的那一幕,我个人觉得是这两季当中将两人的关系和感情诠释得最好,将主题贯穿传递得最好的,甚至乎可以独立成为剧情升华的番外篇。因为它真的是浓缩了所有细节的精华,包括高仕德和周书逸的性格,心魔,和彼此了成就,让彼此在拥有爱的情况下变得更强大、更美好,更完整。

    其实整场角逐,周书逸才是真正把握主动权的人。高仕德因为不自信的性格使然,他可以守护,可以远远看着,可以用各种小心思小手段去吸引对方的注意,但只要周书逸说不,他绝对就会戛然而止,因为他真的太重视这个人,重视到会考虑上他的所有感受了。

    所以天桥主动表白的是周书逸,5年后决定原谅的也是周书逸。他心里面很坚定,也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应该相信的究竟是什么。当然,这份勇敢,其实也是高仕德给的。是高仕德小心翼翼的珍惜和爱护,是高仕德的默默付出宁愿牺牲对于自己的公平性,都在教会着周书逸,其实爱的呈现方式有很多种,只有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理解、去包容、去接纳,才能说得上是懂了对方的爱。

    周书逸:“是你的这个爱,才成就了我的爱。”

    就是这种美好的相互辉映。与性别无关,只与爱上谁有关。

    【给了角色和剧本真正生命的演员】

    为什么说演员重要,虽然曾经出现过很多质疑的声音说两位主演演技太浮夸,国语讲不好,着装让人出戏。但是,瑕不掩瑜,因为演员对剧本的解读,对角色的理解,以及参与到角色的重塑,剧情的共创以及拍摄镜头的探索当中,才会让人感受到一幕一幕的情感都是这样的自然而真实,才会让观众在之后两人的营业中分不清究竟站在眼前的是戏里的角色,还是现实中实实在在的这个人。

    越到后面我们就越能发现,高仕德和周书逸这两个角色,其实就是林子闳和杨宇腾生命中、性格中、人格中延展的一个部分,所以我们通过荧屏也能感受到人物的感情起伏,以及有别于其他CP的那种粉红泡泡的暧昧感,真的能够牵动人心的爱情的纯粹和美好。

    有些角色,在创作的当时就被赋予了生命,而有些角色,是在后面演员不断地通过打磨、碰撞、思考和重塑才逐渐成型,也成为了一个无法被取缔,无法被复制的经典存在。

    它的出彩,在于突破了传统同类型剧目的攻守设定。刚开始的设定和走势还是相当明显,但从天桥表白以后,剧里面的人物就按照林子闳和杨宇腾之间的碰撞出来的火花而更生活化了。说它出彩,或许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导演愿意接受演员参与共创剧本,以及愿意冒险去尝试用真情实感去取缔原来迎合市场必定大火的攻守设定。

    我想当欣赏林子闳作为一个演员和共创的剧组人员,谈到的一个观点:“我就是要打破这种传统的观念,在爱情的世界里面没有攻守,只有彼此相爱的两个人。”

    作为“攻”的一方,都被寄予了主动、承受、坚强、忍让、强硬的代名词,但是高仕德就是实实在在可以懦弱,可以哭泣,可以逃避,可以自卑,可以抛弃尊严去挽回的这样子一个充满缺点,但是又合情合理,活生生的一个人。

    作为“受”的一方,都被寄予了被拯救、被发现、被爱、被守护、被关心、可以脆弱退缩哭泣的形象。但是这里的周书逸,他可以自己独立、可以态度坚硬、可以勇敢地原谅,可以主动地说爱,甚至,某些时刻他在“气势”上完全可以盖过高仕德。

    这些重要吗?其实都不重要,因为观众需要感受到的就是两个有感情起伏,真实存在的人而不是角色。他们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性格做基调,都有自己的感情做铺垫,都有自己的遭遇和经验去做衡量和判断。他们所有的行为发展都能够被理解即使是充满了遗憾。我想,这才是真正扣人心弦的地方,猜不到的意外,却一次又一次地给了我们惊喜。

    【总一个结】

    最后大家其实都很关心的是,一直在第二名的周书逸有逆袭成功吗?我觉得是有的,其实就体现在高仕德在最后一集跟周书逸说的那一番话:“第一名第二名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可是在知道自己喜欢上你的时候,就输掉了自己的整个人生了。”

    爱情没有输赢,没有对错,没有攻受,没有谁强谁弱,有的只是刚好合适的两个灵魂的相遇,势均力敌,并肩同行。

    【详细】
  • 134996258
  • 箜篌伎
    2021/1/1 12:33:27
    赢不能证明我们的强大,不怕输才能

    2020年我一共看了两部体育电影,一部是《夺冠》,另一部就是《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这两部电影题材类似,但在某种程度上却又截然不同。

    《夺冠》是典型的励志片,女排姑娘们付出努力克服困难,最后不负众望地取得成功,可谓是传统的皆大欢喜情节,所以票房也相应地大卖。

    而12年前的《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则讲述中国第一次派一个运动员参加奥林匹克的故事。整部电影的落脚

    2020年我一共看了两部体育电影,一部是《夺冠》,另一部就是《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这两部电影题材类似,但在某种程度上却又截然不同。

    《夺冠》是典型的励志片,女排姑娘们付出努力克服困难,最后不负众望地取得成功,可谓是传统的皆大欢喜情节,所以票房也相应地大卖。

    而12年前的《一个人的奥林匹克》则讲述中国第一次派一个运动员参加奥林匹克的故事。整部电影的落脚点在中国人首战奥林匹克的先驱精神和勇敢爱国,刘长春两场比赛的失败一边被一笔带过,另一边被升华成虽败犹荣的骨气尊严。08年上映时观众和院线对这部影片反响冷淡,一方面,因为许多观众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这场以失败告终的奥运首秀,并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热血励志。

    中国人很擅长讲失败故事,又很不擅长面对失败。

    比如荆轲刺秦前的易水送别,比如项羽不肯过江东前的霸王别姬。这些都是历史上著名的失败,千百年来被歌咏被传唱,直到今天,国人依然感动、欣赏其中的悲剧美学。

    而刘长春的故事,具备优秀感人的失败故事的所有要素,何以在中国被忽视了几十年?

    在近代中国,胜利家喻户晓而失败无人问津的现象,这其中,有深层的时代原因。影片中刘长春的台词不多,但他反复重复着一个词“一定”。他对华侨同胞说:“一定取得好成绩”“一定不负期望”,对教练说:“一定要赢” “请一定相信我”我想刘长春不会不懂话不能说太满的道理,但他还是说了这么决绝,这么不留退路的话,让观众第一感觉是一种盲目自负。

    为什么?

    因为孤注一掷地想赢。

    刘长春“死也不放弃”的宣告,和80年代女排姑娘豁出命带伤上场的画面重合在了一起。虽然结局不同,但我从他们杀红了的眼里都看到了背水一战的悲壮。

    一场比赛而已,为什么他们这么计较输赢?

    对那个时代的中国人而言,体育比赛不是个人的比赛,而是国家民族的较量,不是体育风采的展示,而是浓重的政治象征。无论是刘长春还是女排姑娘,从一开始,心态就不是纯粹的爱好体育和华山论剑式的交流切磋。

    因为国家积弱,别的方面落后太多,只能,也只有盼着在体育上获胜,找回一点民族自信心。

    这也是为什么区区几场女排比赛的胜利拥有激励一整代中国人的强大力量,和刘长春输了第一场就被要求退赛——“这个民族不能再承受任何失败”的原因。

    影片中,一百米预赛前,刘长春神色凝重。有句话说,我孤身前行,仿佛带着万马千军。我想,当时场上的刘长春,确有一人抵万人的精神气度,但是更多的,是来自亲人、朋友、华侨、教练还有四万万中国人殷切期盼目光的,沉甸甸的压力。所谓“执者失之”,背负的太多必然被羁绊。无奈的是,此时,家国情怀没有像常见套路那样助他创造奇迹,反而因为太重太重,成了干扰他状态的杂念。

    我认为影片最真实地还原了刘长春,片中的他是敏感的、易怒的、好斗的,也是脆弱的,他充满敌意地拒绝美国女子的友好邀约,愤怒地就算违背体育精神也要和轻视自己的外国商人打赌。我看到这样一个没有大侠风范的形象,只感到心疼。因为透过刘长春,我看到了当年那个虽然弱却好强的中国。

    古话说:静水流深 大音希声。只有内在不自信,外在才会借助声嘶力竭的口号、呐喊给自己打气,才会需要一直抬头来宣告尊严。

    因为这些是唯一能做到的了。

    真正强者是不需要靠挥舞拳头来获得认可的,也不会因为别人轻蔑的态度或者几句挑衅而暴跳如雷。因为强大的实力就在那里,所以有底气,根本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看。

    19年女排十连冠的时候有人感慨,现在大家对胜利的反应好平淡,感觉大家不那么关心国家荣誉了,真怀念80年代女排获得世界冠军时万人空巷、举国同庆的团结气氛。

    但其实,40年间国人对体育比赛胜利的态度的转变,反映的,是一件很好的事。

    时代变了,中国已发展成了综合实力强大的国家。

    因为中国卓越的方面有好多好多,我们不再需要倚仗体育佳绩寻找民族自信,体育比赛也不再背负那么重的家国分量。

    值得咂摸的是 200米预赛前蒙太奇闪回刘长春从前经历的一幕幕后,只定格在了起跑的一刹那,没有展示整场比赛。 制作人是点到为止 避免重复? 还是怕今天的观众无法承受那第二次失败?

    我想,如今的国人已经具备走出历史惯性,放下追逐胜利实则自卑的心态的底气,不再躲闪刘长春的两次失败,不仅仅选择性记住他是中国奥运会第一人,更要去正视、激赏他对于民族精神更深远的价值启示。

    赢不能证明国家的强大,轻松地主动谈起输才能。

    【详细】
    131011949
  • Maverick
    2022/7/2 21:54:39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电影剧本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电影剧本

    文/〔美国〕乔尔·科恩、伊桑·科恩

    译/罗姣

    淡入

    近景,一本摩洛哥羊皮革封面的大厚本书籍。书籍没有占满整个画面,因而可以看出它被置于一张有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电影剧本

    文/〔美国〕乔尔·科恩、伊桑·科恩

    译/罗姣

    淡入

    近景,一本摩洛哥羊皮革封面的大厚本书籍。书籍没有占满整个画面,因而可以看出它被置于一张有节疤的橡木桌上。

    一只手从画面底部伸入,翻开扉页。现在,对开的米色牛皮纸填满了画面。书名写着:《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及其他美国边疆故事(彩图版)》。

    再翻过一页。左页是目录,右页是彩图列表。

    看不见的手没有停顿,再次翻页至第一个故事的书名页:《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歌谣》。

    稍顿,再翻页,露岀一张半透明的米纸,米纸被翻过去,现出一幅N.C.魏斯风格的全彩插图。

    绘画从仰视的角度展现一个身材魁梧的恶汉从酒馆的牌桌旁站起身。他的右手搁在皮套里的六响枪上,发黄的牙齿叼着一根牙签。

    桌上的物品因为他的突然起身被撞得歪歪倒倒。周围的玩家都看向引发他怒火的人,他处在画者的视点位置。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你看了牌,就要玩。”恶汉冷笑道。

    书页再次被翻动至正文页,开首写着:“没有人听见,但是他的声音在早晨清爽的空气中飘荡,就在草帽镇外。他的马儿蹄声哒哒,看上去来得正是时候……”

    书页叠化至——

    外景,纪念碑谷,白天

    纪念碑谷的全景。一座座巨大的红色砂岩塔从沙漠地表拔地而起。周围只听见风声。

    接着,远处传来歌声。一个肉眼勉强可见的细小身影,身穿白衣,骑着白马,拐过巨大的岩石拱门。

    骑手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近景。他的白衣和宽边牛仔帽一尘不染。他缩起一条腿搭在鞍桥上,腿上放着吉他。他微笑着,边弹边唱。

    他把最后一个音拉长,一曲终了。然后将吉他挂到马鞍角上,拉起缰绳。他继续骑行,对着镜头说话。

    巴斯特:在距离遥远、风景单调的西部,一首歌总能让人在漫长的一天骑行中排解心情。另外,我动听的男中音似乎也能感染那匹老马、好马——丹,让它在一整天的马蹄哒哒声中保持良好的心情。对吗,丹?

    马认同地嘶鸣一声。

    巴斯特:或许你们都听说过我,巴斯特·斯克鲁格斯——一些人也称我为“圣萨巴的夜莺”。我还有其他的昵称、绰号、雅号、别名……

    他把手伸进随身包里,掏出一张印有他照片和名字的通缉令,下方写着“愤世者”。

    巴斯特:但是这个名号我认为完全名不副实。我不讨厌人类同胞,即使他们很烦人、粗暴,玩牌的时候喜欢作弊。因为我觉得那只是人类天性……

    他把通缉令揉成一团,扔到身后。

    巴斯特:他们会发现愤怒和沮丧的原因只是傻瓜在期待更好的结果。对吗,丹?

    又是一声嘶鸣。

    巴斯特:唔,伙计们,我没记错的话,悬崖的那边有一家小酒馆,如果我运气好,还能和里面的客人围坐一圈打打牌。打起精神!驾!

    内景,小酒馆,白天

    门咯吱一声打开,巴斯特·斯克鲁格斯走进简陋的酒馆:慢速摇摄展示了一个粗糙简陋的空间,窗子小小的,原木桌椅,木板台面的吧台。几个正在喝酒的男人相貌凶恶,同时停下来,抬头看向到访者。

    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用帽子拍打身上的衣服,扬起一阵灰尘。他朝酒保说话。

    巴斯特:我想要一杯威士忌清洗一下嗓子里的灰尘,让我的歌喉保持良好状态。

    酒保缓缓摇头。

    酒保:禁酒县。威士忌是违法的。

    巴斯特环顾其他的客人。

    巴斯特:他们喝的是什么?

    酒馆:威士忌。

    稍顿,巴斯特试图理解信息。酒保解释道——

    酒保:他们是法外之徒。

    巴斯特:啊,不要被我的白衣和翩翩风度给骗了,我也是有名的法外之徒——不管是人的法律还是神之律法。

    恶汉中最凶恶的那个坐在旁边,嘲讽地嗤笑一声。

    恶汉:你绝不是法外之徒。

    巴斯特转身面对他。男人叼着牙签,蓄意挑衅。

    恶汉:我们不跟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喝酒。

    巴斯特对讥讽报以一笑。

    巴斯特:先生,似乎你看人的本事和做人一样糟。我简单总结一下,你可以剃剃胡子,性格变开朗一些,最后,如果你不介意我批评你的朋友,你该找一群更好的酒友。

    男人喉咙发出咕哝声。他的同伴也发出咕哝声,惊讶而同情地看着巴斯特。恶汉咬紧牙签,缓缓起身,手搁在枪套上摆好姿势。

    巴斯特姿态完全放松,双手垂在身侧。恶汉冷笑。

    恶汉:你的枪能用吗?

    说时迟,那时快,巴斯特抬手射中男人的头,枪在手中转了一圈,重新回到枪套里。

    恶汉前额上一个圆圆的洞口,立在当地一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死了。

    巴斯特:看来能用。

    恶汉倒地。

    他的朋友们目瞪口呆。

    他们不约而同跳了起来,拔出枪。

    巴斯特重新拔枪,扳动击锤,疾射四枪把人打倒。他最后一次扳动击锤,掉转枪头,枪口从腋下指向后方。

    他保持这个奇怪的姿势良久,然后缓缓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在他身后,正在从吧台上方取下猎枪的酒保僵住了。

    俩人四目相对。

    巴斯特向酒保眨了眨眼,砰,射击。

    桌旁的人中有一个还没有死。他可怜巴巴地向酒馆门口爬去。巴斯特神情惊讶地对着镜头说话。

    巴斯特:看来这个幸运的家伙没有被打中要害——是我的枪法不准。

    酒馆里只听见男人的呻吟和爬动的声音。

    巴斯特:但是到最近的人类居住点,骑马要一天,步行要三天,只有老天爷知道你爬过去需要几天。我想狼和毒蜥蜴可以帮我节省子弹。再见,朋友。这让我想起一首歌……

    外景,小酒馆,白天

    巴斯特翻身上马,取下吉他。他唱着《孤独的牛仔》离开小酒馆。在他身后,垂死的男人挣扎着爬出门口,进入茫茫沙漠。

    外景,小镇,白天

    巴斯特骑行在满是尘土的街道上,歌唱完了。他收起吉他。

    巴斯特:“法国人峡谷”。这个镇子对我来说很新鲜。不过我从来不知道有什么法国人的东西是干燥的。

    内景,酒馆,白天

    巴斯特走进来。这里满足了他所有的期待:烟雾缭绕的空气,绒面壁纸,钢琴演奏,散布的几张桌子旁玩着纸牌的人。酒馆里挤满了酒鬼、扑克玩家和惹事生非之徒。

    一个声音:等一下,小伙子……

    声音来自门边一个小柜台后的男人。他点了点台面上的一张小告示:“在此接受武器检查。”

    声音:酒馆规定。

    巴斯特和颜悦色地解下枪带。

    巴斯特:这是六响枪……

    弯腰从两只靴子里各掏出一把短口手枪。

    巴斯特:小手枪也要收吗?

    检查者:所有的,包括刀子。

    巴斯特:我从来不喜欢刀。我不太擅长近身搏斗。

    他一边走开一边说——

    巴斯特:感觉有点像裸奔,不过我想大家都同样赤手空拳的话,发生不幸的机率会减少。你好!

    他和一个在旁边桌子边扔下纸牌起身的男人打招呼。

    男人:我不玩了。

    他大步走开,巴斯特坐进他的椅子。

    巴斯特:时机正好。你们不介意我坐他的位置吧?

    坐在他对面的人凶神恶煞,回答道——

    暴躁的男人:你得接手他的牌。

    巴斯特拿起倒扣的五张牌,看了看:两个A,两个8。

    巴斯特:我还是不要吧。

    另一个男人穿着马甲,打蜡的胡须纹丝不乱,说话带法国口音。

    法国人:太迟了。你看过牌了。

    暴躁的男人:你看了牌,就要玩。

    巴斯特:我没有下注。

    法国人:其他人下注了。

    暴躁的男人:你看了牌,就要玩。

    巴斯特:如果我不玩呢。

    暴躁的男人站起来。手里拿着枪。枪口指向桌对面。

    暴躁的男人:玩牌,爱卖弄的傻蛋。

    桌旁的人一整个酒馆的人——都静了下来。

    巴斯特:没有人能强迫别人参与娱乐活动,像你这样坏脾气的无赖当然也不能。

    他缓缓起身,两手在身侧抬起,以示他没有武器。

    巴斯特:其次,我的马名字才叫丹。我叫巴斯特——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第三……

    暴躁的男人:巴斯特·斯克鲁格斯?利塔帕斯来的小崽子!

    他微笑着把击锤向后扳。

    暴躁的男人:而且没有枪!

    巴斯特看看枪,再看看男人。

    巴斯特:我的确来自圣萨巴县的利塔帕斯,这也是为什么我偏好“圣萨巴的夜莺”这个绰号。但是现在如果你能把武器放到门口的保管处去的话,我将不胜感激,把武器藏在身上首先违反了酒馆的规定,也是对地方风俗的冒犯。

    暴躁的男人嗤笑。将枪对准巴斯特的胸口。

    暴躁的男人:如果我不呢?

    巴斯特抬腿,动作敏捷地一脚用力踩下面前的桌沿。桌子另一侧猛地翘起,男人握枪的手被撞高,射中自己的面门。

    桌子落下来,仍然握着枪的手也垂落,男人被轰掉了半张脸。

    巴斯特又接连猛踩两脚,握枪的手又被撞高射了两枪。

    法国人被血溅了一身。天花板上也是飞溅的鲜血和脑浆。

    男人仍僵立着,足以令我们看清他缺了下巴的脸,然后轰然倒地。

    近旁的一个恶汉震惊地旁观一切。他叫艾克。

    艾克:乔伊……

    他冲向尸体。巴斯特对着镜头说话。

    巴斯特:我本性不是一个阴险的人,但是当你手无寸铁时,可能需要采取非常迂回的策略。

    他环顾四周。

    巴斯特:音乐怎么停了?

    钢琴重新开始弹奏。巴斯特走过去,一脚踏在琴凳上,与戴圆顶礼帽、叼着雪茄的钢琴手,共同唱起一首欢闹的歌曲《暴躁的赌徒乔》。到了副歌处,整个酒馆的浪子和流莺都加入进来。

    镜头交切,艾克跪在脸被打烂的赌徒身旁,抱着他的头,试图用一块面巾擦净他脸上一直流淌的鲜血。时而停下动作,哭泣着,拧干面巾里的血。这个画面与欢快的歌声形成令人心酸的视觉对比。终于,艾克悲恸的声音打断了音乐。

    艾克:乔!暴躁的乔!他死了!我们失去他了!

    他含着眼泪踉踉跄跄地冲向巴斯特。

    艾克:你杀了我哥哥,狗娘养的懦夫!趁他不注意打死了他!

    巴斯特:鉴于你很伤心,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事实是巴斯特·斯克鲁格斯没有在背后放枪,你可怜的兄弟的死更具有自杀性质。

    艾克大吃一惊。

    艾克:你是巴斯特·斯克鲁格斯?!那个“西德克萨斯傻缺”?

    巴斯特第一次敛起了的笑容。

    周围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巴斯特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笑容。

    巴斯特:我猜你想说的是“西德克萨斯山雀”——因为那种独特的鸟儿美妙的鸣叫声。

    艾克:你想叫自己什么都行!我要到外面见你——带上枪!

    外景,酒馆,白天

    巴斯特走下木板人行道到了街上,对着镜头说话。

    巴斯特:在西部,事情往往一件引出一件,不断升级,不过我想我很快就能解决这个老家伙。

    远背景里,艾克置身街道中央,大声吼。

    艾克:斯克鲁格斯!斯克鲁格斯!我要和你决斗!

    巴斯特:唔,耐心等一下,朋友,我只是需要把枪带扣上。

    他系好枪带。艾克摆好姿势,右手搁在枪套上。

    巴斯特向他微笑。

    巴斯特:你准备好了吗?

    艾克:准备好了!

    巴斯特:做好准备了?

    艾克:好了。

    巴斯特:你要数数吗?

    艾克:不,先生!

    说时迟,那时快,巴斯特抬手,射击。艾克尖叫,但是没有倒地。他抬起右手——血从食指原本所在的位置涌出。

    巴斯特:用别的手指扣扳机有难度,但是……

    他扳动击锤,又射了四枪。

    艾克的手:其他三根手指接连被打断,最后是拇指。

    满是尘土的街上,手指一根根吧嗒落地。

    巴斯特:小心一点不为过。

    艾克尖叫着,看着自己鲜血喷涌的残手。他开始笨拙地用左手去够右边枪套里的枪。

    巴斯特:哇,看来似乎他们造这个家伙的时候忘了教他收手!让我看看,五根手指,一根一颗子弹,我只剩一颗了。

    不知为何,巴斯特转过身去,面向街道的另一头,背对尖叫着的艾克。

    巴斯特的近景镜头,背景里艾克的身影很小,他扭臀,手绕过身体,笨拙地拔着枪。

    巴斯特:真的希望不要打空。

    巴斯特左手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举高作为瞄准器,右手倒拿着枪,越过右肩指向后方。

    巴斯特:我看看,他的心脏在左边,但是从镜子里看在右边,考虑到我们面向同一个方向,并且枪是倒着的。所以,唔……

    艾克一直尖叫着,终于拔出了枪,举高。

    巴斯特:或许最好还是不要玩花样了。

    砰!

    艾克向后栽倒。胸口出现了一个洞。

    仰拍镜头,巴斯特·斯克鲁格斯俯视尸体。他想起手里还拿着镜子,把它放回口袋里。

    巴斯特:啊,反射原理。嗯,整件事让我想到一首歌。

    他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声唱出,就听见另一个人微弱而悦耳的歌声。

    巴斯特惊讶地环视四周,寻找歌声的来源。

    马路上有一个英俊的青年骑着马走过来,边弹吉他边唱歌。

    巴斯特向迎面而来的骑手走去,后者唱完了歌,收起吉他。

    青年:巴斯特·斯克鲁格斯?

    巴斯特:正是本人。你的歌声非常动听,朋友。

    青年:这可是来自“圣萨巴的夜莺”、“死亡使者”的高度赞美。

    巴斯特微笑,颇以为豪。骑手也回以一个纯真的笑容。

    青年:斯克鲁格斯先生,我一直在追寻你,因为他们说你需要一个能打败你的对手,一个会唱歌的枪手。

    外景,街道,白天

    稍后。巴斯特遗憾地摇着头步入前景,一边将子弹填入他的六响枪。

    巴斯特:又一个想证明自己的年轻人。

    在他身后,背景里,两个男人正拽着艾克的脚踝将尸体拖走,青年己在街道中央就位。

    巴斯特:我得进行商业经营——不再干技术工作,让别人也能获利。

    他上好子弹,把枪装进枪套,转身。他盯着自己的新对手,自言自语。

    巴斯特:不过,我愿意穿黑西装吗?

    画外传来——

    青年:你要数数吗?

    巴斯特轻笑。

    巴斯特:不,先生……

    砰!

