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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推崇、喜爱吃播类下饭视频,一面是短视频时代用户时间碎片化的倾向,面对这两大趋势,壬寅虎年新年期间,优酷《上菜了!新年》顺势而出,一开播便吸引的不少年轻人的目光。通过记录天南地北12城的特色年夜饭,《上菜了!新年》还展现了特殊社会背景下人们过年方式的变化。不止聚焦于温馨团聚时刻,当镜头对准位于吉林延吉的米食大军朝鲜族,我们发现当地外出工作的年轻人们,因寒冬防疫的缘故便选择
一面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推崇、喜爱吃播类下饭视频,一面是短视频时代用户时间碎片化的倾向,面对这两大趋势,壬寅虎年新年期间,优酷《上菜了!新年》顺势而出,一开播便吸引的不少年轻人的目光。通过记录天南地北12城的特色年夜饭,《上菜了!新年》还展现了特殊社会背景下人们过年方式的变化。不止聚焦于温馨团聚时刻,当镜头对准位于吉林延吉的米食大军朝鲜族,我们发现当地外出工作的年轻人们,因寒冬防疫的缘故便选择了就地过年。而留在家里的老人们选择齐聚一堂共度新年,在厨房大显身手,江米鸡、煎豆腐、红豆打糕、猪血米肠,都是他们的新年美食。酒足饭饱后来段地道的朝鲜族歌舞,尽是一派温暖祥和、老有所乐的氛围。希望有更多优秀的人文纪录片推出,记录下我们平凡生活里不平凡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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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推荐的那句话,多大年纪的女生喜欢人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嘛~
立马在网上找了资源观影。
电影很明显分为三个段落。
第一段,她以克拉拉的面孔,用着克莱尔的灵魂与克里斯沉迷于网恋,那个上课分身,时刻抱着手机在聊天,露出甜蜜的微笑,整个人容光焕发,那不
因为推荐的那句话,多大年纪的女生喜欢人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嘛~
立马在网上找了资源观影。
电影很明显分为三个段落。
第一段,她以克拉拉的面孔,用着克莱尔的灵魂与克里斯沉迷于网恋,那个上课分身,时刻抱着手机在聊天,露出甜蜜的微笑,整个人容光焕发,那不就是谈恋爱时的我本人嘛!
但欺骗开始之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克莱尔编制各种无法见面的借口。
直到克里斯出现在她面前,她一路小跑,却在最后把正在响的手机关机了。
这是用谎言开始的恋情,她永远无法见面。
第二段,在听说了克里斯的死亡之后,她写了一本小说,改写了结尾。
他在克里斯出现的时候,用克莱尔的身份与他相见,接近他、夸赞他,并邀请他来给自己拍写真,而后与他相恋,你会发现原来女人在每一个时期都有权利享受恋爱所带来的的甜蜜,那真的会让整个人充满活力,就像是在阳光下发着光。
克里斯在做爱的时候,告诉她,最喜欢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她一整个人又失去颜色,变得苍老起来,她意识到,她的声音就是克拉拉的声音,他是否仍无法忘怀。
于是,她再次用克拉拉的身份给克里斯发了信息,约他见面。看到信息的克里斯正在与克莱尔约会吃饭,忽然说要回家增添一件毛衣。回到家后,他拨通了克拉拉的电话,发现克拉拉与克莱尔是同一个人。克里斯再次奔向克莱尔,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此时,克莱尔发生了车祸。
心理医生反复询问克莱尔,你在试图伤害自己,到底是谁伤害了你?此刻的克莱尔痛哭流涕,说,我可以接受死亡,但我无法容忍被抛弃。
我们很难不把上一段感情受过的伤带到下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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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的1919》的编剧们说:“这是一个命题作文。它是关于李大钊和‘五四’运动的,。这是一部献礼影片。”但是,考虑到正面表现五四运动之“陈旧”,与巴黎和会之“新鲜”,他们决定改弦更张,认为这也“完全可以涉及这个命题作文的基本内容”。于是,“我们故事中的主人公从李大钊变成了顾维钧” [1]。的确,看起来这部影片的结尾是在坚持“扣题”的:出现了老套的民族主义符号“长城”,同时下方字幕说:“五四运
据《我的1919》的编剧们说:“这是一个命题作文。它是关于李大钊和‘五四’运动的,。这是一部献礼影片。”但是,考虑到正面表现五四运动之“陈旧”,与巴黎和会之“新鲜”,他们决定改弦更张,认为这也“完全可以涉及这个命题作文的基本内容”。于是,“我们故事中的主人公从李大钊变成了顾维钧” [1]。的确,看起来这部影片的结尾是在坚持“扣题”的:出现了老套的民族主义符号“长城”,同时下方字幕说:“五四运动是中国近代史和中国现代史的分界点,中国革命从此旧民主主义阶段进入了新民主主义阶段”——依然是这个来自毛泽东《新民主主义论》的官方历史叙事。
然而,MZD是怎样论证这个分界点的呢?MZD的理由是,在五四运动后期,学生的罢课发展为商人罢市,最终进于工人罢工,于是,“中国工人阶级登上了历史舞台”,也就是这一意义上,五四运动成为了作为工人阶级先锋队的中国共产党出现的先声;中国革命找到了它新的主体。这样的论证,当然带有着强烈的目的论和政治性,当然是在给本政党夺取政权的合法性与必然性做论证;然而,剥去这意识形态的外壳,我们依然能从这个论述中看出智识上的合理性:在这个新生的中国的历史叙事中,顾维钧等人在巴黎的抗争,不过是人民群众在国内的运动的背景;外交家们在舞台上的腾挪闪躲只是真正的历史主体出场的召唤者。而在行动着的大众性运动中,“中国人民”这一历史主体逐渐浮现;他们终于选择“联合以平等待我之民族”,而不再向帝国主义者撒娇,从而实现了对民族国家中国的再造。在这里,“国家”在根本上是由“人民”所造就,用法国大革命时的术语,“积极公民”的集合即行使主权的“人民”,是一个优先于国家的“实体”;在这个意义上,五四运动才能够被论证为超越了民族主义或国家主义的、社会主义指向的所谓“新民主主义”的开端。
可是在《我的1919》结尾这段字幕中,上述文字后却使用了另一种话语来表述“五四”的转折点性:“中国人第一次对西方列强说不”。这最后的一个“不”字,是在前面的部分消失后突然跳出来,字体加大;这样看来,所谓“历史转折”或“分界”的意义,也就不是新的历史主体的出场,而是早已存在的那个实体“中国”态度的转变。这个具有强大视觉冲击力的“不”,难免让人想起在1996年出版,在本片推出前后风靡一时的政论《中国可以说不》。
有论者指出了本片的“个人化视角”,并论证说,这一视角主要由插入顾维钧的第一人称旁白来体现。他并对此大加称赞:“在过去的一些影片中,个人的尊严往往被民族尊严所掩盖;它倡导的观念是:只有民族国家有了国际地位,作为集体中的一员才会得到尊重…但是,每一个中国人作为个体,并没有因此获得足够的尊重…”然而,有趣的是,“每一个中国人”作为个体在国外必须受到“尊重”,这种要求国家民族身份可以转化为每个国民个体在他者面前的更高价值的话语,其实比所谓“集体话语”更具有进攻性,因为这恰恰是典型的帝国主义话语!正是这种意识形态在列强那里几乎合法化了他们在十九世纪发动的几乎每一次殖民与帝国主义战争!“
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就不难发现,《我的1919》所选择的题材与表现形式,绝不只是为了追求“新鲜”,它实际上已经提供了全面改写MZD话语下的五四认识乃至中国历史认识的框架。而这一框架,绝不是像某些人从自由主义立场上发出的欢呼那样,仅仅是一种“拨乱反正”,是重新树立个体在历史中闪亮的价值这样简单;它所有意无意配合的,恰恰是已经重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后的中华民族,再次向“empire”出发的脚步!
在《我的1919》中,历史的舞台中央再次交给了资产阶级的外交家们;而“群众运动”则被化约为由何政军扮演的肖克俭所象征的少数人密谋或是赤裸裸的暴力:他先是率领一小队华人在会上外抗议和会对中国利益的无视,后又与朝鲜革命者合作,来爆破日本使团在巴黎的驻地。顾维钧教训这个虚构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人物:“你这样会碰得头破血流”,果然,一切的努力都化为徒劳,最终,肖克俭只能以一死相抗,在凡尔赛宫外自焚。影片中,这一自焚在国际舆论上的反响没有进行任何交代(哪怕是负面的交代,比如在报纸角落里的一个豆腐块,或者某个外国人物的“可惜了”、“太蠢了”之类的评价),而只表现了他被安葬在一战华工墓园里,陈道明扮演的顾维钧和肖的妻子、许晴扮演的“梅”在他的墓前祭奠的情景。
顾维钧为到肖克俭的选择而痛惜震动,同时也受到了众多华工埋葬在华工墓园这一事实的启发和感染;于是在后续的会议上,他成功地使用了华工墓园的照片作为论据,向与会者证明了中国对于协约国的胜利所作的贡献。于是,在片中,何克俭所代表的自下而上的行动者,被成功地归位为衬托顾维钧事功的背景。被MZD颠倒的历史终于再次正过来了,以至于评论家韩小磊欢呼这是“一次迟到的历史发现”![2]最终,像肖氏这样自觉地为群众运动奋斗的人,和一战中的华工们被动地卷入时代洪流的人,不仅在肉身层次拥有着在巴黎郊外的相同归宿,而且在精神层次上其实也只起到了一样的作用,那就是成为顾维钧这样的精英人物在国际舞台上捍卫中国时所使用的一个“论据”。五四运动中登场的“无产阶级”或别的什么行动者,与欧战中的“华工”,都不能自己创造自己活动的意义,而必须有待顾维钧们来帮他们完成!
然而,历史的眼光是讽刺的,西线的华工们确实未曾有过把自身政治化,为自己创造意义的机会;但东线的华工们却有过,而且也把握住了这样的机会!与五四运动几乎同时,“中国的工人阶级”不仅仅在国内登上了“历史舞台”,而且还在俄国革命中成为红方的一支主力军,以至于白方提出了“犹太布尔什维克用中国人和拉脱维亚人屠杀俄国人”这样的切齿咒诅。
恰恰也就是这种对群众运动的认识,让作者构思出了这样的场景:顾维钧被要求不在和约上签字的华人包围,由于不愿提出不签字的保证,他遭到了群众的围殴;而这时,早已对他心生爱慕的房东女儿让娜冲出来,大喊“他比你们所有人都勇敢,都有责任感”,救出了顾维钧。对于以陈道明的形象占据历史舞台中心的顾维钧们来说,相比使用暴力来妨碍他们的事业的群氓,异国女性的崇拜倒是一种最好的保护与慰藉了!说到底,陈道明的顾维钧的“个人”形象,恰恰是一个重生的中国资产阶级人物的自我形象;它是富有魅力的男性,是在国际舞台上纵横捭阖的角色,足以赢得西方女性的青睐和崇拜。
让我们暂且离开对影片和会之外的情节的分析,走进和会的现场。顾维钧在巴黎和会1月28日的十人团会议上的无底稿演讲,是他外交生涯的第一个,或许也是最闪耀的那个亮点。根据顾维钧本人的回忆,他的演讲内容是强调了山东在政治、经济、文化和历史沿革中对中国的意义,并提出了“山东是中国的圣地”。然而,在顾维钧的回忆录中,并没有记载他曾经由这个认识出发,进一步把“山东”与“耶路撒冷”相比拟,也没有提到他曾用“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来论证“中国不能失去山东”;而只是说自己的演讲当时引起了热烈的反响,美国国务卿兰辛上前与他热烈握手,法国总理克里蒙梭也为之鼓掌。尽管本片采取了顾维钧个人回忆的“视角”,同时在多数情节中,使用顾维钧的回忆录作为最重要的历史资料来参考,却唯独在这个“山东-耶路撒冷”比喻中,没有按照顾的回忆来处理!
根据台湾中研院学者,研究北洋政府外交史的权威唐启华在《巴黎和会与中国外交》一书中的考证,顾维钧在和会中不曾提出过“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之类的比喻,这“应系报纸报道时之夸大渲染。”然而,在巴黎和会前直到五四运动后的中国舆论中,将“山东”和“耶路撒冷”联系起来的提法却是广泛存在的;笔者所见中,最热衷使用这种比附的,是梁启超及其领衔,有其身处的所谓“研究系” 背景的国民外交协会。在1919年5月发表的《国民外交协会宣言》中称:“山东何地也?…此邹鲁之名邦也,此孔孟之圣迹也。以我国之耶路撒冷,为数千年民族信仰之中心,吐露文明之源泉..”[3]。而更早可见的类似说法,则是梁启超个人在自赴巴黎,声称欲为和会中国代表团后援时,在“巴黎万国报界联合会欢迎会”上发表的演说词:“山东为我国之耶路撒冷,而其地势横亘南北,握地势之要枢”[4]。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确认这个类比是否确实出自梁任公的师心独见;但在五四运动的现场,这个说法显然就已经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并广为人们所接受。
我们还不能考证出,“山东-耶路撒冷”这一比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顾维钧的这次演讲挂钩的。事实上,梁启超与顾维钧所倾向的是不同的政治派系。然而,这一比喻被广泛挪用的这一结果,或许足以启示我们,把“山东”和“耶路撒冷”联系起来,是从一战结束到抗战开始期间,从梁启超开始的众多中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广泛接受、传播和讨论的一个“母题”。甚至,我们还可以猜测,这种比附,连着这种比附中耶路撒冷应该毫无疑义地属于“西方”的认识,正是中国当时文化界的一个“共识”。
中国知识分子们之所以愿意采信这个很可能是来自知识界内部根据梁启超等人的相关比附敷衍而成的传说,恰恰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样的论证是极具说服力的,是可能会折服下到《费加罗报》记者,上到克里蒙梭的西方人的;然而这也就确实暴露了那一代中国资产者的“德性”。而在1999年的这部《我的1919》中,回到历史舞台中央的陈道明的顾维钧同样大声地把这句未经确证的“名言”讲了出来,并且正是靠着这句话赢得了现场的各国政要的主动握手。据黄建新说:“他的那个演讲,我最起码看到有几十份资料记载,都是美国总统带头鼓掌并且下来和他握手,然后就是克列孟梭、劳合乔治、包括日本首席代表西园寺公望都下来和他握手。我们影片的外交顾问看到这段时曾提出疑问,他说,我不了解这段历史,但从国际惯例来说一个总统不可能下来和他握手…这等于总统表了态..我们保留影片原来的情节.我是从文学形象的意义,不是从政治的角度去评价他..”[3]那么,他是不是同样也曾经看到了对于“山东-耶路撒冷”论的不同说法的材料呢?他是否同样是为了顾维钧的“文学形象”来决定了对这一比喻的取舍呢?他是不是也和梁启超们一样,产生了跨越中间这几十年的第三世界革命插曲的共鸣:这个“山东-耶路撒冷“的比喻,是多么巧妙啊!该对”西方“有着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呀!
是啊,多么巧妙的比喻!在那个一九一九年的世界,大英帝国刚刚在阿拉伯起义者配合下占领包括耶路撒冷在内的黎凡特,“收回”了西方所“不能失去”的耶路撒冷;在巴黎和会上,阿拉伯人是不会有代表的;会上的“东方人”大概只有中国人与日本;而《贝尔福宣言》也在一年前刚刚发布,替整个世(欧)界(美)“托管”巴勒斯坦的英国已经慷慨地宣布将允许欧洲大家庭中多余的弃儿犹太人在这里建立“犹太民族家园”,遂行“西方”对这块圣经诞生之地的“开辟”。在这样的背景下,用“耶路撒冷”来提醒西方列强,山东同样该是中国夺回的战利品,而不该让日本染指,就像巴勒斯坦不能交给阿拉伯人一样,这是多么振聋发聩啊!对于一代代的中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们中的许多人来说,更弱的民族的权利毫无疑义、理所应当地应该作为被交付的筹码;他们所叹息的仅仅是把中国也划入到这样的行列中去而已。可惜的是,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个漂亮的答词没有能够打动“世界”。归根到底,顾维钧把中国想象成“西方”,然而,中国在一战中的事功却显然更接近那些为新生的阿拉伯民族主义流血的起义的阿拉伯人;而日本,才是那个和“西方”同构的真正胜利者!
而世纪末的,渴望自己作为“个人”被“尊重”的新一代中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们,他们通过这个作为他们自我形象的身着华服的“顾维钧”,用陈道明充满男性魅力的磁性、沉稳的声音再次说出那句话:“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更有趣的是,他们对这句话的魔力更加深信不疑,以至于使用了这样的情节来强化它对“西方人”的有效性;片中那个对顾维钧一直冷眼相待,对自己的女儿对顾的崇拜感到不安和耻辱的中国代表团所租住的古堡的主人,被交代为“贵族”之后的房东太太(为什么要特意交代她的这一身份背景?为什么在之前要加意刻画她的保守立场?),也在她的女儿从中国暴民手中救出顾维钧后,冲入顾的房间,对他激动地说:“不能签字,那是不公正的!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回忆起我在小学时第一次看到这里时感到的震撼和感动,我不由得开始后背流汗了。以陈道明的形象回归历史舞台中央的顾维钧们,他们所一直试图在捍卫的,除了中国的山东,原来更包括了西方的耶路撒冷!
而在影片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在和会现场,镜头两次扫过两位穿着英国陆军式样的制服,却带着阿拉伯头巾的人物;这大概是想比拟英国人支持与保护下在阿拉伯大起义后建立的叙利亚、伊拉克等谢里夫家族担任国王的阿拉伯君主国;然而,在巴黎和会中,这些尚未被承认独立的国家,没有一个能够派出正式代表进入会场的!(尽管费萨尔的代表曾经被允许短暂地出席,以接受五大国代表对其情况的质询)。让历史上不在场的阿拉伯人出现,这仅仅是因为历史顾问的失职,还是想要表达些什么?如果是前者,那为何还要特意让他们穿上英国军装?而如果是后者,天啊!想象一下,真的有一位阿拉伯民族主义政治家当场听到顾维钧说“中国不能失去山东,正如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吧!他会不会气得昏过去??
阿拉伯人违背历史的在场,与朝鲜代表团符合历史的不在场,在本片中都得到了看似轻描淡写但又足够醒目的表现,它们共同在说明的是什么呢?
