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部以边缘群体聋哑扒手为主角的剧情片,虽然女主香鸡是哑女,身边几个朋友不是聋哑人就是卖Y女,而男主也是刚刑满释放重新踏入社会,整体风格却并不沉重,甚至看完有种清新爱情文艺片的错觉(x)
正片从街头一次聋哑扒手团伙的偷窃开始,既自然交代了主角团的身份,又将香鸡这个机智俏皮的小队头目推到了镜头前。这也是该片和时间相近的《何必有我》、《癫佬正传》很大的不同点,它并非是社工视角、甚至不以男主这个健全人视角来展开故事,而是从香鸡及同伴日常入手,让他们讲述属于自己的生活。也因此,这些聋哑扒手展现出来的并不是那么“急需帮助”,更像是一群寻常活着的年轻人,尽管这样的生活建立在灰色地带的脆弱平衡之上。女主角香鸡便是这样的代表,她虽然残疾,却并没有因此受困,甚至身上带有一股子从容,能完美带领指挥扒手小队,在同伙被路人逮住后迅速解围,也能三两下便从黑头目手里脱困。与男主遇上后,虽然沟通有障碍,需要女配大波莲帮忙,但依然充满善意和自信地为男主领路、选衣,教男主手语,主动邀请去残疾中心。
不过即使香鸡利用小技巧小机智似乎活得轻松,但是在与健全人建立亲密关系上,主动权始终在健全人(男主)手里,这也是男女主爱情线上一大障碍。抛开偷钱包插曲,他们正式结缘的起点是男主听到录音机放出的呼救声主动折返,而打破跨服交流的起点则是男主对香鸡说“手语很有趣,不如教我几句”。香鸡作为哑女,与她完全聋哑的朋友区别在于,她能感受到常人能感受的一切,在表达上却做不到,这注定了她更需要对方有意愿来爱和理解。如果不愿意主动理解,光靠有缺陷的她是无法很好表达出来的。
另外,香鸡的表达缺陷还表现在回避过度亲密这一倾向,虽然表面看上去她和大家关系都不错,并会关心照顾同伴,但影片里有多处细节展现了她这种看似圆滑的回避。比如,第一处:她发现男二画了暗恋她的漫画,偷偷又塞了回去并当做不知情;第二处:她很关心大波莲,但是知道大波莲打死不肯离开烂人丈夫的性子,所以在其丈夫打老婆时显出冷情般习以为常感(古早版尊重祝福?);第三处:她为男主带路后听到男主朋友发表忘恩负义言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告诉男主的举动。我想香鸡是非常善于利用回避来维持人际关系平衡的,她会给彼此留足够的空间和距离,来避免激烈冲突可能损坏友情的风险。“保持沉默”不仅是她生理上哑巴这个缺陷,也是心理上的惯性选择。
在男主多次出手相助和发出告白言论后,香鸡内心显然也在突破一贯的“沉默”,从一开始对男主人际关系的缄默,到教训那忘恩负义者而偷钱包,在小团队怪罪时又将乱丢钱包这个失误担了下来,甚至为男主而扇了男二巴掌。可是在面对男主奔向新生活的建议时,她考虑一夜后又选择了退缩,拒绝了共同摆摊的邀请,让男主和大波莲两人离开。这场全片最后也最直接的一次“回避”,并不单因为前夜发生了“目睹闺蜜和我准男友在一起”的狗血桥段。到这似乎必须先交代下男主部分。
男主是一个代友坐牢刚出来的人,他对这些年外界的变化茫然不知,不仅与原先的朋友失散,连买衣服的地方也不清楚,因而在社会身份上他也一样带有残缺性。然而和香鸡不同,他与外界的这点参差是可以随着时间而淡化的。另外,从代友坐牢、折返去救刚扒他钱包的扒手等等一系列操作很明显能看出来男主性格与观念上更正直,也并无回避行为,换而言之,男主的健全性不仅是生理,精神上也是带着向上的健全性,这让他并不能很好理解香鸡更深一层的障碍。就像影片中男主那一知半解的手语知识,不足以明白香鸡与伙伴间的交流所映射的那样,他无法完全了解价值观、内在性格迥异的香鸡的所思所想。
在那场“回避”发生前,有一段两人分开活动的情形,香鸡与伙伴们又去当扒手差点被抓,而男主则带着大波莲找到了出路后去街机店玩。显而易见,香鸡与男主分属两个群体,而一直以来习惯性回避的性子则让她很安于现状,并没有男主那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积极向上性。因此,在男主的提议与伙伴们有冲突,她虽然气愤到扇了男二,却也在这一夜显现出的迷茫。香鸡的矛盾在于,且不论她本人意愿,作为小队中心她是照顾着其余四个社会性更差的聋哑伙伴的,在惯行里她也会有失败的时刻(白天险些护不住伙伴),何况摆摊这种对聋哑人很不友好的叫卖行业;其二,选择男主那边的新生活,大约等于背叛对她有恩(曾代她入狱六月)的男二,原友群十分可能分裂;其三,目睹了男主和大波莲两个健全人欢快交谈的氛围,很难不产生比较带来的落差与自卑吧。另外,我想香鸡的这个拒绝,也是自卑心理下的一种试探,她看了眼大波莲还给男主的衣物,表情中带了些犹豫,并不那么坚定地拒绝了,甚至小伙伴都未知她最后决定(看旁边男二的小表情)。
而男主那头,在他正直健全的精神世界里,应该无法全然体会香鸡全部心境,见被拒便没再强求地离开了。接着香鸡难受地独自跑开,我想这一刻她不仅是失恋,更是看到了自己与男主之间的沟壑,以及面临两人即将各奔东西这一现实的失落吧。