    巴斯特困惑地眨了眨眼。

    巴斯特:等一下。

    他低头看去。

    他的右手空着,放松地搁在枪套旁。

    他抬头看街道。

    青年站在原地,握枪的手伸在身前,另一只手放在身后起平衡作用,枪口冒着烟。

    巴斯特眯眼看他。再低头看自己的胸口,此时——

    一滴鲜血滴落在他雪白的外衣上。

    巴斯特试图弄明白怎么回事。他抬手摘帽子。

    把帽子举在身前端详。帽子正面有一个弹孔。

    他把帽子倾斜,前帽檐向上,看帽子里面。

    帽子后面有一个对穿的洞,周围溅上了血迹和少许脑浆。

    巴斯特:这可糟了。

    他抬头看去。

    青年仍站在原地。枪口不再冒烟。

    巴斯特掏出小镜子。对镜自照。

    前额正中有一个洞。

    镜中的他倒下去,紧接着手和镜子落地。

    镜头从青年臀后的角度拍摄:他转动手抢,放入枪套。背景里可以看见巴斯特的鞋底和直挺挺的尸体。

    镜头俯拍巴斯特·斯克鲁格斯,他仰躺在街上,目光没有焦距。

    奇怪的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

    巴斯特:我想我早该预见到这一切……

    仰拍镜头,青年俯视尸体。他悦耳的歌声开始唱起。

    巴斯特的俯拍镜头。他仍一动不动地躺在街上,脑下一摊血泊。他的灵魂开始分离,从尸体上升起,仍是原来的白衣打扮,只是背后展开了一对翅膀。他半透明的灵魂继续讲话。

    巴斯特:经年浪荡,你终究会碰到一个比你唱歌更动听、拔枪更快的家伙。

    巴斯特的灵魂开始歌唱,与牛仔一唱一和。到结尾处,牛仔继续歌唱,巴斯特的灵魂则有话要说。

    巴斯特:我不知道、但却相信神决定了我们的结局和在世的日子。但是我确信我正去往阴世……

    年轻的牛仔边唱边走向自己系在栏杆上的马。

    巴斯特:见鬼,如果没有这样一个人们不卑鄙、打牌不作弊的地方,那所有这些歌算怎么回事?

    年轻人解开绳子,翻身上马。

    巴斯特:我相信音乐来自那个更高的地方……

    年轻人取下吉他,驭马而行,一条腿蜷在鞍桥上,吉他搁在腿上,边弹边唱。

    镜头上升,随着巴斯特·斯克鲁格斯的灵魂一起越升越高。

    巴斯特:那是我要去的地方,我要用吉他交换七弦琴,唱出那些美妙的歌曲,那里没有破坏音乐魅力的错音,也没有枪战的侵扰。不久的将来,我会和你们这些伙计在那里相见,我们可以一起唱那些美妙的曲调,对生前的卑鄙行径摇头不己。

    他接着唱和声,而下方的年轻牛仔渐渐远去,他离开小镇,渺小的身影进入广阔的荒漠,遥远的歌声在砂岩地面上回响。

    歌声渐渐隐入呜咽的风声中,画面叠化至——

    书页上故事的最后几行字,然后翻至下一个故事的书名页:《阿尔戈多内斯附近》。

    风声中,我们听见均匀的木头撞击重物的咚咚声。

    书页再度被翻至全插图页。

    插图:尘土飞扬的广阔天地间,只见一栋低矮的土砖房孤零零地立在无边无垠的高原沙漠中。

    前景正中,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穿着连体工作服向我们奔来,脚不点地,几乎腾空而起。端着一把双管猎枪预备射击。身上挂满了用麻绳穿过手柄的锅具。一口大锅像头盔一样倒扣在头顶。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打到锅了!”管理员喊道。

    画面从插图叠化至——

    外景,牧场,草地

    摇摄镜头:地平线。平坦,无遮挡,广阔,空旷。天空灰暗阴沉。

    这是大平原的西部边缘。

    镜头终于横摇至一栋小小的土砖建筑,这是一望无际的地平线上唯一的隆起物。

    门上方一块退色的木牌显示这是“图克姆卡里第一银行及信托机构”。

    木牌下方一块更小的手写牌子,摇晃撞击着门的顶部,显然是后挂上去的,上面写着:暨公证处。

    一个男人身穿长及脚踝的风衣,手里牵着缰绳,因为迎风而眯缝起来的双眼看着招牌。

    不知何处传来嘎吱声。男人移动目光——

    那是一口井。悬在井上的水桶左右摇晃,嘎吱作响。一块锯齿状木块钉在井棚上,上面是手写的标志:不干净的水。

    马发出不安的嘶鸣。牛仔放下缰绳,向前走。

    内景,银行,白天

    牛仔走进来。

    单间建筑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白头发、小胡子的管理员在柜台后,双手搭在柜台上。他额头上蒙着黑色眼罩,穿黑色马甲。

    牛仔走向柜台,脚上的马刺发出丁零声。

    牛仔:名头大得很,地方却这么小。

    柜员:对存款人来说很舒服。

    牛仔环视四周。

    牛仔:什么存款人?

    柜员:哦,我们的顾客来自巴尔韦德、克洛莱德,当然还有图克姆卡里本地,三个县的全部区域。天哪,有一次还发生了挤兑的情况。我不得不拿着猎枪跳到柜台上,说服大家放弃。唔,银行业就是这样。

    他摇头呵呵笑。

    柜员:疯狂的生意。疯狂的生意。

    牛仔:遭过抢劫吗?

    柜员:哦,是的,当然有。两次。是抢劫未遂,我得说。一个家伙被我一枪崩掉了。另一个被我逮住了等警长来,他两条腿都被打烂了,我不得不把他锁在那边的保险库里。警长一个月才来一次,而他之前一周刚来过,我得给那个坏蛋安排三个星期的吃住,用湿叶子和尿液做药糊给他敷。他现在在尤马釆石头,听说脾气还是有点坏。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家伙名叫谢维利,据说他爸爸来自法国……法……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沉默地注视牛仔。

    牛仔用一把六响枪指着他。

    草原的风在呼啸。

    柜员张大嘴巴,丧失了语言功能。

    牛仔把一个粗麻袋丢上柜台。

    牛仔:把钱装进袋子里。

    柜员目光警觉。最终叹了口气,嘴巴恢复了功能。

    柜员:好的。好的,你打败我了,年轻人,你真的打败我了。大面额的……

    他在柜台后弯下腰。继续说话,在画外——

    柜员:我得弯下腰拿……

    一片寂静。牛仔皱眉。

    一声咔嚓,毫无疑问是猎枪上膛的声音。

    牛仔双眼骤然瞪大。动作敏捷地迈开一步避到柜台下,这时——

    嘣!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柜台底部的木头炸裂。

    嘣!旁边又炸裂了。

    牛仔抓住柜台顶头的栅栏条,跃起。他抱着栅栏,站在柜台边缘上。猎枪又轰了一枪。

    他翻过栅栏,落到柜台另一侧。

    枪声停歇。硝烟飘浮。

    屋内没有声音。

    屋外风声呼啸。

    牛仔低头看柜台后。

    空荡荡的。柜员已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牛仔跳到里面的地上。他在隔间里走了一圈,靴子踏在地上咚咚有声,马刺丁零作响。

    他弯腰,开始往袋子里装钱。

    外景,银行,白天

    门。

    门咯吱一声打开,生锈的铰链嘎嘎作响。

    牛仔向银行门外窥探,一手拎袋子,一手拿枪。

    镜头从他的视点呈现广阔空旷的草原。他的马在静静地吃草。

    风声呜咽。水桶在井上发出嘎吱声。

    牛仔犹豫了一下,绷紧身体,然后冲了出去,奔向自己的马。

    砰!猎枪炸起了他脚边的尘土,牛仔手里的钱袋掉落在地,他蜷起身子滚到井棚后面躲避。

    马不安地嘶鸣,往远处小跑了几步,然后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在离他足足三十码远、毫无遮挡的地方。

    牛仔对它发嘘声,招手。

    马犹疑地看着他,耳朵摇动。

    牛仔看向风中的土砖房。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井上水桶的嘎吱声尤为明显。

    牛仔看着遗落在无人之地上的钱袋。风把袋口吹开了,纸币像离巢的蜜蜂一样飞起,然后打着旋被风卷走。

    土砖房仍悄无声息。

    牛仔绷紧身体。

    银行的门猛然打开,老柜员狂笑着冲出来,挥舞着猎枪。他的打扮有点奇怪,奔跑的时候身上似乎在哐啷作响。

    牛仔蜷缩在井亭后向他开枪。

    当!

    柜员:打到锅了!

    柜员哈哈大笑,继续狂奔,同时举枪射击,打落了井亭的一块墙皮。

    牛仔再次开枪:当!

    柜员:打到锅了!

    柜员身上挂满了用麻绳穿过手柄孔的锅具。一口大锅像头盔一样倒扣在头顶。

    牛仔起身射击:当!当!当!

    砰!牛仔被猎枪击中肩膀,身子一歪,枪飞落到土地上。

    牛仔的目光从落地的手枪转向柜员,此时后者狂笑的身影伴随哐啷声到了跟前,高高举起猎枪,枪托对着镜头狠狠一击。

    黑画。

    持续的黑画。

    外景,系绞索的树,白天

    慢速淡入。

    柔焦拍摄的黑色身影,微微摇晃。

    一个有回音的声音——

    声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牛仔的特写:他双眼颤动着睁开。他也在微微摇晃,仿佛身处停在水面的小船上。

    声音重复,回声小了一点。

    声音: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牛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

    牛仔:什么?

    牛仔恢复了视物能力。

    黑色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这是一个穿黑色衣服、戴牛仔帽的男人。他站在树阴下,他身后的空旷草原则在正午炫目的烈日炙烤之下。

    他微微的摇晃源于他胯下的马在动。

    黑衣男人: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在处决前。

    牛仔的近景:他脖子上系着绞索。绳索向上延伸到树的枝干。手臂反剪,双手被捆在身后。他微微摇晃的原因与那个男人一样——坐在马背上。

    牛仔:什么……处决?

    哈哈大笑声。旁边还有四个人,都坐在马上。

    黑衣男人不以为然地看向他的同伴们,然后重新转向牛仔。

    黑衣男人:小伙子,我们对你的抢劫银行未遂行为进行了诉讼。你昏过去了,大部分过程不知情,但是我们新墨西哥的审判是很公正的。这些同事给你定了罪,我判处你死刑,我们找到了这棵树。现在你有机会在处决前说说自己的意见。

    牛仔:哦……

    他舔了舔嘴唇。

    牛仔:我觉得,银行里那个身上挂满锅的混蛋没有公平对决。

    黑衣男人赞同地点头。

    黑衣男人:好的。说完了?

    牛仔:嗯……我想是的。

    一片寂静。

    绳索的咯吱声。

    队伍里的一个成员有个想法。

    男人:你的马能给我吗?

    牛仔想了想。另一个成员叫嚷起来。

    另一个男人:不,给我。

    临时法官的目光从队伍转向牛仔。

    黑衣男人:你想把马给这些人中的哪一个?免得他们在你死后为了马打架。

    牛仔:我不想给谁。

    第一个男人低吼。

    男人:自私的混蛋。

    嗖!一支箭骤然穿透了男人的脖子。他喉咙发出咯咯声,抬手摸去,双目圆睁。

    男人试图拔出脖子上的箭,但只是折断了箭杆,此时一支科曼奇武士队伍呐喊着打马而来。

    其他男人拔出枪。他们的马惊惶地尥起蹶子。

    牛仔:吁……放松……

    被绞索勒住脖子的牛仔试图安抚臀下因激烈战斗而被惊扰的马。

    法官拔出两把六响枪,左右开弓。他身旁一个队员被一个科曼奇武士挥棒打下马,然后被另一个科曼奇人用长矛刺中。他站起来,长矛穿透了身体,羽毛仍在飘扬,他继续向飞闪而过的科曼奇人射击,直到被一把印第安战斧从身后劈倒。

    牛仔的马弓起背、踏步。牛仔焦急地用膝盖夹紧马腹,身体笨拙的向后倾以缓解喉咙的压力。眼珠子左右转,盯着如火如荼的战场。

    一个队员试图将那个要把他拽下马的徒步的印第安人踹倒,开枪射击,此时另一个武士横跃到了他的马背上,从背后割开了他的喉咙。

    法官最终光荣地被箭射成了筛子,坠下马,箭杆随着他的坠落被折断。没了驭马的人,马撒开蹄子,拖着被马橙束缚住的尸体在草原上跑起来。从牛仔惊惶的马旁边擦身疾驰而过。

    牛仔:吁……放松……

    尘土和硝烟中,另一个奄奄一息的队员被一个武士从身后揪住,后者掏出刀子开始剥他的头皮。

    牛仔的马跺着脚。

    牛仔:放松……

    从被套住脖子的牛仔的视点可以模糊看见印第安人剥头皮的动作。

    从羽毛头饰和举止看去显然是首领的一个印第安人打赢了对手,注意力从战场转移。他放缓马速走到牛仔身前。

    首领冷漠地看着牛仔,向下看看他受惊的马,再向上看看系在枝干上的绳索,估量着。牛仔看着首领。首领看着牛仔。

    首领突然发出尖利的嘎嘎声,眼睛瞪圆,一手拿矛,一手拿手鼓,双臂展开抖动起来。牛仔的马跺脚、扭动。绳索绷紧了。

    牛仔:吁……

    首领一边大笑一边尖啸,打量了一下他的马,疾驰而去。武士们了结了所有队员,也都翻身上马。

    印第安人在呐喊声中撤离。

    广角镜头:四周都是尸体。一个男人还在呻吟着。树下,套着绞索的牛仔仰靠在马鞍上,尽量给绳索留出活动余地。画面叠化至——

    外景,系绞索的树,稍后

    套着绞索的牛仔身体进一步后仰。

    随着马的移动,他的喉咙被越勒越紧。他转动眼珠看下方的马。

    它静静地啃着草,蹄子周围的草已经被吃光了,它向前迈了一步。继续吃草。

    受伤的男人还在呻吟。牛仔转动眼珠看向他。

    画面叠化至——

    外景,系绞索的树,稍后

    日影更长了。受伤的男人没了声息。他周围有许多虫子在嗡嗡飞。

    牛仔的身体已经拉伸到极致。

    马啃起一口草,抬起嘴咀嚼。吞咽。往前走了一小步。

    牛仔:唔……

    牛仔的头向后倾得厉害,已经不能动弹。耳边是马的咀嚼声。

    这时一个新的声音传来。牛仔转动眼珠。

    一只公牛进入他的视野。后面跟着另一头牛。蹄声越来越密。很多的牛。还有抽鞭声和“嗬嗬”声。

    牛仔:唔、唔!

    赶牛人进入了他的视野。

    牛仔(更加急切):唔唔!

    赶牛人放慢速度,然后停住,一眼看清了血腥场景。

    盯着看了片刻,他驭马上前。

    他下马。在脑袋被打爆、喉咙被割开、身体被射成刺猬的尸体间徘徊。他盯着看了许久,抬头看向牛仔。

    赶牛人:科曼奇人?

    牛仔:唔唔。

    赶牛人理解地点点头。掏出他的六响枪,瞄准绳子。射击。没有打中。

    听到枪声,正在吃草的马猛然扬首,踏步向前。牛仔脱离了马鞍,开始从马尾部往下滑。马打着响鼻,继续向前。

    牛仔的臀部从马尾部滑落。他在空中晃荡。

    赶牛人:啊,见鬼。

    他再次瞄准摇摆的绳子,射击。

    没有打中。牛仔继续晃荡着。赶牛人喊叫。

    赶牛人:别动!

    他再次开枪。又没打中。

    三枪连射。最后一枪终于没有虚发:绳子被打断了一半。断口绳线散开,牛仔坠地。

    外景,牧场,稍后

    两个男人并肩骑行,驱赶牛群。

    赶牛人:我当然很谢谢你帮我赶这些牛。我雇了两个人帮忙把它们赶去阿比林,但是天一变热他们就开始抱怨薪水少,最后就不干了,所以我才一个人来到了这里。这就是所谓的恶劣天气,我告诉你,朋友。他们不懂伙伴的第一要义。或许你可以当我的长期伙伴,这次赶牛很顺利。你看上去值得信赖,所以我才提出这个建议。为什么伙伴必须是值得信赖的人,因为这是伙伴的真谛。你保护我,我保护你,你得有依靠。比如有一次我走在牧场的围栏边,碰见一个……一个……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目光凝注。

    前方扬起一股尘土。

    赶牛人:见鬼……

    现在可以看清楚了,一队人骑着马向镜头疾驰而来。

    赶牛人陡然掉转马头,策马向相反方向狂奔。

    牛仔看着赶牛人扬鞭打马,疾速离去。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士们。

    他迷惑不解地坐在马背上,看看这边,看看那边,骑士们隆隆的马蹄声越来越响。

    外景,城镇街道/酒馆,白天

    牛仔。

    他被人往前推搡着,双手被缚在背后。身处一条满是尘土的城镇街道上。

    在他身前是酒馆门前的木板人行道。一个蓄着浓密长胡子的男人在人行道上俯视他。男人坐在用木板和两个立桶搭建的简易桌子后。穿着鹿皮裤和同盟国军装的侧系扣长袍,他的呢帽也有了年岁,污渍斑斑。胡子上有很久前吃东西留下的残迹。

    类似法警的男人推搡牛仔,拍掉他头上的帽子。

    法警:在霍比法官面前不许戴帽子。

    法官:这个家伙干了什么?

    牛仔:先生,我……

    法警拍了他一掌。

    法警:住嘴。(对法官)狗娘养的是偷牛贼。

    法官:嫌疑犯。

    法警:是的,法官大人。

    牛仔:先生,我没有……

    法警又拍了他一掌。

    法警:闭嘴。(对法官)他被抓住的时候正在赶偷盗的牛。

    法官:很好。绞死他。

    牛仔:先生,我从没有……

    法警又拍了他一掌。

    法警:安静。

    法官:我不想听见该死的借口。

    牛仔:不,先生……

    法官:或者什么“量罪定刑”。我这里实行的是“一刀切”法律体系,我没有时间量身定制。

    牛仔:不,先生,但是……

    法官:好了,下一个,我的天啊!我已经为这个家伙浪费了很多时间。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

    外景,绞刑架,白天

    牛仔和其他三个男人站在绞刑架上。他们的手都被捆在背后,脖子上套着绞索。

    牛仔将目光投向人群。一个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向自己身旁的死刑犯。

    头发花白的男人惊恐地抽泣着。在排成一行的死刑犯队伍的一头,刽子手将黑色头罩套到最边上的男人头上,然后走向下一个。

    牛仔很平静,对身旁的男人微笑,带点优越感。

    牛仔:第一次?

    男人瞥了他一眼,他太害怕了,无暇去疑惑。刽子手走到了男人跟前,给他套上头罩。

    牛仔歪着脑袋。目光重新投向人群。

    他的主观视角:人山人海。其中一个戴软帽的漂亮姑娘尤为显眼。她面容圣洁,神情无限悲伤地注视着即将被绞死的人。

    牛仔自言自语。

    牛仔: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镜头回到从他的主观视角拍摄的姑娘。当他被套上头罩、眼前一黑时,画面被划出。头罩放大了牛仔的喘息声,使得人群的声音和旁边男人的抽泣变得低沉。一片漆黑中这些声音短暂持续,直到我们听见活板门“吧嗒”一声,随之是一声短促的“咔嚓”:喘息声戛然而止。人群的欢呼声响起。

    画面叠化至书页上故事的最后几行字:“然后是人群的欢呼声,转瞬即逝。”

    书页翻动,人群的欢呼声淡出,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书页被翻到书名页:《饭票》。

    接着翻到一幅新的插图。

    插图:一个正在慷慨陈词的男人的近景。他的脸化着舞台妆,梳着古罗马发型。舞台灯的暖光从下方照射着他,他目视天空。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慈悲不是出于勉强,它是像甘霖一样从天上降下尘世。”

    呼啸的风声中,音乐增强。画面叠化至——

    外景,山地,白天

    大全景,一辆马车轧轧地往前走。一头驮满东西的骡子拴着链子,跟在后面。镜头在山间穿过大风侵袭下的山坳。

    驾车人的镜头:这是一个中年偏老的爱尔兰人,穿着破旧的皮毛大衣。眼睛迎风眯缝起来,有泪水沁出。

    马车:四四方方的车厢外壁板上有游艺团风格的绘画和字体花哨的文字,已经严重退色。文字表明这辆马车叫“塔利亚的轿子”。图画画的都是戏剧史上的伟大场景:慷慨陈词的演员,或是一身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装束,或戴着古希腊面具,或穿着东方的、尼罗河的或者加的斯的服装。

    景色转换:马车和跟在后面的骡子蹚过浅溪。

    外景,城镇街道,白天

    马车行驶在矿区城镇的街道上。

    一张广告单正在被钉到墙上。

    “爱德温·霍雷肖·哈里森的艺术,悲剧,喜剧,‘无翼画眉’,‘慈悲的品质’,伟大的独白和戏剧诗,各种来源,在今晚8:30,地点……”

    在这些印刷字体的最后是潦草的手写字:麦考马克饲养场后。

    外景,麦考马克饲养场后,夜晚

    一根撑杆从马车底部被抽出。车厢壁板两个上角的闩子被拔掉,壁板翻下来,用撑杆支撑着,像桌子台面一样。

    一组插入镜头:爱尔兰人在做一系列准备工作。

    五个锡铁灯罩被摆到翻下来的台面的前缘。

    每个灯罩里放进一根蜡烛。

    一根吊绳被拉起,台面后部的印花吊幕展开来。幕布上画的依稀是中世纪的城堡、石砌台阶、城垛、天空。

    稻草被撒到临时舞台上。

    一把粗劣的折椅被叉开,放到舞台上。一个裹着粗麻布的东西被塞进椅子里。

    舞台前面的幕布被放下,只有蜡烛灯罩留在幕布前面。

    蜡烛被点亮。

    现在,人们开始聚拢来。他们在马车周围席地而坐,期待地窃窃私语着。

    爱尔兰人审视一下观众群。掏出怀表,弹开表盖。

    他想了想。把表放回去。

    攥住一根绳子开始拉。

    幕布:打褶的两幅布从中间对开。

    观众倒抽气。

    爱尔兰人的手快速将幕布绳缠绕在系索螺栓上。

    观众都惊呆了。

    爱尔兰人面无表情。

    一片寂静。

    终于,一个声音在舞台上响起。

    声音:当我传唤对已往事物的记忆……

    声音醇厚优美,抑扬顿挫,具有旧时莎翁剧演员的风格。

    镜头切至声音的主人。他没有手,也没有手臂和腿。爱德温·霍雷肖·哈里森只有头和躯干。他的身体裹在粗麻布袍子里,袍子的袖子和腰部以下被别了起来。他立在折椅上面对观众。目光凝视远方,接着往下朗诵。

    声音:出庭于那馨香的默想的公堂,我不禁为命中许多缺陷叹息,带着旧恨,重哭蹉跎的时光……

    观众们瞪大眼睛盯着看。

    演出画面的蒙太奇。我们听见不同演讲的片断:“我面前的是一把剑吗……”“八十七年前……”“我遇见一位来自古国的旅人……”

    与倾听的观众的画面交切:粗野的男人和更加粗野的女人,一张张写满风霜的面孔仰头面向舞台,充满对诗歌之美的敬畏。

    独白以“热闹场结束了”结尾。在此期间,爱尔兰人拿着帽子穿梭于人群中,一边收钱一边低声说着“非常感谢”、“上帝保佑你”之类的话。

    外景,篝火,夜晚

    稍后。

    火光摇曳,朦胧地映照着停放的马车和腿被捆缚的、悠然啃草的马。靠近火堆的地方,爱尔兰人和哈里森各踞一侧在吃晚饭。爱尔兰人坐着,用刀子把盘子里的肉切成小块。哈里森侧躺着,伸长脖子,像狗一样舔食盘子里的食物。

    长时间的进食。咀嚼和吧唧嘴的声音。

    哈里森的盘子空了。他看着火光对面还在吃东西的爱尔兰人。

    哈里森:还要肉。

    爱尔兰人盯着哈里森。

    最终,他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哈里森跟前,从自己盘子里扒了几块肉给无肢人。

    他走回去坐下。

    外景,乡村,白天

    全景镜头:爱尔兰人牵着拉车的马的缰绳,走过被大雪覆盖的道路。

    车厢内:哈里森在车夫座后,陷在一堆生活用品中。

    外景,另一座城镇,白天

    广告单。

    正在被钉到另一座城镇的墙上。底部是手写的地点:约翰逊低地牧场。

    马车上,演员的近景,爱尔兰人的手入画,给他的舞台装做最后的修饰。手撤出去,然后拿着镜子重新入画。演员审视装容。

    外景,约翰逊低地牧场,夜晚

    马车后的爱尔兰人神情紧张,手里拿着一大张向下弯折的锡铁皮。马车另一端的舞台上传来哈里森的声音。

    哈里森: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

    这是提示词,轮到爱尔兰人了。他抖动锡铁皮,模拟滚滚雷声。

    哈里森:耶和华对该隐说,你兄弟亚伯在哪里……

    镜头切至舞台,哈里森在显著变强的雷声中继续朗诵。

    稍后。

    随着“热闹场结束了”的声音,爱尔兰人在观众中穿行。

    爱尔兰人:祝福你,先生……谢谢……

    稍后:爱尔兰人把硬币丁零当啷扔回帽子里,清点着收入。他脸色阴沉。

    外景,山间小溪,白天

    俯拍:马车溅起水花,蹚过沿着山峡往下流的溪水。

    外景,篝火,夜晚

    下雪了。

    爱尔兰人舀了一勺汤送到哈里森嘴边。哈里森吹了吹,啜饮。

    爱尔兰人又舀了一勺,举起勺子。

    外景,小路边,白天

    后景里,停靠的马车和等待的马朦朦胧胧。

    前景里,爱尔兰人绷直身体站着,将哈里森齐胸抱在身前,俩人面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只露出半截身影,但是从哈里森的麻布袍子松散的下摆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

    爱尔兰人看向旁边,因为负重而皱着脸。哈里森向下看。水溅落的声音。

    外景,演出,夜晚

    另一个夜晚,另一座城镇:演员在朗诵熟悉的诗歌和独白。

    外景,篝火,夜晚

    画面里,哈里森忧心忡忡地看着;画面外,爱尔兰人在大声唱歌。

    切至篝火对面的爱尔兰人。他手里捏着酒瓶。含糊不清地唱着古爱尔兰歌曲。摇头晃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笑容有点吓人。

    他唱完歌,把酒瓶砸进火堆里作为高潮。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爱尔兰人:我们进城去。

    内景,妓院,夜晚

    爱尔兰人跟在一个醉醺醺笑着的妓女后,从大厅上楼,往有一排房门的夹层走廊走去。爱尔兰人被酒精刺激,边爬楼梯边笑,像圣诞老人一样用篮子将哈里森背在背后。

    哈里森一脸不悦。

    内景,妓院的卧室,夜晚

    房间角落。哈里森被人放在地上。这是一个小小的单人间:一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木制脸盆架。

    镜头后拉:爱尔兰人和妓女还在笑。妓女扑到床上,开始脱吊袜带。摇摇晃晃的爱尔兰人脱掉外套,耸肩脱他的吊带裤,瞥见哈里森,动作一顿。

    他走向哈里森,转动篮子,让他面对墙壁。

    镜头停留在哈里森身上,同时笑声和脱衣服的声音重新响起。

    (淡出)

    内景,妓院卧室,稍后

    哈里森。

    他正被人转回来面向房间。

    妓女坐在床上穿衣服。她站起来,手伸到背后扣扣子,低头向哈里森微笑。对爱尔兰人说话。

    妓女:给你朋友买一次?