我们也许可以从另外一个有趣的事实中接近答案。,顾维钧在回忆录中强调了自己当时是用纯熟的英语发表这篇演讲的,而在《我的1919》中,陈道明却在演讲全程中使用中文;他在出发演说前,还特意地声明了这一点,并告知同事“准备一个翻译”。此外,在最后拒绝签字时,顾维钧发表的声明,同样使用了汉语。在这里,巴黎和会的舞台和八十年后那个以汉语为工作语言之一的联合国的舞台出现了奇妙的某种模糊;中国资产阶级这一次登上世界历史舞台后,将可以有资格使用自己的母语大声讲话了——虽然他们所要捍卫的,似乎还是同一个山东,和同一个耶路撒冷。
《新民主主义论》实现了对1919的征服,而《我的1919》又得以实现了对1919和《新民主主义论》的双重征服。据说曾经被抛弃的风采出众的“个人”顾维钧以陈道明的形象归来了;而同时归来的,还有“耶路撒冷属于西方”的认识,以及与“西方”分享对第三世界的权力的认识。绝望的朝鲜革命者进不了会场,见不到大会主席克列孟梭,只好到处安放炸弹;而自信的中国资产者,却已经可以使用自己的母语喊出“不“,并且经常重复这个”不“了;不只是”不“,甚至已经是”否决权“!所有历史上的中国革命者们,请在各地的“华工陵园”里面安息吧!你们没有办法用你们选择的方式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但是没有关系,陈道明-顾维钧们会完成你们的遗嘱的!在这些假造死亡革命者的遗嘱并“执行”这些遗嘱的精英们的新的意识形态神话中,看似是在对抗抽象“集体主义”的“个人主义”,和用来反对抽象“专制主义”的“自由主义”,都一点点地露出了因派尔利泽姆的真面目;而这一切,都可以由这部新时期的“主旋律”大片,《我的1919》,加以见证。
[1]、黄丹、唐娄彝:《五四运动·巴黎和会·我的1919——<我的1919>创作谈》,《电影艺术》1999年06期。
[2]韩小磊:《一次迟到的历史发现》。
[3]《国民外交协会之宣言》,《民国日报》,1919年5月10日
[4]梁启超:《在巴黎万国报界联合会欢迎会演说词》,见《<饮冰室合集>集外文》,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转引自易丙兰:《巴黎和会时期研究系的国民外交活动研究》,《大连大学学报》,2008年第2期。
[5]黄建新、吴冠平:《话说1919年》,《电影艺术》,1999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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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Yang同一个多种肤色人类三口之家生活着,但某次愉快的线上平台家庭舞蹈对战时,Yang却突然宕机。早已视他为的一份子的家庭成员们积极地为修复Yang而努力,但却被告知无法如愿。存储Yang记忆的内存条被交到了男主人手中,通过回放记忆,他逐渐了解到Yang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
机器人Yang同一个多种肤色人类三口之家生活着,但某次愉快的线上平台家庭舞蹈对战时,Yang却突然宕机。早已视他为的一份子的家庭成员们积极地为修复Yang而努力,但却被告知无法如愿。存储Yang记忆的内存条被交到了男主人手中,通过回放记忆,他逐渐了解到Yang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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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错乱的人种关系,与其说是对市场的讨好,或是我不能呼吸的妥协,更像是对狄更斯原著的讽刺。
两个白人的后代是印度人,大卫科波菲尔更像是他妈和印度医生偷情生下的,完全毁坏了我的三观。温柔娴熟白皙的阿格尼斯,居然是老成沧桑的黑妇人,主要演员选角就像讨好所有人的一个大杂烩笑话。就像中国人看西游记里面的 唐僧是女人,孙悟空是欧洲人一
里面错乱的人种关系,与其说是对市场的讨好,或是我不能呼吸的妥协,更像是对狄更斯原著的讽刺。
两个白人的后代是印度人,大卫科波菲尔更像是他妈和印度医生偷情生下的,完全毁坏了我的三观。温柔娴熟白皙的阿格尼斯,居然是老成沧桑的黑妇人,主要演员选角就像讨好所有人的一个大杂烩笑话。就像中国人看西游记里面的 唐僧是女人,孙悟空是欧洲人一样搞笑。
可爱美丽的朵拉看着大卫科波菲尔,一句话就结束了两个人的关系的剧改,更像是莫大的讽刺,爱的那么痴狂的大卫居然头也没回。整个电影,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剧中唯一的亮点,我觉得相反是那些不重要的配角,选角和演的很好。比如 姨婆 米考伯 甚至艾米与哈姆 以及女佣 都非常出色。朵拉 选角和演技也挺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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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结尾胡八一才发现他们根本还没走出来,一切还在幻觉中。
原因有三:
1,地底下遮了天女儿说了,胖子和燕子一进来就被迷晕捆绑在房间,所以她两中间剧情根本没参与,也就是他们根本没听过戏曲,可是结尾却把词唱了出来,试想下两个当时被迷晕怎么可能知晓那段曲的内容的?
最后结尾胡八一才发现他们根本还没走出来,一切还在幻觉中。
原因有三:
1,地底下遮了天女儿说了,胖子和燕子一进来就被迷晕捆绑在房间,所以她两中间剧情根本没参与,也就是他们根本没听过戏曲,可是结尾却把词唱了出来,试想下两个当时被迷晕怎么可能知晓那段曲的内容的?
2,燕子和老赵说他们唱跑调了,然后两人上台唱曲,结尾那句词应该是:不如地底请黄仙,之后就没再唱,而是燕子掏刀杀了老赵。可是结尾燕子回忆并唱词时候,最后一句词却人为的增加变成了:家中老母常卧病。这句连胡八一都没听过,所以燕子是假的!
3,结尾时候燕子对一起逃出来的那个女孩说,以后你可以住我家,我们一起。可是到了最后,只看到胖子,燕子和胡八一三人在回忆当时听到的曲。遮了天女儿至始自终没露脸,推测就是:这女孩压根没有被胡八一制服,而且后面还带他们出去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一切都是她用的迷幻香,也就是说胡八一他们还在迷局里。因为她发现,利用假的胖子舍身让胡八一躲进棺材,反而被胡八一发现这一切是幻觉。
因为胡八一知道胖子永远都是自私自利,自己第一,不可能舍身为人,所以胡八一才说一切都是幻觉,伤不了他。
女孩见幻觉被识破,所以才会将计就计,继续制造幻觉,让胡八一认为他们已经跑了出来,而且还拿着解药救了偷吃贡品的画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胡八一相信已经走出困境。
但是你想下,遮了天女儿在地底下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被胡八一几个几句话就能劝降,改邪归正,还跟着他们出来,这和遮了天想保护女儿,让她躲在地底下的初衷大相径庭。所以事实是一切都是遮了天女儿还在施展幻术,目的就是让胡八一相信他们已经脱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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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心"的设置算不上创新,虽说不如"车祸""绝症""失忆"等等这类桥段出现的频繁,在影视剧中也不少见,关键看如何发展人物和关系。以下追剧笔记,主要关于故事主线:
留美归来的徐天倒在机舱躺进手术台。出院后更像以一个“闯入者”的身份被接回到母亲家里
"换心"的设置算不上创新,虽说不如"车祸""绝症""失忆"等等这类桥段出现的频繁,在影视剧中也不少见,关键看如何发展人物和关系。以下追剧笔记,主要关于故事主线:
留美归来的徐天倒在机舱躺进手术台。出院后更像以一个“闯入者”的身份被接回到母亲家里。纸巾不知摆放在哪,深夜躺在妹妹腾出来的床上难眠。自己组建的再生家庭以破裂告终,母亲的这个家早就不属于自己,更加恐慌的是身体里这颗跳动着的心脏也不再是自己的。人到中年,丧失归属感,更丧失安全感。男主角虽然重获新生,实际仍活在极度不安的悬空状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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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七一篇此篇来谈谈之前不太关注的方岩七一一对。如果爱情是一株苹果树,他们二人对彼此的感觉已经到了开出苹果花的时候。是的,苹果花。白色,普通,五瓣,香气也没有茉莉、桂花、梅兰有名。正如校园一对随处可见的小情侣(未完成态),互不对付地相识,磕磕绊绊地相处,结结巴巴地表白,忐忑不安地拥抱,不知有没有以后的未来。但青春只有一次,后悔也不会重来。方岩与七一在海边的拥抱,最有趣的是方岩反应过来之后强
方岩七一篇此篇来谈谈之前不太关注的方岩七一一对。如果爱情是一株苹果树,他们二人对彼此的感觉已经到了开出苹果花的时候。是的,苹果花。白色,普通,五瓣,香气也没有茉莉、桂花、梅兰有名。正如校园一对随处可见的小情侣(未完成态),互不对付地相识,磕磕绊绊地相处,结结巴巴地表白,忐忑不安地拥抱,不知有没有以后的未来。但青春只有一次,后悔也不会重来。方岩与七一在海边的拥抱,最有趣的是方岩反应过来之后强装镇定的慌乱与生硬的话题急转。但一个女生在你如此生硬的话题后也继续接你的茬,她的想法其实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你等等我”。最初的艺考惊魂记,表演课上“不是冤家不聚头”,方岩用来刺激七一情绪反应的话被她听到了心里去。你不会在意一个心里无足轻重的人的话。后来七一缺乏信心,私下里她又一次询问方岩自己是不是学表演的料。方岩没有冷嘲热讽,更没有敷衍地泛泛而谈鼓励一番,而是从客观的角度帮助她建立信心。她是专业老师招进来的,她的潜质是被认可的。“毕竟你还挺会扇人的。”一次课后作业,方岩建议七一找一些癫狂的角色来演。这并不是打趣或者玩笑,而是有针对性的建议。以他对七一的观察,七一是情绪消化于内,不擅长表达的性格。而表演必须打开自己,才有可能饰演好多种多样的角色。癫狂的角色类型,自我是放大的,存在感是强的,刚好中和七一的弱存在感,进行解放天性的训练。“现在我是她的搭档。”七一被张扬放鸽子,方岩补做她的音乐剧搭档。当第二天张扬问为什么时,方岩说,是表演系2018班要出一个同班同学的节目。女生在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时,尊严是第一位的。方岩没有揭别人的伤疤来彰显自己的气概,没有代替七一质问张扬,他维护了她的尊严。而他们彼此之间的相互在意也让杜昂与他有了一场雨夜的篮球。记忆中大学男生常在雨中踢球打球,有时一打几个小时。毕业前也一定会打一场,那种场面会让观战的人流出泪来,因为这样的傻劲以后不会再有了。你最无拘无束、最一无所有时的朋友兄弟,你不会忘记他的。方岩,方岩此时挣扎着说出了口不对心的话,他是真的很在意这个兄弟。但情场是不能让的啊~预告中,有玫瑰花盆摆成心字表白的场面。七一不敢闭上眼睛,方岩说“别怕”,你好像就真的不会怕了。岩的硬朗阳光、桀骜不驯里有柔和的一面。认真听,你会感觉到。被编剧拿来写成对照组的方岩张扬,两种男生类型。其实一般而言,张扬所属的类型更容易受观众青睐。阳光硬朗,听起来无趣,说起来平平。但方岩是粗中有细,他桀骜不驯的实质中有渴望被父亲认可的脆弱一面。杜昂为他打抱不平,质疑苏文的专业性时,他的表情很值得玩味。他的努力不得其法,唐老师、孙老师都让他自己悟,他尚可承受;他的父亲在妈妈面前说觉得他不应该做这一行,他只能负气离开。面对一个你成长过程中并不在场的人,这个人偏生是你所佩服的(在专业上),你能怎么办?与父亲对峙时,社团将散、孙老师救场时,方岩的眼神都值得细细品味。龚俊在如此“魅力值平平”的角色里挖掘出如此细腻的角度,又能如此生动自然地表达给观众,很厉害。他准备充分的人物小传上,一定有许多是编剧也没有想到的。昨天听到发光剧组的电台采访,编剧说他写方岩这个人物,要硬朗、阳光、清新、桀骜不驯,一看到龚俊就觉得非常合适。还有人说这部剧就是演出最自然地状态,不需要太多表演痕迹。但方岩其实不是四年前的龚俊,而是四年前的龚俊细心琢磨、努力贴近的角色。他在身体、精神两方面为此做出的努力,我们都有看到。而正因为他所追求的自然而然的表演效果,才会让剧组人员与他聊了一个下午,一见他就觉得他是方岩。PS,小目标戏剧社在假面舞会招新时,方岩的语速和语气重心,明显与平时讲话的不同。他是在模仿晚会主持人的状态,那么你认为,龚俊演岩演主持人,演得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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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乔治·A·罗梅罗的丧尸片系列,《死亡日记》,enmm,伪纪录片,这个模式还是挺熟悉的,相较于死亡录像的大幅度抖动,拍摄的手还挺稳的。
片子设定的依旧是众人不知丧尸是为何物的情况,死人复活,食肉饮血,看似新闻闹剧下,却不断透露出真实事件的味道。正在进行野外拍摄的学生团队,惊奇看见这条活死人新闻,咋舌不已,怕不是个假新闻吧?而不断出现的死亡人数又
今天和大家分享的是乔治·A·罗梅罗的丧尸片系列,《死亡日记》,enmm,伪纪录片,这个模式还是挺熟悉的,相较于死亡录像的大幅度抖动,拍摄的手还挺稳的。
片子设定的依旧是众人不知丧尸是为何物的情况,死人复活,食肉饮血,看似新闻闹剧下,却不断透露出真实事件的味道。正在进行野外拍摄的学生团队,惊奇看见这条活死人新闻,咋舌不已,怕不是个假新闻吧?而不断出现的死亡人数又印证了新闻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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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欲扬先抑的套路写法,真的看腻了看倦了,为衬托和突出女主而让其他角色沦为工具人,为推动剧情发展而让大部分角色扁平化。编剧刻意制造的笑点也很尬,一点都不好笑。还有,不喜欢影视剧里所有‘不合时宜’的走台步和慢镜头,做作油腻而不自知。”这是豆瓣网友给出的酷评。
《关于唐医生的一切》(以下简称《唐医生》)刚上线时,反响平平,随
“又是欲扬先抑的套路写法,真的看腻了看倦了,为衬托和突出女主而让其他角色沦为工具人,为推动剧情发展而让大部分角色扁平化。编剧刻意制造的笑点也很尬,一点都不好笑。还有,不喜欢影视剧里所有‘不合时宜’的走台步和慢镜头,做作油腻而不自知。”这是豆瓣网友给出的酷评。
《关于唐医生的一切》(以下简称《唐医生》)刚上线时,反响平平,随着热度蹿升,类似的批评之声逐渐增加。在豆瓣上,短评者给出的评分多是2—3星(总共5星)。
在人设、故事、细节等方面,《唐医生》中融汇了太多俗套,堪称“俗套宝典”“俗套大全”,可令人好奇的是:拍成“想称赞都无处下嘴”,依然不减“观众缘”,其成功秘诀是什么?