看时一直在思考男女主究竟是处于感情中的什么阶段呢,可以肯定的是并没有正式交往。男主在设定上性格带有很强的善意和向上的正直色彩,这有时盖过了他对香鸡的好感度。从他放下买车飞奔去优先解决香鸡那头的事来看,终究是喜欢的,即使香鸡并不如他所愿脱离扒手生涯。从香鸡视角感受却不深,也许是因为试探的失败,也许是因为男主一直都很好,初遇和后来所做的似乎也没差。作为一部开头即展现了结局的犯罪片,结尾自然是悲伤的,香鸡失去了她爱的男主,锒铛入狱。她最后对男主的印象会是什么呢,是“讲义气的好人”,放弃过的恋爱对象,还是不再猜测对方心意,只怀着愧疚将曾经的一点甜蜜永久埋藏心中,一人面对牢狱生涯。
其实整部电影在各种矛盾展现上是做淡化处理的,比如大波妹夫妇的畸形关系是略无厘头风格,比如社工头子误以为是男主利用聋哑人当扒手时拉远了镜头转向下一场戏,比如男主死时并没有很多气氛渲染。一切都淡淡的发生着,这与聋哑人主题以及香鸡的性子好像很吻合,就是那样平静的,沉默的,再深的情绪都淹没在身体中,无法被他人感知。也因此,最后香鸡与友人们隔窗痛哭的镜头情绪便显得格外强烈。这里提一下先前残障中心的一个小细节,男主不解聋哑人为什么要戴耳机,社工解释他们希望别人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而结局哭戏时聋哑伙伴从大波莲手中接过监狱电话,急切地望着女主,却只能发出低哑的单音……玻璃内的香鸡,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无助,就那么无声又痛苦大哭着,依依不舍望着外面的伙伴,这是她曾经仅有的栖身之所。作为与常人交流困难的哑女,香鸡在底层见识过各种微妙人际关系、又刚亲眼目睹过男主刚出狱时的不适应与落寞,应该比任何时候害怕会经历相同处境,害怕失去,害怕不确定的未来。不过电影还是比较温和地,带些希望感地安排她在最后用手语对伙伴打出“等我出来呀”,然后抹去眼泪。
写到这里对男女主的想法就结束了,下面是几点其他的感受。
1、男二花豹,设定是在残障学校受过会话学习的聋人,与哑女香鸡相反,他代表了“表达大于感受”,比起总是采取回避和协调姿态的香鸡,团队二把手的他性子激烈得多,拥有强烈的自我主张,对香鸡的妄想会明明白白画在纸上,与男主爆发冲突时会正面杠,在香鸡拒绝男主后失落时、他不顾对方情绪就冲上去企图用漫画表白的行为也显现出这一特征。或许会有人觉得一个聋一个哑刚好,但影片很明显展示了这种情况下会形成香鸡听他说话,也就是女主单方面感受男二的被动局面。
2、女二大波莲,这也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她是个会手语的健全人,在精神上却极其软弱,虽然不知道是老公pua造成的还是原本就这样。在船上合住期间,她时常被老公家暴和逼卖Y,可不仅毫无要离的意思,还会在别人出手时选择心疼老公。这种软弱性和无主见还表现在老公被阿sir抓后她跟主角团离开后,很快顺势依赖上了男主,将钱都塞给对方保管。这个感受与表达都毫无障碍却将自我极度弱化的角色却更容易建立起和维系亲密关系(虽然遇人渣时是畸形关系),让人不禁想到追求良好合适的关系很难,但只是稳定关系就容易得多了,只需要没有自我就行了。
3、入狱。影片中有三个进牢房的人,首先男主坐了八年,出来后故地重游时在打卡墙上添了几笔,于是日期便成了76.6.6-85.11.17,这基本是男主牢狱时间,入狱前他一个人打卡,出狱后的现在香鸡陪他一起并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这大概指代了香鸡那一刻的一种期盼,即从此能够陪着男主。第二个是男二,代女主坐了六个月,这我感觉出于剧情需要的考量,接出狱时能镜头给到男主出场,以及增添男二与女主的关系性。第三个是香鸡,替男主报仇被判误杀入狱,这时她已失去了男主以及和男主的未来,牢狱也代表了自我封闭。
4、片头和片中两场手语舞应该是让最多人印象深刻的场景吧。不太懂手语,也没对歌词作研究,只是单纯觉得这些镜头在展现这些与常人不同轨的表达也是美的。即使感受和表达能力均有残缺,他们的内心也充斥着如舞蹈般的丰富世界。而片头一段《请跟我来》,仿佛是在号召更多人去走近,感受和理解对常人来说比较难懂的群体。
5、影片整体风格轻松,有些镜头又有些俏皮,与主角团身份好像差别很大,且对生活障碍的矛盾进行了弱化处理,而是更关注其精神世界。我想这就是导演的特别之处,视角也好,风格也罢,虽然是拍聋哑群体,却又并不局限于表现聋哑群体。女主香鸡展现出来的许多特质,比起“需要帮助的对象”更让人觉得自己有类似的地方,比如与外界格格不入时的孤独感,依赖着极小圈,社交上的习惯性回避,在组建亲密关系时不对等的交流等等。导演很会捕捉和拍摄,能让人代入感受到那种精神层面的障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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