    爱尔兰人在系程带,抬起脸。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感到不悦。

    爱尔兰人:我看不用。

    妓女:他有过吗?

    爱尔兰人:有过一次。

    外景,城镇的郊外

    刮风的夜晚。

    哈里森在表演,阴冷的夜风将舞台上的稻草吹得打转,裹挟着沙砾拍打在帆布背景布上。

    哈里森:当我受尽命运和人们的白眼,暗暗地哀悼自己的身世飘零……

    爱尔兰人抱着手靠在车厢角上,冷脸审视着观众。

    观众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们拢紧大衣,捂着帽子以防被风吹走。

    哈里森:徒用呼吁去干扰聋瞆的昊天,顾盼着身影,诅咒自己的生辰……

    爱尔兰人向前倾身,吐了口唾沫。

    稍后,一片寂静。

    本就寥寥无几的观众已经散去。爱尔兰人正在把舞台面拴上去。随风而至的城市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转身看去。

    镜头所在位置是城镇的边缘,一条街道从这里向远处延伸。街道中部有一家酒馆,微弱的琴音从门内流泻出来。再往前,一群人背对镜头,面向一个露天舞台。之前吸引爱尔兰人注意的正是这些观众的喝彩声,声音再度响起。

    外景,城镇街道,夜晚

    摄影机转了方向,现在观众面向镜头,围拢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舞台脚灯的暖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爱尔兰人从黑色背景里走近前来,伸长脖子越过观众的头顶看去。

    人群又发出欢呼声。

    一个观众大声叫喊。

    男人:18减5!

    一个粗哑的声音随声附和。

    声音:18减5!

    一阵充满悬念的停顿。所有目光盯着前方,唯有已混入人群中的爱尔兰人环顾四周,审视着观众和他们的欣喜。

    一声叮当。观众再度爆发欢呼声。

    反打镜头:又一个借助马车搭建的临时舞台。绘画的帆布作为舞台背景和装饰。他们的演出取名为“数学神鸡”。在广告语“农场里的天才”“啄食的毕达哥拉斯”下方画着一只戴夹鼻眼镜、穿学位服、戴学位帽的鸡。鸡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方程式和符文。

    舞台上是一只羽毛蓬乱的老公鸡。一个木框上钉着一排写有数字的锡铁盘,它刚刚在写有数字“13”的锡铁盘上啄了一下。公鸡趾高气扬地摇摆着回到舞台中央,发出一声粗嘎的啼叫。

    女观众:6加4!

    舞台侧边一个满身肌肉、大胡子打了蜡的光头男人重复她的话。

    杂耍班班主:6加4。

    公鸡盯着观众,头左右摇动,似乎在分辨不同的人,神情困惑抑或惊讶。

    终于,它转身摇摇摆摆地回到数列前,头来回点。停顿。嘴在数字“10”上敲了一下。

    热烈的喝彩声。

    外景,城镇街道,稍后

    观众散去,马车关上了。

    爱尔兰人数钱,交到班主手上。公鸡在一个小木头笼子里,不时喔喔叫一下。

    爱尔兰人:它吃得多吗?

    外景,篝火,黎明

    做早饭的炊火噼啪响着,上面架着一个咖啡壶。

    一把小刀割开鸟食袋子。袋子被提起向一个小桶里倾倒。种子哗啦啦落进桶里。

    小桶被摆到脚上拴着绳子的公鸡面前。

    爱尔兰人咚一声坐到了火堆旁,手里端着一个锡铁咖啡杯。他啜饮一口,然后两手捂着杯子,盯着篝火。

    哈里森也面对篝火,身旁放着一盘几乎没有动过的粗燕麦粉。他目光凝注在公鸡身上。

    公鸡啄着桶里的种子,然后啄食撒落在地上的籽粒。它在绳子限制的小范围内踱步,不时往地上啄一下。它停下来,抬头,似乎在回应哈里森的注视。

    爱尔兰人仍若有所思地盯着篝火。

    哈里森看着公鸡。

    公鸡回望,然后继续啄食。

    爱尔兰人盯着篝火。长时间的停顿后,他倒掉咖啡渣,起身。

    外景,俯瞰小河,白天

    如画的俯拍画面,镜头向下眺望一条小河。水流湍急,汩汩翻滚着。

    爱尔兰人的马车轧轧驶近的声音。马车入画,停在高处,打破了如画的风景。爱尔兰人拉上刹车,爬下车。

    爱尔兰人走到河边。把一根绳子捆到一块石头上。停下来,俯视河水。把绳子和石头扔进水里。

    他的主观视角:石头和拖着尾巴的绳子一起坠落水中,石头迅速沉没。绳子漂浮在水面,随着石头的下沉一点点被拖入水下,直到全部消失。

    镜头回到俯瞰的爱尔兰人。

    他回到马车旁。

    哈里森的镜头:他在后车厢里往外看。

    他的主观视角:在马车后挡板和侧壁的边框里,爱尔兰人出现,走近。

    他把手伸进车厢,抱起哈里森,转头走向河边。

    公鸡在后车厢的笼子里左看右看,喔喔叫,头漫无目标地一点一点。

    外景,风景,白天

    稍后。马车轧轧行驶着,看上去很小。公鸡的啼叫声遥远微弱。

    淡入

    新的书名页:《黄金谷》。

    书页被翻至一幅新的插图。

    插图:松树树顶,一个男人背对我们,爬上了树,紧紧抱着树干在眺望。

    虽然只看到背影,但是从他弯曲的手臂可以看出他抬手遮着眼睛以防日射。

    远景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山峦重叠,一座又一座,隐入朦胧的光芒中。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在那广阔的大地上,他看不见任何人和人类的踪迹。”

    画面叠化至——

    外景,山谷,中午

    一条小溪从湖里流出,沿着山谷汩汩流淌。

    湖的一侧隆起覆满绿草和野花的草地,向上延伸至峡谷岩壁下的乱石。

    镜头切至一只蜜蜂,它正在草地的一朵花上釆蜜。

    一群飞虫在灌木的树阴下飞进飞出。

    一只蜂鸟飞到一朵花上盘旋。

    湖里站着一只长着多杈鹿角的雄鹿。它埋头喝水。

    银色的小鱼在水里以藻类为食,列队游来游去,略微受到旁边喝水的雄鹿的惊扰。

    湖的出水口处,形成小溪的水流汩汩而出,轻轻拍打着溪口的岩石,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只猫头鹰飞落到一棵高大的松树树顶,俯视山谷。突然,一阵微风吹起,树叶微微颤动。猫头鹰伸长脖子。遥远的歌声随风而至。

    雄鹿从水里抬头,向山谷下方看去。

    溪水消失在一片草木之后——灌木、草丛和松树形成的屏障挡住了视线。从位于中间地带的这片草木屏障再往远处去,耸立的岩壁又形成了一道屏障。这里是一个封闭空间,一个与世隔绝的箱型峡谷。

    歌声变得清晰一点了,在林间微风的沙沙声中我们可以听清歌词。

    声音:我爱你美丽的头发,闪烁着熠熠的银光。我爱你额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雄鹿一直看着,水从它的嘴角滴落,然后它跑掉了。

    银色小鱼倏忽一下游走。

    猫头鹰笨拙地飞起。

    它们听见哒哒的蹄声向山谷下走来,伴随不间断的歌声。

    声音:我吻你优美的双手,慰我辛劳,暖我心房。哦,愿主保佑,与你同在……

    外景,山谷,白天

    草木屏障被一个牵着驴的男人乱糟糟地推开。男人和牲口挤着往前走,被树枝抽打着,驴子背上的包裹和用具在他们的通行过程中发出丁零哐啷的响声。

    锅、盆、锄头、铁铲、矿工的淘洗盘,所有东西被撞击着,丁零哐啷地进入山谷。

    男人:慈母啊,我的亲娘……

    男人是一个精力充沛的老头子,他停下脚步,驴子也停了下来,周围一片宁静,山谷里的土著动物也都没了声响。男人专注地盯着山谷上方,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他的主观视角:溪水流淌而出的湖,垂直摇摄镜头。

    老头子侧头,看着——

    从湖边往上延伸的山坡。

    男人转头,左右看——

    峡谷四壁,从山坡到湖面呈漏斗形。

    男人仍在盯着看,沉思着咳了一口痰,眼睛望着远处,吐掉。

    男人:嘿!

    驴子轻轻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返身朝驴子走去,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身后,静立片刻,以确定山谷没有变化,也不会变化。

    这下他安心地回到驴子跟前,解下铁铲和一个淘洗盘。

    他向湖水走去,经过小溪时盯着溪流看。

    他把头埋进湖水里喝水。

    他抬起头,心不在焉地用袖子擦擦下巴,看向山谷低处的溪流。

    盯着看了片刻,然后嘴里咕哝着,起身,拾起地上的铁铲和淘洗盘。

    男人:我们看看……我们看看……

    他走到溪流的最上游,山坡和溪水相接的地点。

    他在溪岸边铲了一铲土,倒进淘洗盘里,然后蹲在溪水旁。把淘洗盘浸入水中,端起来,来回晃荡。

    他不断把淘洗盘浸入水中、晃荡,较轻的土壤浮到上面,随着他熟练的圆周运动被晃走了。他暂停淘洗,用手指捻起大颗的砾石,然后继续将淘洗盘浸入水中、晃荡,更多泥土被冲掉。

    最后淘洗一次,水泼出去后露出最重的黑砂,像颜料一样给盘底勾画岀了纹路。

    他看着淘洗盘,举近一点,眯眼。

    黑色泥沙中有一粒极细的金沙。

    男人没有反应,一片寂静。

    他又把淘洗盘浸下去两次,晃荡。

    他再看一下。

    现在有两粒金沙了。

    稍顿,他点点头,然后把淘洗盘浸入水中,上下左右摇晃,清洗干净。

    男人:两粒。

    他折了两根草秆,插到铁铲铲出的洞口旁边。

    往溪水下游走几步,又铲了一铲土到盘子里。蹲下,开始淘洗。

    洗一洗,扒拉一下,再洗,查看。最后——

    男人:四粒。

    他把淘洗盘来回冲洗干净,站起来,折了四根草秆,插到新的洞口旁边。

    他再往下游走几步,把泥土铲到淘洗盘里。

    一小时后。

    溪岸边出现了一长串用铁铲挖出的洞。每个洞口旁都插着草秆,上游的洞口旁较少,往下七八个洞口,草秆数量己增至一大丛,然后又逐渐减少,直至男人现在蹲在旁边淘洗的洞口边。

    他脱掉了汗衫,我们看到农夫般的皮肤:通红的脖子、苍白的躯干和通红的手,界线分明。

    他淘洗完了,正在查看盘底:一粒金沙。

    他把盘子洗干净,插下一根草秆,往下游走,挖掘,淘洗。

    这回一粒金沙也没有。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起身。抬头看山。

    男人:好吧,金矿先生,我来了。你就待在那里,我来了。

    他走向一行洞口的中间——旁边草秆最多的那个洞口。与此同时——

    男人你在哪里,金矿先生,右边,左边,还是正中间?

    山没有回应。

    男人:好吧,我们看看。

    他从草木最繁茂的水岸位置往山坡上走几步,铁铲插入泥地里。

    男人:我们看看。

    黄昏。

    山坡上的洞口形成了一个扭曲的三角形——沿河岸排列的是最长的一条边,往山坡上去的两条边较短,向右倾斜。三角形尚不完整:淘金人还没有到达山顶,金矿的中心。

    淘金人从一个洞里爬出来,这个洞齐腰深,越往山上去,洞口挖得越深。

    他到水边清洗淘洗盘。结果是:盘底的泥沙中金光点点,金沙太多,数不过来。

    男人:嘿!差不多值得留下了!

    他把淘洗盘放到水里来回摇晃,将金沙冲洗掉。

    他起身,感到身体发僵。

    他抬头看向山谷的边缘。落日余晖在那里逐渐消逝。傍晚的风拂动山脊的树木。

    男人:好吧!我会找到你。不是今天,但是我会找到你。你跑不掉的,金矿先生!

    他走向驮驴。

    男人:我明天会逮到你,我老了,但是你更老!

    他开始卸行李。

    黄昏。

    淘金人燃起了篝火。他坐在火边吃东西,边咀嚼边哼哼。

    他的咀嚼动作停滞了片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光。然后呵呵笑了,继续咀嚼。

    稍后。黄昏。

    他把自己裹进铺盖卷里。

    重重地呼了口气,安静地停顿片刻。然后,突然大声地——

    男人:晚安,金矿先生!

    他呵呵笑,翻了个身。

    全景镜头。山脚有篝火余烬,男人的身影极小。模糊的笑声和说话声——

    男人:啊,我。

    外景,小溪,黎明

    淘金人站在溪水中间,身穿污渍斑斑的连体工作服,裤脚卷起到超出水面。

    他猛地拉起一根绳子,钓起一条银色的鱼,鱼在阳光下扭动着。

    他抬头看向山脊,注意到飞落在高大松树上的猫头鹰。

    松树,白天

    已经穿戴齐整的淘金人一点点攀上松树,随着他离树顶渐近,脚下的树枝也越来越细。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麻布袋子。

    听见拍翅的声音,他抬起头。

    仰拍:猫头鹰被他的到来惊扰,笨拙地飞起来。

    镜头回到淘金人,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远处一声猫头鹰的尖叫。他看看四周,抬手遮在眼睛上。

    地平线。山峦重叠,一座又一座,随着距离渐远,隐入朦胧的雾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低头。

    他从陌生的高视点看他的秘密山谷。小溪。岸边的一排洞口。遥远的溪流声。

    他继续往上爬。

    淘金人到达鸟窝旁。五个带斑点的蛋,比鸡蛋略大。

    淘金人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放进麻布袋子里,这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打断了他的掏蛋动作。

    无家可归的猫头鹰栖息在大约五十码远的一棵树上。目光专注地盯着他。

    淘金人看着猫头鹰,握着蛋的手顿在那里。

    猫头鹰看着淘金人。

    淘金人终于大发慈悲:他把手里的蛋放回了鸟窝里仅余的一个蛋旁边,而不是自己的袋子里。他喃喃自语。

    淘金人:我不能这么做!

    他把袋子里的蛋也放了回去。

    淘金人:见鬼。

    他想了想。

    淘金人:要不就拿一个。

    他重新放了一个蛋到袋子里,开始往下爬。

    淘金人:鸟会数什么数呢。

    外景,山谷,白天

    煎蛋。

    一个蛋和一条鱼在煎锅里滋滋响。

    淘金人。

    他在吃东西,一边咀嚼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

    他的主观视角:溪岸边一排洞口。

    淘金人还在咀嚼。

    淘金人:是的……是的……

    他把盘子放到一旁,起身。

    淘金人:你准备好了吗,金矿先生?

    片刻后。

    他在山坡上更高处的一个洞里,构成三角形两条短边的两行洞口还没有在顶部交叉形成完整的三角形,但是他己经在边线的中点之上了。

    他从泥土里扒出金粒子,将上面的泥土擦拭吹拂干净,放进袋子里。

    淘金人:现在值得保留了……挖到值得保留的了……

    稍后。

    日上中天。

    淘金人从洞里爬出来,满身大汗,汗衫脱掉了,身处山的更高处,袋子里己经有了半袋金子。

    淘金人:成块的金子……成块的了……

    他往后退,看着歪歪扭扭的、还没有最终完型的三角形。

    他放下袋子,拿起插在最后一个洞口旁的铁铲,以山下的洞为参照,往山上走。

    他来回看了看,然后选定一个点——推断出的三角形的顶点——把铁铲扎进去。

    淘金人:就是这里!我抓住你了,金矿先生!你在下面等着我呢!

    他拿起水壶,揭开盖子,把水浇到大汗淋漓的脸上。

    他眯眼看向火热的太阳。

    淘金人:等等,太阳,等等。我就要搞定了。

    稍后。

    淘金人在约五英尺宽、几乎齐脖深的洞里。他抬头看太阳,离西山顶近一些了。

    他跪到地上,刨洞底的泥土。

    除了泥土和岩石,什么也没有。他站起来,开始凿洞壁,把洞凿宽以便能挥动锄头。

    再稍后。

    太阳更低了。画面里只见锄头被抡起到高点时露出洞口的尖端。洞已经有大约八英尺深,日影西斜。

    洞里,白天

    锄头扎进柔软的泥土里。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淘金人抓起铲子,开始疯狂地铲起土,抛撒到一旁。他扔下铁铲,跪下,开始用手刨。他的手抓起了一块东西。

    他把它擦干净:一半是软脆的石英,一半是纯金。

    淘金人:我的亲娘啊!

    他只轻轻地一拧,石英和黄金的接缝就断开了。他仍跪在地上,将大块的黄金丢进矿井地上的麻袋里。他从面前的井壁上又挖出一块矿石,和第一块一样,但这块的黄金含量更多。他接着再挖出一块。再挖出一块。

    淘金人:你好,金矿先生!

    矿井不在日光直射之下,夕阳的暖光透过他扬起的尘埃照射进来。然而此时,因飞舞的尘埃而平添生气的光线有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淘金人僵住了。那是什么?不是影子,是什么?不管是什么,之前在尘与光中晃动的东西此时静止不动了。

    淘金人的特写:他埋头面对矿井,只眼睛向后看,不敢转头。他在思考。停顿了许久,他的目光回到面前的金块上。又是一阵寂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转身,僵硬地伸出一只手拂去金块上的尘土。

    镜头从金块切至他的脸部特写,这次换一个较低角度拍摄,可以看见在淘金人的背后、头顶上方,有一个虚化的身影站在矿井边缘。

    淘金人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吹起了口哨,歪头打量着金块,试图显得若无其事。

    上方模糊的身影无声地把手伸进外套里掏东西。

    切至隔着一个男人的肩膀俯拍的镜头,淘金人在下方,背对镜头跪着,吹着口哨。前景中的男人的肢体动作显示他在掏东西,然后从外套里掏出了什么。现在静止不动了。

    镜头切回至淘金人。特写,他的脸填满了整个画面。他汗流如注,看着金块,试图想出应对办法,却什么也没想到。口哨声消失。在一片寂静中,他难过地微微摇了摇头。

    一声巨响,他的身体扑倒,出画。

    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是一片寂静。

    男人向下看,这是一个年轻男人,几乎还是少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比淘金人看上去整洁许多,手里的六响枪冒着烟。他没有动,在确认他的猎物已经死亡。

    终于,他放松下来,挪开枪口,但仍低头看着洞里的尸体。

    淘金人四肢僵硬地蜷在一起。鲜血从背上流出来。

    枪手慢慢地坐到洞口边缘,晃动双腿。

    他的眼睛还盯着尸体,把枪放下,从口袋摸出卷烟纸和烟丝。把纸卷个弯度,烟丝放进去拍平成一线,卷好,用口水封边,点燃。

    他吸入一口,目光首次离开了淘金人,越过小溪,看向松树树顶:一个影子在移动,猫头鹰飞落下来。

    傍晚的风拂动男人的头发。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目光回到洞里面。

    鲜血洇湿了淘金人汗衫的整个后背。

    男人的眼神毫无感情,他吁了口气,舔湿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头,把烟掐灭。他把烟放回口袋留着以后抽。拿起枪。

    他双臂撑住洞口边缘,往洞里跳。当他从洞口松手时,枪举在头顶上。

    就在这时,淘金人发出一声伴有气喘的大吼,扭转身体,抓住枪手的脚踝,让他失去平衡。枪走火,砰的一声巨响,射入洞壁,洞里硝烟缭绕。

    枪手跌倒在洞底,试图放低枪口对准淘金人,但是被他抱住腰扭向一侧,枪再度走火。两个男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扭打在一起。即使年轻男人放低枪口射击,淘金人也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

    突然,淘金人往枪手脸上撒了一把土,夺走枪。

    枪手抬起另一只手挡住面门,与此同时,画外又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他的手,射入他的脸,将他打死。

    淘金人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年轻人的身体又射了两枪。

    硝烟升起,淘金人射出六响枪的最后一发子弹,抽泣着低头看向浑身是血的死人。淘金人身上也在流血,血顺着握枪的手往下滴,枪口仍指着攻击他的人。

    淘金人:卑鄙的臭东西!跟在我后面,让我把活都干了,然后在背后开枪打我。

    他踹死人的脚。

    淘金人:在背后!

    他呜咽、呻吟着,爬出矿洞。

    外景,洞口/小溪,傍晚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向山下的溪流,一边扯掉汗衫。

    淘金人:卑鄙的臭东西!

    他把枪放在岸边,蹚进水里。水不够深:他屈膝清洗血污,以便检查伤口的情况。

    随着一次次费力地下俯、往身上撩水,他发出痛苦的呻吟。

    伤口在上腹部的一侧,他抬起那侧的手臂,扭身察看背后的伤口。

    淘金人:打了个对穿。没有打中要害。真是无耻!真是无耻,你这个卑鄙的臭东西!

    他对着山上喊叫。然后继续呻吟着,俯身,撩水,清洗伤口。

    他蹒跚着从溪水里走出来,走向他的露营点,从包里抽出一块布,对着山上叫喊。

    淘金人:别担心,金矿先生,我会回来的!

    他撕下一块布条,镜头切至布条。

    外景,洞,第二天早晨

    晨光。

    洞口。

    死去的枪手浑身都是土和血,被拖了出来,躺在山坡最高处的洞口边。矿洞的另一边,未经清洗的金块堆在麻布袋上。洞里传来喘气声。

    淘金人在洞里,身上己经裹好绷带。洞壁被凿成了凹形,金矿石都己经被挖出来了。淘金人用手抚过凹壁表面,察看,扒下一块土——只是土而已,他深感满意。

    淘金人:很好……很好……

    他爬出矿洞。

    他用脚尖挑起尸体,在发力时用一只手按住伤口,将死人滚进洞里。

    淘金人:这是你应得的,卑鄙的臭东西!

    外景,山谷,白天

    锅碗瓢盆丁零哐啷响。这会儿还加上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淘金人:在我心中有那么一隅,任何少女也不能占据。它埋在我灵魂的深处,我从不声张从不表露……

    淘金人牵着驴子穿过草木构成的屏障。

    淘金人:在我的记忆里,生活充满着你。别人不能替代,永远也无例外……

    歌声渐渐远去,他的身影被树枝和灌木湮没,在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往山坡下走。

    俯拍,猫头鹰视角下的山谷。溪水潺潺,旁边的山坡被洞坑排列出的怪异图形弄得面目全非。

    遥远的歌声消失。山谷恢复了大自然的声音。

    (淡出)

    伴随遥远的狗吠声,画面叠化至新的书名页:《慌乱的姑娘》。

    书页被翻至一幅新的插图:起伏的草原。一行大篷马车在远去。一个骑手离开马车队伍迎面驶向一个步行的男人,男人背对画面,肩上扛着一把温彻斯特步枪,身后跟着一只小黑狗。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亚瑟先生不知道该对比利·纳普说什么。”

    画面叠化至——

    内景,家庭旅馆的餐厅,夜晚

    一只狂吠的狗。

    小猎犬在长桌下,在九到十个用餐者的长靴和系带靴之间绕来绕去。

    一只男人的手捏着食物伸到桌下。小狗赶忙向它跑去。

    某个声音:各种糖浆和灵药对他的咳嗽都没有效果……

    餐桌上,吉尔伯特和艾丽丝·朗博格坐在若干用餐者中间。吉尔伯特刚刚从桌子下缩回手。

    说话者是一个年轻的推销员。

    推销员:我自掏腰包给他买了各种药。没有任何缓解。虽然其中一种他喝得很上瘾。真是极度吵人的咳嗽。不,我对金凯德先生的离去并不感到难过。

    女房东:不是传染性的咳嗽。这里没有人生病。只是神经性的咳嗽。我不会把房子租给有传染性咳嗽病的人。

    推销员:我从没听说过神经性咳嗽。(转向朗博格小姐)听说你们要离开了。

    女房东:神经系统的触须遍布人体全身。我在书里看见过一张图。

    推销员:神经系统没有“触须”。

    女房东:我不是在冒充医生或者植物学家。我知道神经系统遍布全身,我猜它就是以这种方式模拟各种身体状况。

    另一个男人:弗兰纳里太太说得很对,我见过那张图。

    女房东:我要说的只是金凯德先生不是传染性咳嗽病人。我不会租房子给这种人。

    中年女人:还有鸡肉和饺子吗?我最后一个拿到碗。

    女房东:是的,还有!我们这里用餐不限量。特纳大妈好像吃完了。你吃完了吗,特纳大妈?

    一个老太太垂着眼,张着嘴巴。

    女房东点点头。

    女房东:特纳大妈吃完了。

    推销员(对艾丽丝):明天离开?去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可以这么说?