必须承认,《唐医生》远远谈不上完美,但它确实好看,堪称“宝藏剧”。正如一位网友所说:平淡无奇,但可下饭。
把俗套得如此全面,真是辛苦了
《唐医生》之俗,罄竹难书。
像大多数职场剧一样,主角唐佳瑜(秦岚饰)也是“专业强大+不通人情世故”,在男主保驾护航下,大杀四方,最终事业、生活双丰收。
为衬托唐佳瑜,其他角色都被设计成“工具人”:老处女式古板的欧阳处长、圆滑却频出“金手指”的领导刘沣、老油条秦大中、犹豫的职场新人江白列、仗义且武力值拉满的龙向东、科技怪人王海明……不论他们多么不同,存在的目的却相同——为唐佳瑜铺路。
基于“有碰撞才有火花”原则,《唐医生》也有个“死反派”宋保德(主角姓唐,坏人姓宋,“唐胜于宋”已明示结局),一个能担起所有品种“人性恶”的奇葩——嫉妒、不择手段、阴险、势利眼、虚伪、厌女、自私……他的魅力在于,用屡战屡败的顽强,让唐佳瑜充分享受打击他的快感——不仅赢,还赢得万分解气。
作为全能者,唐佳瑜必须在情感生活上留个短板:丈夫赵晋安出轨,小三杀上门来;逃避改嫁的亲生母亲,内心充满怨恨……这为男主叶弈明(魏大勋饰)创造了存在的理由,当然,男主需三大条件:相貌英俊,让女同事们痴迷,且有一个主动追求他的、智商不高的女孩;业务过硬,足以与女主对抗;无条件付出,具备一切生活技能和职场技能,处处充当保护伞。
唐佳瑜与叶弈明建立情感的方式如此俗套:始于误会,靠“邻居+厨艺”拉近距离(此处可参考《安家》《我喜欢你》《职场是个技术活》《陪你一起好好吃饭》等数百部电视剧),在一次次“人造风波”的考验中顺利通关。
至于属下从“墙头草”转向忠粉,欧阳处长找女主当“感情顾问”,得到刻薄的王海明的信任……如此“全线告捷”的彻爽,堪称“高大全”分店。
《唐医生》的俗,体现出国产影视剧创作中,编剧极端弱势的地位——剧情仅服务于导演、总制片的偏好,而这些偏好来自对“市场成功剧”的饱览。聪明的编剧会主动将各种“优点”综合成新剧,而不聪明的编剧在一番“修理”后,也会被动踏上这条路。
所以,《唐医生》俗得如此全面,如此理直气壮。
用直面现实,化解套路之弊
好在,立志从俗的《唐医生》天性未泯,多少还有一些不从——这意外地挽救了它的口碑。
在剧中,秦大中对美容整形科的鄙夷;科室间抢病人,争做简单手术,降低死亡率;科室竞争激烈,以对方不遵守流程为借口告黑状……这些非“罐头情节”,来自对现实生活的观察,这种观察打开了新空间——生死之间的真实人性。
在《唐医生》中,真正好看的不是职场戏、情感戏,而是父母离异后,女儿得知母亲为给自己治病卖房后的负罪感;是因贫穷,抛弃亲生孩子的父亲的内疚;是因误会医生,导致儿子双腿被截肢的父亲的忏悔;是那些被疾病碾碎的人生的无奈与哀痛……
更重要的是,《唐医生》揭开了一个沉重得有些残酷的话题:当医生不只是救人,还要面对各种选择,而选择便意味着“放弃没选上,但可能更好”的选项,当悲剧发生时,人们总会追问,选择者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以剧中的患者王雪纯为例,她如此信任唐佳瑜,在国外便接受她的治疗。历尽艰难,她等到了捐献的心脏,看到了彻底治愈的曙光,可吊诡的是,她已被推入手术室,却因病情并非最严重,还能坚持1—2年,又被推了出来——那颗心脏给了更危急的其他病人。
唐佳瑜为此背上沉重的道德负担,王雪纯病情再度恶化,暂时又找不到可捐献的心脏,唐佳瑜铤而走险,选择植入技术上不成熟的人工心脏,王雪纯最终死在手术台上。
只有上帝才能决定生死,可在现代社会中,医生也部分获得了这样的权力,可医生也是人,也只拥有不完全理性,不论怎样努力,人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正如剧中的心脏手术泰斗薛正伦所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坟墓,不要太早打开它,直到拿不动手术刀的那天,再打开它不迟。
同意网友们的批评,《唐医生》中有不少失真处,但敢于直面现实,敢于正视伦理困境,写出生活的痛感,难能可贵。
《唐医生》用事实证明,写真实生活的魅力,甚至可以抵消俗套的负面影响。
唐佳瑜受赞,因职场人都想活成她那样
针对《唐医生》的各种评论中,对女主角秦岚的表演较认可,不乏“她的表演救了这部剧”之声。其实,唐佳瑜是类型人物,表演本身创造的增值空间有限,倒是与公共情绪的契合度,可能发挥了更大作用。
唐佳瑜自带两标签:职场达人、女性自立。
先说职场达人。
在程序挤压人的大背景下,人们日渐成为生产线上的一环,心外科主刀医生可能是独立自我的、最后的伊甸园。
在《唐医生》中,唐佳瑜一出手,心怀不满的下属们立刻佩服得五体投地,连死对头宋保德都暗中称奇,唐佳瑜可以任性地推掉自己不想做的手术,可以我行我素,可以公开不服从领导,领导却只能委曲求全……唐佳瑜背负着多少“打工人”的梦——靠自己的“真本事”,站着把饭吃了。
在一半以上的工作是“狗屁工作”的现代社会中,工作意义渐成传说。重复、不自由、职场冷漠、无激情、丧失自我……多少人渴望能像唐佳瑜那样,不用考虑收入、同事看法、小道消息等,埋头钻研技艺,甚至被罚三个月奖金,都能被她视为“最佳处理结果”。
然而,唐佳瑜式职场经历可遇不可求。社会越发展,个体空间越逼仄,除了更激烈的竞争外,相对自由的职业也正变得越来越少。唐佳瑜可以潇洒,江白列却难。
在剧中,唐佳瑜专注人工心脏研发,她没意识到,随着AI等技术发展,未来心外科手术完全可能交给机器来完成,到那时,副院长刘沣一句话,唐佳瑜也只能立刻起立,连称“是是是,我马上去办”。
所以,唐佳瑜只是暂时有魅力。
比男人更像男人,她成了职场女性的偶像
再说女性自立。
在《唐医生》中,呈现了职场女性的艰难。绯闻、嫉妒、歧视、厌女……唐佳瑜只有表现得比男人更像男人时,她才被认可,因而被丈夫视为“冷酷”,被同学兼上级刘沣视为“没法当老婆”。
值得注意的是,唐佳瑜的团队中只有男性,女性只是朋友、外围,唐佳瑜用努力、专注、讲义气、工作主义等,主动迎合男性价值观,成为最坚定的执行者。
此外,《唐医生》还刻画出普遍存在的“厌女困境”。厌女者往往不是性别歧视者,他们可能非常尊重女性,但在他们心中,始终保留着“应得的权利”意识,认为自己天然享有谆谆教导、保护、指导、约束女性之责,一旦女性超越他认为的“边界”,他就会变得恼怒。
在剧中,刘沣是个善良、负责任的领导,唐佳瑜当初拒绝给薛正伦做手术,并讲出理由时,刘沣予以包容,可手术失败后,怎么也联系不上唐佳瑜,他又恼怒地认定:唐佳瑜正躲在某角落里,瑟瑟发抖。因为唐佳瑜给他“闯祸”了,让他的“挣脸梦”破灭。
在剧中,即使是薛正伦这样充满慈爱的长辈,当初也以“不收女生”为由,打碎了唐佳瑜的梦想,不论理由如何,不论他是否道歉,都已无法挽回对唐佳瑜命运的塑造,其理由仅仅是“她是女生”。
与早期的粗放型发展不同,中国经济正转向精细型发展,竞争日渐激烈,女性很可能成为失败者,包括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这种焦虑增加了唐佳瑜的光彩,她靠能力赢得了一份自由的工作,以及对她无限包容的爱——不在乎她的男性化风格,不在乎她屡屡犯错,不在乎她的情史……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便爱上了她。也许,只有这种移植自梁山好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式的爱情,才能真正抚慰现代人的心灵。
唐佳瑜火,因为观众们在心中早开辟了一块空地,在等着她到来。
所谓“一切”,还是“八卦”
《唐医生》的成功是双刃剑。
一方面,给予导演、制片人更多的自信,让他们觉得“综合套路”之路是正确的,下回还得这么干。
另一方面,呈现出写实的力量,让那些愿意深入基层、观察生活的创作者更有信心。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唐医生》的成功都是暂时性的,因为它对生命的认识依然肤浅,只在催泪弹层面使用案例,缺乏深入挖掘,未呈现出深层的伦理困境。于是,《唐医生》也是思想不够,慢镜头凑。薛正伦去世后,弟子顾英雄身着《潜伏》中特工制服,一脸阴沉,他慢动作扶棺前行的镜头,努力在模仿肃穆,可从实际效果看,更接近沐猴而冠。
唐佳瑜真正的问题在于,她不是抵抗者,反而是职场困境、职业女性困境的同谋,她在其中获益最多,所以更愿维护它,而不是批评它,结果成了观念再生产的一个环节:她的存在,反而让旧观念得到壮大和推广。
《唐医生》只催泪,不益智,除了博得观众们几句空洞的“心外科医生太不容易了”之外,再无其他。所以,《唐医生》无法靠自身的逻辑往前推进,必须加上爱情这条线,且越到后面,这条线的分量就越重,让人迷惑,唐医生究竟是想当个好医生,还是想找个好老公?不排除结尾有反转可能,但反转也是俗套感情戏,可插入任何一部刻画其他职业的职场戏中。可问题是:婚姻就能拯救现实中的种种遗憾吗?就能让其他在生活中沉浮的唐佳瑜更顺利吗?
所以,《关于唐医生的一切》并非很准确的标题,不如《唐医生如何找老公》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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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是冲着男主来的,但是这剧情我开二倍都嫌慢,男主的妆造还看得下去,女主的妆造显得很凶真的很吃亏(特别是跟女二同框的时候),女主本来就是颧骨高五官放量比较大的那种,这个发型看起来就有点显老(明明就比男主大一岁感觉发型有点装嫩),戏里而且她的衣服走在街上真的很明显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在被人追的时候不就一眼就能认出来吗),女主人设有点傻白甜的感觉就跟女主的长相不相符,女主演技也有问题(总感觉
说实话我是冲着男主来的,但是这剧情我开二倍都嫌慢,男主的妆造还看得下去,女主的妆造显得很凶真的很吃亏(特别是跟女二同框的时候),女主本来就是颧骨高五官放量比较大的那种,这个发型看起来就有点显老(明明就比男主大一岁感觉发型有点装嫩),戏里而且她的衣服走在街上真的很明显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在被人追的时候不就一眼就能认出来吗),女主人设有点傻白甜的感觉就跟女主的长相不相符,女主演技也有问题(总感觉入不了戏,特别是哭戏,和老戏骨有对手戏的时候就特别明显)还有包贝尔在里面真的好猥琐(目前人设应该是类似烈火里面李文忠贱兮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就觉得好猥琐),剧情发展太慢到第七第八集才开始说盗墓,这剧不应该是以盗墓为主吗?为什么前面男女主都在讲爱情,现在就还在看看接下来剧情能发展成什么样吧(虽然是真的想弃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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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经历了一年多的等待,《瑞克和莫蒂》第五季马上要来了,定档6月20日。
官方也发布了正式预告,瑞克穿着狂野,看来又是令人疯狂躁动的一季呐。
不过,在《瑞克和莫蒂》第五季之前,还有一部动画也回归了,刚好填补RM粉们的空窗期。
终于!
经历了一年多的等待,《瑞克和莫蒂》第五季马上要来了,定档6月20日。
官方也发布了正式预告,瑞克穿着狂野,看来又是令人疯狂躁动的一季呐。
不过,在《瑞克和莫蒂》第五季之前,还有一部动画也回归了,刚好填补RM粉们的空窗期。
《外星也难民》第二季
Solar Oppo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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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时空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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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明天让路》电影剧本
文/〔美〕维纳·戴尔马
译/沈善
为明天让路
(派拉蒙影片公司出品)
编剧:维纳·戴尔马(根据约瑟芬·劳仑斯的小说《岁月悠悠》和海伦及诺兰·利尔里的同名话剧改编)
制片人兼导演:利奥·麦克卡莱
主要演员
父亲 维克多·摩尔
<《为明天让路》电影剧本
文/〔美〕维纳·戴尔马
译/沈善
为明天让路
(派拉蒙影片公司出品)
编剧:维纳·戴尔马(根据约瑟芬·劳仑斯的小说《岁月悠悠》和海伦及诺兰·利尔里的同名话剧改编)
制片人兼导演:利奥·麦克卡莱
主要演员
父亲 维克多·摩尔
母亲 比尤拉·邦第
乔治·库柏 托玛斯·米切尔
安妮塔·库柏 费伊·贝恩特
第一部
淡入,一座挺大的老式木站构房屋的外景,屋顶上覆盖着积雪。这是一座典型的东部村庄里的老屋,坐落在离纽约市约摸一百英里的地方。乔治·库柏谙门稔路正拾阶而上木屋游廊。他敲敲老式门环表示自己到了,然后等人来开门。其实还谈不上等,门立刻就打开了。画面上出现库柏大娘,她一见到乔治就笑逐颜开。乔治也同样兴高采烈。
乔治:你好啊,妈……嗨,见到你可真高兴!(他们接吻)你看上去身体真不错啊……
母亲:(吹毛求疵地打量他一番)你也挺不错,乔治。我看你比五六个月以前胖了——那会儿,我寻思你太瘦了点。(这时乔治已经走进屋子,门也关上了)
乔治一进屋,画面上出现可库柏家的前过道。他的母亲乐滋滋地瞧着他。他脱下大衣,把大衣连同帽子一起挂在老式的衣帽架上。镜头移向衣帽架,那上面已经挂满了大衣,衣架旁的一张椅子上还放着两顶女帽。
乔治的画外音:(这时镜头拍摄衣架)看样子他们全比我早到了。
母亲:(与乔治同时回到画面中)是的。不过你爸爸一直等着你呢。
乔治:(蹙眉)这是什么意思,妈?把全家都叫到一块有什么事儿吗?
母亲:还是让爸跟你们说吧。(她领着乔治走向客厅,乔治跟在后面。他们边走边说着闲话)安妮塔和小宝贝好吗?
乔治:她们挺好的。不过罗达可不是小宝贝了。她正考虑要上大学呢。
这时他们走到了通向客厅的拱门前。接着,镜头从这里拍摄库柏老爹。他坐在一张大椅子里,趿着拖鞋的双脚架在垫脚凳上。他穿着吸烟服抽着那只永不离身的烟斗。在座的还有科拉、内莉和罗伯特,后者正用一个陶瓷罐在调鸡尾酒,他们都朝拱门——朝乔治望去,乔治和母亲走进。
乔治:大家都好呀。
全体:你好,乔治。
好啊!
问你好啊!
乔治:(走向父亲)啊,爸,你身体真硬朗。
他们热烈地握手。乔治把一只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象是要拥抱他,但因为年龄大了,不好意思了。
父亲:见到你真高兴,孩子。自上次见面到现在大概……(他停住口开始回想)
乔治:嗯,反正好久了。我真不知道把时间都花到哪儿去了……(瞧瞧他的弟妹们)大概咱们大家彼此都一样吧。本来老是打算来的,可不如怎么……
父亲:咳。好在你们这会儿都到了。
内莉:(乔治一屁股坐在内莉身旁的椅子上)咱们兄弟姊妹重聚一堂有多好呀,是不是?真让我感到热乎乎的。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亲人总比外人亲。
罗伯特:哼。也更讨厌。(这时罗伯特已调好鸡尾酒。他拧开陶慈罐的金属盖子,倒了几杯,把一杯端給母亲)长幼有序,先敬妈。
母亲:(摇摇头)还得在热灶边干活呢,喝酒不合适。
罗伯特耸耸肩,把给母亲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乔治端走自己的一杯,又递了一杯给父亲。科拉也端走一杯。罗伯特把两个剩下的杯子也斟上酒,一杯斟满了,另一杯只斟到一半,酒就没了。他把那半杯递给内莉。
罗伯特:对不起,妹妹,没分匀……(内莉白了他一眼,接过那半杯。罗伯特自己举起那杯斜满了的酒)说点什么好呢?……为老屋子干杯吧!
父亲:这主意不坏。(稍稍露了点不妙的口风)这活的分量可比你想象的要重得多,对吧,孩子妈?(母亲认真地点点头)说真的,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因为……
母亲:哦,要是我,这会儿绝不告诉他们,孩子爸,等吃过饭再说吧。(但是年轻人都放下酒不喝了,因为他们都纳闷,不知到底爸爸向他们隐瞒了什么消息)
父亲:何必现在不说呢?……我们把他们找来为的就是这事嘛。
内莉:是坏消息吗?
父亲:这要看你们怎么理解了。(母亲仍旧希望父亲这时别提)
罗伯特:告诉我们吧。
父亲:好吧!咱们的老屋不再归咱们了。银行把它收过去啦。(孩子们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疑惑不解地望着父亲)
乔治:出了什么事啦,爸爸?
科拉:你意思是说房子不归你啦?
内莉:那岂不糟糕透了?
母亲:可不是吗!
他们全都注视着父亲,期待得到进一步的解释。父亲成了这个场面的中心人物,显得很得意。他往椅子上一靠,点燃他的烟斗。
父亲:(边抽烟边说)你们是知道的……我一直没有工怍……到目前差不多快四年了……是的,是四年了吧,孩子妈?
母亲:(向儿女们证实)到六月五号就整四年了。
父亲:你们该记得,这房子早在一九二七年就全部抵押出去了。(儿女们点点头)因为只出不入,坐吃山空,我连利息也付不出了。……嗯……那天,我到银行去了……心想跟兰迪·巴洛商量商量,你们还记得那个兰迪·巴洛吧?(儿女们不耐烦地点点头,他们急于想知道下文)兰迪原来一直追求你们妈妈,后来我赢了他了。(向母亲眨眨眼)反正我可没装玻璃眼!
母亲:你不该这么议论兰迪。
父亲:(宽宏大量地)你说得对……我遇见过比他还差効的人。
罗伯特:别提那个了…这家伙怎么说的?
父亲:哦,他还算通情达理。他告诉我,容我们一些时间搬家。我签了那个字据之后,他给了我六个月的期限。
内莉:(松了一口气)哦!那就不是火烧眉毛了……爸爸,那六个月期限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父亲:(直戴了当)下星期二。(大家都吓住了。这事打击太大,大家沉默了一阵)
乔治:那咱们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对父母)你们想我们该怎么办?
母亲:(声音里充满慈祥)真糟糕,得要你们尽力了。
父亲:也没那么严重。(豁达地)反正这房子太大,你们妈妈照料不过来,只要你们能给我们随便找个小地方安身就行了。
母亲和父亲满怀希望地瞧着儿女们,看他们有什么反应,确信这些孩不一定会马上助他们一臂之力;但是库柏家后代们的表情真值得玩味。他们震惊之佘,说到要给父母找块小地方安身,真有点茫然失措了。
母亲:(打破沉寂)哦,我还有好些事得干,反正这会儿还不忙着决定下来。
她和蔼而又充满希望地对他们笑笑,然后向厨房走去,留下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
化入餐室,餐室里刚刚开灯,桌上的餐具全已摆好。母亲在餐室里自豪地打量着餐桌,把几把刀叉再摆放整齐,然后走到壁橱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老式餐巾环——那是过去餐桌上常用的东西,每个环上都分别标着每个家庭成员的名字。她以怀旧的心情看着这些小环,然后在餐桌的每个位子上放上一个。她一边做这些事,一边不由得听着从客厅里传来的话。
父亲的画外音:就只要一所小小的房子,如果孩子们你们每个人能出一点点……
罗伯特的画外音:一点点什么?
乔治的画外音:别开玩笑。这是正经事。是大家的事,也是你的事。
罗伯特的画外音:好吧,就算是我的事吧。可我上哪儿弄钱去呀?
乔治的画外音:你可以开枪把自己毙了,然后把人寿保险款子留给老人。(母亲听到这个可怕的建议,做了个苦脸)
科拉的画外音:再不,至少你也得听听爸爸的打算吧。
罗伯特的画外音:我一直在听哩,听了有一个钟头了,听你们这些家伙在踢皮球哩。
内莉的画外音:我们没有踢皮球。我们只不过是不知道这钱从哪儿出。
罗伯特的画外音:我明白。也许你这身衣服是基督救世军布施的吧?
内莉的画外音:爸爸,你也不管管罗伯特,看他怎么对我这么说话!
父亲的画外音:(象训斥小孩子)罗伯特,不许跟内莉这么说话!
这时母亲已经把餐桌布置完毕。她最后又望了餐桌一眼,然后走进厨房。
景移到客厅。
显然,在这里,库柏一家人比刚才更心烦意乱了。父亲在不住地抽烟斗,乔治在房里不断走来走去,一支接一支地点香烟,但只抽上一两口又把它们掐灭了。科拉和内莉坐在沙发床上十分严峻紧张。唯有罗伯特若无其事。他仰靠在沙发上,四肢摊开,悠然自得地仰望着天花板,就象个局外人似的在听别人谈话。
父亲:说起来挺滑稽。当年我们两个养了你们五个,可现在你们五个却养不了我们两个。
乔治:(尽量耐着性子)我们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爸爸?即使我攒了点钱,可安妮塔和我想送罗达上大学。内莉已经跟你说起哈维的生意……
内莉:是啊……生意从来都没有这么糟过。
乔治:(看着科拉,期待她附和)要是比尔再不时来运转,科拉告诉过你,她就得己去干活了。(科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罗伯特:这么看来,我倒成了咱们家最有钱的人了。
他故意在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找钱。又是一阵沉默:爸爸在不断抽烟,孩子们无计可施,默默地面面相觑。最后,乔治打破了沉寂。
乔治:反正房子是没有了,至少目前就是这样。(母亲进来了,最初谁也没有看见她。乔治继续说话。母亲站在门口,带着耐心的表情听他讲)也许过不多久,比如说几个月吧,我们还能想出比较好的办法来……我们可以商量商量,可以往加利福尼亚给艾蒂写信,可这会儿就……(他看见了母亲,声音立刻放温和了些)你好,妈。
母亲:你们大伙都饿了吧?(全家人勉强点头笑笑)行了,一会儿就能吃上了。(她安详地扫视了一下)看来一切都能安排妥当吧?
内莉:一切都顺利,妈。
母亲:我就知道准会这样的。(对父亲)你给他们说清楚了吧,孩子他爸。我们希望的只不过是一所小小的房子。(父亲点点头,乔治深深叹了口气。难道他又得说一遍吗?其他人互相交换着目光)——因为这地方太大——我得说实话——一个人收拾不过来。……所以这样倒有点解脱了我——
乔治:(尽量使语气温和些)妈——目前跟本谈不到什么小房子。(这消息对母亲无异是当头一棒,好久才品出滋味来)
母亲:(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噢!(尽量使自己鼓起勇气,但很难做到)是啊,我们还指望——你们看,爸和我还以为……(她的声音有点哽咽,眼泪差不多就要涌上来)
乔治:(表示理解地)我明白。
大家都看着母亲,她站在门口,摆弄着围裙。她的梦想彻底破灭了,虽然她不愿流露出来,但做不到。
父亲:(了解他的妻子伤心极了)我说,姑娘,你最好还是回厨房去吧,免得把这顿饭搞糟了。
母亲理解父亲的意思,点了点头慢慢回转身去走出房间,大家目送着她缓缓退出的身影。她走后又是一片沉寂。似乎没有人想开口。父亲(特写镜头)望着餐室的方向,猛抽了几口烟,然后磕出烟灰,放下烟斗,慢悠悠地从那张大椅子里站起来,跨过房间,向餐室走去。走到两个房间之间的拱门时,他停下步,转身看着他的儿女。
父亲:(温和地)听着。你们这会儿都在为受这件事的连累而感到为难,不过要记住,你们哪怕帮我们一点忙,都能维持住你们的体面的。
他依次望望他们,看他们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话,然后走开。库柏家的年轻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这是很难堪的场面,别说老的,就是这些小的,也都不好受。
母亲这时在厨房里已经无心做饭了。她正瞧着烤箱门里那一盘烤焦了的小点心。满星子都弥漫着烟。她深深叹了口气,把盘子取出来,转身把它放在冼碗槽里,这时父亲走了进来。他凝视着她,看见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父亲:(温柔地搂住她)得了,得了!别为一炉糊点心难过成这样!(母亲投进他的怀里。他用她的围裙角给她从眼角指去一滴泪珠,向她笑笑,但是母亲却怎么也不能报以笑容)不管怎么说,我的房子里是不许人流眼泪的……好歹星期二以前,这还是我的房子哩。
母亲瞧着他,脸上又泛出了微笑,于是紧紧拥抱了他。她最喜欢他的就是这种地方——他既达观又体贴。他也爱抚地搂着母亲。接着母亲想起了晚餐,一面还由他拥抱着,一面抽出手来把身后灶上的煤气炉火捻小。
在客厅里,乔治又掐灭一支烟。由于老人们不在场,库柏家这四个年轻人撕开脸面,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各不相让,嗓门越来越高。
内莉:咳,总得想个办法吧!总不能把他们甩在大街上呀!
乔治:我也是这个意思呀。你和哈维没有孩子,由你照料他们比我们谁都合适。
内莉:可我不想让人逼着……
乔治:我不是在逼你,可咱们总得商量出点名堂来呀。
内莉:这样吧,是不是你先把妈接去,就说住三个月吧,科拉把爸接去……这样一来,可以让我有时间跟哈维商量——说不定我们能找到大些的地方——然后我们再把他们俩都接去。(科拉向乔治点头示意,表示可行)
乔冶:(对内莉)这可是你说的了。
罗伯特:(还坐在沙发上)最好让内莉立个字据。
内莉:(怒冲冲地)你倒不如说我是个撒谎的人好了。
罗伯特:(耸耸肩)那也未尝不可!
内莉:(歇斯底里地)我受不了啦!这会儿我比你们谁都作出更大的牺性……
谁也没有觉察父亲已经进来。他听到了这句话。他站在拱门下继续听着。
科拉:(对内莉)你这是什么意思——更大的牺牲?
乔治:(对内莉)你这会儿什么都还没干呢——等你把他们都接去了那才算没有空口说白话。
罗伯特:(发觉了父亲)最好拿浇水管子来,爸。在狗咬狗哩。
大家都转向库柏老爹,不吱声了。但乔治、科拉和内莉脸红脖子粗,一看就知道他们说过一些什么话。爸把他们横扫了一眼,然后走进屋里来,冷静地挨个儿看了看自己的儿女们,压制着愤怒,开始说活。
父亲:听着——要不是看在你们母亲的份上,我真想把我对你们的看法都给兜出来。(放低声音)你们嚷嚷得这么厉害,你们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库柏家的年轻人感到羞愧。父亲走到自己那张椅子跟前,叹了口气,耸耸肩,坐下)你们怎么解决,用什么方式解决,我个人都不在乎,不过你们稍稍为她想想行不行?……可怜她今天一清早从六点爬起来忙到现在,干呀,合计呀——她做了盖浇蛋白的蛋糕,里面甚至打了成打的鸡蛋,还不就是因为你们几个孩子小时候爱吃。所以请你们帮帮我的忙,哪怕是哄哄她呢,让她以为这么做是值得的!
他带着央求的目光望着儿女们,他字字千钧,以致他们都局促不安地望着他。然后妈妈在房中出现。她已经恢复了平静,打起精神来打破这尴尬局面。
母亲:不管你们谈得怎么样了——都得待会儿再说——饭已经好了——是什么样就吃什么吧。
儿女们:真香!
我饿啦!
领我去尝尝……
我就盼着要吃你做的……
这时,乔治已经搂着母亲,同她进了餐室,其余的人随后。待他们都进了餐室后就七嘴八舌说起来。
儿女们:就跟从前一模一样……
说什么我也不愿错过这顿饭……
我坐哪儿呀?……
母亲:(为这顿饭所具有的吸引力感到得意)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位子。(儿女们一边根据餐巾环找自己的座位,母亲一边继续说)艾蒂可惜没来——不过我已经写信告诉她,不管她来没来,都给她空着位子。
他们都在桌前坐定时,果然有一个空位,那显然是艾蒂的老位子。
乔治:咳,妈——我要是一进门就想起来该多好!(母亲看着他,不知他指什么)我该求你给做个蛋白盖浇的蛋糕——
母亲露出微笑,高兴地摇摇头,与此同时,乔治瞟了瞟父亲,几乎要向他眨眼了。
母亲:(对乔治)瞧他这记性!(格格笑起来)不过那也比我的强。我可好多年没想到过做这玩艺儿了!……
她又笑了起来,她的眼睛里又有了神采,她望着库柏老爹,好象她真骗过了乔治似的。库柏一家人全笑了。乔治作出的这个小小姿态已经使母亲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了。淡出。
第二部
淡入,年轻的罗达的特写。她正在给一幅雅致的新窗帘装上窗帘钩。装好后,退后几步来欣赏自己的杰作。她感到很满意,于是转身瞧瞧她卧室的各处,镜头跟着她的视线移动,拍摄卧室内各种家具陈设。这些家具陈设,包括罗达的床铺在内,看上去十分精巧,时髦,而且还很新。摄影机继续移拍,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景象:她的奶奶在一张老式的庆上睡着,那张床看样子很可能是随她从老家搬来的(镜头从奶奶的床头向墙上方移动,那里又一次出现了罗达的趣味不协凋的东西。那就是镶在老式相框里的库柏老爹的照片。镜头转换,拍摄罗达正仰望着这张照片,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看来她在盘算如何处置它。
罗达的特写镜头。她突然有了个好主意,但是得瞧瞧奶奶是否真睡着了。她端起一把椅子,踮着脚端到照片前。她蹑手蹑脚瞪上椅子,把相框够下来,并没有惊醒奶奶。然后拿着它匆匆走出房间。
景化为乔治·库柏家的会客室,罗达腋下夹着爷爷的照片走进来。她环顾一下房间,好象在考虑把它放在哪儿比较合适。就在这时,安妮塔出观在门口,她被女儿的举动吸引住了。
安妮塔:(显然,母女之间心有灵犀一点通)嗨!——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达:我觉得爷爷的相片该挂在这儿。
安妮塔:(觉得有趣)啊哈!(她机灵地向罗达摇摇头,然后指指一张与客厅中其他家具很不相称的老式椅子)昨天,是这个陈年老古董!今天,又是爷爷的相片!(她把相片放在那张旧椅子上。罗达失望地噘着嘴)
罗达:(猛地坐到一把椅子上)可我屋里有奶奶,那已经够受的了。
安妮塔:(亲昵地)我知道你多么喜欢自己的房间,宝贝儿。(罗达得到体贴谅解,火气稍消)这对咱们大伙都难呐——你要明白,连奶奶也难呐——不过好在只忍二个月——以后内莉姑妈就会把她接走了。
罗达:(脸上稍露愧色)好吧。我就叫梅米把这些东西拿回到我的屋里去。
安妮塔向女儿爱怜地笑笑,然后走向一张桥牌牌桌,桌上已经发好了四摞牌。她坐下来开始琢磨这四摞牌,显然在解一个难解的牌局。
罗达:今儿晚上又要上桥牌课吗?
安妮塔:(一面玩牌)要来一伙人哩……我说,最近怎么见不着你一个朋友呀。这是怎么回事?
罗达:都怨奶扔。我带谁来她都跟人家叨叨个没完。
安妮塔:(一边玩牌一边说话)这个我清楚。我已经领教过那滋味了。可你还得把你的朋友带回家来才好。我不让你跟那些我还没见过的男孩子们出去玩。
由于安妮塔一心在牌上,所以没有瞧见女儿脸上突然闪过的表情。这时乔治进来了,显然是刚下班回来。
乔治:大家好呀。
他吻了罗达一下,这时发现库柏老爹的照片斜放在椅子上。
乔治:哦!你打算把爸的照片放在这儿……那太好了。
罗达好笑地向她母亲看了一眼,走开了。乔治杷帽子放在一把椅子上,然后走向妻子,吻吻她的脖子,眼睛扫了一下纸牌。
乔治:杷这张方块用掉,就是小满贯了。
安妮塔:我想做大满贯哩。
乔治:(两人默默地一起琢磨了一会儿牌局之后)喂,妈妈今儿晚上怎么安置?她准会碍你的事,对吧……打发她到内莉家怎么样?
安妮塔:那敢情好!(他一听见这么说就朝过厅方向走去)
乔治穿过客厅的拱门,走进过厅,打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然后才走向电话机拨号码。
乔治:(在打电话)可别是哈维来接才好。哈罗,哈维,你好吗,小伙子?请让内莉来接电话……哈罗,内莉……喂,今晚上安妮塔在家里上桥牌课,我知道妈妈会觉得烦死的。我想……
内莉家的客厅:内莉在接电话,哈维穿着浴衣进入浴室。
内莉:(对话筒)哦,乔治,对不起。哈维已经买好了今晚的戏票啦。(停了一下)哎,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常常得应酬那些跟他做生意的人。我想今儿晚上也是这样吧。
她正说着,哈维又从浴室出来,站下来听听。内莉一面听乔治在说话,一面对哈维笑笑。
内莉:(对话筒)……今儿晚上实在没法接妈妈,乔治。
哈维一听到谈的是岳母,立刻就沉下脸来。
哈维:(大声耳语)你告诉他,任何时候你都不能接她来。(内莉向他作手势,让他轻点)躲躲闪闪有什么用?跟他明说了,我不准备把你们的父母接到这儿来。
内莉:(想听清楚电话,于是就嘘哈维)你说什么,乔治?……哦,那好吧,我能办到的话,就一定照办,可惜……
哈维:你迟早得同他讲明。我娶的是你,不是你的父母。
内莉:(对话筒)不行,今儿晚上实在不行。再见。(她挂上电话)
哈维:我就没提出过让我的父母住在这儿,不是吗?房子再大也安不下两家人的!
内莉:我明白,哈维,先别提这事了。今儿晚上咱们邀谁去看戏?
哈维:我妈。
安妮塔和乔治的客厅。乔治又回到桥牌桌前,看安妮塔玩牌。他蹙着眉头。
乔冶:妈妈掺和进来真不合适,是吗?你想她大概不会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的吧?
安妮塔:不会,我看不会……
安妮塔话没说完突然住了口,因为她发现母亲就站在拱门下。乔治也瞧见了母亲,很难说她在这儿已经站了多久了。
母亲:(浅笑表示致意)乔治,我这辈子还没听说过这种荒唐事。千方百计想让内莉接我去——还说要我老呆在屋里不出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毫无埋怨的意思,边说边向他们走去)
乔治:(不安地)我只是怕你嫌烦。
母亲:(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坐下)别为我操心。咳,我要是不露面的话,别人会奇怪的。他们还会以为你们嫌弃我哩。
乔治没有反驳母亲的话——而安妮塔的软心肠却忍受不了沉默。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怜悯的表情,但是她说话时的语调却是煞有介事让你信以为真的。
安妮塔:乔治是为你好,亲爱的,跟我学桥牌的那些人烦得他都要发疯了。
母亲:我想,你任何时候都用不着帮乔治给乔治的妈妈作解释。
安妮塔点了点头,她的嘴角一撇,出现稍带风刺的微笑。乔治仍然一言不发。可能他对母亲总是把他想得太好而感到惭愧。安妮塔又重新玩牌。
母亲:(对乔治)又一天过去了,还没接着你爸的信。他该不会出事儿吧?
乔治:当然不会。要是他生病的话,我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母亲:(愉快起来)这话也对。
安妮塔:(对乔治)我把你的晚礼服拿出来了,可没找着衬衫。你是不是送到洗衣店去了?
母亲:(乔治摇头表示没送,这时)我送去了。(安妮塔和乔治两人都感到意外,望着母亲)是我把那些衬衫送到街角那家洗衣店去了。他们橱窗里的牌子上写着“顾客送洗,八折优待”。再说,我认为乔治的那些衬衫看上去不够挺括漂亮。这家店的活就是干得好。
乔治:(冷冷地)可今儿晚上就穿不上了。
安妮塔:库妈妈,你瞧,我知道你爱给乔治做事。呃,可我也爱——再说,虽然我不老是挂在嘴头上,可我也乐意自己的家自己管。
母亲:我不过是想帮帮忙罢了。你玩桥牌太忙了。……
安妮塔:我可不是玩桥牌。我是在教桥牌。要是这套房子的开销由你管,你就明白这是两码事了。
乔治:(为了结束这场争执)得了,这很简单——-我这就上街再买一作衬衫得了。(他委曲求全地起身离去)
安妮塔又重新玩牌,乔治走向过厅。
母亲:我做点三明治行吗?
安妮塔:(没抬头)点心店会送来的。
母亲:(停了一下)家里做要便宜多了。
安妮塔:(耐心地)是的,亲爱的,可店里的是花式的,而你——呃——咱们做不了那么好。
母亲:(安妮塔在给桥牌计分,母亲一边看她,一边在思忖)三明治还能出什么花样呢?
安妮塔:(这回有点显得不耐烦了)待会儿你就明白了。
母亲:那我拿吐司做吧。你是不是这个意思——要吐司三明治?
安妮塔:(打算解释清楚,好摆脱纠缠)不是,亲爱的。这些三明治要做成一副牌的样子——红心啦,黑桃啦,等等。你明白了吧?中间的奶油干酪夹心要上粉红色和绿色,这样看起来就很漂亮了。
母亲:可能大家都会中毒的。
安妮塔:哦,那我们就可以少几个蹩脚的牌友了。
安妮塔又全神贯注在牌上。母亲站在她身后乱指点,显然她对桥牌一窍不通,只不过为了礼貌才这样做的。罗达和打杂的黑人女佣梅米从门口进来。罗达指指相片和椅子,梅米走上前去,这时安妮塔恰好抬起头来,她意识到这个局面将很尴尬。在母亲在场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当回事儿来处理,看上去确实不合适;所以机灵绝顶的安妮塔立刻转弯说:
安妮塔:先别动这些东西,梅米。待会儿由我来管。
梅米诧异地看了罗达一眼,走了。这件意外的事把母亲的注意力吸引到相片上来了。她下面说的话就跟乔治刚才瞧见相片时所说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乔治是随便说说罢了,而母亲的赞叹却表现出她激动万分:
母亲:(兴奋地)哦!是爸的相片!你打算把爸的照片放在这儿……那太好了!
听了这番话,罗达狡黠地瞟了安妮塔一眼。安妮塔的特写镜头:她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就索性装出一副最动人的笑容,点头表示想到一块了。她从牌桌前的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走向相片。
安妮塔:我就是还没想好把它挂在哪儿。
母亲:(帮忙出主意)就挂在壁炉架上边你说好不好?
安妮塔:(拿起相片,而罗达却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观察着她)我想放在哪儿都一样合适。
罗达忍不住格格笑出声来,因为在她听来,安妮塔的话别有弦外之音。可是母亲望着罗达不解其中奥妙,也不知有啥可笑。这时安妮塔已经把相片拿到壁炉架前。
安妮塔:先把它摆在这儿,等有了挂钩再挂上。
她把相框直立在壁炉架上,然后退后几步仔细端详,说时迟那时快相框滑了下来,还没等她来得及抢上前去接住,就掉在地板上摔碎了。安妮塔显得很尴尬,母亲则懊丧不迭,而罗达却狐疑地审视着她的母亲。
安妮塔:对不起,库妈妈。
母亲无奈地耸耸肩。她捡回碎片,想在摔坏的框子里拼起来,但却枉然了。这时安妮塔凑巧看到罗达的眼睛在盯她。她不以为然地瞪了女儿一眼,仿佛在否认自己是故意摔的。
化入黑板的特写。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四方形,每边标明了惯用的桥牌用语——东、南、西、北。镜头往后拉,现出安妮塔站在黑板旁边,摆出她最出色的教师风度在讲课。她穿着一身动人的晚礼服。她讲着课,景扩展开去,显现出客厅里放着四张桥牌桌,每桌都坐着四个人——只有一桌是例外,那儿空着一把椅子是给安妮塔留的。
安妮塔:在对方叫牌之后再叫牌,就叫作盖叫式防御性叫牌。盖叫时可以比第一次叫牌的牌力弱得多,对这一点,伙伴必须心里有数。
安妮塔正讲着课,母亲从拱门里走进屋子。她着实为她的外表下过一番功夫,她穿上最好的衣服,那是她在老家时礼拜天下午才穿的印花布衣服。她愉快地露出笑容,迟疑不决地站着,在等着安妮塔停下来。显然,母亲并不明白这是在讲课,似乎在盼着安妮塔能立刻刹住闲话。
安妮塔的画外音:作为一条规则,一般讲以四张花色在二档上盖叫,或者在对方所叫花色没有两个止张的情况下盖叫一个无将,那是不可取的。
安妮塔站在黑板旁,继续往下讲,这时候,她眼角扫到了母亲站在那儿等着。她真盼望这位老太太能悄悄坐下来。
安妮塔:对开叫无将的人盖叫,比对一个花色叫牌的人盖叫,手中要有更强的牌力。如果没有非常强的牌力,就不要对开叫二档的再盖叫。
她又望了母亲一眼,开始明白母亲故意站着,要等到把她介绍给大家才动弹。她只好服输了,不过也在盘算该怎么办。终于,她堆下笑脸,语调也同时一变,由一个教师变成了一个迷人的主妇。
安妮塔:请原谅我打断一下。我要把我丈夫的母亲介绍给诸位。
客人们转身向母亲点头致意,母亲也点头还礼。这时女佣人梅米进来,正待推走母亲心爱的椅子。安妮塔对那张推近的讨人嫌的椅子显出欣赏的神情,于是母亲令梅米把椅子就留在那儿——离一张牌桌相当近。母亲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安妮塔叹了口气,回到黑板前。
安妮塔:(恢复了她的职业语调)每桌都发了同样的牌。现在咱们是不是来一盘。
安妮塔走过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屋子里响起了学生们的叫牌声,之后。一片沉静,开始牌局。偶尔有玩牌的人朝母亲这个局外人瞥了一眼,看到她陪笑坐着,目光炯炯,兴致勃勃。母亲的近景,她好奇地从一桌望到另一桌,看看能不能找空插上一两句闲话,但是学牌的人心不在焉地向她笑笑,不想进一步搭理她。
母亲:(俯身向前瞅瞅她身旁一个女人的那手牌)你瞧,说起来也怪,家里守着一个老师,我就是学不会玩桥牌。
女人:(和善地)你不喜欢玩牌吗?