    艾丽丝:是的,哥哥和我明天早上出发,去俄勒冈。

    推销员:俄勒冈!你们有亲友在那里,还是……

    女房东:直接从她盘子里舀,哈利迪太太。特纳大妈吃好了。

    艾丽丝:不,我不确定,就是说,我哥哥有。

    吉尔伯特:说吧,告诉他,艾丽丝,不要结结巴巴的。你有个令人兴奋的消息。

    艾丽丝:我……我要结婚了。或者至少是可能要结婚了,和吉尔伯特的……合伙人。

    吉尔伯特:他很富裕。

    推销员有点搞不懂状况。他疑惑地看着艾丽丝。

    推销员:你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结婚了?那位男士没有求婚吗?

    艾丽丝:呃,他……

    艾丽丝尴尬地抬头看去。

    吉尔伯特:他会求婚的。一旦他们见了面,艾丽丝肯定符合要求。对方人很好。我和他合伙做生意。他宣称自己找到合适的对象就会结婚。艾丽丝可以很善于社交,很有魅力——只要她愿意。只是她常常不愿意而己。

    女房东:我觉得她就是魅力的化身,你们走了我会很难过的,朗博格小姐。你和朗博格先生两个。当然还有朗博格先生的狗,小皮尔斯总统,祝福它。它在哪里呢?

    外景,草原,白天

    数日后。

    小狗一直在吠叫,画面却是一头戴轭头的牛的近景。镜头在前面引导着牛,牛湿漉漉的、忧伤的褐色眼睛向镜头看过来。

    反打镜头:走在前面的大马车。小狗站在车厢里,前爪搭在后挡板上,探头向后看,不停地汪汪叫着。从身体的动作可以看出它在疯狂地摇尾巴。它和走在后面的牛保持目光对视。

    艾丽丝步履沉重地走在狗所待的马车前面。她戴着宽边帽。吉尔伯特走在她前面一点。俩人的前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只有背影,牵着拉车的牛。

    他们安静地走了许久。

    艾丽丝: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嗯,妹妹。

    小狗还在吠叫,事实上它一路上都在叫。

    艾丽丝犹豫了一下。

    艾丽丝:有两个人问过我皮尔斯总统的事。

    吉尔伯特:问什么?

    艾丽丝:唔……是抱怨。

    吉尔伯特:抱怨什么?

    艾丽丝:叫声。

    吉尔伯特:确实。为什么对你抱怨?

    艾丽丝:我想他们觉得狗是我的。

    吉尔伯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皮尔斯总统是一条神经紧张的狗,看见比它大的动物就激动。

    艾丽丝:几乎所有动物都比皮尔斯总统大。

    吉尔伯特(恼怒地):那又怎么样?

    艾丽丝:大家……想知道它是不是会一路叫到威拉米特谷去。

    吉尔伯特:它叫又怎么样?我有财产权。狗是我的财产。我的财产汪汪叫。就是这样。

    他们沉默地走着。然后——

    吉尔伯特: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艾丽丝:嗯。不是你这样说的。

    吉尔伯特:是的,我能想象你说了什么。艾丽丝,有时候你得跟别人讲清楚道理。

    吉尔伯特抬起手,捂嘴咳嗽,大概是被尘土呛到了。

    外景,草原,夜晚

    数日后。夜晚。草原上。

    艾丽丝靠着车轮坐在地上,她很难过。双腿蜷在胸前,双手抱头。呼吸急促。

    小狗在她旁边,仰头对着马车吠叫。

    车厢里,呻吟声渐高,变成了痛苦的尖叫。

    继而是粗重的喘息声,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吉尔伯特:艾丽丝!

    她盯着地面,摇头,仍在急促地喘气。

    她抬起头。

    旁边马车里的小孩躲在后挡板下偷看。盯着她。

    吉尔伯特:艾丽丝!

    外景,草原,第二天早晨

    吉尔伯特躺在马车里,眼睛瞪着上方,已经死去。

    艾丽丝低头凝视着他。马车的帆布车篷反射着晨光。

    一个声音:女士……嗯,小姐……节哀……

    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骑在马上,视线越过后挡板往里看。这是亚瑟先生,车队两个护送人之一。他看上去很不安。

    亚瑟先生:节哀……你要回去吗?

    艾丽丝盯着他。仿佛没有听见。嘴张开着。

    被她盯着,亚瑟先生看上去更不安了。

    亚瑟先生:你,呃,现在回去,还是……

    有马蹄声渐近,亚瑟先生慌乱的眼神转向驶近的骑手,寻求帮助。

    比利·纳普:他去了?

    她盯着比利·纳普。他猜她没有心思说话,于是声音温和地——

    比利·纳普:我感到非常遗憾。我去拿把铲子。

    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艾丽丝:昨天早上他还好好的。

    比利·纳普:霍乱发作很快。

    亚瑟先生半边身子缩到了比利·纳普身后,对他耳语。

    亚瑟先生:她要回去吗?

    比利·纳普:你要回去吗,小姐?还是继续往前走?

    她盯着他。

    他等了一下,然后温和地催促她。

    比利·纳普:你要回去,还是跟着车队走?

    艾丽丝:回哪里?

    比利·纳普:呃……

    艾丽丝:我……没有亲友。

    比利·纳普:前面有人吗?在俄勒冈?

    艾丽丝:有一位先生……但是我没见过。只知道名字。

    比利·纳普:嗯……我去拿铲子。

    外景,坟墓,稍后

    比利·纳普用铲子把地夯平。他沉默寡言的同伴亚瑟先生坐在马上看着。

    比利·纳普注意到艾丽丝走了过来,为了尊重起见,他停止夯地,改用脚把地踩平。

    她停下来,看着那一小方土地。

    比利·纳普:不希望让他被野兽刨出来。你要做个什么标记吗,或者……

    她盯着地面。然后抬头看向他。没有回答。他把她的沉默作为回答。

    比利·纳普:嗯。那就这样吧。最好不要给印第安人留下指引。他们会吃人肉。

    他注意到她惊恐的目光。

    比利·纳普:他们不会骚扰我们,决不会。袭击车队麻烦太多,回报太少。你雇用了一个小伙子,是吗,朗博格小姐?

    艾丽丝:是的。他叫马特。

    比利·纳普:让他赶车。

    艾丽丝:一直是他。吉尔伯特很少管。

    比利·纳普:很好。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找我或者亚瑟先生……

    她来回看看他们两个。

    亚瑟先生什么也没说。掉转马头跑开了。

    外景,车队护送人的炊火,夜晚

    两个男人坐在篝火旁:亚瑟面对镜头,比利·纳普背对镜头——他拿起一根燃木给自己点着一根烟。俩人安静而惬意地坐着,不用说话也相处愉快。

    亚瑟先生看见艾丽丝走过来,向比利使了个眼色,然后急忙站起来,比利·纳普也跟着站了起来。

    比利·纳普:小姐。

    艾丽丝:请坐下。我能请教一下你吗,纳普先生?

    比利·纳普:当然可以,小姐。和我们一起喝点咖啡吗?

    艾丽丝:不,谢谢。我雇用的小伙子,马特。他说我哥哥答应他,到了拉勒米堡就付他一半的工钱。

    比利·纳普:哦?

    艾丽丝:嗯……

    比利·纳普:他说多少钱?

    艾丽丝:两百美元。

    比利·纳普:两百美元是一半的工钱?

    艾丽丝:是的。另一半等我们到了威拉米特谷再付。

    比利·纳普和亚瑟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亚瑟先生:价钱很高。

    亚瑟先生第一次开口,而且他没有明确朝着谁说话。比利·纳普朝着艾丽丝。

    比利·纳普:工钱过高了。

    艾丽丝:是吗?

    亚瑟先生:价钱很高。

    比利·纳普:你觉得小伙子是不是在说谎?你哥哥己经不在了……

    艾丽丝:我不知道。

    两个男人又对视了一眼。

    艾丽丝:吉尔伯特不是一个出色的生意人。他在爱荷华市办过企业,结果很糟……更早之前还有一个……

    比利谢普的问话并没有批判的意味。

    比利·纳普:他很失败?

    艾丽丝:我想是的。

    比利·纳普:尽管这样,那个小伙子……

    亚瑟先生:价钱很高。

    艾丽丝:还有一个问题。我……我在车上找不到钱。我觉得吉尔伯特把钱放在他的马甲里了。

    两个男人再次对视一眼。

    比利·纳普:那就还在他身上。

    亚瑟先生:骑马要一天。

    比利·纳普:是的,明天中午能到,但是地方被我弄平了,而且谁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不,我不认为能找到。不。

    他再次转向艾丽丝。想了想。终于说道——

    比利·纳普:我建议你在到达拉勒米堡之前不要和小伙子争论。

    艾丽丝:然后呢?

    一阵沉默。

    比利·纳普:嗯,或者我和小伙子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让他改变说法。四百美元。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得想一想。

    外景,草原,第二天

    狗吠叫的声音。

    镜头在一个戴着破毡帽的年轻人的背后,他赶着拉车的牛疲惫地往前走着。

    他回过头来。这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伙子。

    在他身后的是艾丽丝。她没有回应小伙子阴沉的目光。

    外景,艾丽丝的炊火,傍晚

    艾丽丝和小伙子在炊火旁默默地吃东西。

    小狗不断地汪汪叫’

    比利·纳普走了过来。

    比利·纳普:小姐,能跟你说句话吗?

    艾丽丝:当然,纳普先生,你要吃晚饭吗?

    比利·纳普:谢谢你,小姐,我吃过了。我……

    比利·纳普一过来,小伙子就用敌视的目光看着他,这会儿他起身,端着餐盘走开了。比利·纳普看着他离开,然后转向艾丽丝。

    比利·纳普:这很尴尬,但是大家向亚瑟先生和我抱怨,你的小呃,皮尔斯总统。我没有问题,但是你的狗……

    艾丽丝:它不是我的狗。

    比利·纳普:小姐?

    艾丽丝:它是……朗博格先生的。我知道叫声太吵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比利·纳普:我明白。我明白。那么——我还以为是你的狗——或许事情很简单,嗯……我来帮你解决可以吗,小姐?

    艾丽丝:好的。嗯。我们能不能就只把它吓走?

    比利·纳普:不行,我们是它的食物来源,所以它会一直跟着我们。然后,狼在吃掉它之前可能会耍弄它玩。痛快一点更好。

    艾丽丝:是的。我明白。是的,非常感谢,如果你愿意处理它。

    比利·纳普:一点也不麻烦,小姐。我现在就处理。哦,(放低声音)很遗憾不得不告诉你,我和马特谈过了。没能说服他改主意。

    艾丽丝:好的。好的。谢谢你,纳普先生,让你费心了,你真是好人。

    比利·纳普:没关系,小姐。我们走了,小狗……

    他弯腰伸手把小狗哄到怀里。起身。

    比利·纳普:好了,小姐。

    他手触帽檐行了个礼,走开,把狗抱在臂弯里,绕过马车向旁边的山冈走去。

    艾丽丝目光凝注在他离开的地方。

    她打起精神,吃了一口食物。

    没有胃口。她把盘子放下。

    她重新坐到地上,靠着车轮。屈起双腿,双手抱住头。

    漫长的等待。

    砰!她身体一缩。

    她慢慢地放下双手。

    开始站起身,这时——

    砰!

    她感到茫然。

    接着又是两声枪响:砰!砰!

    她绕过马车,向远处望去。

    附近的高地。

    稍顿片刻,比利·纳普出现了。他向她走来,枪垂在身侧。他看上去局促不安。

    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

    比利·纳普:我把皮尔斯总统放下,我正开枪的时候,它跑了。它跑走了,小姐,我想我并没有打中它。

    艾丽丝:哦。我的天。

    比利·纳普:我很抱歉。我应该拜托亚瑟先生。他是神枪手。我没料到……

    艾丽丝:好吧。你真是个好人。

    比利·纳普:我觉得你不会再见到皮尔斯总统了……

    艾丽丝:是的。是的,谢谢你,纳普先生。

    外景,草原,白天

    阴沉的年轻人赶着马车疲惫地走着,艾丽丝在他后面一点。

    外景,车队护送人的炊火,夜晚

    亚瑟先生和比利·纳普在他们的炊火旁。比利·纳普倒了点咖啡到杯子里。喝掉最后一口,倒掉咖啡渣。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块烟草,咬了一口。

    旁边的亚瑟先生把杯子倒过来,将渣子拍进火堆里。比利·纳普递给他烟草。

    亚瑟先生:谢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去。艾丽丝走了过来。比利·纳普立刻站起身。亚瑟先生依然坐着。

    艾丽丝:我……对不起,又麻烦你们。你不用站起来……

    比利·纳普不麻烦,朗博格小姐。

    艾丽丝:我很抱歉,纳普先生,打断你们用餐。

    此时亚瑟先生起身离开,向马走去。

    比利·纳普:小姐,请放心。我受雇作为车队护送人,职责就是带领车队,妥善解决一切意外问题。我随时可以为你效劳。

    艾丽丝:不管是不是你的职责,我都要表示感谢。但是现在情况变得更糟了。马特——我雇的小伙子……

    比利·纳普:怎么样?

    艾丽丝:他要求我确认他和我哥哥的协定。要我声明他会拿到他的两份工钱——在拉勒米堡和俄勒冈。他说如果我不确认,他就不干了。他会和我们遇见的第一拨返程的人回去。

    比利·纳普:他要丢下你。把你和马车丢在半道上。

    艾丽丝:是的。

    比利·纳普:啊。真是无理。

    艾丽丝;是的,但是……

    比利·纳普:请坐下,小姐。我们最好是谈一谈。

    艾丽丝:虽然我不喜欢这样,但是我认为他提出的要求并没有错。他工作是为了报酬。

    比利·纳普:嗯。你心胸广阔,会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

    艾丽丝:但是我该怎么办,纳普先生?我要不要承认我没有钱?怎样是正确的?

    比利·纳普:怎样是正确的。

    他点头。俩人都盯着篝火。

    终于,比利·纳普动了一下。

    比利·纳普:朗博格小姐。我不能代替那个小伙子帮你赶车或者照料马车。亚瑟先生……

    艾丽丝:我不会向你提出这样的要求。

    比利·纳普:是的,这是我的想法,不是你的。亚瑟先生和我必须一个在车队前面,一个在后面。我们轮流打前哨和殿后。但是……你能给我一天时间吗?

    艾丽丝:嗯,当然。但是为什么?

    比利·纳普:你告诉小伙子你确认协定。我要考虑一天。我有一个想法,你可能会觉得是异想天开,但我不认为是。

    艾丽丝:我确信不会是异想天开。

    比利·纳普:嗯,再说吧。给我一天时间。我必须和亚瑟先生谈一谈。然后我们明天再说,如果你觉得是个坏主意,那我们也只是让小伙子多干了一天活。

    外景,草原,白天

    车队后面,亚瑟先生在浮尘中骑行,他用面巾蒙着口鼻,帽檐压低,以对抗前方马车扬起的尘土。

    比利·纳普拍马小跑着迎面而来,掉转马头,和他并辔而行。他拉高自己的面巾。

    比利·纳普:下午好,朋友。

    亚瑟先生:下午好。

    他们沉默地骑行片刻。

    然后比利·纳普欢快地说道——

    比利·纳普:朋友,灰尘和泥泞,哪个更糟?

    亚瑟先生:我觉得都糟。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利·纳普:听着,我在考虑向朗博格小姐求婚。

    稍顿。

    亚瑟先生:做得对。

    比利·纳普:是的,如果她接受,那么我打算在俄勒冈定居。这一次就将是我最后一次护送车队……

    又顿了顿。

    比利·纳普:我会务农。

    亚瑟先生:啊哈。

    比利·纳普:嗯,看看她会不会接受。

    亚瑟先生没有说话。

    比利·纳普:嗯,我到前面去了。如果你不要求调换的话。

    亚瑟先生:不用。

    比利·纳普:下午好。

    亚瑟先生:下午好。

    比利·纳普疾驰而去。

    外景,围成一圈的马车,夜晚

    夜晚,两个小提琴手在为聚会演奏。艾丽丝站在人群中看大家跳舞。比利·纳普走进人群。

    比利·纳普:小姐。

    艾丽丝:晚上好,纳普先生。

    她转头继续看大家跳舞,俩人站着看了片刻。

    比利·纳普:我们能谈一下吗?

    艾丽丝:当然可以。

    俩人缓步走向离喧嚣远一点的地方。

    艾丽丝:那么,是关于你那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比利·纳普:是的,是的。在我说出来之前,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艾丽丝:当然。

    比利·纳普:在俄勒冈有什么你期待的事情可能发生吗?

    她放慢脚步。他们停在了一辆侧倾的牛车旁。艾丽丝坐到车上,在她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时,比利一只脚踏到车轴上,双肘搭在膝盖上。

    艾丽丝:我不是很清楚。吉尔伯特知道——生前知道——那里有个叫韦林先生的人,他有一座果园,或者不只一座果园,还有一家运输公司。吉尔伯特对他和韦林先生的关系以及自己未来的职位说得很含糊。我不想贬低我哥哥的记忆力,但是他可能……夸大一个机会的性质。就像我告诉你的,他没有什么做生意的才能。而韦林先生对……我的兴趣,我担心可能也只是猜测……

    比利·纳普:我明白。我明白。也就是没有明确的婚姻前景,没有婚约。

    艾丽丝:我……没有。

    比利·纳普: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以很慎重的态度提出来,朗博格小姐。我愿意承担你哥哥欠那个雇工的债务,请你……请你嫁给我。

    艾丽丝:噢!

    比利·纳普:我以很慎重的态度提出来。

    艾丽丝:噢!噢。

    比利·纳普:我……打算在威拉米特务农。

    艾丽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利·纳普:我让你措手不及了,非常抱歉。

    艾丽丝:不,不。

    比利·纳普:我应该澄清一下是什么令我说出这番话,否则显得我很像在趁火打劫。我发现自己开始思考某些问题,嗯。我己经在外漂泊十五年了,后面的十二年跟亚瑟先生在一起。亚瑟先生是老行家。老行家。但是他年纪越来越大了,而且……早上起身速度越来越慢。一直睡在地上,小姐,没有家人,睡在地上。

    艾丽丝:是的。这并不容易。

    比利·纳普:是的,看着他……我自己也到了这个年龄,要么安定下来,生养儿女,等我老了他们可以照顾我。要么再也不会。时机过去了。

    艾丽丝:是的。

    比利·纳普:所以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想,嗯,如果遇到一个未婚姑娘或者受人尊敬的寡妇,嗯,我或许会……

    艾丽丝:是的。

    比利·纳普:提出求婚……

    艾丽丝:是的,我明白。

    比利·纳普:呃……

    俩人都盯着篝火,最大限度免于尴尬。

    终于,比利·纳普开口了,眼睛仍然盯着火光——

    比利·纳普:你知道1872赠地令吗?

    艾丽丝看向他。

    艾丽丝:不知道。

    他仍然注视着篝火。

    比利·纳普:定居俄勒冈可以认领320英亩地。已婚夫妇可以认领640英亩。在拉勒米堡,嗯……有一位布儒瓦先生,他可以证婚。

    艾丽丝思索片刻。

    艾丽丝:你信仰神吗?

    他终于看向她,因为这个切合实际的问题而松了一口气。

    比利·纳普:是的,我是卫理公会派教徒。你呢,小姐?

    艾丽丝:我是圣公会教徒。

    他们再度陷入沉默,但并不感到不安。宗教信仰看来不是阻碍。

    稍顿。

    艾丽丝:你的……教名是什么,纳普先生?

    比利·纳普:威廉。我叫比利·纳普。

    艾丽丝:我叫艾丽丝·朗博格。

    他点头。

    艾丽丝看着火光。

    艾丽丝:嗯,我想现在轮到我想一想了。

    他直起身。

    比利·纳普:当然。我们……嗯,暂时先让小伙子继续工作?按他提出的薪水?

    艾丽丝看着他,吸一口气,正欲说话,却又停下来,皱起眉头。她没有动。

    比利·纳普看着他,试图解读她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会得到令他失望的答案。随之他也皱起了眉头。

    远处传来了狗吠声,随着风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

    外景,草原,第二天

    另一辆马车上:一个女人坐在车夫座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子在马车前面步行。一个倒着走,一个在哈哈笑。

    女人:你在干什么,伊斯雷尔?

    男孩:倒着走。我要倒着走到俄勒冈去。

    女人:不要这样做。

    男孩:为什么?

    女人:我说不要这样做。

    父亲拿着鞭子走在拉车牛旁边,转头在男孩背上抽了一鞭子。

    父亲:不要这样。

    男孩吃惊又吃痛,踉跄转身。父亲黑着脸转头继续赶牛。

    父亲:听你妈的话。

    外景,草原/小溪,白天

    马车车队的前头。

    今天亚瑟先生在空气清新的前面引路。

    他勒马停在一处缓坡的边缘,坡下是一条杨树夹岸的小溪。他往两边看看,打量着。

    亚瑟先生抬头看看太阳,想了想。

    他掉转马头,往回奔向迎面而来的打头车,举起一只手。

    亚瑟先生:在这里午休。

    外景,小溪,数分钟后

    轧轧的车轮声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准备食物、闲聊、处理各类杂活的嘈杂声。

    比利·纳普满身尘土和汗水,下坡走向小溪。

    反打镜头:亚瑟先生坐在炊火旁吃东西。很多人来到小溪边进食或者涮洗东西,孩子们则在戏水。

    亚瑟先生背对我们。听见比利·纳普走近的声音,他回过头。比利·纳普走过来坐下。亚瑟先生递给他一盘吃的。

    比利·纳普:谢谢。

    俩人吃东西。

    外景,草原,稍后

    车队再度启程。艾丽丝在她的马车后步行。

    声音:小姐,嘿……

    她四周看看。比利·纳普骑在马上从她身后小跑而来。

    比利·纳普:小姐,我觉得应该对我的求婚做一点补充。

    艾丽丝:你可以叫我艾丽丝。

    比利下马,牵着马和她并肩而行。

    比利·纳普:我觉得应该补充说一下,艾丽丝,以免显得我像个势利小人。如果你决定拒绝我的求婚,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止一个。我们可以从别的马车找一个小伙子为你赶车,到了俄勒冈用你的牛作为报酬。大概会有人愿意。或者把你的必需品分开放到别的马车上。总之我们会把你平安无事地送到俄勒冈,我不希望把自己作为走投无路之外的唯一选择。这样占便宜是不对的。

    艾丽丝:你这么想值得称赞,威廉。但是我倾向于接受你的求婚。

    比利·纳普:好的。好的。

    艾丽丝:我没有把你的提议视为投机取巧,也不认为你是势利小人。

    比利·纳普: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

    艾丽丝:我亲爱的哥哥非常势利。但是从来没有很成功过。这两样相结合,令他的生活充满挫折感。

    比利·纳普: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你为他感到难过。

    艾丽丝:是的。现在比以前更难过。其他人不在乎他。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

    比利·纳普:我很遗憾你失去了他。但是他和造物主在一起了。他现在过得更轻松。

    艾丽丝:是的,当然。是的,他以前活得艰难。我不得不说,和他一起生活很难,他永远得不到平静,也不让别人平静。和他在一起我很紧张。不是害怕他——他连苍蝇都不会伤害——我只是,没法放松。比如,一想到要和韦林先生说话我就紧张到极点。一想到和他的见面就苦恼不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和你说话我非常放松。

    比利·纳普: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得到慰藉,精神上的放松——这也是我的希望,艾丽丝。

    艾丽丝:是的,威廉。

    外景,草原,黄昏

    比利·纳普弯低身子给马腿绑上束套。他对着马的前蹄说话。

    比利·纳普:嗯,看来……看来朗博格小姐倾向于接受我的求婚。

    他直起身。亚瑟先生已经解下马鞍,给自己的马绑上了束套,这会儿正在他们的骡子旁边检查负载的东西。

    亚瑟先生:嗯嗯。

    比利·纳普:是的……你一个人肯定也能干得很好,毫无疑问,像你这样有本领的人永远受欢迎。

    亚瑟先生在包裹里翻检。

    亚瑟先生:麻绳在哪里?没事了,找到了。

    外景,艾丽丝的炊火,夜晚

    比利·纳普和艾丽丝坐在艾丽丝的炊火旁,俩人都注视着火光,比利·纳普端着一杯咖啡。

    沉默许久。

    艾丽丝:我们什么时候能看见野牛?

    比利·纳普:哦,快了,很快。

    又是一阵沉默。比利·纳普对着火光若有所思。

    比利·纳普:我以前猎捕大型野生动物,供给军队。设陷阱。后来发现自己挺想念直立行走的动物。于是开始当带路人。和亚瑟先生合作。

    艾丽丝:亚瑟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比利·纳普想了想,意识到——

    比利·纳普:我不知道。

    他们继续凝视火光。

    比利·纳普:这人是个传奇。他对草原了如指掌。看着他追寻踪迹,你会觉得上天给了我们五感,却唯独给了亚瑟先生第六感。不过……他老了。我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他的事情可能……我总是忍不住觉得自己有责任。

    艾丽丝:家庭才是你的首要责任。

    比利·纳普:是的,但是……

    艾丽丝:抱歉,我不应该用简单的大道理驳斥你。

    比利·纳普是的。

    沉默。

    艾丽丝:吉尔伯特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大道理。一些现成的至理名言。他很信服。

    比利·纳普:他支持南方?

    艾丽丝:他怎么……哦,是的,他是皮尔斯总统的崇拜者,是的,非常崇拜。他有顽固的政治信仰。他的信仰都十分顽固,即便是那些……不太受财富肯定的信仰。他会骂我“优柔寡断”。我从来不像他那样笃定。我想这是一个缺点。

    比利·纳普:哦,我一点也不认为这是缺点。不。不确定性适用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我们能确定的只有另一个世界。

    艾丽丝:是的。

    比利·纳普:我确信我们看见的、触及的一切,很少有道理可言。从古至今,从我们遥远的过去,有什么确定性的东西留存下来?而我们还在急于形成新的确定性。想从中得到宽慰。(摇摇头)“确定性”是一条捷径,正如你说的。

    他们都凝视着火光。

    艾丽丝:那门是窄的……

    比利·纳普:路是小的。的确。的确。

    外景,河床,白天

    近景:亚瑟先生蹲下来观察地面。

    他所停留的河床的柔软泥地上有蹄印。

    镜头切回至亚瑟先生。他转头循着蹄印向左看。

    他缓缓起身,思量的目光投向天际线,马车队在背景里——在他身后——向镜头走来,打头的车差不多到了跟前。

    亚瑟先生的主观视角:天际是平缓的坡地,没有其他指示标记。无比宁静。

    走在打头的马车前的男人越来越近,他喊道——

    男人:有痕迹吗,亚瑟先生?