母亲:咳,也还有点兴致。我过去常常跟我丈夫玩。我总是给他黑桃皇后。(记起愉快的往事,大笑起来)我们管黑桃皇后叫“不正经的朵拉”。(母亲停了一下,又去看那女人的牌)咳,这副红桃牌真好,你手上没有“朵拉”。让我看看谁有。(她开始张望同桌上其他人的牌)
安妮塔从她的座位望过来,看到了母亲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她赶忙站起来,对大家抱歉地笑笑。
安妮塔:(离开屋子)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安妮塔果断地匆匆穿过过厅直奔罗达卧室,打开了房门。她进来时,罗达正戴上帽子,穿上外衣。
安妮塔:宝贝儿,是你自个儿一个人去看电影吗?(罗达由于她母亲的紧张态度而感到惶惑,于是点点头)要是你心疼我的话,要是你还有点念我好的话,就做做好事,把你奶奶带去看电影吧。
罗达:她不会去的。她喜欢陪这些人。
安妮塔:那我会想办法的。
安妮塔又走了出去,撂下罗达着急得直皱眉头。然后安妮塔出现在拱门下,笑容可掬,向母亲点头招手。母亲看到招呼,便站起来,向这桌人笑笑。离桌走向安妮塔。
安妮塔:库妈妈,罗达今晚上要看电影去……你觉得她一个人去合适吗?
母亲:当然不合适!
安妮塔:那好——你能跟她一块儿去吗?你会不会觉得担的责任太大了?
母亲:(竟对养大五个儿女的她提出这般问题!)安妮塔!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很高兴帮你忙。(安妮塔等的就是这句话)
安妮塔:那我心里就一块石头落地了!(她向母亲喜笑颜开)你告诉一下罗达好吗?
母亲微笑着点点头。安妮塔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然后匆匆走进打桥牌的房间。母亲微笑着目送她,但笑容忽然敛收了,她悟过来安妮塔可能别有用意,不过,她耸耸肩,仍走向过厅,朝罗达的房间走去。
景化为电影院的休息处,母亲、罗达和十几个人正站着等座位。通向放映厅的大门紧闭着。一个穿着精工制作的制服的招待站在门口,然后是母亲和罗达的近景,背景上可以看见招待,镜头表现出罗达脸上仍有一股担心的表情。显然她心里有事,可是母亲却一味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母亲:啊呀,这一定是部好片子。好象没有人舍得离开似的。(罗达点点头,一副神不守舍的神情)
巨大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走了出来。招待对那些守候着的人举起一根指头喊道:
招待:一个位子。
罗达突然心生一计,挽起她奶奶的胳膊,架着她走向门口。
罗达:奶奶,有一个位子,你进去吧。
母亲:那你在哪儿……
罗达:先进去吧。我会有位置的,演完片子再跟你碰头。
两人已经来到门口,招待手扶着打开的门。母亲一面还在担心分手的事,一面走进了黑暗的放映厅。门随即关上了,罗达神经质地瞧了一下手表,匆匆回到戏院大门口,招待看在眼里。
罗达:(来到门口收票员身旁)请把票根给我。
他把票根给了罗达,她回头瞧了一眼,匆匆走到街上。
景化为两三小时后的电影院休息处。有几个人从那巨大的门里出来,一会儿功夫之后,母亲出现了。她急着寻找罗达,但是根本不见罗达的影子,于是继续往前走,出了休息处来到大厅。母亲在大厅正中间站了一阵子,发现自己挡着散场人群的去路,只好远远让到大厅一旁,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从这儿既能看见休息处的门,也能看见街上的马路沿儿。她想罗达会从休息处的门口出现,所以每次有人出来,她都要瞧瞧。她也不时瞟一眼人行道——但当她看到了罗达,却吃了一惊。
在路沿旁(从母亲的角度拍摄),一辆汽车驶来停在电影院前,罗达敏捷地跳了出来。她跟一个坐在方向盘前的青年匆匆互相挥手告别,然后冲进大厅,把票根交给收票员,走进休息处,却没有看见她的奶奶——接着,镜头拍摄母亲,她既诧异又不以为然地目击着这番出奇的表演。罗达上前走向穿着精致制服的招待,他为她打开了巨大的门。她在门口站了一下,大概是张望一下银幕吧,就和招待交谈起来。
罗达:结尾他赢得那个姑娘了吗?
招待:赢得了。
罗达:有什么凄惨的地方没有?
招待:当然有。他朋友死的时候大伙都哭了。
罗达:谢谢了。(她转身离去)
招待:等一等。(罗达停下来)加映的动画片讲的是犟骡莫莉,另外还放了一本新闻片。(听了这些话,罗达向他报以美美的一笑,于是漫不经心地向大厅走去)
罗达出现的时候,母亲就站在离大门口非常近的地方,罗达有点担心地注视她。
罗达:你在这儿站了好久了吗,奶奶?
母亲:没多久。
罗达:(如释重负)你进去后我也有了位子,我一样也没错过。他真棒,是吧?
母亲:(她们通过大厅走到街上,母亲目不转睛地打量罗达)我不知道。你从他的车子里下来的时候,我只飞快地瞅了他一眼。
罗达:我从他……哦,你看见我了。
母亲点点头。两人朝回家去的那条人行道上转去。
罗达:你打算告状吗?
母亲:你还要继续这么干吗?
罗达:不啦……(沉默一下,然后)你打算告状吗?
母亲:(直截了当地)不。
她对罗达温柔而谅解地笑笑,罗达放心了,捏捏她的胳膊。她们默默地走着,彼此间比以前增加了一点谅解。
景化为安妮塔的客厅,这里还在打桥牌。这时罗达和她的奶扔出现在拱门前。大家都对她们敷衍地笑笑,只有麦克肯齐太太一个人友好地跟她们说话。
麦克肯齐太太:电影好看吗?
母亲一边回答,一边取下围巾,脱了外套,把这些东西放在过厅里。罗达却打过厅走了。
母亲:啊,真好。(她进了屋,坐在她的专用椅上)有几处地方有点儿悲惨,可最后还是团圆了。有个小伙子总是替人受过,就为了他那个朋友不够坚强——(有几个人对母亲投来的目光简直是怒目而视了,幸亏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可那个姑娘却信任那个小伙子——我的意思是指信任那个好小伙子,明白了吗?——不管处境多恶劣——不过,我看还是别全都跟你们说了,全说了再看就没意思了。
麦克肯齐太太对母亲心不在焉地笑笑,她早已把注意力转回到牌上去了。由于母亲回到家来仍然兴致勃勃,弄得安妮塔与乔治有苦难言,彼此交换着目光;尽管如此,各张牌桌上还继续安静地打了一会儿牌。
母亲:咳,看来我得去睡觉了。(她眯起眼看了看房间那头的钟)都已经十一点了。(站起来)大伙儿晚安。
戴尔先生:(他诧异地转身看钟)不可能到十一点。我还得……(一看到钟)不对,刚十点。
母亲:哟,真是吗?瞧我的眼睛可真……(她又坐下来)不如从前了。要是刚十点,那我还能再坐上一会儿。
其他那些玩牌的人,都把目光从母亲那儿扫到戴尔先生身上。他明白自己干了件蠢事,慌忙低头去看手上的牌。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安妮塔跳起身去接电话。
母亲的画外音:我年轻那会儿眼睛可好使呢。人家总那么跟我说:“露茜,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象你瞧得那么远的。”
安妮塔:(接电话)哈罗……哦,是的,库爸爸。你等一等……
母亲一听到她丈大的名字,就跳了起来,奔向安妮塔。镜头跟拍。安妮塔杷话筒递给母亲。
安妮塔:我忘了告诉你,你们看电影的时候他来过电话。
母亲急切地拿过活筒,安妮塔回到牌桌上。母亲打起电话来是老派打法——是高声嚷嚷的:只要声音再大一点,连电话都可以不需要,那边就能听到了。
母亲:(对话筒)哈罗!是你吗,巴克?我是露茜,巴克。你好吗?……喂,你好吗?……哦,那就好了。
打牌的人受到这种干扰之后,索性把牌都合了起来,脸上露出敌意,一动也不动地坐着不出声。
母亲的画外音:我可担心你哩。你干吗不写信呀?……可你应该写呀。你知道我多担心呐……嗯,我挺好……
镜头拍摄安妮塔完全绝望了,而乔治却怒火中烧。
母亲的画外音:是的,他们对我可好哩。他们今晚上家里来了些朋友,正玩牌哩。哦,都是些可爱的人,巴克……(这时镜头拍摄母亲在电话机前)科拉好吗?孩子们好吗?真的?比尔好吗?……喂,你好吗?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是不是事事称心呀?……哦,哦,当然罗。三个月并不算长,巴克……巴克,现在天气渐渐冷了。出门时可别忘了穿外套。下雨可千万别出门呀!……我快活极了。当然,我想你,巴克。就这一点美中不足……我知道你也想我,不过别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咱们很快就会团聚,再也不分并了……别担心,巴克。就是要请你好好保重。
镜头拍摄玩牌的人在注视着,他们脸上那股敌意已经变成一种毫不掩饰的兴趣。
母亲的画外音:我如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你。这终究是咱们长久以来第一次分开呀……你真的挺好吗?你确实没问题吗?……不会的,你要是真的挺好,我就不心烦了,巴克。
有几个玩牌的人互相交换了目光,他们被这位老太太对丈夫的深情打动了。
母亲:(镜头拍摄她在打电话)你不担心吧,是吗?请别担心。好了,巴克,听见你的声音就太高兴了。给我打这个电话得花不少钱吧。呃,这就够多的了。够你买条暖和的好围脖了……好吧,巴克,晚安,巴克,晩安,我……我亲爱的。(她依依不舍地挂上话筒,回到客厅,眼睛已被噙着的泪水弄糢糊了。尽管她喉咙哽咽,但她还是对大家彬彬有礼地微笑着)有偏大家,我想这会儿该睡觉去了。祝大家晚安。
牌桌上那些人脸上的敌意早已化为乌有。他们现在都被打动了——房里没有一个人不为这位老太太的凄凉处境所动。男客们都站起身来齐声尊敬地说:“晚安,库柏太太。”
安妮塔:晚安,亲爱的。
乔治:晚安,妈妈。(母亲通过拱门,走进过厅,消失了)
客庁里男客们又都坐了下来。大家都默不出声地坐了一会儿,面对这幕令人沉思的人生悲剧,甚至连桥牌也被忘却了。过了一会儿,牌局又机械地重新开始。发牌声、甩牌声不绝于耳,牌局继续。淡出。
第三部
淡入,科拉家的厨房。科拉的丈夫比尔和两个男孩——理查德和杰克坐在饭桌前,科拉没好气地在给他们端早餐。两个孩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岁。
科拉:我真不明白爸爸干吗非得人请才来吃早饭。他明知道咱们什么时间开早……
比尔:(和蔼地)啊,他就会来的。何苦不乐意他哩,他……
科拉:他自找的,理由多着哩。他昨天又把眼镜给打碎了——买副新的花掉我九块钱——现在倒好,别人不请他,他连早饭都不晓得来吃了。
镜头拍摄科拉的房子。那是两层木结构房屋,和毗邻的另外两幢房屋一模一样,古旧、破烂、令人厌恶。父亲站在游廊上,正往街上张望,显然在翘首等待什么。突然,他喜形于色,赶忙下了台阶前去迎接邮差。
父亲:今天有我的信吗?
邮差:当然有。准是你心上人来的。(他把信递给父亲)
父亲:这话说得再对不过了。
邮差继续往别处送信,走出视野。父亲转身回去,一面激动地对着信封仔细端详,一面走上台阶,走进房子。
父亲从过道进入科拉的起居室,一只手拿着信,另一只手在上衣内口袋里摸索,找他的眼镜。他刚掏出眼镜,科拉悄悄地出现在他的背后。
科拉:(厉声地)爸爸!
他吓了一大跳——他的眼镜掉到地板上摔碎了。他慌忙把信塞进口袋,懊丧地望着粉碎了的眼镜。
科拉:又是九块钱眼镜钱。你当我是钱做的呀。(她朝尉房门口走去,父亲跟在后面)
科拉的厨房,科拉走了进来。杰克正伸手又去拿薄煎饼。科拉喝住了他。
科拉:你没时间再吃啦,不然上学就迟到了。(父亲进来,悄悄地走到自己位置上)
杰免:喔唷,噫!
科拉:你听见我说的了吧。(杰克敢怒不敢言,走出)
比尔:(盯着她)为什么你对孩子那么暴躁?
科拉:(在父亲面前放了一盘薄煎饼和一杯咖啡)爸爸刚才又打碎了眼镜,可他的阔女儿科拉又会给他配一副的,天晓得他干吗非得要眼镜不可。
父亲:因为没眼镜我就没法看东西了。这理由该是充分的吧,对不对?
科拉:不对、这不对。你有什么要紧东西要看的?
父亲:譬如说吧,新闻呀,发生什么事了呀。
科拉:(摆出一副下结论的架势)你看也罢,不看也罢,事情该发生还照样发生。
父亲:是的。可我没有眼镜,就没法知道了。
理査德:(看到外祖父己驳倒了母亲,咧嘴笑了,站起来要走)喂,妈,那两块钱怎么样了?我要买本新历史书。
科拉:那呀——就得等等再说了。(她把头朝父亲那边点了点,暗示父亲就是冤头债主,于是理查德对库柏老爹嫌恶地看了一眼)
理查德:喔唷,噫!(他敢怒不敢言,走了出去。沉默片刻)
父亲:(科拉怀着敌意瞅着父亲,父亲把盘子一推)遗憾呐,我在这儿一举一动都好象弄得你家屋晃房塌似的。(摇一摇头)我打碎了眼镜,说不定你还得让理查德停学吧。
比尔:(见科拉正待要回嘴,插进来对科拉)坐下来喝你的咖啡吧。你烦个没完没了,怪不得瘦得皮包骨哩。
科拉:可不是有这么多杯够我烦的吗?不烦这,就得烦那。
父亲:(对科拉)你在我家呆了二十三年,我可连一次都没有冲你嚷嚷过。
科拉:那是因为你没什么可冲我嚷嚷的。
父亲:噢,我没有什么可冲你嚷嚷的?你记性也未免太差了,我的小姐。你够让我恼火的,而且可恼火的事还够多的。别家的姑娘九点半钟就回家了,你呢,不是跟这个汤姆,就是跟那个狄克,还有亨利什么的,在外边鬼混,常常一呆就是半夜,你当我们看着高兴啊。(科拉脸上一副怪相。比尔停住不吃,带着一种特别的表情望着科拉,科拉却在避开他的目光)
父亲:你该没话说了,是吧?你那次到费城旅行,据说是跟一些人去的,这些人我连见都没见过,听也没听说过,我知道你当然挺无所谓,叮是说真的,当人家说压根儿就没这些人的时候,我还得费口舌胡诌一气。我还得……
比尔:(打断他)哟,这对我可是新闻!
父亲:那是在你认识她以前的事了。(对科拉)我打碎了眼镜,就对我大发雷霆,可你让我付出多大的代价……
科拉:咳,爸爸,你说够了吧。
父亲:当然,抖抖家丑总是嫌够了的。我为了挣钱给妈打电话,到街那头给人家推草皮,你闹得不可开交。你说,别人家会怎么说呢,啊呀,从前别人家常常是怎么说你来的,你现在记不住了,可是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父亲起身离去。比尔仍然眯着眼睛盯着科拉,科拉却始终都没敢正眼看他)
比尔:(站起来)我得走了——回头我要来跟你搞搞清楚的。(沉住气望了她一会儿)这个汤姆,那个狄克,还有亨利什么的,嗯?(说罢,他大步跨出尉房)
景化为乔治那套办公室的外间,这里放着他的秘书的办公桌、衣架和几把椅子。他的秘书布兰姆莱小姐正在拍纸簿上写什么。母亲在他附近坐着,膝上放着一包东西。
母亲:我不想让你为我去麻烦他。
布兰姆莱小姐:怎么说咱们也该告诉他你在这儿。(她已在拍纸簿上写好,撕下来拿着走出画面)
乔治的个人办公室。乔治坐在桌后,看样子挺神气而又有权威。另外有三个人坐在那里注意倾听他说话。这时候,布兰姆莱小姐轻手轻脚进来,在他前面放了一张字条,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就看,而是继续往下说。
乔治:先生们,我现在说的是我的经验之谈。我在克拉雷蒙特公司干过,我知道他们的炉子不是你们所要的那种炉子,象你们做大买卖的……(他向字条瞟了一眼)
乔治看见纸上的话吓了一跳,那上面写道:“你的母亲在这儿。”然后他抬头望着他面前的人继续说话,语无伦次起来。
乔治:象你们做大买卖的——那就是说,象你们真正做大买卖的,我们的炉子对你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他自己觉察失态了,尴尬地笑笑)我的意思是说,克拉雷蒙特的加热炉才是你们所要的那种……呃……我们的加热炉才是你们所要的那种。
他对那几个人笑笑,他们也报以彬彬有礼的微笑。然后他转身对布兰姆莱小姐。
乔治:请你带她去吃中饭,行吗?找个考究点的地方。
布兰姆莱小姐点点头退了下去。乔治重又望着那几个人,他仍旧有点慌乱。
乔治:我说到哪儿啦?
在办公室外间:布兰姆莱小姐重新回到母亲这儿。
母亲:你没因为我的缘故打扰了他吧?
布兰姆莱小姐:哦,没有,他一点也没有受到打扰。他说让我告诉你,他这么忙,实在抱歉。
母亲:我本不该来的,只是今天他过生日……
布兰姆莱小姐:真的吗?
母亲:(诧异地)你不知道吗?你看,我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乔治——我是说库柏先生——已经离开家了,又因为他今晚不回来吃晚饭,所以我就想,我应该把礼物送到这儿来。
布兰姆莱小姐:我很高兴你把他过生日的事告诉了我。我也得送他点什么才是。送几条手帕行吧?
母亲:我给他送来的就是手帕呀。是我亲手做的。镶了边,绣了他的名字的开头字母。眼力真不济了。
布兰姆莱小姐:那我就买条领带给他吧。咱们先吃点中饭,然后你帮我挑一条怎么样?