    亚瑟先生:马蹄印。(比了个前进的手势,翻身上马,)继续前进。我要和纳普先生谈一谈。

    外景,草原/马车队,白天

    亚瑟先生。

    他驭马顺着车队向队尾慢跑而去。

    艾丽丝的雇工马特赶着马车,亚瑟先生来到他身旁,脸上露出疑惑。

    亚瑟先生:女人去哪里了?

    马特:哪个?

    亚瑟先生调转马头,和马特并行。

    亚瑟先生:朗博格小姐,她在哪里?

    马特:去那边了。

    他往马车队的左边胡乱挥了挥手——与河床上的马蹄印垂直的方向。

    亚瑟先生:去那边?干什么?

    马特:哼。不知道。听见那只杂种狗在叫。皮尔斯总统。

    亚瑟先生的目光看向地平线,带有一丝忧色。

    亚瑟先生:她什么时候去的?

    马特:不知道。

    亚瑟先生:什么时候去的?

    马特耸耸肩。

    马特:半小时前。

    亚瑟先生:嗯哼。

    他停下来看了看,打马向左跑去。

    外景,草原,稍后

    亚瑟先生扬鞭打马,然后勒马斜停下来,凝目细看身前的草地。远背景里,马车队在亚瑟先生身后几百码的地方,没有任何标记的草原将车队和他分隔开。

    亚瑟先生猛地用马刺踢马,向斜前方驶去,眼睛仍然盯着面前的草地。他停住马,抬头看。

    他的主观视角:因为他现在处在海拔略高的位置,起伏的草地如退潮的波浪向远处延伸。看不见人影。

    他打马向前。

    外景,土拨鼠的聚居地,白天

    继续往前走。

    亚瑟先生登上一个坡顶,勒马看向下方的洼地。

    朗博格小姐在一个小土丘上,抱着汪汪叫的皮尔斯总统。

    她前方的地面上布满了小土丘和洞口,不时有土拨鼠从洞口突然探出头来。

    亚瑟先生从他所处的高视角环顾四周,然后驭马缓缓下坡,向女人走去。

    稍后。

    亚瑟先生到了跟前。艾丽丝含笑抱着皮尔斯总统坐在自己的马上,有趣地看着小狗冲小动物们汪汪叫。她说话时目光仍停留在小动物们身上。

    艾丽丝:它们是什么,亚瑟先生?

    亚瑟先生:土拨鼠,女士。嗯,女士,我们最好是,嗯……

    她仍注视着小动物们,有一两只在向皮尔斯总统回以吱吱叫。

    亚瑟先生:女士,这里有,嗯……

    艾丽丝:它们很可爱,不是吗?

    亚瑟先生:是的。我们最好……嗯,时候不早了。

    她笑着。

    艾丽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亚瑟先生的视线被天际的什么东西吸引住。他牢牢盯着那里。

    艾丽丝:我想皮尔斯总统在尝试理解那些动物是别的狗还是……

    亚瑟先生下马。大步走向艾丽丝的马。

    亚瑟先生:下来。

    艾丽丝:为什么,亚瑟先生……

    他焦急地伸手拉她。

    亚瑟先生:快点下来,小姐。

    他半拖着她下了马,小狗跳出她的怀抱,向着土拨鼠狂吠。

    艾丽丝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

    艾丽丝:亚瑟先生……

    他给她的马腿绑上束套,顾不得看她。

    亚瑟先生:坐到这个土坑里去。

    他走过去给自己的马绑上束套,她困惑地看着。

    艾丽丝:可是……我们不是要回去吗?

    亚瑟先生:不是现在。

    他微微摆头示意。

    她看过去——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远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印第安人骑在马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亚瑟先生从马前起身,向印第安人的方向走了五步,一只手举在身前,手掌朝前。他保持手掌朝前的姿势不动。

    印第安人没有动静。

    亚瑟先生转过身。

    亚瑟先生:我们要准备战斗了。他没有回应我的和平信号,他是苏族人。(摇摇头)我们没办法从这片土拨鼠生活区逃走。

    她感到不安,但试图静下来思考。

    艾丽丝:只有一个野蛮人而已。

    亚瑟先生笑了。

    亚瑟先生:你再看看。

    其他印第安人出现在第一个人身旁,他们排成一行。总共大概有二十人。亚瑟先生解下马鞍,驾在一个小土丘上作为战垒。

    亚瑟先生:他们会向我们冲过来。土拨鼠洞不利我们逃走,对他们也一样不利。而且他们不懂怎么打仗。

    他解开温彻斯特步枪的枪套,检查枪口,掏出左轮手枪来检查,在动作的同时说道——

    亚瑟先生:如果他们从四面包抄过来,我就没法应付了,但是他们会像他妈的傻子一样一窝蜂冲过来!

    他轻笑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脏话。

    亚瑟先生:请原谅,小姐。请坐到那边去,拿着这个。

    他把左轮手枪递给她。她不肯伸手接,他抓住她的手腕把枪塞进她手里。

    亚瑟先生:拿着。里面有两发子弹。

    她开始瑟瑟发抖。

    亚瑟先生:我不是让你帮我。你帮不了我,试都不用试,你就缩在这个坑里。如果我看到我们被打败了,我会跳下来,先杀了你,再自杀,那就没事了。但是如果你看到我被打死了,那你就得自己动手……

    他用一根手指点着她的额头。

    亚瑟先生:直接对着这儿就不会打空。

    艾丽丝:不,不……

    亚瑟先生:这很重要,朗博格小姐。如果你被活捉,结果就没这么好了。他们会……扒光你的衣服,强奸你,再用生皮鞭把你的四肢拉直。然后用木桩从你的身体正中穿过,把你钉在地上,然后……再干些别的事。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浑身颤抖。

    他转而安慰她——

    亚瑟先生:我们还没有输。但是如果输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拼命点头。

    亚瑟先生:那边第一个印第安人,他是头目,如果我能打中他,那就是剂毒药,能让他们失去斗志,赶忙离开。

    他再度轻笑。

    亚瑟先生:很可笑的一群人。(下坡走向他的马鞍)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好好打一仗了!

    他在马鞍后选择舒适的姿势隐蔽好,步枪架在马鞍上。

    印第安人开始移动,排成一条横线的队伍正中的人拍马小跑起来,两头的人向中间移动,在后面排成不规则的并行纵队向前冲。

    亚瑟先生推断——

    亚瑟先生:现在他们要开始发出噪声了,想吓唬我们,但是我们都不会受到干扰,对吗,小姐?

    她颤抖着回答——

    艾丽丝:不会,亚瑟先生。

    此时呐喊声开始响起。

    砰!一个印第安人射出了第一枪。接着又是几枪。亚瑟先生在瞄准,但是没有开枪。

    亚瑟先生:他们在浪费子弹。

    印第安人接连放枪,纵列开始分离,两头的人散开,但仍在向前冲。

    子弹的呼啸声近了。马鞍附近的草皮被炸起来,泥土飞溅。

    亚瑟先生面不改色,这才开始射击。一匹向前冲的马跪倒在地,骑手被甩了下来。

    子弹接连不断地飞来,亚瑟先生瞄准另一个骑手。但是未待他开火,对方的马已经突然摔倒。他大喊——

    亚瑟先生:鼠洞!

    他转动枪口瞄准另一个往前冲的骑手——戴头饰的印第安人,他们的头领。

    他开枪,没有打中。

    越来越多的子弹飞过来,在身旁炸开。艾丽丝的马嘶鸣、尥蹶子,被缚住的腿在空中乱刨,直至轰然倒地仍在嘶叫。

    亚瑟先生瞄准散开的纵列最前面的骑手射击。男人中枪。

    他转动枪向对称的另一侧的骑手射击,打中了马。马跪地,骑手跳离马背。

    两个纵队已经彻底分散开来,开始调头撤退。

    马被射中的那入印第安人却向亚瑟先生冲过来,嘴里还在呐喊着。亚瑟先生从容地瞄准,开枪,终止了他的冲锋。

    其他印第安人的呐喊声随着他们的撤退渐渐远去。

    亚瑟先生从马鞍后慢慢起身。再度端起枪仔细瞄准。

    陷入土拨鼠洞的那匹马旁边,印第安人挣扎着站起来,马也在一边嘶叫一边笨拙地扑腾。

    亚瑟先生开枪。击中印第安人。

    亚瑟先生松了口气。

    亚瑟先生:好了。现在他们对地形有了大致了解。

    他给枪装填子弹,同时分神观察印第安人。

    他们的呐喊声停歇下来,却正在山坡顶上重新集结队形。

    亚瑟先生:这一次他们会有目标地冲过来。你还好吗,小姐?

    艾丽丝:是的,亚瑟先生。

    他走向艾丽丝悲鸣的马,朝它的头开了一枪。然后走向自己的马,抽出一把刀,一刀割断束套。拍了一下马的臀部,让它跑走了。

    呐喊声再度响起,与此同时印第安人发起了第二次冲锋。亚瑟先生不慌不忙地回到马鞍堡垒旁。

    亚瑟先生:他们不会一整天都这么干。这一次结果会见分晓。

    这一次他没有费神找掩体,而是径直站着,瞄准。

    枪声从远处传来。

    亚瑟先生瞄准戴头饰的男人。砰的一声巨响——没有打中。

    敌方的枪火更近了。

    头领的马向一旁跑去,亚瑟先生于是瞄准队伍里排在他旁边的人,砰——打中了,那人坠下马。

    印第安人没有采用第一次的进攻队形,这一次他们更混乱,似乎到处都是他们呐喊的身影。

    砰!亚瑟先生射中了几乎已经冲到他面前的一个印第安人,然后快速平移枪口,瞄准在另一侧疾驰而过的骑手。砰!没有打中。

    他直起身——

    亚瑟先生:让我来,小姐!

    他开枪,印第安人被射下马。

    砰!一颗子弹擦着亚瑟先生的衣服飞过。

    他一个旋身,对准近在眼前的头领。射击,打中了男人的胳膊,他的步枪掉落在地。亚瑟先生紧接着又是一枪,男人从马上摔下来。

    他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亚瑟先生奔向挣扎着的男人,放低枪,正对他胸口,射击。

    他举起枪,寻找新的目标。但是印第安人已经开始调转马头,四散而去。一些人撤离时还在毫无意义地对空放枪。

    四散奔逃的马匹中现在有三匹没有骑手,在原地左奔右突。亚瑟先生的目光离开马匹,转头瞄准一个撤退的印第安人,开枪射中他。

    一匹没有骑手的马从背后向他跑来。

    亚瑟先生听见声音,转过身,放低枪口打量。

    看上去要从他身边跑过的马突然转向,一个骑手从马腹一侧翻身而起,举棒一挥。

    亚瑟先生头部遭受重击,仰面摔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骑手勒马,不待马停住,就已翻身下马,借着冲力奔向亚瑟先生,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就在他到达僵硬的躯体跟前时,亚瑟先生拿着手枪的右手抬起,射击。

    印第安人倒毙在地。

    亚瑟先生晕晕乎乎地起身。放眼看向旷野。

    最后一个印第安人的身影也快看不见了。偶尔还能听见一声遥远的枪响。

    四周恢复了宁静。附近唯一的声音就是那匹陷入土拨鼠洞的马的嘶鸣。

    亚瑟先生返回土坑那边去,皮尔斯总统跳到坑顶上汪汪叫着。

    艾丽丝仰躺在小狗身旁,前额上有一个弹孔。

    亚瑟先生走近来,凝目一看。

    亚瑟先生:哦,天哪。

    他注视着。摇头,深感悲哀。

    亚瑟先生:可怜的小姑娘。她本不应该这么做!

    他震惊地转过脸,小狗在他脚下汪汪叫。

    亚瑟先生:哦,天哪。

    他木然地走开了。

    一个印第安人在嘶鸣的马旁手脚并用挣扎着想站起来。亚瑟先生从他身旁走过,抬手给了他一枪。

    画面叠化至——

    外景,另一个山坡,白天

    无边无际的草原。

    亚瑟先生步行走上坡顶,温彻斯特步枪扛在肩上,小狗仍然汪汪叫着跟在他脚边。

    在他前方,远处,一行大篷马车在缓慢地移动。一个细小的身影从车队末尾向他迎面驶来,那是比利·纳普。

    在车队的另一边是连绵起伏的草原。

    (淡出)

    淡入

    最后一个故事的书名页:《遗体》。

    车轮碾压碎石和泥地的轧轧声,与此同时画面叠化至最后一幅插图。

    插图:从疾驰的驿站马车侧面仰视马车夫,背景是黄昏的天空。车夫穿着厚大衣,衣领和围巾遮住了他的脸。围巾在风中向后飘荡,他挥着鞭子。

    镜头移向下方的图片说明:“他没有流露任何迹象表明他听到了法国人风中的呼喊。”

    有人轻轻哼着曲子,然后唱起了歌曲《我对她的爱更浓》,歌声欢快但声音不大,与此同时画面叠化至轧轧响的驿站马车里面。

    内景,驿站马车,傍晚

    镜头依次拍摄马车内的乘客:一个衣冠楚楚的法国人,留小胡子、打着漂亮的领结,无聊地注视着车窗外;一个严肃的中老年女人撅着嘴,在阅读一本夹着红丝带书签的小书,书页是大理石纹的纸张;一个老年男人,蓬乱的白头发,修剪不齐的海象式白胡子,他在睡觉,下巴抵在胸前,随着马车的行驶一颠一颠;一个大块头男人,穿着过紧的西装。

    最后是唱歌的人:一个中年男人,穿衣打扮讲究得几近花哨。

    他唱到了最后一句歌词,大概有点用力过猛,使得打盹的老年男人一个激灵,抬起头来,眨眨眼,目光聚焦。

    唱歌的人是尼尔森·西格彭,带有英国口音。

    西格彭:哦,抱歉。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先生。

    老头(不满地):你确实没有吵醒我!

    他说着话,舔了舔嘴唇,吞咽。

    老头:因为我没有睡着。

    西格彭打趣他——

    西格彭:哦,你没有睡着,我知道。

    他微笑着看向其他乘客,朝严肃的女人眨了眨眼。但是她不愿加入开玩笑的队伍,面无表情地继续看书。

    西格彭的愉悦之情没有因此低落。

    西格彭:好吧,我很抱歉打扰到别人。如果我确实打扰到了。

    他左右看看,毫无反应。没有人接他的话茬,但是老头看向窗外,突然大声问话——

    老头:你估计还有多远?

    西格彭:哦,不是很远,一点都不远,我们跑得很快。我猜你以前没去过摩根堡。

    老头:我?没去过,你呢?

    西格彭:哦,去过很多次,很多次。运送货物。

    他向上瞟了一眼,示意车顶看不见的货物。老头跟着向上看了一眼。

    老头:他是你的人?

    西格彭:他属于所有人,是吧,克拉伦斯。

    大块头男人点头。

    女人:是爱人吗?

    西格彭(哈哈笑):可能对某人来说是的。

    法国人:你不认识他?

    西格彭(哈哈笑):我们认识不久。

    克拉伦斯(微笑表示确认,目光注视窗外):不久。

    稍顿,沉默。马车一颠一颠。

    老头的声音突然大声冒出——

    老头:不!(所有人转头看他,他舔了舔唇)我没有去过摩根堡。我对城市知道得很少。我是捕猎人,近些年多半时候自己一个人生活。但是我经常会去镇上,带着毛皮。卖掉它们。还有和人交谈,练习说话。你得经常练习说话,哪怕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野外。

    法国人露出赞同的表情。

    法国人:是真的。保持练习。

    老头:在镇上,我会和感兴趣的人交谈。多数是在酒馆里,除非他们让我去别处做生意。那有什么意义,镇上就一家酒馆!老板说我很乏味烦人。乏味烦人?我?(恶狠狠地说出这个词)城里人。哼,如果来自更大的世界的消息是乏味的,如果管理那个更大的世界的不是……不是……

    西格彭(好意提醒):人类……

    老头(不在意地,继续说自己的):如果几个月没有说话,我会从山上下来,我有很多东西要讲。存了一肚子话,有很多东西要讲。不过有很多年我不是一个人在野外,我有过一个同伴,苏族胡克帕哈部落的一个矮胖女人,我们差不多是伴侣关系,但是现在有女士在场……我们在一起的生活就是随着四季更替到处捕猎。她对捕猎不感兴趣,是的,她的职责是干家务,我去追踪猎物和设陷阱,她就待在家里。我们不交谈:她不会说英语,我没学过叽里呱啦的土话。嗯,我说我们不交谈,但有时候也会,我们各自说自己的语言,通常到最后也没听懂另一个人说什么。但是如果你住在林间小屋里,除了呼呼的风声和积雪从树枝掉落的声音没有别的,那么能听到人的声音就是一种慰藉。虽说我们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但也不是绝对的,我经常能通过她说话的音调和某些面部表情读懂她要表达的情感,她经常对我生气,我很少知道为什么。然后她就不计较了。

    沉默。轧轧作响的车厢里,乘客在消化他的故事。

    女士嫌恶地看着他,他浑然不觉。他想到了什么,对女士大声说——

    老头:我们没有子女。

    又是一阵沉默。克拉伦斯带着抑扬顿挫的爱尔兰口音,亲切而同情地——

    克拉伦斯:你爱她吗?

    老头:哦,我不知道。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我得说,她说话的语调和她脸上流露出的情感让我认识到人就和雪貂一样。或者海狸。看上去几乎一样。我毫不怀疑,就算你到了暹罗,所有人也都是一样的。

    女士:人并不是一样的。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西格彭以主持人的口吻插话进来。

    西格彭:夫人,是哪两种人呢?

    法国人:幸运的和不幸的。

    克拉伦斯:不,强者和弱者。难以被打倒的和脆弱的。

    女士:不是这两种。你很了解那两种人。

    老头:就一种人,没有两种!除非你指的是捕猎人和城里人。

    女士:正直的人和罪人。别傻了。

    老头:傻!是的,我知道,乏味的傻瓜,你不是第一个这样抱怨的人——毫无根据。夫人,我对你评估人类价值的资格提出质疑。人就和雪貂一样。

    女士:人和雪貂不一样。我不是空口白牙这么说,而是凭照圣经。

    老头:哦,圣经,人们对它的理解不同……

    女士:是的,正确的理解和错误的理解。在这方面我有说话权。我丈夫贝杰曼博士是专家,在肖托夸夏季教育集会上讲授道德和精神卫生学,现在退休了。我受益于他的深刻见解。

    西格彭:道德卫生学?

    女士:听他讲课的人出奇的多。他以前——现在仍然一一被视为精神提升方面的专家。(对老头)雅各的天梯。提升。不过我想你在灵魂的提升上没有花过多少功夫。

    老头:嗯,我不反对提升。(稍顿)但是我一直忙于设陷阱。

    女士嗤笑一声。

    车轮轧轧响,沉默。

    终于——

    西格彭:你丈夫没和你在一起。

    女士深感难过。

    女士:我们分开有一段时间了。他在……东边。他一直疾病缠身,不过现在我们要团聚了。这将是极大的乐事。

    西格彭:他在摩根堡等你。

    女士:是的。最近三年我和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

    法国人啧了一声。

    法国人:父母不应该给孩子的家庭造成负担。你做得不对。

    女士:我不是负担!我在女儿家很受欢迎!

    她的蛮横态度让她的话显得不足为信,法国人歪着头怀疑地微笑。

    法国人:她当然会这么说。但是毫无疑问,你能从她的面部表情看岀——就像这位乏味的男人指出的——你的存在令人不悦。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生活只是自己的。

    女士:你对我或者我的家事一无所知!

    法国人:我知道我们必须管好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我曾经和一个叫西波尔斯基的人打过牌,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老头:他是波兰人?

    法国人:他是波兰人,是的。我们以前也是。

    老头:我认识一个波兰人。

    老头的胡乱插话惹恼了法国人。他瞪着老头,等着他继续讲述无聊的故事,但发现等来的是一片寂静,老头的题外话仅此而已。

    法国人再度吸了一口气。

    法国人:我们在打牌。我手上的牌很烂,于是弃牌了。西尔波斯基和其他四个人继续,但是西尔波斯基对我说,我内急,雷内,你帮我打,我去解决需要。我说,朋友,我不能帮你下注。他说你当然可以,我们彼此很了解——照我的做法下注就行。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不是吗?一个人怎么下注,取决于他是什么人,他玩扑克的全部经验,乃至下注的时刻。我不能代他下注。为什么?我不可能了解你。了解到如此程度。不行,西波尔斯基,我说。我们可以视彼此为朋友,但不可能这么了解彼此。

    老头:你可以了解他。人和雪貂一样的。

    女士(烦躁地):人和雪貂不一样。

    法国人:你误会了,老兄!我们可以了解彼此——在某种程度上。但完全了解——不可能。为什么打牌很有意思?因为我不知道你手上的牌,是的。但还因为我不了解你。我看到你下的注,那代表什么意思?(耸耸肩)我可以推测,但不可能知道。不然就没有纸牌游戏了。

    他微笑着往后仰身,结束陈词。

    女士:扑克牌是赌博游戏。你在追求堕落放纵的人生,毫无疑问你在这方面是行家。但是从这种人生里得出的结论不适用于正直的人生。

    法国人再度耸肩,微笑,满不在乎而又充满优越感。

    法国人:生活就是生活。扑克牌能教会你需要知道的东西。你说到你的生活,丈夫在等着你。你向他飞奔而去,确信他像三年前一样爱你。啊,三年。以前曾有过的激情,你并不知道现在依然存在。

    女士(激动地):对正派的人来说,亲密关系是永恒的。正派的人忠于他人,也忠于自己。

    法国人摇头,连声啧啧。

    法国人: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改变。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是我自己的生活,我下注的时候也只知道手上的牌,不知道最终的牌。

    老头:未知的!但是你说得好像你知道的比该死的历书还多。

    法国人微笑。

    法国人:我是法国人。

    女士:你是个狂妄之徒!你说我女儿不喜欢我,我丈夫不再爱……

    法国人:如果他爱过的话!无意冒犯,夫人,我想说的是我们不可能对人有最深层次的了解,而“爱”这个词可能有不同的含义。

    老头:等一下,历书先生……

    女士:我知道“爱”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点!你……

    法国人:你丈夫以前是教师,演讲者,你说他是有魅力的人吗?

    女士: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法国人(耸耸肩):好的,对这样一个深受众人爱戴的人来说,和只能通过奉承哄诱爱情的人相比,“爱”的含义并不一样。

    女士:我没有哄诱贝杰曼博士的爱!我可不是爱情骗子。我丈夫的爱出于自愿!而且持久不断!

    法国人:他的爱和你的爱不一样,这就是我想说的。一个广受景仰的人将爱作为贡品来接受。是他理所当然应得的。而他将自己的爱作为荣誉赐予别人,因为爱来自于他,必然十分珍贵。但是你,夫人,你接受礼物的时候不会很……呃,光彩,因为你并不需要,却会像乞丐一样牢牢攥住。

    女士惊骇地盯着法国人。

    老头看看她,再看看法国人,打破沉默——

    老头:没必要这样说话。

    女士:你怎么敢……

    法国人:当然,伟大的人、受爱戴的人也可能接受别人的爱,只视为理所当然应得的,来自钦慕他的人。为什么不,如果钦慕者很标致。当然,这种爱和内人的爱是不一样的,但是在法国,我们……哎哟!

    女士:你!下流!

    她用收拢的伞打他。他一边闪躲一边喊——

    法国人:拜托!夫人!

    女士:你!卑鄙的——垃圾!

    她脸色苍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除了握伞打人的手,浑身僵硬,然后她的暴怒发生了变化:她翻着白眼,突然扔掉伞,一根手指勾住衣服的高领子,喘不过气来。

    老头:你让她痉挛了,法国人!

    西格彭:哦,天哪!

    女士在座位上扭动,急促地喘息。老头摘下帽子给她扇风。克拉伦斯——那个大块头男人——将她空闲的那只手拢在掌心,轻拍。

    克拉伦斯:好了好了,小姐,没事了,然后……

    法国人:我们——我们必须停车!让她走路,活动四肢!

    西格彭摇头。漫不经心地告知法国人——

    西格彭:马车夫不会停车。

    法国人:他必须停车!我们是乘客!

    西格彭:马车夫不会停车。

    法国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瞬,然后把头伸出窗外。

    外景,马车

    镜头用大俯角度拍摄向上看的法国人,风刮在他的脸上。

    法国人:马车夫!我说,马车夫!

    他的仰视视角:富有戏剧性效果的天空,漆黑却轮廓分明的云朵,以此为背景勾勒岀驾车人的身影。车夫的脸在大仰角拍摄的镜头里看不太清楚。只看见他的大衣在风中飘荡;在他扬起鞭子甩向天空时,看见皮手套的喇叭口向下盖住手腕;看见他的宽檐帽被压得低低的;看见浓密的海象胡子一闪而过。

    法国人在风中大喊。

    法国人:我们必须停车!马车夫!一个乘客不舒服!

    相同的马车夫的画面:他驾着车顶风向前,没有听见,又或者完全没有听。

    法国人将头缩了回去。

    内景,车厢

    法国人左右看看大家,一脸茫然。

    法国人:他不肯停车。

    西格彭:他从不停车。一贯原则。

    女士情况好转了一点儿,这会儿瘫软地坐着,不再扭动。

    克拉伦斯:没事了,小姐……

    老头继续用帽子给她扇风,同时对西格彭说话——

    老头:不停车?如果我们要解决内急怎么办?

    西格彭:你有内急要解决吗?