母亲:我本来是指望跟乔……跟库柏先生一起吃的。
布兰姆莱小姐:等他那儿办完公事,会把咱们饿坏的。
母亲:不会的,我能等。
布兰姆莱小姐打量了她一番,明白她说的话当真,又草草写了张小纸条。
布兰姆莱小姐:(她又向乔治的办公室门口走去)对不起,我就来。
乔治的个人办公室。
乔治:(对其中一个人说)你刚才向我提出那个问题很好。我乐于回答。不过我得承认,如果我代表的是美国任何一家别的燃油炉公司,那么你的问题就会难为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布兰姆莱小姐已经进来,把那张字条放在他前面。乔治真不愿见到她。他瞅了一眼字条,上面写着:“不愿跟我去,要等你。”
乔治在布兰姆莱小姐的字条下方草草写了些什么,交给了她。她点点头走出去——但这次是从另一扇通向走廊的门出去的。
乔治:(又回头望着这几个人)你们提出的那个问题,正好是汉宁先生和我随时都能自豪地来回答的问题。呃——又是什么问题来着?
另外一间办公室。布兰姆莱小姐单独出现,她正在打电话。
布兰姆莱小姐:库柏先生想问你愿不愿带你妈妈去吃中饭——由他来会钞。
景切入罗伯特的房间,屋子里乱七八糟:罗伯特穿着睡袍在接电话。
罗伯特:(想到能白吃一顿中饭很高兴)你告诉我哥哥我就来。
乔治的个人办公室。
乔治:你们的工程浩大,可输不起呵。所以我也就十分希望看到你们安装我们的炉子。当然罗,我们这样做也纯粹是为了谋利,可首先是……
布兰姆莱小姐从小门里走进来,乔治满怀希望抬头望着她。她给他递过一张新写的字条,上面写着“你兄弟马上就来”。
乔治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长气,当布兰姆莱小姐重新走向外间办公室的时候,他又信心十足地转向这几个人。
乔治:我们的炉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我说的是炉子(注1),那是千真万确的!
景化为外间办公室,布兰姆莱小姐坐在办公桌前,一面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三明治和牛奶,一面和母亲谈话。
布兰姆莱小姐:我看你至少能来杯牛奶。你不吃,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儿吃,真象谗猪。
母亲:罗伯特说了要来带我去吃中饭,那我就等他吧,不过想到乔治连吃饭的时候还得工作,心里真不好受。
布兰姆莱小姐:(嚼三切治)你在纽约住得惯吗?
母亲:啊,没事。当然,我对纽约也不完全陌生。五十年前库柏先生和我还是在这儿度的蜜月哩。
一个跟母亲年纪不相上下的男人走进来。显而易见他很富裕,并且处处受到人们极大的尊敬。布兰姆莱小姐赶忙吞下一大口三明治,飞快地用纸餐巾抹抹嘴。
布兰姆莱小姐:下午好,汉宁先生。
汉宁:下午好。库柏是跟科尔宾公司的人在里面吗?
布兰姆莱小姐:是的,汉宁先生。
汉宁:告诉他,让他出来一下,不过别让科尔宾公司的人知道我在这儿。
布兰姆莱小姐:是,汉宁先生。
她又唰唰地写了一张字条走进乔治的个人办公室。几秒钟过去了,汉宁先生等得很不耐烦。有一两次,他的视线落在母亲身上。母亲一碰到他的视线,刚要怯生生地笑笑,他却又望到别处去了。汉宁先生这位大人物给母亲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乔治与布兰姆莱小姐一起走来,她随手关上门。汉宁先生一见乔冶就立刻说起话来,而乔治却有点为难,因为连对母亲道个好的功夫也没有。母亲向乔治笑笑,微微招招手。
汉宁:(兴奋地)库柏,我得到消息就想立刻来告诉你。里面那几个家伙不会到克拉雷蒙特公司去了。他们已经去过了。我知道克拉雷蒙特给他们出的价,所以这会儿没有任何理由……
乔治:(不安地打断)汉宁先生,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母亲。妈妈,这是汉宁先生。(他一直感到很不自在,这会儿才觉得拿主意介绍拿晚了)
母亲:(起身)见到你真高兴,汉宁先生。(她讨人喜欢地笑笑)
汉宁:(简短地)唔,你好。
母亲:我对你可不陌生——真的不陌生。乔治常说起您。
汉宁:是吗?
母亲:哦,是的。(对乔治)你常说起吧,亲爱的?告诉我,汉宁先生,他工作得怎么样?
汉宁:我认为他工作得不错。
母亲:听你这么说我可真高兴。我肯定他总是尽他最大努力去干的。我要为乔治说的就是这一句好话。他倒不一定有才气,可就是实心眼。
汉宁:(漫不经心地对她笑笑,回转身来对乔治)库柏,如果咱们出价跟克拉雷蒙特的一样,只要多提供些维修保修条件,那生意就十拿九稳啦。瓦什邦已经掌握了全盘情况啦。你给他们开过价了没有?
这时,罗伯特走进办公室,乔治脸上现出沮丧的神情。
乔治:(怏怏地)汉宁先生,这是我的弟弟罗伯特·库柏先生,罗伯特,这是汉宁先生。
汉宁:(不快,但不失礼貌)你好。(他和乔治都意识到,在他们谈重要生意时有这家人在场很不方便)
罗伯特:你好。(他转向母亲并拥抱她)啊!一个人最好的朋友是他的母亲。
他这句很有独创性的警句除了母亲外,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反应。母亲高兴地笑笑。
母亲:(对汉宁)他是我们家里最淘气的一个。(汉宁毫不理睬,尴尬的冷场)好吧,再见了,乔治,再见了,汉宁先生,还有(指布兰姆莱小姐)你,亲爱的。(她转身朝着门口)哦,我差一点儿给忘了。(转回来把生日礼物交给乔治)祝你生快乐,亲爱的。(吻乔治)
罗伯特:我也差点儿给忘了。祝你生日快乐,哥哥。
汉宁觉得应该有所表示,于是就跟乔治握了握手——两个人都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乔治:(不愉快地)谢谢大家。妈妈,你真好。
母亲:算不了什么。(她朝门口走去,打了个趔趄)啊呀!(乔治和罗伯特抢步上前,扶她坐在椅子上)刚才那一下晕得真够呛。我想大概是因为没吃中饭,老远跑来一路上又不顺利。我换了三次车,又迷了路,还……
乔治:啊呀,妈妈,你干吗不坐出租汽车呢?
母亲:我身上只有一毛五分钱。
乔治:(神情紧张地瞟了瞟汉宁)怎么啦,几天前我刚给过你五块钱嘛。
母亲:是这么回事,亲爱的。不过我把它寄给你爸爸了。(近景镜头,拍摄汉宁先生对此的反应,其义愤颇为显而易见)
乔冶:(近乎颓丧,勉强自持)可我是绐你零花的。干吗你要寄给爸爸呢?
母亲:这么着他可以稍为修修边幅,说不定还能找个差使干干哩。(乔治这下可完全泄气了。他不再往下追问,并且不敢再看汉宁先生)
罗伯特:得了,走吧妈妈,我这就带你上餐馆吃一顿最好的中饭。(他朝乔治摊手要钱,乔治给了。他挽起母亲的胳膊往外走)
母亲:好吧,大伙再见了。谢谢你们大家了。(对乔治)再一次祝你生日快乐,亲爱的。
乔治:喔,谢谢你,妈妈。(罗伯特和母亲走出,布兰姆莱小姐抱着一束文件,跟着他们走出)
汉宁:你母亲待你真好,库柏。
乔治:确实好。
汉宁:那么,干吗你不能对她好些呢?
乔治:什么?
汉宁:这话有什么难懂的,你跟我一样明明白白听到了她说的活。她无意当中揭了你的短,库柏。我认为你没有尽心对待她。
乔治:我可是尽力而为了。我是在我的水平上尽量往好里敬的。
汉宁:呃,我看不见得。她搅得我的心挺不好受的。她是个很刚强的女人,库柏。要是我的儿子对我采取这么一种满不在乎的态度,那要让我伤心死了。我用不着跟在我儿子后边追,是他总跟在我后边追。总是“爸爸,我帮你做这个吧,爸爸,我帮你做那个吧”的,他对我太好了……
乔治:是的,我知道他对你好,汉宁先生。我非常了解你的儿子,有时候我也不免纳闷……
汉宁:你纳闷什么?
乔治:要是你没有五百万块钱留给他的话,他还会不会是这么个孝顺儿子。(犹豫)不过,当然他会是的。对那笔买卖你刚才进来时告诉我什么来的,汉宁先生?
当乔治提到汉宁先生的家产问题时,汉宁先生脸上流露出一种新的表情。他的自信和自豪多少已经失去了一些,于是就显得有些苍老,有些吃惊了。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再象几分钟以前那样,对他的儿子深信不疑了。
汉宁:那笔买卖?
乔治:(向他的个人办公室做手势)科尔宾公司的人呀。
汉宁:(含糊地)噢,是的,科尔宾公司的人。嗯,你看着办吧。能够脱手就脱手吧。完了再把结果告诉我。
乔治正待走进他的办公室,就在他的手放到门把上的当儿,汉宁叫住了他。显然科尔宾公司的买卖并没有抹掉乔治的直言不讳所给予他的震惊。
汉宁:喂,库柏——要是你母亲有好多钱,你是不是对她会好些?
乔治:(直率地)啊,我不知道,汉宁先生。我只知道当人们有万贯家财的时候,他们的儿女们对他们总是非常好的。
他对他的老板有礼貌地笑笑,然后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留下汉宁不知所措地挠挠头:乔治的话给他添了心事。
景化为一个小镇的主要街道,父亲步履坚定地沿着人行道走着。他停留在一家职业介绍所前,职业介绍所门外有一块黑板,上面开列着当天的空缺工作。另外有个年龄可能只有父亲一半的男人,也在读开列的空缺。
然后是两人较近的镜头。父亲正眯缝着眼仰望着黑板,但由于没有眼镜,什么也看不请。他往前凑近黑板,又稍稍退后点,但都无济于事。他终于采取了一开始出于骄傲而不肯采取的办法。
父亲:(对那人)今天早上我把眼镜给打了,什么都看不见啦。劳驾告诉我黑板上写的什么好吗?
男人:行啊,那上面列了一串今天能在这儿找到的工作。
父亲:有没有招簿记员的?
男人:没有。怎么的?你从前是个簿记员吗?
父亲:(恼火地)我一直就是簿记员。(歇了一会儿之后)这儿没有写要簿记员什么的吗?
那人摇摇头,于是父亲很有礼貌地点点头,继续往街上走去。然后镜头拍摄他进入一家小铺子,橱窗上写着:“布·拉比诺威茨号雪茄与文具店”。
拉比诺威茨商号是一家老式的小店,经营报纸、香烟、杂志并零售糖块。柜台后站着一个犹人老人,他戴着便帽,蓄着胡子。在杂志架前有两张轻便折椅,上面堆满盒子。父亲进来的时候。拉比诺威茨正在招呼一个女顾客,但他似乎只消用他的下意识就感到父亲来了。他并不耽误跟顾客谈话,一边却走到椅旁,把一张椅子上的盒子挪开,好让父亲坐下,还给父亲递了一张晨报。父亲拿着报纸坐着。显然父亲每天必来,两个老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拉比诺威茨:就这样吧,卡尔太太,假如你在本星期之内订这份报的话,我就给你留着,随便谁来都不给了,那你就不会看不到报纸了。
女顾客:行啊。你说每星期付一次钱呢,还是每月付一次?
拉比诺威茨:(耸耸肩)那有什么关系呢?要是你一个星期不拖欠,想必一个月也不会拖欠的——这样吧,咱们还是一星期一付吧。
女顾客离去。拉比诺威茨走到父亲跟前的杂志架旁。拉比诺威茨腾出了另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他冲着先前递给父亲的那张报纸做了个手势。
拉比诺威茨:你对那些新闻有什么高见,那些有关……
父亲:我压根儿没法看报纸。今天早上我把眼镜给打了。
拉比诺威茨:什么?又打了!(他无奈地笑笑)这次科拉是怎么说的?
父亲:你该听听她说的就好了!说不定你都听见啦!她嚷嚷得可真够响的。
拉比诺威茨:你还说跟儿女们一起过得挺好的哩。
父亲:呃,是挺好,拉比诺威茨先生,在某种意义上讲是这样的。但愿我没让你对科拉造成个错误的印象。她是个好姑娘,我想我在她身边也着实给添了麻烦。
拉比诺威茨:嗯。(他点点头,似乎完全同意这意见,但他对科拉以及对跟儿女们一起生活的问题却另有自己的看法)
父奈:我的儿女个个都是好样的,我为他们而自豪。
拉比诺威茨:我也为我的儿女们自豪。他们不给我找麻烦。他们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们。我开店赚的够我过日子,我有老伴萨拉。我常常拉拉小提琴玩点音乐。这辈子也就万事足矣,这一点我倒也做到了。
父亲:咳,我这辈子跟你并没什么两样,所不同的就是我没有这么一爿店铺,我老伴离我有三百英里远,我又不会拉小提琴。
一个小男孩进了铺子,拉比诺威茨站起来招呼他。
男孩:我要一分钱豆糖,一根口香糖。
拉比诺威茨在柜台后转来转去跟他的顾客周旋,这时拍摄父亲的近景。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信看看。他向拉比诺威茨的方向瞟了一眼,拿不准该不该请拉比诺威茨念一念信。那个男孩拿着他所买的东西走出,然后拉比诺威茨又朝着父亲的坐处走过来,镜头跟着他移动,父亲赶忙又把信收起来。
父亲:你明白吧……我有时想,要是孩子们长到一定大小就再也别长了,就长到每晚还得给他们掖被子睡觉的岁数就好了。
拉比诺威茨:是那么回事——等他们长大了,你供他们供少了,比不上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会觉得你丟人;要是你什么都供给他们了,还让他们上了大学,他们也会觉得你丟人。
父亲:我想,这世界上到处都是你所谓的“饭桶”——就得有人养育他们。(两人都格格笑起来)
拉比诺威茨:(变得富有诗意起来)可能孩子们到头来不过是服从自然法则吧……就拿鸟儿来说……春天老鸟为小鸟筑巢,觅食喂养它们,羽翼保护它们,一旦小鸟翅膀硬了,就展翅高飞了。只落得鸟妈妈和鸟爸爸啾啾悲鸣个没完。
父亲:(格格笑起来)有朝一日小鸟碰巧再飞回老巢上空的话,那鸟妈妈鸟爸爸最好还得提防着点儿。
一个妇女领着个小男孩走到报架前。拉比诺威茨一边站起来招呼她,一边向父亲做手势,好象是在说“眼前就是一只老鸟和小鸟”,并且笑了。
妇女:你有十一月号的《真诚忏悔》吗?(拉比诺威茨递给她一本杂志,把她付给的一个硬币揣进口袋里又回到父亲这边)
拉比诺威茨:(摇摇头)你一旦走了,我很遗憾没法跟你聊天了,库柏先生。可我打心眼里盼着你跟你的老伴团聚。
父亲:谢谢你,我会很快跟她团聚的。
拉比诺威茨:(点点头)一定的,一定的。(汉默一会儿之后)说不定你们还能更早点团聚,而且就在这个镇上。(父亲不解地望着他)有位打纽约来的律师亨特先生,他刚买进了哈里森农场,他会需要管理人的。需要一对夫妇。
父亲:管理人?嗨,那跟当佣人一个样。
拉比诺威茨:(以典型的犹太人姿式耸耸肩,摊开双手)跟当佣人就是一个样。
父亲:那我的儿女们会发火的。
拉比诺威茨:就让他们发火好了。这样你和你老伴就能团聚了,而且你们又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父亲:谢谢你出的主意,不过你会谅解的,不是吗?(父亲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充满思念之情地瞅着它。他不再掖掖藏藏,手里捏着信坐着)
拉比诺威茨:那又怎么样?说不定你们就可以在那儿安家度过余年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嗨,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自己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办吧。
父亲:拉比诺威茨先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点忙。
拉比诺威茨:当然罗,有什么不成的?
父亲:(把信交给拉比诺威茨)这是我老伴寄来的。你能给我念念吗,因为……
拉比诺威茨:这算得了什么帮忙呀,库柏先生!
他把眼镜架在鼻子上,父亲面带期待的微笑坐在那里。
拉比诺威茨:准备好了吗?(拍摄拉比诺威茨的近景,他开始念)
“星期四晚。亲爱的巴克:我整天没有一个时辰不在想你,想跟你说说话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厉害了。有人说,离别后过上一阵子,就不会想念了,可是我觉得我比刚离别时更想念你了。你记得吗,当你接到这封信时,正是乔治四十六岁的生日。回想起生他的情景,好象还是昨天的事。当时咱俩是那样的幸福,以致现在想起来都伤心。(拉比诺威茨继续往下念,镜头拍摄父亲动情地在静听)……我真不愿屈服,也不愿显得这么脆弱,但是你是了解我的,不会小看了我,再说这只是咱俩私下说说罢了。”
拉比诺威茨停下来抬头望望父亲,父亲局促不安地坐着。片刻之后,他向拉比诺威茨点头示意要他继续往下念。
拉比诺威茨:(继续念)“哈维和内莉认识这里一位住在养老院的老妇人。他们认为我结识她对我有好处,这样我可以有个和我年龄不相上下的人聊聊天,所以内莉把我带到那儿去见她。啊呀,巴克,那家养老院真是阴沉凄凉。我忍了又忍才没有问那位廷芒太太是怎么受得了的。可内莉却一个劲儿夸这地方如何如何好。我当时想,她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廷芒太太提起兴致来,不过她在我们离开那里以后还继续不断地这么说,这就让我觉得她真认为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了。(拉比诺威茨瞧了父亲一眠,看看父亲能否在字里行间觉察出言外之意,然后又接着往下念)可怜的内莉!她近来身体简直不行了。医生要她彻底换换环境。内莉说要到欧洲去,她很心烦,这例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因为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实行诺言接咱们去住了。不过我对内莉说还是她的健康要紧。哦,巴克亲爱的,我真难过。咱们俩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呢?要是突然间天降洪福让咱们能团聚该多好呀,我太爱你了,所以……”(拉比诺威茨停下不念了,折起信把它交给父亲,避开父亲的目光)最好还是等你配了眼镜再看吧。
父亲把信放进口袋里,直挺挺地站起来离开了铺子。拉比诺威茨目送他一会儿,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走到铺子的后部。一幅帷帘把他的店面和他的住房隔开。他撩开帷帘,朝镜头外的内室里面瞧去。
拉比诺威茨:(柔声呼唤)孩子妈妈。(没有听到回答,他又叫了一声,声调中带着些恐惧)孩子妈妈!
从帷帘往里拍摄住房,一个胖乎乎的面孔讨人喜欢的犹太女人从另外一间房间里走出来。
拉比诺威茨太太:喊我干吗?
拉比诺威茨:(站在帷帘旁不好意思地微笑着)我就是想看看你,孩子妈妈。
拉比诺威茨太太:(诉诸四壁)他要看看我。大白天正午的,手头还有活儿要干,他却要看看我。
拉比诺威茨:(瞧着她,好象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是的,孩子妈妈,我就是想要看看你在不在这里。
淡出。
第四部
淡入,乔治家的客厅。是晚上了。母亲正坐着钩织小地毯。乔治和安妮塔从过道进来,两人穿戴起来准备出门,母亲含着慈样的微笑抬头望着他们。
母亲:准备好要走啦?你们俩实在好看。
安妮塔:谢谢你,库妈妈。你一个人行吗?
母亲:当然行啦。
乔治:当真的吗?你要晓得罗达也准备出去哩。
母亲:(点点头)这又不是第一次剩我一个人在家。只管走吧。别为我担心。
安妮塔:(找个托辞)你要忙着钩地毯,对不对?
母亲:哦,不。我的头刚才有点疼,我正想不钩了。不过我会找点儿什么事做做的。起码总有收音机可听——啊呀,它不响了,我怎么给忘了。好吧,没关系。你们走吧,好好乐一乐。别惦着我。
乔治:(有点不过意)那好,晚安妈妈。
安妮塔:晚安!(她提高嗓门喊道)晚安罗达!
母亲:晚安,孩子们。愿你们玩得开心。哦,安妮塔。
安妮塔:哎,库妈妈。
母亲:家里有小苏打吗?今晚上我好象觉得有一点点消化不良。
安妮塔:有小苏打,亲爱的,在药箱里。
母亲:行了。我知道一下就好了,万一疼厉害了好用。这下你们只管走吧。高兴高兴去。
他们走出去,但是比起刚从他们屋里出来时不免扫兴了。母亲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罗达一身上街的打扮从过厅进来。罗达拿出她的化妆盒,对镜左右端详,抹上口红。
母亲:(抬头望着罗达)我希望今晚上跟你一块出去的男孩子能早点送你回来,罗达。
罗达:他不是孩子了。他已经三十五岁了。
母亲:三十五岁?跟这种年纪的人来往对年轻姑娘可是危险的。
罗达:你这么认为吗?哼,我想你最近大概没有跟任何大学生来往过吧。
母亲:亲爱的,总该在跟你年纪差不离的男孩子中挑个你爱上的人结婚才好。
罗达:我结婚前总得多挑挑嘛。我可不愿买头一次试穿的鞋。
母亲:可男人并不想要那种跟什么人都混的姑娘。男人们碰到一起总是议论姑娘的。
罗达:那倒不假,然后他们都向那个被人议论得最多的姑娘发动进攻。(她把她的皮外衣递给奶奶,让奶奶拿住给她穿)听我说呀,奶奶!男人总要跟他心爱的姑娘结婚的。要是姑娘好,那是他的运气。要是姑娘不好,那他反正也跟她结婚。
母亲的画外音:可一个好男子汉爱的是好姑娘呀。
罗达:啊呀。我可见过不少跟大好人结婚的姑娘,那些姑娘坏事都干绝,就差没杀人了。别拿行为检点什么的来骗自已了,那样只会落得寂寞长夜守空房。(结束这个话题)下次讲座是在星期二下午。(她对镜戴好帽子)
母亲:好吧,我向你叨叨的时间也长不了啦,罗达——你很快就又会自个儿一人住一间屋子了。
罗达:(感兴趣地)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啦,奶奶?
母亲:(近景)嗨,我没有,是你爷爷有。他来信说,他在跟一个什么律师接洽一份差使。要是成了,那就事事称心了。
罗达:(对她奶奶摇摇头)干吗哄你自己呀,奶奶?他找不着工怍的,他年纪太大了……
母亲:我对你爷爷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罗达:可那只不过是哄哄你自己罢了。干吗你不面对事实呢,奶奶?
母亲:罗达,当一个人只有十七岁,世界对你是美好的,那时候面对事实只不过象跳跳舞或者参加晚会那样逢场作戏;可等你到了七十岁,对跳舞不再感兴趣了,不再想到晚会了,那么生活中的乐趣只剩下装得若无其事,没什么必须面对的事实。所以,我多少还要装下去,你不会在意吧?
就这次,罗迖无言以对——她站在那儿瞧着她的奶奶。沉寂中,门铃响了三次,那是暗号。罗达慢慢地沉思着走了出去,而母亲呢,又埋头钩织地毯了。
化入农舍的起店室。亨特先生和父亲从过道进来。亨特先生衣着考究,显出一副有钱人才有的洋洋自得、踌躇满志的神情。房间里很舒适,很随便,布置陈设具有美国拓荒初期的风格。
亨特先生:对不起,我忘了你的姓名了。
父亲:我叫库柏,亨特先生。巴克莱·库柏。
亨特:哦,不错,库怕。坐下吧。(父亲坐下,在近景中,这两个老人互相在端详打量)
亨特:你妻子在哪儿?
父亲:她在纽约跟我大儿子一起过。
亨特:你已经知道,我得要一对夫妇了吧?(父亲点点头)那好。
亨特:你妻子做饭在行吗?
父亲:再好不过了。
亨特:(高兴地微笑)我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往常都是由亨特太太雇——(父亲不禁往后一缩,于是亨特就避开原先要用的词,换了另一个)——人。她再过一星期才能到这儿来,我希望她来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得井井有条了。(父亲脸上现出深思的样子。因为亨特几乎说出了“佣人”这个字眼,所以父亲早已神情恍惚心不在焉了)多年来我们一直是到佛罗里达州过冬的,现在,我们又有点急着为冬季消遣操心了。
父亲:我自己就总惦着想去看看佛罗里达州。你在那儿常钓鱼吗?
亨特:(对这位求职者的随便态度感到惊讶)唔,是的,我几乎每天都钓鱼。
父亲:我敢说你一定钓到过一些大鱼。
亨特:是呀,钓到过。你要是在这儿干的话,赶明儿我会给你看看几张大鱼的照片,那是我女婿打上来的。
父亲:那就太好了,我真想看看。我一向认为,旅行是最好的享受,其次就数看照片了。
亨特先生又对这个求职者健谈的口气感到愕然。他踌躇了一下,然后釆用一种一本止经的方式继续说下去。
亨特:呃,现在咱们就谈点正事吧。首先,你妻子健康吗?她能胜任得了吗?我是说她干活麻利吗?能对付得了所有家务活吗?
父亲:(痛苦地)我估计我也许能干得了那些活,让她只烧饭做菜吧。
亨特:这么大一所房子的全部家务活,一个人是干不过来的。再说,她得给亨特太太端早餐,假如她有病或者很弱……
父亲:不,她很健康。
亨特:她还要洗点衣服。亨特太太挺挑剔的。她不喜欢用拖布拖地板。她要求用刷子刷地板。她吩咐窗子每星期都得洗一次,然后家具都要上光,地板要打蜡,要冲洗没上色的木头门窗。你觉得你妻子能干得了所有这些活吗?
父亲:你以为我娶的是……一头骡子吗?(亨特吃了一惊。父亲转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所处的地位,一旦明白过来,他的幽默感使他笑出了声)对不起,亨特先生,我应该向你道歉,我没心没肺就脱口而出了。
亨特:这活你们干过多久了?
父亲:喏,跟你说实话吧……
亨特:你们从来没干过吧。我刚才就这么想来着。(他目不转晴地盯着父亲)出了什么岔子啦?投资蚀本了?(父亲吃惊地瞟了他一眼)一九二九年的时候差点把我给毁了。(他叹了口气)这种事谁都可能碰上。
父亲:好了,我们本来不是你那个阶级的人,亨特先生,不过我们也曾有过自己的家,可现在——我有点不知该怎么是好了。(父亲摸摸额头)假如你愿意用我的话,我是乐于接受这份工作的,可一想到我的妻子——你说刷冼地板呀,端早餐呀——她从来都没有必要干——要是自己家的活那又当别论了。我觉得我真有几分傻。(起身)
亨特:(也起身)不,你不傻,我明白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他向父亲笑笑)哪天得便就来坐坐,我很高兴把那些钓鱼的照片拿给你瞧瞧。
父亲:(失神地)谢谢你。(两人开始向过道走去)
在过道中,镜头拍摄这两个人走了进来。父亲走路的样子简直象个梦游的人。从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既不安又恐惧;他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轻率就把一个工作机会给扔掉了。亨特打开前门,伸出一只手。
亨特:再见。
父亲:(茫然握手)再见。再次谢谢你。(他走出。亨特瞧着他走下小径,沉思着摇摇头,然后关上门)
农舍外,父亲下了台阶,走过小径到大门口。这时,一对身材高大、面孔讨人喜欢的黑人夫妇走近。他们对父亲微笑致意。男人开口说。
黑人:你是亨特先生吗?
父亲摇徭头,向房屋那儿做个手势。这对夫妇就走上了小径。父亲停步寻思片刻,明白他们高抬他了——于是挺直了身子,正一正领带,昂首阔步走出大门。
景化为科拉家的客厅,比尔坐在一张椅子上,靠近睡椅,睡椅上躺着父亲,毯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科拉正把一些药递给父亲,他一口吞下,做了个苦脸。
父亲:你妈能在这儿就好了——她会让我很快就好,快得都能让你发晕。
科拉:你只不过稍稍有点感冒,何必惊动妈妈呢?(她朝窗外瞥了一眼)天知道这会儿能有谁开车上这儿来呢?
比尔:(起身走到窗前)是大夫。
科拉:(有点心慌)老天爷!他到得也真够快的。出去接他吧,比尔。
比尔穿过过道,向外走去,然后他在门外出现,他匆匆下了台阶,来到路沿儿旁边大夫的车前。
比尔:早上好,大夫。(大夫是个干脆利索的年轻人。他们一起转身向屋子走去。)
大夫:早上好,倍恩先生。谁病了?
比尔:我太太的父亲。我看只不过有点儿伤风——不过反正我们得请你来瞧瞧。病拖长我们负担不起,有时小病不治就会成大病的。(他们进屋)
在楼下过道,比尔和大夫进来,这时听见科拉在楼上的画外音:
科拉的画外音:这边走,大夫。
比尔惊讶地瞧着楼上,大夫上楼,镜头跟拍,画面上现出科拉俯在楼梯栏杆上。比尔和她在楼梯口碰头。
科拉沿着楼上走道给大夫引路——引到科拉和比尔的卧室,镜头拍摄父亲现在被舒舒服服地安置在一张双人床上。大夫脱下帽子,赶忙走过去看父亲,这时科拉就站在床旁。父亲颤抖得非常厉害,以致连床都几乎颤动起来了。
大夫:他抖成这样,抖了多久啦?
父亲:就打你车子到的那会儿开始的,她让我打光脚板穿着短睡衣那屋跑这屋给整出来的。
大夫:噢,咱们瞧瞧吧。
父亲:我老伴比你们所有这些毛头大夫都懂得用药——(大夫向父亲的嘴里杵进一根体温计,父亲当即又取出来)——就是将来,你们也永远赶不上她。
科拉:把体温计放回你嘴里去。(父亲从命)
大夫:(打开他的出诊提包,拿出听诊器)咱们听听他胸部怎么样了。
比尔的画外音:(从房外传来)科拉!
科拉: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她走出房间)
科拉匆匆下楼,与在楼下过道的比尔碰头。
科拉:什么事?
比尔:我想趁老头子不在场的时候跟你谈谈。咱们该不该把你母亲接来?我有点为他难过。
科拉:是啊,我也是这样,可咱们没地方了——一旦她来了,再想把他们分开就难了。(比尔点头完全同意)乔治会变着法儿说服咱们把妈妈留下,内莉已经逃之夭夭,说话不算话了——一想起她来我就火冒三丈……艾蒂一点也没帮着忙……
比尔:嗳,你看艾蒂那儿怎么样?
当科拉和他彼此默默相对在考虑时,父亲在楼上不愉快地嚷嚷起来。
父亲的画外音:我老伴懂得伤风该怎么护理。他们干吗不把她接来,偏要请你?(科拉担心地瞧瞧比尔,匆匆回到楼上)
在科拉卧室,大夫在父亲的光脊背上听诊。
父亲:那玩艺儿冰凉冰凉的。
大夫:(这时科拉走进来,察看着)说声九十九(注2)。
父亲:干什么呀?那又不能治伤风。我倒宁肯对你说二十三的,不过我想你也太年轻,根本不懂那意思是让你开路。
科拉:(这时大夫懊恼地望着她)爸爸,自己管着点儿吧。说声九十九。
父亲:我要说了就不是人。我又不犯傻。我年纪一大把,可不能跟隔壁邻居的小伙子们闹着玩啦,科拉。
科拉:(看到大夫朝父亲瞪眼)你可千万别介意,大夫。
大夫:没事没事。我既然到处看病,就会碰到各式各样的病人。(对父亲)来吧,库柏先生,说声九十九。
父亲:我就是不说。我敢打赌你决计不会治过多少病人。(举自望到科拉的眼睛,根本不理睬她给他传的眼色,却好斗地说)真见鬼,干吗非得让我说九十九呢?
大夫:(胜利地)谢谢你了。(大夫拿着听诊器头,把它交給父亲,迁就地说)请你自己拿着,就放在你的心脏部位上。
待大夫转过身去,父亲就把听诊器头按在大夫的左侧身子上。大夫没有觉察到父亲开的玩笑,在听着。
大夫:(对科拉说)他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有点激动——他很容易兴奋——我给开点药吧。(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父亲开的小小玩笑,由于被抓住了笑柄,他心烦意乱起来,可他却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哦,没什么可惊慌的。挺正常。
父亲:(对大夫)你最好别再瞧病了,去你的吧。
门铃响了,科拉赶忙走出房间,留下大夫愠怒地瞧着父亲。
楼上走道中,楼梯口前,科拉在向楼下招呼。
科拉:比尔,开门去呀!(见没有人回答,科拉就自言自语说)他一定是出去了。(她下楼)
楼下过道,前门旁,科拉上来开门:来访者是拉比诺威茨先生,但是科拉并不识认他,就冷淡地说:
科拉:什么事?
拉比诺威茨:对不起。我叫拉比诺威茨。我在格拉汉姆街开爿报店。
科拉:已经有个男孩给找们送报上门啦。
拉比诺威茨:(微笑)我本来没想做生意,可这主意倒不坏。你是科拉吧?(科拉点点头)你父亲说起过你。就因为他,我才冒昧来了。听说他病了。
科拉:有点儿伤风,没什么大不了的。
拉比诺威茨:是这样。(严肃地点点头)我能看看他吗?
科拉:(后景是楼梯)这会儿可不行。大夫不让他会客。来客会使他不安神。
大夫刚刚下楼来,在她背后出现。他只听到她最后说的一句话。
大夫:不如说你父亲会使来客不安神更合适些。客人倒不会对他有害处。
听到这话,科拉无奈,只好把门开大了点,让拉比诺威茨进来。
科拉:既然大夫这么说,那就去吧。他就住在楼梯口那间屋里。
拉比诺威茨上楼,手里拎着一个小罐子。科拉看到大夫正在审视自己的手。
科拉:怎么回事,大夫?
大夫:(仍然矜持地)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倍恩太太。我刚才正检查你父亲的咽喉,被他咬了一口。
科拉:啊呀,对不起,他真不象话。
大夫:让他别下床,给他胸部敷上芥末膏。
科拉:(打断他)大夫,他这次伤风——冬天马上来了,样样东西——要是我能把他送到加利福尼亚去,那是不是一桩好事呢?
大夫:随便你把他送到哪儿,都是一桩好事。
科拉: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大夫。我始终觉得这里冬天冷得要命,父亲受不了,加利福尼亚就好得多,加上我有个妹妹在那儿——
大夫:(显然是顺着说)我明白啦——是的——我认为哪儿都好。(科拉充满感谢的神情望着他)
在科拉的卧室里:拉比诺威茨坐在父亲的身旁,而父亲在床上正从罐里直接舀东西吃,那罐子就是我们看到拉比诺威茨提上楼的。
父亲:这汤真好啊,拉比诺威茨。喝了我觉得浑身都暖和了。
拉比诺威茨:(善良地微笑着)当然好罗。我老伴一听说你病了,就立刻做了。她就跟我一样,希望你的病赶快好。
父亲:(拐弯抹角地)这会儿要是有什么人给我老伴打个电话……
拉比诺威茨:你女儿会照顾你的。她也许不愿她妈妈来多嘴多舌的。(正说着,科拉进屋,手里拿着碗,装着芥末和面粉)
科拉:喏,我得给你敷芥未膏。我想——你在喝什么呀?
父亲:喝拉比诺威茨太太给我做的汤。
科拉:(连正眼都不瞧拉比诺威茨一下)好吃是吗?邻居们大概还以为我们让你饱一顿饿一顿的哩。好了,别再喝了……谁知道那里是什么东西呀?
拉比诺威茨:那汤里就是上好的子鸡,没别的。是我的萨拉做的……
科拉:用不着你的萨拉多管闲事。真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我父亲的饭我自己会做……
拉比诺威茨:等你有一天做饭能做得象我的萨拉那样再说。
父亲担心地看看拉比诺威茨,又看看科拉,但是在他们争辩的时候,他始终都没有停止过喝汤。
科拉:爸爸,别再喝那玩艺了!
父亲:怕是没了,科拉。
科拉:你是说你把那些乱七八槽的东西都喝光了?
拉比诺威茨:(跳起来)倍恩太太,我从来还没有受到过象这样的侮辱。对我倒无所谓,可对萨拉——她做得……
科拉:(生气地)得了,你可以回家告诉她,我爸爸把她那美味的汤喝得精光了。今晚上他要是有个不舒服,得让她来伺候!
拉比诺维茨:(向门口走去)再见,库柏先生。
父亲:再见。谢射你来看我,还谢谢你的——(科拉瞪了一眼,他没说下去)——谢谢。
科拉开始调芥末膏。她俯身调制时,父亲嫌恶地望着她。他的眼睛无意中从她身上移开,突然看见画面外的什么,顿时高兴得眼神一亮——然后,在梳妆台的镜子里(从父亲的视角拍摄)我们看见了拉比诺威茨的影像,这时他站在门口,比划着打电话的手势。科拉俯身在调芥末膏,没有看见这些动作,但是父亲高兴地咧嘴笑了,向镜中拉比诺威茨点点头,镜头拍摄镜中的拉比诺威茨微笑着也跟着点头,然后不见了。
景化为安妮塔·库柏的客厅。安妮塔穿着长睡衣,在那里神经质地踱过来踱过去。她看上去神情沮丧,心急如焚。母亲走进来,既关心又怜惜地看着她——
母亲:你干下吗不坐下呀,安妮塔。你会把自己累坏的。
安妮塔:可她总能打个电话或者怎么的——(突然害怕起来)你看该不会出什么吓人的事吧?我对罗达很了解,所以我知道她决不会故意这样的。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了,要不然——?(母亲瞧着安妮塔,不过什么话也没说,当安妮塔突然住口时,她的视线离开安妮塔,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地板。安妮塔过了一下恢复过来)我最好还是把衣服穿好,万一乔治有事需要我呢。
安妮塔走出,母亲仍呆在那儿,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不一会儿电话铃响了,母亲去接电话。
母亲:(拿起话筒)是的,我是库柏太太……什么?别说得这么快……啊呀、天哪——你是要找另一个库柏太太听电话。等一等,喂——喂!