    老头:没有……

    女士:拜托……

    所有人看向她。她的头向后仰着,但是注视着老头。

    女士:……不要扇了。

    老头扇风的动作一顿。手捏着帽子僵住了,有点窘迫,然后重新戴上帽子。

    车轮轧轧作响,沉默。

    然后歌声响起。

    声音:当我沿着海湾走下,在临近中午时散步,除了我亲爱的同伴,我又能注目谁。裹在白色法兰绒里的他,命运是如此艰难。

    女士慢慢忘记了自己的痛苦,惊讶地看着歌者:克拉伦斯。他粗糙的面容难以令人想象他有如此美妙的男高音歌喉。

    他唱的古爱尔兰曲调旋律与《拉雷多大街》相似,是这首曲子的原型。

    声音:我大胆走上前,亲切问他,你为何包裹在如此洁白的法兰绒里?我的身体受伤了,且悲痛地紊乱,都是因为一个年轻女人,我内心最喜悦她。

    其他乘客都和女士一样,听得浑然忘我。他们缓缓转头面向歌声的来源,就像向日葵朝着太阳,如痴如醉。

    声音:找来六位美丽少女,来抬我的棺材。六位美丽少女,来支撑我的灵魂。给她们每一位玫瑰花簇,这样她们就不会在走的时候,闻到我的余味……

    大声抽泣的声音。

    所有人转头看去。

    西格彭用手帕捂着脸在哭泣。

    他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看。

    西格彭:对不起……我很抱歉。他每次旅途都会唱,而我总是会这样。

    他大声擤着鼻子,然后把手帕塞进胸前口袋里。

    西格彭:你们可能会觉得,干我们这行的,不会这么……这么……

    老头:你们干哪一行的?

    西格彭:我喜欢说我们是——收割机。对吗,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沉思着,表示赞同):灵魂收割机。

    西格彭:我们帮助那些被判决为到了收割期的人。

    老头:那是什么意思?

    稍顿,西格彭有点挣扎。

    西格彭:嗯……有些人称我们……

    哦,那个词不好听……

    老头:你们是赏金猎人!

    西格彭:直白的人!真残酷!是的,好吧,“赏金猎人”,难听的头衔,说得好像赏金才是重点似的。这是个正当职业——鞋匠卖鞋不收钱吗?我不为此感到抱歉,克拉伦斯也是。

    克拉伦斯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又微微摇头表示拒绝抱歉。

    老头:那么车顶上的人是通缉犯?

    西格彭:索普先生是个大通缉犯,按照悬赏的金额来判断。

    老头:他干了什么?

    西格彭:哦,我不知道,有关系吗?正如你说的,夫人,人分两种。在我们这行就是死人和活人。

    克拉伦斯:他们是这么说的。

    西格彭:但对我们来说,这种区分没有区别。

    克拉伦斯:不管哪种都付钱。

    法国人:所以你们会活捉他们?

    西格彭:我没有这么说。

    车轮轧轧作响,沉默。

    老头突然冒出的话打破沉默。

    老头:我也不会活捉它们。当然,我们做的事不完全一样。而且我是单干。

    西格彭:哦,对,我们是二人组。双剑合璧。团队。当他们分心的时候,抓起来特别容易,人就是这样。所以我负责分散注意力,讲个小故事,聊聊天,唱首歌,活跃气氛。等他们注意力在我身上的时候,克拉伦斯就出拳重击。

    克拉伦斯轻声一笑。

    克拉伦斯:他很棒,这位。你们应该看看他。

    西格彭:不,他才棒呢。

    克拉伦斯(谦虚地):我会出拳重击。

    西格彭:上面的索普先生就是典型案例。我给他讲了一个午夜访客的故事。

    三声重重的叩击声间隔发出,是西格彭在用鞋跟撞击座椅。他扫视众人,眼睛瞪大。

    西格彭:外面有人!在敲门!哦,会是谁呢?不要开门,妈妈,在这样的狂风暴雨里,什么活物会待在外面!(一笑置之)你们都知道这个故事,但人们总是听不够类似的故事,像小孩子一样。我想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和故事联系起来,我们都喜欢听自己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只要故事里的人是我们,但又不是我们。尤其是最终并不是我们——午夜访客抓住了他,绝不会是我……我会一直活下去……

    他沉思的目光移向窗外。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听众这边,欢快地——

    西格彭:就这样,我讲故事。而克拉伦斯出拳重击。

    克拉伦斯:他很棒。

    天色渐晚,车厢里越来越昏暗。大家不再关注西格彭,开始想自己的心事,但是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重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西格彭:我得说,在克拉伦斯做完他的事情后,观察他们总是让人觉得很有趣。观察他们穿过那条……通道。

    所有视线都落到他身上。

    法国人:通……通道?

    西格彭看着法国人。

    西格彭:去往那个世界的通道,从这边到那边。在他们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竭力想弄明白。我很喜欢在他们竭力弄明白的时候注视他们的眼睛。很喜欢,很喜欢。

    捕猎人:他们竭力弄明白什么?

    稍顿。

    西格彭:一切。

    又是一阵沉默。

    女士在犹豫要不要提出疑问,大概是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

    女士:那么……他们……成功过吗?

    西格彭严肃地看着她,思索着。他看看同样注视着自己的其他人,然后再度转向女士,面带微笑。

    西格彭: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观察而已。

    车厢外的声音:吁,咳!

    内景,车厢/摩根堡,黄昏

    马车夫在停车,从刹车导致的乘客身体惯性前冲可以看出来。

    西格彭往窗外看。

    西格彭:好了,摩根堡到了。我想我们都是住这家旅馆?包括索普先生——太晚了,来不及把他交给治安官。

    窗口的景象显示马车已经停在旅馆正门口。黄昏时分,但是因为是多云天,外面的一切都呈现为深浅不一的灰色。

    一片死寂。外面没有人,没有动静。唯一的彩色——和唯一的运动物体——是旅馆门两旁煤气灯摇曳的黄色火焰。

    三位乘客看着窗外,都不太急于下车。西格彭却非常高兴地爬了下去,后面跟着克拉伦斯。

    西格彭:我想索普先生要待在你的房间里,克拉伦斯。我可不想让他到我房间。

    克拉伦斯:随你的便,先生。

    车夫在车顶忙活,马车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移位。解绳子的声音传来。

    西格彭:或者我们让他坐在大厅里,不过早上会让客人们感到惊讶。

    克拉伦斯:给他一张报纸,先生!还有一杯波特酒。

    镜头透过车窗拍摄西格彭和克拉伦斯,他们抬头往上看,等着接收从车顶卸下来的尸体。伴随摩擦的声音,一个帆布包裹的人形物体脚朝下从车顶被缓缓放下来,西格彭抓住它的脚。

    在手递手地将上半身传给克拉伦斯时,克拉伦斯没有接牢,尸体咚一声掉到地上,看不见了。

    西格彭:笨手笨脚的傻子!

    克拉伦斯:对不起,先生。

    西格彭:别向我道歉!向索普先生才对!

    他们俯身出画,然后抬着尸体直起身。

    车夫往下爬,马车轻轻摇晃。

    西格彭和克拉伦斯抬着尸体费力地往深处走,走向旅馆。灰白色的尘土随着他们的脚步在静止的空气里扬起,久久不散。

    马车夫超过他们,上两级台阶,走到了旅馆门前的木板人行道上。西格彭和克拉伦斯的声音渐渐变小,但是在死寂的空气里仍然听得一清二楚。

    西格彭:玩笑归玩笑,我想,放你房间,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随你怎么说,先生。

    西格彭:不用担心他打呼噜!

    克拉伦斯:我不担心,先生。

    西格彭(亲切地):你从来不担心。是你的优点之一。

    克拉伦斯:谢谢。

    乘客们望着他们。还是没有人有下车的打算。

    旅馆门吱呀一声打开,马车夫帮抬尸体的俩人扶住门。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去,关上门。旅馆内的情形看不见了。

    在此之前摄影机与乘客们在一起,从他们的视点拍摄。此时没什么可看了,乘客们不自在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头坐在靠近旅馆的那侧车门旁,向法国人打手势,指着门。

    老头:下车吧。

    法国人舔了舔嘴唇。

    法国人:你先请。

    老头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对女士——

    老头:女士优先。

    她没有再推诿。站起来,同时说道——

    女士:必须有人扶我下去。

    老头清了清喉咙,伸手扶着车门,稍顿,下定决心,推开,战战兢兢地走下去。

    他转身,向女士伸出一只手。她只好下车了。然后法国人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下车。

    三人鱼贯向前,女士打头,老头居次,法国人在后,向旅馆走去。待在外面,三人——由于离开了温暖的马车车厢——脸色都有点苍白。

    旅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马车夫出来了。迈着重重的脚步走向他们。然后从他们身旁经过,大衣、手套、靴子,全副武装,几乎看不见面容,只见压得极低的帽檐和浓密的胡子之间目光一闪。

    三个乘客登上木板人行道。女士走到了旅馆大门前,但是没有伸手推门。

    惴惴不安的沉默,只听见马车夫在画外重新爬上马车的声音。

    终于——

    女士:有人为女士开一下门吗?我丈夫在等我。

    内景,摩根堡旅馆

    老头推开门。

    镜头越过三人呈现旅馆的内部。里面的光线是一团一团的微弱暖光。大厅的灯让人感觉又高又重的维多利亚时代家具伸手可及。尽管所有的灯都很低矮,看上去却极有深远感:这是一栋年代久远的建筑。

    右手边是楼梯,铺着紫红色的地毯。这里的光线也不亮堂。但是能看见西格彭和克拉伦斯抬着尸体笨手笨脚往上爬。

    西格彭:走……走……走……

    老头跟在女士后面走进去,法国人也正要进入,目光却被抽鞭声吸引过去。

    声音:驾!

    镜头停留在望着街道的法国人身上,画面中看不见、却能听出驿站马车在调头离去。法国人的目光追随循着来路轧轧离去的马车,耳边是马具的叮当响、马车夫的吆喝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声音渐渐消失。

    法国人竭力维持住他傲睨自若的样子——某种程度上也成功做到了,转身,走进旅馆,关上身后的门。

    (淡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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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栗小轩
    2018/11/16 3:30:15
    最全梳理!看完直接期待神奇动物3!(二刷带详解)

    本文大型剧透现场,看了电影再点进来!特别长,要有心理准备(和耐心)。

    本文大型剧透现场,看了电影再点进来!特别长,要有心理准备(和耐心)。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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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见二丁目
    2021/11/21 20:33:47
    一头白日做梦的驴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男主角整天做白日梦,希望有一天会成为亿万富翁。通过什么方式成功的呢,他觉得应该是参加电视台的答题。就像以前看过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但事实上男主角的遭遇更加的离奇,他们国家的国王老了。虽然国王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但是大魔王却希望由男主角来当这个国王...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男主角整天做白日梦,希望有一天会成为亿万富翁。通过什么方式成功的呢,他觉得应该是参加电视台的答题。就像以前看过的《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但事实上男主角的遭遇更加的离奇,他们国家的国王老了。虽然国王希望让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但是大魔王却希望由男主角来当这个国王...  (展开)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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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咋不哭呢
    2019/3/25 0:20:04
    每一帧画面都是电脑桌面

    每一帧画面都是电脑桌面,画面美得哟~剧情方面,没有拼命的快节奏,娓娓道来,让你真切感受到西双版纳的慢生活。版纳的风景美,人心也美。傣族人信奉万物有灵,有山才有水,有水才有田,有田才有粮,有粮才有人。这个剧很好的将傣族文化融入其中,傣族人的节日,风情习俗也都渗透其中。尤其是傣家人特有的“苏玛”,这一天晚辈会向长辈、或者同辈之间,为这一年当中自己的过错言行,向对方道歉、忏悔。如果我们也能这样谦逊

    每一帧画面都是电脑桌面,画面美得哟~剧情方面,没有拼命的快节奏,娓娓道来,让你真切感受到西双版纳的慢生活。版纳的风景美,人心也美。傣族人信奉万物有灵,有山才有水,有水才有田,有田才有粮,有粮才有人。这个剧很好的将傣族文化融入其中,傣族人的节日,风情习俗也都渗透其中。尤其是傣家人特有的“苏玛”,这一天晚辈会向长辈、或者同辈之间,为这一年当中自己的过错言行,向对方道歉、忏悔。如果我们也能这样谦逊自省,那将少了多少剑拔弩张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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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65221
  • Triton
    2021/1/19 17:55:35
    《山路十八湾》昨日上映,编剧杜鸿讲述拍摄背后——每天奔走在海拔千米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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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假会过
    2018/1/13 13:39:56
    中年但不油腻的男班主任,用自己正能量小宇宙感动班里的熊孩子。

    玻璃心的男主在优秀教师的投票中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甘心的他想在辞职前,让身边所有人看好自己~“猪太郎”开始了自己的教学计划……男主的女友在电影里虽然不常出镜,但对“暖瓶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会越来越好的”,这句鸡汤在我看来也给了男主很大的精神力量。电影最后男主没有了跳槽的机会,但他和同学在操场上露出的微笑给电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玻璃心的男主在优秀教师的投票中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不甘心的他想在辞职前,让身边所有人看好自己~“猪太郎”开始了自己的教学计划……男主的女友在电影里虽然不常出镜,但对“暖瓶男”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你会越来越好的”,这句鸡汤在我看来也给了男主很大的精神力量。电影最后男主没有了跳槽的机会,但他和同学在操场上露出的微笑给电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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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可摘星辰
    2020/2/22 23:53:27
    甜宠

    从抖音上看见的,本来以为会很雷人,没想到一集不落全看完了,甜甜的恋爱。恋爱观都很正,不要所谓的为了对方好而分手,既然相爱就要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而不是用离开对方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可能你的离开和不坚定才是最大的伤害吧,就像是他从火光中走来,南初的做法才是对林陆骁造成了伤害。唉,甜甜的恋爱呀。??

    从抖音上看见的,本来以为会很雷人,没想到一集不落全看完了,甜甜的恋爱。恋爱观都很正,不要所谓的为了对方好而分手,既然相爱就要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而不是用离开对方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可能你的离开和不坚定才是最大的伤害吧,就像是他从火光中走来,南初的做法才是对林陆骁造成了伤害。唉,甜甜的恋爱呀。??

    【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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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飞扬
    2019/8/22 20:45:36
    《黑湖魅影》:连环凶案加变异怪兽,在历史谜团中探寻人性幽微

    是未知物种的变异更加神秘恐怖,还是深不可测的人心更难以触摸。优秀的惊悚片并非仅限于一惊一乍的音效塑造和鲜血淋漓的感官刺激,而是从精神上让观众得到刺激,由内而外的产生恐怖效果。这部于8月22号上映的悬疑惊悚怪兽片《黑湖魅影》就将湖底怪兽、连环凶案以及历史谜团结合在一起,在极具视听刺激的同时对人心进行了探索,将对于“恐惧”的塑造进行到了极致。片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神出鬼没的湖底怪物,神秘的水

    是未知物种的变异更加神秘恐怖,还是深不可测的人心更难以触摸。优秀的惊悚片并非仅限于一惊一乍的音效塑造和鲜血淋漓的感官刺激,而是从精神上让观众得到刺激,由内而外的产生恐怖效果。这部于8月22号上映的悬疑惊悚怪兽片《黑湖魅影》就将湖底怪兽、连环凶案以及历史谜团结合在一起,在极具视听刺激的同时对人心进行了探索,将对于“恐惧”的塑造进行到了极致。片中最吸引人眼球的莫过于神出鬼没的湖底怪物,神秘的水中异形一直是电影发挥想象力的地方,奥斯卡最佳影片《水形物语》中恐怖却深情的水陆两栖人让人印象深刻,国产电影《水怪》则以东方式美学风格塑造了独特的水猴子形象。而在《黑湖魅影》中,极具科技感的生化变种怪物打造出了独特的国产克苏鲁怪物形象,怪兽背后如章鱼般细长的触手、模糊扭曲的面部、僵硬的肢体动作使它第一次显影在银幕前时就让人顿生恐惧,独特的造型设计又让人不得不感叹创作者天马行空又合乎情理的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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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晨光
    2018/7/27 20:59:28
    《春宵苦短,少女前进吧!》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片段

    少女和李白的对酒

    成年人把酒和“礼节”、“浇愁”或“色情”联系起来,赋予饮酒这样那样的意味。但少女就是单纯喜欢酒的芳香和暖意,喝酒不为挑逗、社交、逞强或别的什么,只为爱喝而喝。所以每一口下去都绽放出花儿,每一口都是“使人生变得温蕴的丰润之味”。

    在这一场对酒中,“李白”喝下的是荒凉虚无,少女喝下的是温润酣畅;李白喝酒是因为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少女喝酒是因为觉得什么都有意

    少女和李白的对酒

    成年人把酒和“礼节”、“浇愁”或“色情”联系起来,赋予饮酒这样那样的意味。但少女就是单纯喜欢酒的芳香和暖意,喝酒不为挑逗、社交、逞强或别的什么,只为爱喝而喝。所以每一口下去都绽放出花儿,每一口都是“使人生变得温蕴的丰润之味”。

    在这一场对酒中,“李白”喝下的是荒凉虚无,少女喝下的是温润酣畅;李白喝酒是因为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少女喝酒是因为觉得什么都有意思。少女自然赢了。

    简单从直的心,最能感受这个世界善意和美妙。

    https://movie.douban.com/review/95447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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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窦府巷
    2020/3/4 0:11:24
    春秋绝唱

    看完此剧,感动的哭了,因为我怕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叉烧饭了......

    春秋如此经典,竟然只有这一部剧集,难道是后人无法鼓起翻拍的勇气?那就让我们且行且珍惜吧。

    虽是改编《东周列国志》,与历史不尽相同,观看之余,略记心得,与君共勉,如有问题望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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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此剧,感动的哭了,因为我怕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叉烧饭了......

    春秋如此经典,竟然只有这一部剧集,难道是后人无法鼓起翻拍的勇气?那就让我们且行且珍惜吧。

    虽是改编《东周列国志》,与历史不尽相同,观看之余,略记心得,与君共勉,如有问题望批评指正。

    -----------------------------------------------------------与史书不一致的地方-----------------------------------------------------------

    1.射周桓王为祝聃,而非公孙子都;

    2.晏娥未见正史记载,见《东周列国志》;

    3.齐桓公和田齐桓公讳疾忌医的故事张冠李戴;

    4.季隗未被勃鞮所杀;

    5.晋文公齐姜未自杀;

    6.介子推割股食君和抱树而死未见正史记载;

    7.赵氏孤儿修改的太多,故事应发生在晋景公时期,与晋悼公无关,赵武义子的设定更是扯淡;

    8.楚庄王一鸣惊人中申无畏和伍举张冠李戴;

    9.申叔时与楚庄王论牛耕田的故事剧集改为孙叔敖;

    10.养由基射穿七层铠甲和子反醉酒误事应该是楚共王时期的鄢陵之战,而不是楚庄王时期的邲之战;

    11.华元弭兵时楚庄王已去世;

    12.庆封死于楚而非田无宇所杀;

    13.田仲宇司马穰苴傻傻分不清楚;

    14.阳虎之乱与孔子无关;

    15.伍子胥过昭关情节是参考东周列国志,东皋公、皇甫讷角色为虚构;

    16.伯赢(孟赢)未在吴破楚入郢之战后自杀;

    17.柏举之战是沈尹戌献计而不是申包胥;

    18.西施未见正史记载;

    19.伍封未见正史记载,史记记载伍子胥有一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

    ------------------------------以下是史源记载,以左传为主,史记为辅,其余资料兼而有之-----------------------------

    一、骊山烽火

    《史记·十二本纪周本纪》

    四十六年,宣王崩,子幽王宫湦立。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甫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失而在阴,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徵也。川竭必山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

    三年,幽王嬖爱襃姒。襃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後幽王得襃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襃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於夏帝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於是布币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譟之。漦化为玄鼋,以入王後宫。後宫之童妾既龀而遭之,既笄而孕,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於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於道,而见乡者後宫童妾所弃妖子出於路者,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饹於襃。襃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於王以赎罪。弃女子出於襃,是为襃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後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

    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烽火。其後不信,诸侯益亦不至。

    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善谀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幽王举烽火徵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於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

    平王立,东迁于雒邑,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

    二、黄泉认母

    《左传·隐公元年》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置姜氏于城颖,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颖考叔为颖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之,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颖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颖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三、如此君臣

    《左传·隐公三年》

    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王崩,周人将畀虢公政。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秋,又取成周之禾。周、郑交恶。

    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明恕而行,要之以礼,虽无有质,谁能间之?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温藻之菜,筐筥錡釜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风》有《采繁》、《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

    《左传·桓公五年》

    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

    秋,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

    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蔡人、卫人属焉;周公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

    郑子元请为左拒以当蔡人、卫人,为右拒以当陈人,曰:「陈乱,民莫有斗心,若先犯之,必奔。王卒顾之,必乱。蔡、卫不枝,固将先奔,既而萃于王卒,可以集事。」从之。曼伯为右拒,祭仲足为左拒,原繁、高渠弥以中军奉公,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战于繻葛,命二拒曰:「旝动而鼓。」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郑师合以攻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王亦能军。祝聃请从之。公曰:「君子不欲多上人,况敢陵天子乎!苟自救也,社稷无陨,多矣。」

    夜,郑伯使祭足劳王,且问左右。

    四、筑台纳媳

    《左传·隐公三年》

    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石碏谏曰:「臣闻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逸,所自邪也。四者之来,宠禄过也。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犹未也,阶之为祸。夫宠而不骄,骄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珍者鲜矣。且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去顺效逆,所以速祸也。君人者将祸是务去,而速之,无乃不可乎?」弗听,其子厚与州吁游,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

    《左传·隐公四年》

    四年春,卫州吁弑桓公而立。

    州吁未能和其民,厚问定君于石子。石子曰:「王觐为可。」曰:「何以得觐?」曰:「陈桓公方有宠于王,陈、卫方睦,若朝陈使请,必可得也。」厚从州吁如陈。石碏使告于陈曰:「卫国褊小,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此二人者,实弑寡君,敢即图之。」陈人执之而请莅于卫。九月,卫人使右宰丑莅杀州吁于濮,石碏使其宰獳羊肩莅杀石厚于陈。

    君子曰:「石碏,纯臣也,恶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卫人逆公子晋于邢。冬十二月,宣公即位。书曰「卫人立晋」众也。

    《左传·桓公十六年》

    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缢。宣姜与公子朔构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有无父之国则可也。」及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请杀我乎!」又杀之。二公子故怨惠公。

    十一月,左公子泄、右公子职立公子黔牟。惠公奔齐。

    五、诸儿文姜

    《左传·桓公十八年》

    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繻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

    公会齐侯于泺,遂及文姜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

    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

    鲁人告于齐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宁居,来修旧好,礼成而不反,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彭生除之。」齐人杀彭生。

    秋,齐侯师于首止;子亹会之,高渠弥相。七月戊戌,齐人杀子亹而轘高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是行也,祭仲知之,故称疾不往。人曰:「祭仲以知免。」仲曰:「信也。」

    《左传·庄公六年》

    六年春,王人救卫。

    夏,卫侯入,放公子黔牟于周,放宁跪于秦,杀左公子泄、右公子职,乃即位。

    君子以二公子之立黔牟为不度矣。夫能固位者,必度于本末而后立衷焉。不知其本,不谋。知本之不枝,弗强。《诗》云:「本枝百世。」

    冬,齐人来归卫宝,文姜请之也。

    《左传·庄公八年》

    八年春,治兵于庙,礼也。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仲庆父请伐齐师。公曰:「不可。我实不德,齐师何罪?罪我之由。《夏书》曰:『皋陶迈种德,德,乃降。』姑务修德以待时乎。」秋,师还。君子是以善鲁庄公。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

    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间公,曰:「捷,吾以女为夫人。」

    冬十二月,齐侯游于姑棼,遂田于贝丘。见大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惧,坠于车,伤足丧屦。反,诛屦于徒人费。弗得,鞭之,见血。走出,遇贼于门,劫而束之。费曰:「我奚御哉!」袒而示之背,信之。费请先入,伏公而出,斗,死于门中。石之纷如死于阶下。遂入,杀孟阳于床。曰:「非君也,不类。」见公之足于户下,遂弑之,而立无知。

    六、管仲拜相

    《左传·庄公八年》

    初、襄公立,无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

    初,公孙无知虐于雍廪。

    《左传·庄公九年》

    九年春,雍廪杀无知。

    公及齐大夫盟于既,齐无君也。

    夏,公伐齐,纳子纠。桓公自莒先入。

    秋,师及齐师战于乾时,我师败绩,公丧戎路,传乘而归。秦子、梁子以公旗辟于下道,是以皆止。

    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乃杀子纠于生窦,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乃堂阜而税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高傒,使相可也。」公从之。

    七、尊王攘夷

    《左传·庄公十年》

    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   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左传·庄公十三年》

    十有三年春,齐侯、宋人、陈人、蔡人、邾人会于北杏。夏六月,齐人灭遂。秋七月。冬,公会齐侯盟于柯。

    十三年春,会于北杏,以平宋乱。遂人不至。

    夏,齐人灭遂而戍之。

    冬,盟于柯,始及齐平也。

    宋人背北杏之会。

    《左传·僖公九年》

    夏,会于葵丘,寻盟,且修好,礼也。

    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使孔赐伯舅胙。」齐侯将下拜。孔曰:「且有后命。天子使孔曰:『以伯舅耋老,加劳,赐一级,无下拜』」。对曰:「天威不违颜咫尺,小白余敢贪天子之命无下拜?恐陨越于下,以遗天子羞。敢不下拜?」下,拜;登,受。

    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宰孔先归,遇晋侯曰:「可无会也。齐侯不务德而勤远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为此会也。东略之不知,西则否矣。其在乱乎。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

    《史记·三十世家齐太公世家》

    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鲁将盟,曹沬以匕首劫桓公於坛上,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於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於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於甄,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八、霸主齐桓

    《左传·僖公十七年》

    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亦有宠,公许之立武孟。

    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子无亏。孝公奔宋。十二月乙亥赴。辛巳夜殡。

    《史记·三十世家齐太公世家》

    是岁,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问曰:“群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刁如何?”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专权。

    九、仁义大旗

    《左传·僖公十八年》

    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月,齐人杀无亏。

    郑伯始朝于楚,楚子赐之金,既而悔之,与之盟曰:「无以铸兵。」故以铸三钟。

    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立孝公而还。

    秋八月,葬齐桓公。

    《左传·僖公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春,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公子目夷曰:「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幸而后败。」

    秋,诸侯会宋公于盂。子鱼曰:「祸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于是楚执宋公以伐宋。

    冬,会于薄以释之。子鱼曰:「祸犹未也,未足以惩君。」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夏,宋公伐郑。子鱼曰:「所谓祸在此矣。」

    楚人伐宋以救郑。宋公将战,大司马固谏曰:「天之弃商久矣,君将兴之,弗可赦也已。」弗听,

    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

    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馀,不鼓不成列。」子鱼曰:「君未知战。勍敌之人隘而不列,天赞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犹有惧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敌也。虽及胡《老司》,获则取之,何有于二毛?明耻教战,求杀敌也,伤未及死,如何勿重?若爱重伤,则如勿伤;爱其二毛,则如服焉。三军以利用也,金鼓以声气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声盛致志,鼓儳可也。」

    十、骊姬之乱

    《左传·僖公四年》

    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龟长,不如从长。且其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

    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谮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十一、羊皮换相

    《左传·僖公二年》

    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先书虞,贿故也。

    《左传·僖公五年》

    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逼乎?亲以宠逼,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公曰:「吾享祀丰洁,神必据我。」对曰:「臣闻之,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故《周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如是,则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冯依,将在德矣。若晋取虞而明德以荐馨香,神其吐之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问于卜偃曰:「吾其济乎」?对曰:「克之。」公曰:「何时?」对曰:「童谣云:『丙之晨,龙尾伏辰,均服振振,取虢之旂。鹑之贲贲,天策焞焞,火中成军,虢公其奔。』其九月、十月之交乎。丙子旦,日在尾,月在策,鹑火中,必是时也。」

    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及其大夫井伯,以媵秦穆姬。而修虞祀,且归其职贡于王。

    故书曰:「晋人执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史记·十二本纪秦本纪》

    缪公(秦穆公)任好元年,自将伐茅津,胜之。四年,迎妇于晋,晋太子申生姊也。其岁,齐桓公伐楚,至邵陵。

    五年,晋献公灭虞、虢,虏虞君与其大夫百里傒,以璧马赂于虞故也。既虏百里傒,以为秦缪公夫人媵于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缪公闻百里傒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傒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遂许与之。当是时,百里傒年已七十余。缪公释其囚,与语国事。谢曰:“臣亡国之臣,何足问!”缪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非子罪也。”固问,语三日,缪公大说,授之国政,号曰五羖大夫。百里傒让曰:“臣不及臣友蹇叔,蹇叔贤而世莫知。臣常游困于齐而乞食铚人,蹇叔收臣。臣因而欲事齐君无知,蹇叔止臣,臣得脱齐难,遂之周。周王子穨好牛,臣以养牛干之。及穨欲用臣,蹇叔止臣,臣去,得不诛。事虞君,蹇叔止臣。臣知虞君不用臣,臣诚私利禄爵,且留。再用其言,得脱,一不用,及虞君难:是以知其贤。”于是缪公使人厚币迎蹇叔,以为上大夫。

    十二、择君图报

    《左传·僖公九年》

    九月,晋献公卒,里克、丕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

    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

    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

    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仇。夷吾弱不好弄,能斗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文王之谓也。又曰:『不僭不贼,鲜不为则。』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

    《左传·僖公十三年》

    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

    丕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左传·僖公十四年》

    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德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授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仇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左传·僖公十五年》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馀,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

    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强中乾。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

    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

    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荦、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絰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

    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

    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

    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十三、重耳励志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啬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飨,置璧焉。公子受飨反璧。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十四、重耳返晋

    《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及楚,楚之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馀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櫜健,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奉也活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

    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搂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十五、文公成霸

    《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王德狄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臣闻之曰:『报者倦矣,施者未厌。』狄固贪淋,王又启之,女德无极,妇怨无终,狄必为患。」王又弗听。

    初,甘昭公有宠于惠后,惠后将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齐,王复之,又通于隗氏。王替隗氏。颓叔、桃子曰:「我实使狄,狄其怨我。」遂奉大叔,以狄师攻王。王御士将御之。王曰:「先后其谓我何?宁使诸。侯图之。璲出。及坎□,国人纳之。

    秋,颓叔、桃子奉大叔,以狄师伐周,大败周师,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富辰。王出适郑,处于汜。大叔以隗氏居于温。

    冬,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对曰:「天子蒙尘于外,敢不奔问官守。」王使简师父告于晋,使左鄢父告于秦。天子无出,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天子凶服降名,礼也。郑伯与孔将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视官具于汜,而后听其私政,礼也。

    《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ⅵⅰ之《睽》ⅵⅷ,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也。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

    戊午,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请隧,弗许,曰:「王章也。未有代德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欑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准、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蓺僖负羁氏。魏准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准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监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仇,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晋车七百乘,革显、革引、鞅、革半。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鲁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

    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

    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馀毒也已!蒍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十六、罪哭崤山

    《左传?僖公三十年》

    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汜南。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邻之厚,君之薄也。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夫晋何厌之有?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不阙秦,将焉取之?阙秦以利晋,唯君图之。」秦伯说,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扬孙戍之,乃还。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春,秦师过周北门,左右免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孙满尚幼,观之,言于王曰:「秦师轻而无礼,必败。轻则寡谋,无礼则脱。入险而脱。又不能谋,能无败乎?」及滑,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曰:「寡君闻吾子将步师出于敝邑,敢犒从者,不腆敝邑,为从者之淹,居则具一日之积,行则备一夕之卫。」且使遽告于郑。

    郑穆公使视客馆,则束载、厉兵、秣马矣。使皇武子辞焉,曰:「吾子淹久于敝邑,唯是脯资饩牵竭矣。为吾子之将行也,郑之有原圃,犹秦之有具囿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闲敝邑,若何?」杞子奔齐,逢孙、扬孙奔宋。孟明曰:「郑有备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围之不继,吾其还也。」灭滑而还。

    齐国庄子来聘,自郊劳至于赠贿,礼成而加之以敏。臧文仲言于公曰:「国子为政,齐犹有礼,君其朝焉。臣闻之,服于有礼,社稷之卫也。」

    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絰,梁弘御戎,莱驹为右。

    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

    文嬴请三帅,曰:「彼实构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军实而长寇仇,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累臣衅鼓,使归就戮于秦,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

    秦伯素服郊次,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

    《左传?文公二年》

    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

    《左传?文公三年》

    秦伯伐晋,济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晋人不出,遂自茅津济,封殽尸而还。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为君也,举人之周也,与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举善也。《诗》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夙夜匪解,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诒阙孙谋,以燕翼子』,子桑有焉。」

    十七、赵盾弑君

    《左传?宣公二年》

    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丸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会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而后视之。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群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锄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斗且出,提弥明死之。

    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见灵辄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

    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乌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戚』,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孤,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

    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壬申,朝于武宫。

    十八、赵氏孤儿

    《史记·三十世家赵世家》

    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绝而後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於灵公,及至於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後,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於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於宫中。夫人置兒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兒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後必且复索之,柰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兒负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兒,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兒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兒。诸将以为赵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

    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後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後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適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後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於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兒,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群臣固且请立赵後。今君有命,群臣之原也。”於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

    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後。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原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十九、一鸣惊人

    《左传?僖公三十三年》

    晋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与晋师夹泜而军。阳子患之,使谓子上曰:「吾闻之,文不犯顺,武不违敌。子若欲战,则吾退舍,子济而陈,迟速唯命,不然纾我。老师费财,亦无益也。」乃驾以待。子上欲涉,大孙伯曰:「不可。晋人无信,半涉而薄我,悔败何及,不如纾之。」乃退舍。阳子宣言曰:「楚师遁矣。」遂归。楚师亦归。大子商臣谮子上曰:「受晋赂而辟之,楚之耻也,罪莫大焉。」王杀子上。

    《左传?文公元年》

    初,楚子将以商臣为大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君之齿未也。而又多爱,黜乃乱也。楚国之举。恒在少者。且是人也。蜂目而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既又欲立王子职而黜大子商臣。商臣闻之而未察,告其师潘崇曰:「若之何而察之?」潘崇曰:「享江问而勿敬也。」从之。江芈怒曰:「呼,役夫!宜君王之欲杀女而立职也。」告潘崇曰:「信矣。」潘崇曰:「能事诸乎?」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

    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丁未,王缢。谥之曰:「灵」,不瞑;曰:「成」,乃瞑。穆王立,以其为大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大师,且掌环列之尹。

    《史记·三十世家楚世家》

    穆王立,以其太子宫予潘崇,使为太师,掌国事。穆王三年,灭江。四年,灭六、蓼。六、蓼,皋陶之後。八年,伐陈。十二年,卒。子庄王侣立。

    庄王即位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令国中曰:“有敢谏者死无赦!”伍举入谏。庄王左抱郑姬,右抱越女,坐锺鼓之间。伍举曰:“原有进隐。”曰:“有鸟在於阜,三年不蜚不鸣,是何鸟也?”庄王曰:“三年不蜚,蜚将冲天;三年不鸣,鸣将惊人。举退矣,吾知之矣。”居数月,淫益甚。大夫苏从乃入谏。王曰:“若不闻令乎?”对曰:“杀身以明君,臣之原也。”於是乃罢淫乐,听政,所诛者数百人,所进者数百人,任伍举、苏从以政,国人大说。是岁灭庸。六年,伐宋,获五百乘。

    《左传?宣公三年》

    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洛,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子问鼎之大小轻重焉。对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螭魅罔两,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建回昏乱,虽大,轻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左传?宣公四年》

    初,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子也,熊虎之状,而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乎?」子良不可。子文以为大戚,及将死,聚其族,曰:「椒也知政,乃速行矣,无及于难。」且泣曰:「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馁而?」及令尹子文卒,斗般为令尹,子越为司马。蒍贾为工正,谮子扬而杀之,子越为令尹,己为司马。子越又恶之,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于轑阳而杀之,遂处烝野,将攻王。王以三王之子为质焉,弗受,师于漳澨。秋七月戊戌,楚子与若敖氏战于皋浒。伯棼射王,汰輈,及鼓跗,着于丁宁。又射汰輈,以贯笠毂。师惧,退。王使巡师曰:「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焉。伯棼窃其二,尽于是矣。」鼓而进之,遂灭若敖氏。

    二十、庄王治楚

    《说苑?复恩》

    楚庄王赐群臣酒,日暮酒酣,灯烛灭,乃有人引美人之衣者,美人援绝其冠缨,告王曰:“今者烛灭,有引妾衣者,妾援得其冠缨持之,趣火来上,视绝缨者。”王曰:“赐人酒,使醉失礼,奈何欲显妇人之节而辱士乎?”乃命左右曰:“今日与寡人饮,不绝冠缨者不欢。”群臣百有余人皆绝去其冠缨而上火,卒尽欢而罢。居三年,晋与楚战,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奋,首却敌,卒得胜之,庄王怪而问曰:“寡人德薄,又未尝异子,子何故出死不疑如是?”对曰:“臣当死,往者醉失礼,王隐忍不加诛也;臣终不敢以荫蔽之德而不显报王也,常愿肝脑涂地,用颈血湔敌久矣,臣乃夜绝缨者。”遂败晋军,楚得以强,此有阴德者必有阳报也。

    《左传?宣公十年》

    冬,楚子为陈夏氏乱故,伐陈。谓陈人无动,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陈,杀夏征舒,轘诸栗门,因县陈。陈侯在晋。

    申叔时使于齐,反,覆命而退。王使让之曰:「夏征舒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诸侯讨而戮之,诸侯、县公皆庆寡人,女独不庆寡人,何故」对曰:「犹可辞乎?」王曰:「可哉」曰:夏征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讨而戮之,君之义也。抑人亦有言曰:『牵牛以蹊人之田,而夺之牛。』牵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夺之牛,罚已重矣。诸侯之从也,曰讨有罪也。今县陈,贪其富也。以讨召诸侯,而以贪归之,无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闻也。反之,可乎?对曰:「可哉!吾侪小人所谓取诸其怀而与之也。」乃复封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故书曰:「楚子入陈,纳公孙宁、仪行父于陈。」书有礼也。

    《列女传·孽嬖传·陈女夏姬》

    陈女夏姬者,陈大夫夏征舒之母,御叔之妻也。其状美好无匹,内挟伎术,盖老而复壮者。三为王后,七为夫人。公侯争之,莫不迷惑失意。夏姬之子征舒为大夫,公孙宁仪、行父与陈灵公皆通于夏姬,或衣其衣,或裴其幡,以戏于朝。泄冶见之,谓曰:“君有不善,子宜掩之。今自子率君而为之,不待幽闲于朝廷,以戏士民,其谓尔何?”二人以告灵公,灵公曰:“众人知之,吾不善无害也。泄冶知之,寡人耻焉。”乃使人征贼泄冶而杀之。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召征舒也,公戏二子曰:“征舒似汝。”二子亦曰:“不若其似公也。”征舒疾此言。灵公罢酒出,征舒伏弩厩门,射杀灵公。公孙宁仪、行父皆奔楚,灵公太子午奔晋。其明年,楚庄王举兵诛征舒,定陈国,立午,是为成公。庄王见夏姬美好,将纳之,申公巫臣谏曰:“不可。王讨罪也,而纳夏姬,是贪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愿王图之。”王从之,使坏后垣而出之。将军子反见美,又欲取之。巫臣谏曰:“是不祥人也。杀御叔,弒灵公,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天下多美妇人,何必取是!”子反乃止。庄王以夏姬与连尹襄老,襄老死于邲,亡其尸,其子黑要又通于夏姬。巫臣见夏姬,谓曰:“子归,我将聘汝。”及恭王即位,巫臣聘于齐,尽与其室俱,至郑,使人召夏姬曰:“尸可得也。”夏姬从之,巫臣使介归币于楚,而与夏姬奔晋。大夫子反怨之,遂与子重灭巫臣之族而分其室。诗云:“乃如之人兮,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言嬖色殒命也。

    颂曰:夏姬好美,灭国破陈,走二大夫,杀子之身,殆误楚庄,败乱巫臣,子反悔惧,申公族分。

    《史记·三十世家楚世家》

    十七年春,楚庄王围郑,三月克之。入自皇门,郑伯肉袒牵羊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君用怀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敢不惟命是听!宾之南海,若以臣妾赐诸侯,亦惟命是听。若君不忘厉、宣、桓、武,不绝其社稷,使改事君,孤之原也,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楚群臣曰:“王勿许。”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庸可绝乎!”庄王自手旗,左右麾军,引兵去三十里而舍,遂许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救郑,与楚战,大败晋师河上,遂至衡雍而归。

    二十一、霸主余韵

    《左传?宣公二十年》

    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强,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员雨》,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

    夏五月,楚师将去宋。申犀稽首于王之马前,曰:「毋畏知死而不敢废王命,王弃言焉。」王不能答。申叔时仆,曰:「筑室反耕者,宋必听命。」从之。宋人惧,使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以病告,曰:『敝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盟曰:「我无尔诈,尔无我虞。」

    《左传?成公十二年》

    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夏五月,晋士燮会楚公子罢、许偃。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凡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胙国。」郑伯如晋听成,会于琐泽,成故也。

    二十二、崔庆之乱

    《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齐棠公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之,使偃取之。偃曰:「男女辨姓,今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武子筮之,遇《困》三之《大过》三。史皆曰:「吉。」示陈文子,文子曰:「夫从风,风陨,妻不可娶也。且其《繇》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于石,往不济也。据于蒺藜,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无所归也。」崔子曰:「嫠也何害?先夫当之矣。」遂取之。庄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崔子,其无冠乎?」崔子因是,又以其间伐晋也,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说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

    夏五月,莒为且于之役故,莒子朝于齐。甲戌,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拊楹而歌。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勿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干掫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遂弑之。贾举,州绰、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皆死。祝佗父祭于高唐,至,覆命。不说弁而死于崔氏。申蒯侍渔者,退,谓其宰曰:「尔以帑免,我将死。」其宰曰:「免,是反子之义也。」与之皆死。崔氏杀融蔑于平阴。

    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卢蒲癸奔晋,王何奔莒。

    叔孙宣伯之在齐也,叔孙还纳其女于灵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辛巳,公与大夫及莒子盟。

    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左传?襄公二十七年》

    齐崔杼生成及强而寡。娶东郭姜,生明。东郭姜以孤入,曰棠无咎,与东郭偃相崔氏。崔成有病,而废之,而立明。成请老于崔,崔子许之。偃与无咎弗予,曰:「崔,宗邑也,必在宗主。」成与强怒,将杀之。告庆封曰:「夫子之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大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子姑退,吾图之。」告卢蒲弊。卢蒲弊曰:「彼,君之仇也。天或者将弃彼矣。彼实家乱,子何病焉!崔之薄,庆之厚也。」他日又告。庆封曰:「苟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女。」

    九月庚辰,崔成、崔强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之朝。崔子怒而出,其众皆逃,求人使驾,不得。使圉人驾,寺人御而出。且曰:「崔氏有福,止余犹可。」遂见庆封。庆封曰:「崔、庆一也。是何敢然?请为子讨之。」使卢蒲弊帅甲以攻崔氏。崔氏堞其宫而守之,弗克。使国人助之,遂灭崔氏,杀成与强,而尽俘其家。其妻缢。弊覆命于崔子,且御而归之。至,则无归矣,乃缢。崔明夜辟诸大墓。辛巳,崔明来奔,庆封当国。

    二十三、晏婴相齐

    《左传?襄公二十八年》

    齐庄封好田而耆酒,与庆舍政。则以其内实迁于卢蒲弊氏,易内而饮酒。数日,国迁朝焉。使诸亡人得贼者,以告而反之,故反卢蒲癸。癸臣子之,有宠,妻之。庆舍之士谓卢蒲癸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馀辟,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癸言王何而反之,二人皆嬖,使执寝戈,而先后之。

    《史记?三十世家齐太公世家》

    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高、栾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吴。吴与之硃方,聚其族而居之,富於在齐。其秋,齐人徙葬庄公,僇崔杼尸於市以说众。

    《晏子春秋·卷六·内篇·篇九》

    晏子使楚,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子何为使乎?”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王,不肖者使使不肖王。婴最不肖,故直使楚矣。”

    《晏子春秋·卷六·内篇·篇十》

    晏子将至楚,楚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晏子春秋·卷二·内篇·篇二十四》

    公孙接、田开疆、古冶子事景公,以勇力搏虎闻。晏子过而趋,三子者不起。子入见公曰:“臣闻明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有君臣之义,下有长率之伦,内可以禁暴,外可以威敌,上利其功,下服其勇,故尊其位,重其禄。今君之蓄勇力之士也,上无君臣之义,下无长率之伦,内不以禁暴,外不可威敌,此危国之器也,不若去之。”公曰:“三子者,搏之恐不得,刺之恐不中也。”晏子曰:“此皆力攻勍敌之人也,无长幼之礼。”因请公使人少馈之二桃,曰:“三子何不计功而食桃?”公孙接仰天而叹曰:“晏子,智人也!夫使公之计吾功者,不受桃,是无勇也,士众而桃寡,何不计功而食桃矣。接一搏猏而再搏乳虎,若接之功,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田开疆曰:“吾仗兵而却三军者再,若开疆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援桃而起。古冶子曰:“吾尝从君济于河,鼋衔左骖以入砥柱之流。当是时也,冶少不能游,潜行逆流百步,顺流九里,得鼋而杀之,左操骖尾,右挈鼋头,鹤跃而出。津人皆曰:‘河伯也!’若冶视之,则大鼋之首。若冶之功,亦可以食桃而无与人同矣。二子何不反桃!”抽剑而起。公孙接、田开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让,是贪也;然而不死,无勇也。”皆反其桃,挈领而死。古冶子曰:“二子死之,冶独生之,不仁;耻人以言,而夸其声,不义;恨乎所行,不死,无勇。虽然,二子同桃而节,冶专其桃而宜。”亦反其桃,挈领而死。使者复曰:“已死矣。”公殓之以服,葬之以士礼焉。

    《史记?七十列传·司马穰苴列传》

    司马穰苴者,田完之苗裔也。齐景公时,晋伐阿、甄,而燕侵河上,齐师败绩。景公患之。晏婴乃荐田穰苴曰:“穰苴虽田氏庶孽,然其人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原君试之。”景公召穰苴,与语兵事,大说之,以为将军,将兵扞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权轻,原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於是景公许之,使庄贾往。穰苴既辞,与庄贾约曰:“旦日日中会於军门。”穰苴先驰至军,立表下漏待贾。贾素骄贵,以为将己之军而己为监,不甚急;亲戚左右送之,留饮。日中而贾不至。穰苴则仆表决漏,入,行军勒兵,申明约束。约束既定,夕时,庄贾乃至。穰苴曰:“何後期为?”贾谢曰:“不佞大夫亲戚送之,故留。”穰苴曰:“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今敌国深侵,邦内骚动,士卒暴露於境,君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百姓之命皆悬於君,何谓相送乎!”召军正问曰:“军法期而後至者云何?”对曰:“当斩。”庄贾惧,使人驰报景公,请救。既往,未及反,於是遂斩庄贾以徇三军。三军之士皆振栗。久之,景公遣使者持节赦贾,驰入军中。穰苴曰:“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问军正曰:“驰三军法何?”正曰:“当斩。”使者大惧。穰苴曰:“君之使不可杀之。”乃斩其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徇三军。遣使者还报,然後行。士卒次舍井灶饮食问疾医药,身自拊循之。悉取将军之资粮享士卒,身与士卒平分粮食。最比其羸弱者,三日而後勒兵。病者皆求行,争奋出为之赴战。晋师闻之,为罢去。燕师闻之,度水而解。於是追击之,遂取所亡封内故境而引兵归。未至国,释兵旅,解约束,誓盟而後入邑。景公与诸大夫郊迎,劳师成礼,然後反归寝。既见穰苴,尊为大司马。田氏日以益尊於齐。

    已而大夫鲍氏、高、国之属害之,谮於景公。景公退穰苴,苴发疾而死。田乞、田豹之徒由此怨高、国等。其後及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用兵行威,大放穰苴之法,而诸侯朝齐。

    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

    太史公曰:余读司马兵法,闳廓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如其文也,亦少襃矣。若夫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世既多司马兵法,以故不论,著穰苴之列传焉。

    燕侵河上,齐师败绩。婴荐穰苴,武能威敌。斩贾以徇,三军惊惕。我卒既彊,彼寇退壁。法行司马,实赖宗戚。

    二十四、高山仰止

    《史记·三十世家孔子世家》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其先宋人也,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祷於尼丘得孔子。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生而首上圩顶,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姓孔氏。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於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疑其父墓处,母讳之也。孔子为兒嬉戏,常陈俎豆,设礼容。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盖其慎也。陬人輓父之母诲孔子父墓,然後往合葬於防焉。

      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孔子年十七,鲁大夫孟釐子病且死,诫其嗣懿子曰:“孔丘,圣人之後,灭於宋。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兹益恭,故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敢余侮。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後,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及釐子卒,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是岁,季武子卒,平子代立。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料量平;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由是为司空。已而去鲁,斥乎齐,逐乎宋、卫,困於陈蔡之间,於是反鲁。孔子长九尺有六寸,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

    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適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馀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於夫子,可谓至圣矣!

    《左传?定公八年》

    季寤、公锄极、公山不狃皆不得志于季氏,叔孙辄无宠于叔孙氏,叔仲志不得志于鲁。故五人因阳虎。阳虎欲去三桓,以季寤更季氏,以叔孙辄更叔孙氏,己更孟氏。冬十月,顺祀先公而祈焉。辛卯,禘于僖公。壬辰,将享季氏于蒲圃而杀之,戒都车曰:「癸巳至。」成宰公敛处父告孟孙,曰:「季氏戒都车,何故?」孟孙曰:「吾弗闻。」处父曰:「然则乱也,必及于子,先备诸?」与孟孙以壬辰为期。

    阳虎前驱,林楚御桓子,虞人以铍盾夹之,阳越殿,将如蒲圃。桓子咋谓林楚曰:「而先皆季氏之良也,尔以是继之。」对曰:「臣闻命后。阳虎为政,鲁国服焉。违之,征死。死无益于主。」桓子曰:「何后之有?而能以我适孟氏乎?」对曰:「不敢爱死,惧不免主。」桓子曰:「往也。」孟氏选圉人之壮者三百人,以为公期筑室于门外。林楚怒马及衢而骋,阳越射之,不中,筑者阖门。有自门间射阳越,杀之。阳虎劫公与武叔,以伐孟氏。公敛处父帅成人,自上东门入,与阳氏战于南门之内,弗胜。又战于棘下,阳氏败。阳虎说甲如公宫,取宝玉、大弓以出,舍于五父之衢,寝而为食。其徒曰:「追其将至。」虎曰:「鲁人闻余出,喜于征死,何暇追余?」从者曰:」嘻!速驾!公敛阳在。」公敛阳请追之,孟孙弗许。阳欲杀桓子,孟孙惧而归之。子言辨舍爵于季氏之庙而出。阳虎入于欢、阳关以叛。

    《礼记·檀弓下》

    孔子过泰山之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轼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

    《礼记·礼运篇》

    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二十五、逃出昭关

    《左传?襄公二十八年》

    辛巳,将盟于宋西门之外,楚人衷甲。伯州犁曰:「合诸侯之师,以为不信,无乃不可乎?夫诸侯望信于楚,是以来服。若不信,是弃其所以服诸侯也。」固请释甲。子木曰:「晋、楚无信久矣,事利而已。苟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退,告人曰:「令尹将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弃信,志将逞乎?志以发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参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赵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为不信,犹不可,单毙其死。若合诸侯之卿,以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必莫之与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则夫能致死,与宋致死,虽倍楚可也。子何惧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诸侯,而称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

    《史记·三十世家楚世家》

    平王二年,使费无忌如秦为太子建取妇。妇好,来,未至,无忌先归,说平王曰:“秦女好,可自娶,为太子更求。”平王听之,卒自娶秦女,生熊珍。更为太子娶。是时伍奢为太子太傅,无忌为少傅。无忌无宠於太子,常谗恶太子建。建时年十五矣,其母蔡女也,无宠於王,王稍益疏外建也。

    六年,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无忌又日夜谗太子建於王曰:“自无忌入秦女,太子怨,亦不能无望於王,王少自备焉。且太子居城父,擅兵,外交诸侯,且欲入矣。”平王召其傅伍奢责之。伍奢知无忌谗,乃曰:“王柰何以小臣疏骨肉?”无忌曰:;“今不制,後悔也。”於是王遂囚伍奢。乃令司马奋扬召太子建,欲诛之。太子闻之,亡奔宋。

    《左传?昭公二十年》

    费无极言于楚子曰:「建与伍奢将以方城之外叛。自以为犹宋、郑也,齐、晋又交辅之,将以害楚。其事集矣。」王信之,问伍奢。伍奢对曰:「君一过多矣,何言于谗?」王执伍奢。使城父司马奋扬杀大子,未至,而使遣之。三月,大子建奔宋。王召奋扬,奋扬使城父人执己以至。王曰:「言出于余口,入于尔耳,谁告建也?」对曰:「臣告之。君王命臣曰:『事建如事余。』臣不佞,不能苟贰。奉初以还,不忍后命,故遣之。既而悔之,亦无及已。」王曰:「而敢来,何也?」对曰:「使而失命,召而不来,是再奸也。逃无所入。」王曰:「归。」从政如他日。

    无极曰:「奢之子材,若在吴,必忧楚国,盍以免其父召之。彼仁,必来。不然,将为患。」王使召之,曰:「来,吾免而父。」棠君尚谓其弟员曰:「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伍尚归。奢闻员不来,曰:「楚君、大夫其旰食乎!」楚人皆杀之。

    二十六、专诸剌僚

    《左传?昭公二十年》

    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公子光曰:「是宗为戮而欲反其仇,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为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

    《左传?昭公二十七年》

    吴子欲因楚丧而伐之,使公子掩余、公子烛庸帅师围潜。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遂聘于晋,以观诸侯。楚莠尹然,工尹麇帅师救潜。左司马沈尹戌帅都君子与王马之属以济师,与吴师遇于穷。令尹子常以舟师及沙汭而还。左尹郤宛、工尹寿帅师至于潜,吴师不能退。

    吴公子光曰:「此时也,弗可失也。」告鱄设诸曰:「上国有言曰:『不索何获?』我,王嗣也,吾欲求之。事若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鱄设诸曰:「王可弑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光曰:「我,尔身也。」

    夏四月,光伏甲于堀室而享王。王使甲坐于道,及其门。门阶户席,皆王亲也,夹之以铍。羞者献体改服于门外,执羞者坐行而入,执铍者夹承之,及体以相授也。光伪足疾,入于堀室。鱄设诸置剑于鱼中以进,抽剑剌王,铍交于胸,遂弑王。阖庐以其子为卿。

    二十七、三约伐楚

    《吴越春秋?卷四·阖闾内传》

    城郭以成,仓库以具,阖闾复使子胥、屈盖余、烛佣习术战骑射御之巧,未有所用,请干将铸作名剑二枚。干将者,吴人也,与欧冶子同师,俱能为剑。越前来献三枚,阖闾得而宝之,以故使剑匠作为二枚:一曰干将,二曰莫耶。莫耶,干将之妻也。

    干将作剑,来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而金铁之精不销沦流,于是干将不知其由。莫耶曰:"子以善为剑闻于王,使子作剑,三月不成,其有意乎?"干将曰:"吾不知其理也。"莫耶曰:"夫神物之化,须人而成,今夫子作剑,得无得其人而后成乎?"干将曰:"昔吾师作冶,金铁之类不销,夫妻俱入冶炉中,然后成物。至今后世,即山作冶,麻绖葌服,然后敢铸金于山。今吾作剑不变化者,其若斯耶?"莫耶曰:"师知烁身以成物,吾何难哉!"于是干将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使童女童男三百人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阳曰干将,阴曰莫耶,阳作龟文,阴作漫理。

    干将匿其阳,出其阴而献之。阖闾甚重。既得宝剑,适会鲁使季孙聘于吴,阖闾使掌剑大夫以莫耶献之。季孙拔剑之,锷中缺者大如黍米。叹曰:"美哉,剑也!虽上国之师,何能加之!夫剑之成也,吴霸;有缺,则亡矣。我虽好之,其可受乎?"不受而去。

    ……

    二年,吴王前既杀王僚,又忧庆忌之在邻国,恐合诸侯来伐。问子胥曰:"昔专诸之事,于寡人厚矣。今闻公子庆忌有计于诸侯,吾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以付于子。"

    子胥曰:"臣不忠无行,而与大王图王僚于私室之中,今复欲讨其子,恐非皇天之意。"

    阖闾曰:"昔武王讨,纣而后杀武庚,周人无怨色。今若斯议,何乃天乎?"

    子胥曰:"臣事君王,将遂吴统,又何惧焉?臣之所厚,其人者,细人也。愿从于谋。"

    吴王曰:"吾之忧也,其敌有万人之力,岂细人之所能谋乎?"

    子胥曰:"其细人之谋事,而有万人之力也。"

    王曰:"其为何谁?子以言之。"

    子胥曰:"姓要名离。臣昔尝见曾折辱壮士椒丘欣也。"

    王曰:"辱之奈何?"

    子胥曰:"椒丘欣者,东海上人也。为齐王使于吴,过淮津,欲饮马于津。津吏曰:"水中有神,见马即出,以害其马。君勿饮也。"欣曰:"壮士所当,何神敢干?"乃使从者饮马于津,水神果取其马,马没。椒丘欣大怒,袒裼持剑入水,求神决战?连日乃出,眇其一目。遂之吴,会于友人之丧。欣恃其与水战之勇也,于友人之丧席而轻傲于士大夫,言辞不逊,有陵人之气。要离与之对坐。合坐不忍其溢于力也,时要离乃挫欣曰:"吾闻勇士之斗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鬼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今子与神斗于水,亡马失御,又受眇目之病,形残名勇,勇士所耻。不即丧命于敌而恋其生,犹傲色于我哉!"于是椒丘欣卒于诘责,恨怒并发,暝即往攻要离。于是要离席阑至舍,诫其妻曰:"我辱勇士椒丘欣于大家之丧,余恨蔚恚,暝必来也,慎无闭吾门。"至夜,椒丘欣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发僵卧,无所惧。欣乃手剑而捽要离,曰:"子有当死之过者三,子知之乎?"离曰:"不知。"欣曰:"子辱我于大家之众,一死也;归不关闭,二死也;卧不守御,三死也。子有三死之过,欲无得怨。"要离曰:"吾无三死之过,子有三不肖之愧,子知之乎?"欣曰:"不知。"要离曰:"吾辱子于千人之众,子无敢报,一不肖也;入门不咳,登堂无声,二不肖也;前拔子剑,手挫捽吾头,乃敢大言,三不肖也。子有三不肖而威于我,岂不鄙哉?"于是椒丘欣投剑而叹曰:"吾之勇也,人莫敢眦占者,离乃加吾之上,此天下壮士也。"臣闻要离若斯,诚以闻矣。"

    吴王曰:"愿承宴而待焉。"

    子胥乃见要离曰:"吴王闻子高义,惟一临之。"乃与子胥见吴王。

    王曰:"子何为者?"要离曰:"臣国东千里之人,臣细小无力,迎风则僵,负风则伏。大王有命,臣敢不尽力!"吴王心非子胥进此人,良久默然不言。要离即进曰:"大王患庆忌乎?臣能杀之。"王曰:"庆忌之勇,世所闻也。筋骨果劲,万人莫当。走追奔兽,手接飞鸟,骨腾肉飞,拊膝数百里。吾尝追之于江,驷马驰不及,射之闇接,矢不可中。今子之力不如也。"要离曰:"王有意焉,臣能杀之。"王曰:"庆忌明智之人,归穷于诸侯,不下诸侯之士。"要离曰:"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王曰:"诺。"

    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

    要离乃奔诸侯而行怨言,以无罪闻于天下。遂如卫,求见庆忌。见曰:"阖闾无道,王子所知。今戮吾妻子,焚之于市,无罪见诛。吴国之事,吾知其情,愿因王子之勇,阖闾可得也。何不与我东之于吴?"庆忌信其谋。

    后三月,拣练士卒,遂之吴。将渡江于中流,要离力微,坐与上风,因风势以矛钩其冠,顺风而刺庆忌,庆忌顾而挥之,三捽其头于水中,乃加于膝上,"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左右欲杀之,庆忌止之,曰:"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乃诫左右曰:"可令还吴,以旌其忠。"于是庆忌死。

    要离渡至江陵,愍然不行。从者曰:"君何不行?"要离曰:"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讫遂投身于江,未绝,从者出之。要离曰:"吾宁能不死乎?"从者曰:"君且勿死,以俟爵禄。"要离乃自断手足,伏剑而死。

    三年,吴将欲伐楚,未行。伍子胥、白喜相谓曰:"吾等为王养士,画其策谋,有利于国,而王故伐楚。出其令,托而无兴师之意,奈何?"有顷,吴王问子胥、白喜曰:"寡人欲出兵于二子,何如?"子胥、白喜对曰:"臣愿用命。"吴王内计二子皆怨楚,深恐以兵往破灭而已。登台向南风而啸,有顷而叹,群臣莫有晓王意者。子胥深知王之不定,乃荐孙子于王。

    孙子者,名武,吴人也,善为兵法。辟隐深居,世人莫知其能。胥乃明知鉴辩,知孙子可以折冲销敌,乃一旦与吴王论兵,七荐孙子。吴王曰:子胥托言进士,欲以自纳。

    而召孙子,问以兵法,每陈一篇,王不知口之称善。其意大悦。问曰:"兵法宁可以小试耶?"孙子曰:"可,可以小试于后宫之女。"王曰:"诺。"孙子曰:"得大王宠姬二人以为军队长,各将一队。"令三百人皆被甲兜鍪,操剑盾而立,告以军法,随鼓进退,左右回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进,三鼓为战形。"于是宫女皆掩口而笑。孙子乃亲自操枹击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孙子顾视诸女,连笑不止。孙子大怒,两目忽张,声如骇虎,发上冲冠,项旁绝缨。顾谓执法曰:"取鈇锧。"孙子曰:"约束不明,申令不信,将之罪也。既以约束,三令五申,卒不却行,士之过也。军法如何?"执法曰:"斩!"武乃令斩队长二人,即吴王之宠姬也。吴王登台观望,正见斩二爱姬,驰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将军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斩之。"孙子曰:"臣既已受命为将,将法在军,君虽有令,臣不受之。"孙子复撝鼓之,当左右进退,回旋规矩,不敢瞬目,二队寂然无敢顾者。于是乃报吴王,曰:"兵已整齐,愿王观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犹无难矣,而可以定天下。"吴王忽然不悦,曰:"寡人知子善用兵,虽可以霸,然而无所施也。将军罢兵就舍,寡人不愿。"孙子曰:"王徒好其言,而不用其实。"

    子胥谏曰:"臣闻,兵者凶事,不可空试。故为兵者,诛伐不行,兵道不明。今大王虔心思士,欲兴兵戈以诛暴楚,以霸天下而威诸侯,非孙武之将,而谁能涉淮逾泗,越千里而战者乎?"于是吴王大悦,因鸣鼓会军,集而攻楚。孙子为将,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盖余、烛佣。谋欲入郢,孙武曰:"民劳,未可,恃也。"

    《史记·三十世家吴太伯世家》

    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犁,其孙伯嚭亡奔吴,吴以为大夫。

    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拔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四年,伐楚,取六与灊。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迎而击之,大败楚军於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

    九年,吴王阖庐请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至於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吴王阖庐弟夫欲战,阖庐弗许。夫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为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冒楚,楚兵大败,走。於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郧公弟欲弑昭王,昭王与郧公饹随。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雠。

    二十八、掘墓鞭尸

    《左传?定公四年》

    冬,蔡侯、吴子、唐侯伐楚。舍舟于淮汭,自豫章与楚夹汉。左司马戌谓子常曰:「子水公汉而与之上下,我悉方城外以毁其舟,还塞大隧、直辕、冥厄,子济汉而伐之,我自后击之,必大败之。」既谋而行。武城黑谓子常曰:「吴用木也,我用革也,不可久也。不如速战。」史皇谓子常:「楚人恶而好司马,若司马毁吴舟于淮,塞城口而入,是独克吴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乃济汉而陈,自小别至于大别。三战,子常知不可,欲奔。史皇曰:「安求其事,难而逃之,将何所入?子必死之,初罪必尽说。」

    十一月庚午,二师陈于柏举。阖庐之弟夫概王,晨请于阖庐曰:「楚瓦不仁,其臣莫有死志,先伐之,其卒必奔。而后大师继之,必克。」弗许。夫概王曰:「所谓『臣义而行,不待命』者,其此之谓也。今日我死,楚可入也。」以其属五千,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楚师乱,吴师大败之。子常奔郑。史皇以其乘广死。吴从楚师,及清发,将击之。夫槩王曰:「困兽犹斗,况人乎?若知不免而致死,必败我。若使先济者知免,后者慕之,蔑有斗心矣。半济而后可击也。」从之。又败之。楚人为食,吴人及之,奔。食而从之,败诸雍澨五战及郢。

    己卯,楚子取其妹季芈畀我以出,涉睢。针尹固与王同舟,王使执燧象以奔吴师。

    庚辰,吴入郢,以班处宫。子山处令尹之宫,夫概王欲攻之,惧而去之,夫槩王入之。

    初,伍员与申包胥友。其亡也,谓申包胥曰:「我必复楚国。」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复之,我必能兴之。」及昭王在随,申包胥如秦乞师,曰:「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虐始于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无厌,若邻于君,疆埸之患也。逮吴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灵抚之,世以事君。』」秦伯使辞焉,曰:「寡人闻命矣。子姑就馆,将图而告。」对曰:「寡君越在草莽,未获所伏。下臣何敢即安?」立,依于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勺饮不入口七日。秦哀公为之赋《无衣》,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

    《史记·三十世家楚世家》

    十年冬,吴王阖闾、伍子胥、伯嚭与唐、蔡俱伐楚,楚大败,吴兵遂入郢,辱平王之墓,以伍子胥故也。吴兵之来,楚使子常以兵迎之,夹汉水阵。吴伐败子常,子常亡奔郑。楚兵走,吴乘胜逐之,五战及郢。己卯,昭王出奔。庚辰,吴人入郢。

    昭王亡也至云梦。云梦不知其王也,射伤王。王走郧。郧公之弟怀曰:“平王杀吾父,今我杀其子,不亦可乎?”郧公止之,然恐其弑昭王,乃与王出奔随。吴王闻昭王往,即进击随,谓随人曰:“周之子孙封於江汉之间者,楚尽灭之。”欲杀昭王。王从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为王,谓随人曰:“以我予吴。”随人卜予吴,不吉,乃谢吴王曰:“昭王亡,不在随。”吴请入自索之,随不听,吴亦罢去。

    昭王之出郢也,使申鲍胥请救於秦。秦以车五百乘救楚,楚亦收馀散兵,与秦击吴。十一年六月,败吴於稷。会吴王弟夫概见吴王兵伤败,乃亡归,自立为王。阖闾闻之,引兵去楚,归击夫概。夫概败,奔楚,楚封之堂谿,号为堂谿氏。

    二十九、会稽之耻

    《左传?定公十四年》

    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夫差使人立于庭,苟出入,必谓己曰:「夫差!而忘越王之杀而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三年,乃报越。

    《左传?哀公元年》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檇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鄩,灭夏后相。后婚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仇,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介在蛮夷,而长寇仇,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

    《史记·三十世家吴太伯世家》

    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吴也。”谏曰:“越在腹心,今得志於齐,犹石田,无所用。且盘庚之诰有颠越勿遗,商之以兴。”吴王不听,使子胥於齐,子胥属其子於齐鲍氏,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之剑以死。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为器。抉吾眼置之吴东门,以观越之灭吴也。”

    三十、勾践灭吴

    《左传?哀公二十年》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

    《左传?哀公二十二年》

    冬季,十一月二十七日,越国灭亡吴国,请求让吴王住在甬东。吴王辞谢说:“我老了,哪里还能事奉君王?”于是就上吊死了。越国人把他的尸体送了回去。

    《史记·三十世家越王勾践世家》

    居三年,勾践召范蠡曰:“吴已杀子胥,导谀者众,可乎?”对曰:“未可。”

    至明年春,吴王北会诸侯於黄池,吴国精兵从王,惟独老弱与太子留守。勾践复问范蠡,蠡曰“可矣”。乃发习流二千人,教士四万人,君子六千人,诸御千人,伐吴。吴师败,遂杀吴太子。吴告急於王,王方会诸侯於黄池,惧天下闻之,乃祕之。吴王已盟黄池,乃使人厚礼以请成越。越自度亦未能灭吴,乃与吴平。

    其後四年,越复伐吴。吴士民罢弊,轻锐尽死於齐、晋。而越大破吴,因而留围之三年,吴师败,越遂复栖吴王於姑苏之山。吴王使公孙雄肉袒膝行而前,请成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异日尝得罪於会稽,夫差不敢逆命,得与君王成以归。今君王举玉趾而诛孤臣,孤臣惟命是听,意者亦欲如会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勾践不忍,欲许之。范蠡曰:“会稽之事,天以越赐吴,吴不取。今天以吴赐越,越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罢,非为吴邪?谋之二十二年,一旦而弃之,可乎?且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则不远’,君忘会稽之戹乎?”勾践曰:“吾欲听子言,吾不忍其使者。”范蠡乃鼓进兵,曰:“王已属政於执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吴使者泣而去。勾践怜之,乃使人谓吴王曰:“吾置王甬东,君百家。”吴王谢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杀。乃蔽其面,曰:“吾无面以见子胥也!”越王乃葬吴王而诛太宰嚭。

    勾践已平吴,乃以兵北渡淮,与齐、晋诸侯会於徐州,致贡於周。周元王使人赐勾践胙,命为伯。勾践已去,渡淮南,以淮上地与楚,归吴所侵宋地於宋,与鲁泗东方百里。当是时,越兵横行於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

    范蠡遂去,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谗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剑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吴,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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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爱玩的过路人
    2021/10/25 10:23:09
    看剧笔记

    当熟悉的csi 主题乐响起,爷青回的热血博博燃起(`ι _′メ)(。?`ω′?)萌萌哒格里森回来啦! 第一集最后一分钟、惊鸿一瞥 (*?′╰╯`?)? 萨拉回来了,是她,是她, 把工具箱推向Gil ヾ(@^▽^@)ノBrass 回来了,眼盲但还是一样的睿智。。。 hodges 也算回归了(??????)? ? 一代和二代如平行的两条故事线, 一代还是怀旧为主, 二代新故事穿插其中二代小鸭子们

    当熟悉的csi 主题乐响起,爷青回的热血博博燃起(`ι _′メ)(。?`ω′?)萌萌哒格里森回来啦! 第一集最后一分钟、惊鸿一瞥 (*?′╰╯`?)? 萨拉回来了,是她,是她, 把工具箱推向Gil ヾ(@^▽^@)ノBrass 回来了,眼盲但还是一样的睿智。。。 hodges 也算回归了(??????)? ? 一代和二代如平行的两条故事线, 一代还是怀旧为主, 二代新故事穿插其中二代小鸭子们颜值可,性格合格。。。呃。。。有点太正常了。。。。两人的对话有点像当年神盾局科技二人组(*?′╰╯`?)?法医这次怎么看怎么像马里奥兄弟Σ(っ °Д °;)っ 有点出戏。。。。怎么也正经不起来。。。。新任的主任曾出演过Barry 。。。长得太像奥普拉剧集节奏还是紧凑精炼, 新人颜值能打, 故事目测尚可, 观望中(。?ˇ?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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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元度
    2020/2/13 17:22:43
    动手动脚之前

    追了好多年的叶问系列终于完结,有始有终也算圆满,放完之后有点落寞也有点难过。

    童年是在看霍元甲,黄飞鸿中长大的,除了好看的武打动作,拳脚功夫,还有一腔爱国的热血在里头,对镜头里飞来飞去的人物印象深刻,而成年之后却并不相信这些拳脚功夫真有那么神乎其神,对功夫这一词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了浅显的认知上,还对很多喜欢中国功夫老外有偏见,觉得他们傻才会去信。

    从2008到2020

    追了好多年的叶问系列终于完结,有始有终也算圆满,放完之后有点落寞也有点难过。

    童年是在看霍元甲,黄飞鸿中长大的,除了好看的武打动作,拳脚功夫,还有一腔爱国的热血在里头,对镜头里飞来飞去的人物印象深刻,而成年之后却并不相信这些拳脚功夫真有那么神乎其神,对功夫这一词的认知也只是停留在了浅显的认知上,还对很多喜欢中国功夫老外有偏见,觉得他们傻才会去信。

    从2008到2020,自己也已从不到而立向不惑走去,十几年,叶问这个温文尔雅,博学的,优渥家庭出生的,追了好多年的系列终于落幕。

    也看过梁朝伟版本的《一代宗师》,那个片可能更偏文艺口,看的时候总是走神。武打片,打戏总是要有的,甄子丹一直说,我要保证有我的片子里打斗的质量,让为了甄子丹来看戏的人不失望。嗯,没错,也很喜欢甄子丹漂亮的动作。

    论格斗的部分这一集里并不是最精彩的,印象深刻的是第一集里,年青力强,刚成家立业时候的叶问,和日本人打斗的场面。还有第三集用了咏春蝴蝶八斩刀格斗的部分,都很好看。

    温情穿插在整整的四集里,从未断过,为人夫,为人师,为人父,为人友却从未为人敌。

    儒雅,博学,克制,低调而不失血性。喜欢这么一个武侠形象,他的形象不及金庸小说里丰富惊奇却是真实存在的。尽管叶问的后半生,家产丧尽,妻子离世,与儿子的相处有隔阂,从他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半点苦相,若找来叶问真实人物的照片,你从他脸上看到的也只有平和的面容,沉静的眼睛。

    很多习武的人都是很鲁的,在叶问身上,看到了文化人的知性,相比动作的精彩,带有竞技性的搏斗,说其是一代武术宗师,不如说是一个成功的武术教育家更为妥当。

    咏春拳在全球有200万人次学习和传承,相比海外的热闹,和国内很多人觉得武术像杂耍一样夸张和自以为是的冷清之间,电影的手法总会有些夸张和吸引人眼球,没有强烈冲突和对比的两小时浓度很难让人看得热血沸腾,并且去记住些什么。动作片如用文艺片娓娓道来的形式来表达,实在是无法诠释动作带给人感官上的快感的。

    我们并不是一个欣然接受外来文化的国家,虽然很容易被美剧刷出快感却难以在一门自己的艺术(注:martial arts 里头也有art一词,格斗,武艺,都归宗于艺术)里走到极致,近几年的太极拳被嘲笑,MMA综合格斗的进入中国,我们的确又比别人晚了十几年。

    有三个视频蛮推荐看的:

    1.1967年,李小龙美国长堤空手道大赛的黑白胶带。

    2. 李小龙接受好莱坞的采访片。

    3. 叶问往生前三天让叶准记录下的黑白影像。

    咏春为个头矮小的人在格斗中寻出一方天地,在狭小局限的空间里也能找到击技的训练方法。咏春圈和挂壁式半木人都是习练技法的好工具。

    十几年里,从外国人的口中了解到了王乡斋;做过一个外国白眉拳学会的采访翻译;行走在武当山脉中看到了一个个将长发留成髻梳在头顶的西方人;见识了少林拳法流入东瀛并自成一派的Kempo,再由东瀛流向了海外;看到了关公大刀后继无人最后传给了一个用坚持打动师傅的日本人;动容,汗颜或是别的什么,还是深深希望我们自己能够去留住一些什么,敬畏一些什么或是相信一些什么。

    很喜欢昆汀·塔伦蒂诺,《kill bill》的灵感来源于李小龙未完成的《死亡游戏》,要问武术何用,这也算是对纯文艺青年的一个牵强回答。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凭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 大概是为了这句话,点亮了五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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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虫二
    2019/8/29 2:37:40
    《陆战之王》,连最基本原则都忽略的肥皂剧

    目前看到第五集,感觉一点也没有反应出部队的本来面貌。张能量口口声声说要超过牛努力当兵王,自己却三番五次的违反命令和纪律,殊不知,军人最基本的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遵守纪律为光荣!像服从命令,遵守纪律这样小事都做不好,何谈兵王?出现张能量这样的双标现象,只是为了塑造他自私自利的形象么?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中,张能量还会多少次违反命令和纪律。还是为了以后得剧情中让张能量悔改,转变

    目前看到第五集,感觉一点也没有反应出部队的本来面貌。张能量口口声声说要超过牛努力当兵王,自己却三番五次的违反命令和纪律,殊不知,军人最基本的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遵守纪律为光荣!像服从命令,遵守纪律这样小事都做不好,何谈兵王?出现张能量这样的双标现象,只是为了塑造他自私自利的形象么?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中,张能量还会多少次违反命令和纪律。还是为了以后得剧情中让张能量悔改,转变形象?出现反转?凸显出军队是个大熔炉?像张能量这样不服从命令的废铁出现在人民军队的熔炉中,那是熔炉挥之不去的耻辱!真是令人感到悲哀,编剧一点也没有get 到部队本来的风貌,让本剧显得很假,很作,完全是为了编故事而编故事。建议编剧去部队基层锻炼几个月,估计那时就有了灵感,能将部队的面貌展现出来,也会有更加真实的故事和情感。

    只能说,这部剧将部队的形象展现的那么的不堪,新时代的部队是铁血铸就的长城,不是新兵随意撕逼滋事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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