她揿揿话筒钩子,听着。安妮塔又出现了,她慌忙披上长睡袍。对方已经放下电话,母亲只得挂上。
安妮塔:是谁呀?
母亲:是个女的。她打电话来说罗达的事。她以为是你在接电话。
母亲非常为难,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编是好,安妮塔明白母亲有事隐瞒她。
安妮塔:(不安地)可她到底说什么来的?
母亲沉重地瞧着安妮塔,正待回答,看见梅米进来,竖起耳朵在听,于是她向安妮塔做手势,要安妮塔跟自己到另外屋子去,那儿只有她们两人。景化入安妮塔的卧室,安妮塔一边在谈话,一边换上出门的衣服。
母亲:你不知道我对这件事感到多难过,安妮塔。
安妮塔:你要是不见怪的话,咱们先别说这事。至少等咱们知道得更多点再说。
母亲:可我一定得说说。我有点感到内疚,安妮塔。我觉得有点怪我。我你知道,我本可以告诉你的,也许本来就应该告诉你的……
安妮塔:(停止穿衣服,严厉地盯着母亲)告诉我什么?
母亲:告诉你罗达过去不总是绝对诚实的。
安妮塔的近景。她逼视着母亲。
母亲的画外音:(继续往下说)有个晚上,我和她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她跟一个你没见过的男孩子约会……
安妮塔:当时你干吗不告诉我?
母亲的画外音:我答应了罗达说我……
安妮塔:(发火)你答应了罗达?你担当得起这么一种责任吗?
母亲:(与安妮塔在同一个镜头中,逆来顺受地)她答应她下次再不……
安妮塔:她答应了什么是小事。问题是你不该对我隐瞒她的行为。她是我的孩子,又不是你的。
母来:可你这么忙……
安妮塔:忙我的桥牌和别的事是吗?——哎呀,我早就料到你迟早会有得说的。这是我的过错,因为我想捞点外快。不过要是说有罪魁祸首的活,我知道该怪進。干吗罗达不再邀人上家里来?干吗她开始在外边跟他们约会?
母亲:(弄迷惑了)我确实不明白,安妮塔。
安妮塔: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那是因为你喜欢凑热闹。他们是她的朋友,可老得听你叨叨。
母亲:安妮塔,我以前可一点也不知道是在做错事。
安妮塔:可你有意对我隐瞒罗达的行为,那时候你总该知道自己在做错事了吧。你总该知道你做了你确实没有权利做的事吧。
安妮塔已经穿好衣服。她戴上帽子,穿上大衣,拿起钱包。母亲站在一旁瞧着她。这其间,一直是一片沉默。当安妮塔转身要离开房间时,母亲叫住了她。
母亲:安妮塔,对不起。我想让你知道,我理解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你这么为罗达操心——你不是在闹别扭——所以咱们之间没什么容不得的。
但是就已经容不得了。从安妮塔盯着她的那副眼神里就证明不能相容了。正好这时电诉铃响了。
安妮塔:打这会儿开始,我自己来接电话。(她冲了出去,母亲跟在后面)
在客厅中,安妮塔抓起话筒,母亲跟在她后面。
安妮塔:哈罗……是呀,我是库柏太太……哎呀,(对母亲不耐烦地)是给你的。(把话筒递给母亲,然后走了出去)
母亲:(接电话)哈罗……如说大点声行不行?……你是谁?……哦,哦,老天爷!……那,厉害吗?他体温多少?……他咳嗽吗?她没让他下床是不是?当然我会来的。就来。我马上就来。谢谢你。……是的,谢谢,再见。
母亲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无计可施,不知该从何着手;接着她又去拿话筒。
景化为火车站售票处窗口:母亲正在说服售票员,后者一再想尽量放和气些,但是开始象要发火了,因为母亲后面已经排上长蛇阵了。
售票员:我没法这么办,太太。对不起,这不行。
母亲:可我会把我儿子的姓名地址给你,他明天一准会付钱的。我不是没有试过打电话找我的儿女——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只是我丈夫病得这么厉害……
售票员:这话你已经说过了,可你不明白我帮不了忙的呀。你看,这又不是我办的铁路。(眼泪涌上母亲那双焦虑的眼睛,售票员心软了)我告诉你这么着吧。你到那个写着“旅客接济部”字样的柜台去——(指指母亲身后离售票处老远的角落)——把你的困难告诉那边那个女人。兴许她能帮你的忙。
景转换到汉宁燃油加热炉公司的总办事处,电梯门打开,乔治走了出来。今天他看起来不顺心——他精神萎靡,两肩耷拉下来,有点苍老,也很疲倦。当他从两排打字员之间走过时,人们都转身看着他,注意到他的颓丧样子。他匆匆通过他的办公室外间,来到他个人办公室中。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垂头丧气地坐下,双手捂脸坐了一会儿。布兰姆莱小姐拿着一扎文件进来,放在他的面前,他抬头望望她,又厌烦地望望文件了。
乔治:所有这些都得我过目吗?
布兰姆莱小姐:我想是的吧——(她停了一下,然后胆怯地继续说)库柏先生——你女儿有消息了吗?
乔治:(颓丧地)有了。她母亲和我刚把她接回家。
布兰姆莱小姐:哦,我真高兴她平安无事。(她以怜悯的心情望着乔治,因为她看到他实在精疲力尽,而且她还有个打心眼里不愿给他传的消息要告诉他)
乔治:还有什么事吗,布兰姆莱小姐?
布兰姆莱小姐:是的,有件事。(她吞吞吐吐……)“旅客接济部”来过电话。你母亲现在在中央火车站。(乔治颓然点着头)他们说她刚才想买张票到什么地方去,可她身上没钱——连回城的车钱都没有。(乔冶向后倒在椅背上)我去一趟行不行?你太累了。
乔治:我是累了。那就劳驾你了。
他拿出皮夹,抽出一张纸币交给她。她正要离开办公室,这时一本正经的汉宁走了进来。布兰姆莱小姐走出,只剩下这两个人。
乔治:(颓然)什么事,汉宁先生?
汉宁:(粗暴地)就是那宗给比林斯盖特公司的大笔定货单。那事太重要,不能交给象威尔金斯这种人去办——所以如果你愿意亲自出马……
布兰姆莱小姐:(回屋,已穿上外衣,戴好帽子)库柏先生,你的妹夫哈维·蔡斯先生到这儿来看你了。(乔治局促不安地瞧着汉宁)
汉宁:(对乔治,反感地)我回头再来找你。(他拂袖而去)
乔治:(心烦意乱)让他进来。
哈维:(在布兰姆莱小姐出去时走进)我但愿不是挑了个你最忙的日子来。不过看来我确实又挑的不是时候。
乔治:正是这么回事。
哈维:(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嗯,真有点难以启齿。我毕竟不是亲骨肉,而且这又是家务事。对昨晚上我对自己说“说到最后,”我对自己说,“我还是内莉的丈夫。”
乔治:还有呢?
哈维:嗯,我对自己说,“乔治听不听从一个不是亲骨肉的人提的这点点建议呢?”
乔治:别忘了你说到最后还是内莉的丈夫。
哈维: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那么想的。所以才来这儿提个建议。
乔冶:什么建议?
哈维:是关于你母亲的处置问题。你不见怪吧?当然,这本来与我无关……
哈维还在颠三倒四地说着。
乔治:瞧,这本来与你无关。你是内莉的丈夫——你来这儿提个建议——那三点说得都很明确了。我不是个闲人。接着往下说吧,有什么建议?
哈维:(近景)嗯,花上五百块钱,就能看到女人们不受罪了。她们能吃上好的,能有好床铺……
乔治的画外音:什么花上五百块钱?谁有好的……
哈维:卡德瓦拉德妇女养老院呀。你母亲在那儿跟那些老太太在一起过,和她们交朋友,她会感到愉快的。
乔治:(这时他与哈维等距离在一个镜头中)你是建议我母亲到老太太的养老院去吗?
哈维:(天真地)是的。我出五百块。
乔治:(压着怒火)你倒挺大方,哈维。
哈维:是的,可不是嘛!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表示我大方,我只是认为自己在尽本分,你要明白。
乔治:你对我父亲有什么建议?你是不是愿意把他活埋了?
哈维:(开怀大笑)真好玩。活埋他。那倒真不错,乔治。(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乔治那张绷紧的愤怒的面孔上,他清醒过来)可是乔治,我认真地想过,如果我养你母亲,你们其余的人合起来能稍稍地——也就是稍微照顿一下你的父亲。
乔治:非常感谢,哈维,可我们也能养母亲。
哈维:你又动肝火了。乔治,你动不动就为我说的一点小事动肝火。我说话怕就那样了——我总是辞不达意。
乔冶:好,我不动肝火。滚,(这时哈维诧异地望着他)滚吧!怎么回事?你倒是懂不懂人话?(他站起来,哈维溜向门口)
哈维:好吧,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你知道该怎么找我。(他不等乔治回答就走了出去)
景化为乔治和安妮塔的客厅,晚间。乔治在来回踱步,看上去比下午更疲倦更沮丧了。母亲坐在一张椅子边缘上。罗达绷着脸沉在另一张椅子中。
乔治:妈,干吗你不宽心点?科拉不是说过他现在体温正常吗?
母亲:(难受地)明天兴许就又会升上去的,再说,你爸反正不喜欢他的大夫。
乔治:哎呀,他的体温今晚是正常的。
母亲:明天兴许就又升上去的。
罗达:(非常腻烦——在椅子上动个不停)说来说去老是这个。
乔治:(结束这场面)别没事自找烦恼,妈,我去看看安妮塔有没有什么事。(母亲站起来,好象想跟他一起去)最好我一个人去。(他走向过道,母亲目送他,感到受了冷落)
安妮塔的卧室。安妮塔正躺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哭泣。乔治进来坐到她身旁,温存地一只手搂着她。
乔治:亲爱的,别再哭了。你这样只会把自己弄病的。
安妮塔:(转身瞧着他)我好象管也管不住。(她轻轻拭了拭眼睛)
乔治:喏,喏,克莱尔太太答应过,案子里不提罗达的名字,这就没事了。(安妮塔用一个女人深知丈夫的表情仰望着他。她明白乔治是在说些乐观的傻气话来宽慰她,她知道要挑明说他在哄她就显得不领情了)我就是为你担心。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垮得这么厉害的。
安妮塔,可样样事都出岔子呀。我对你妈总算尽了儿媳的本分,可……
乔治:(奇怪为什么提起母亲)妈又怎么啦?哦,她跟我说过你们拌了几句嘴。别记在心里了,亲爱的。
安妮塔:既然内莉说话不算数,那你妈就没处去了;可只要你妈在这儿,罗达又坚决拒绝把朋友们带回家来。咱们该怎么办呢?
乔治:我不明白,亲爱的。
安妮塔:就说今天的事吧。要是罗达象往常一样,一直邀朋友来家里玩,这事就不可能发生。我过去总认识她的那些男朋友,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现在——(安妮塔又把脸埋进枕头,乔治坐在她身旁,看上去非常疲倦和严肃)
乔治:我明白了。(他温存地拍拍安妮塔)我记得罗达常常弄得全家都是她的客人。
安妮塔:(转身不顾一切地说)她还得有那些朋友才行,乔治。她得有。你不清楚吗?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一个先奏。下一步她就该从家里搬走了。她会给自己找个事干,给自己弄套公寓的。
乔治:会发生那种事情的,可不是嘛。
安妮塔:而咱们却眼巴巴制止不了它。咱们不能把你妈扔到大街上,她却仍旧能把罗达从咱们身边赶跑。哎呀!难道咱们就没办法了吗?
乔治:(木然)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有什么办法。别哭了,安妮塔。咱们再考虑考虑。
淡出。
第五部
淡入乔治和安妮塔家的客厅,近黄昏时分。收音机开得很响,那里正揺放出富于刺激性的爵士乐,罗达和着爵士乐在跳舞,显然她跳得忘乎所以了。终于母亲出现在门口,罗达看见了她。
罗达:(没有停止跳舞)对不起,奶奶,是我把你给吵醒了吧?
母亲:没事,没事……有信来吗?
罗达仍旧跳着舞,一面指着桌子,那上面有些邮件。母亲走了过去。桌旁母亲的特写。她随便翻阅了一下信件,终于看到有一封信。她对这封信注视了好半天。镜头拍摄这封信,那是写给乔·库柏的,左上角用黑体字印着它寄出的地址:“卡德瓦拉德养老院”。
母亲摇摇头,认真地思考着。她无奈只好由它原封不动,把它放回到这堆没有启封的信件里,但是她对信的内容已经很有数了。画面外收音机始终播放着吵人的爵士乐,并能听到罗边跟着收音机的音乐在唱。母亲机械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了下来,开始织东西。她一门心思仍在那封信上。
安妮塔和乔治从街上回来,他们似乎兴致相当高——比以前舒畅多了。母亲向他们点点头。
安妮搭:晚上好,库妈妈。
乔治:你好,妈。
罗达:(用新鲜方式招呼父母)嗨!
乔治坐下,安妮塔向放着信件的桌子走过去。她把邮件拿起来翻了一下,母亲从眼角观察她。她发现卡德瓦拉德养老院的来信,便走过去把信交给乔治。乔治打开信封看信,安妮塔注视着他。母亲却装出忙着织东西的样子。罗达还在欣赏着收音机里的音乐,她的行为举止和年轻人那种无动干衷的神情不知不觉间加强了此时此地的戏剧性。乔治看完信,把它塞进口袋里,并向安妮塔点头示意,仿佛说一切都顺利,安妮塔叹了口气以示回答。乔治朝母亲看看,她装作全神贯注在编织东西。
安妮塔:(对罗达)罗达……(她作手势要罗达跟她一块离开,罗达正待要走)
乔治:(对罗达)把那该死的东西关上吧。
罗达关上收音机,搂着安妮塔走出,屋子里只剩下乔治和母亲。一阵沉默,母亲在织东西。
母亲:(打破沉寂)今天我给你爸通了话,乔治。他告诉我说他完全好了。
乔治:(使劲抽了一口香烟)我们都想保持他身体健康,可这种气候就是做不到。科拉的大夫告诉她,父亲绝对需要到没有严冬的地方去。而,而……因为艾蒂住在加利福尼亚,而……
母亲:他要到那儿去住吗?
乔治:喂,这是为他的健康着想,亲爱的。
母亲:是的,那没错。我愿他身体健康。我别无所求,只盼你们这些孩子都健康幸福。
乔治,(吞声)科拉本想艾蒂接你们两个去的,可艾蒂说她没办法。
母亲:只要她接爸爸,那就行了。我挺壮健的,什么都能经受得起。(停了一下)那么说,他很快就要动身了。
乔治:是的,我想是的吧。
母亲:也许我还能见见他,跟他说声……再见。
乔治:当然罗,亲爱的。
他转身在烟灰碟里掐灭了香烟,随即又点上一支。他站起来开始踱步,同时不安地在喷烟。
单独拍摄母亲,她突然意识到最后决定命运的时钟已经敲响。这一切都令她痛苦不堪、头晕目眩,可这一切却又是明明白白的。有一阵子,她看来既害怕又沮丧,然而借乔治吸烟的时刻,她控制住了自己。然后他们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里,母亲紧盯着乔治。她已经有所准备。
乔治:(挨着她坐在长沙发上)妈妈,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母亲:(在打量了他那愁容满面的神色之后)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乔治:让找一鼓作气先说吧,妈。回头你再说。
母亲:就这么点事。我不想伤你们的感情,不过我在这里并不是太愉快的。整天都没人在家,我一个人很孤单。要是我决定离开你们到卡德瓦拉德养老院去,你们会不会很见怪?
乔治:(大吃一惊)妈!
母亲:那是个好地方,我会跟我这种年纪的人交朋友的……
乔治:妈,我……
母亲:让我把话说完,亲爱的。有一阵子我原想能和你爸爸重聚,我现在明白那是再也不可能的了,所以我想到养老院去。(乔治瞅着母亲。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内疚,而母亲却坦然地微笑着)我很高兴事情算过去了。我本来不愿跟你提的,正象你要是有这类事也一定不愿跟我提一样。(停了一下)喔,再只有一件事了,亲爱的。我想住到你爸爸去加利福尼亚路过这儿以后再走。你知道,他对有些事情有古怪的看法。他从来不相信养老院是个好地方。他有点老脑筋,你的爸爸是老脑筋。在他看来那些地方似乎是挺可怕的。(停一下)别让他知道我要去养老院。告诉内莉和科拉,还有别的人,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得照我的办。
乔治:好的,妈妈。一切都依你说的办。
母亲:让他以为我是跟你和安妮塔一起过。你们可以把我的信转到养老院去。这是我第一次有事瞒着他,实在有些可笑。(她瞧着乔治,但是乔治迴避了她的目光。他心里太难过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但是当她再开口时,她又用她在这整场戏里所一直采用的轻松口吻了)没事我该去睡觉了吧,亲爱的。我疲倦极了。(她起身弯腰吻他的前额)再说一桩只有你俩知道的秘密。你一向都是我最疼的孩子。晚安。(乔治举目凝视着母亲,浑身无力,象挨了打似的)
母亲笔挺地站了起来,眼睛里和微笑着的嘴角上都带着勇气。她转身向外走去,但是当她走到拱门的时候,有点摇晃了。乔治看见,抢步赶到她身边,伸手扶着她。母亲抱歉地笑了一笑。
母亲:大概是地板有点滑吧。
在过道里,乔治慢慢扶她到她的房门口,她默默走了进去,关上了门。这时,乔治进了隔壁一间屋子——他和安妮塔的卧室。安妮塔正守候在窗旁。她转身望着他,等待下文。他向她走去,把头投进她的怀抱。
乔治:(无力地转过身来)好了,就这么着了。等一年年过去,你回顾起今天来,会永远为我而自豪的。
安妮塔机械地抚摸着他的头,但是她手上的温柔抚摸,与她眼睛里闪出的异样神情并不协调,当然,那眼神却是乔治所瞧不见的。她也许正在想,假如他有骨气坚持要把母亲留下来跟他们一块儿过,那她在往后的岁月里可能认为他要高尚得多呢。淡出。
第六部
淡入罗达的房间。母亲头戴帽子,身穿外衣站在那里,正看着两个帮着搬家具的工人在抬她的老式床。床抬出时,梅米进来。
梅米:你在找我吗,库柏太太?
母亲:是的,梅米——可我不愿当着那些人跟你说。我这就走啦……
梅米,(兴高采烈地)去接公共汽车吧,啊?(母亲点头)去见你的丈夫你一定高兴吧?
母亲:唔,是呀,确实高兴。等今晚我回来取手提箱时,你又不在这里,所以我这会儿就跟你告个别,谢谢你为……
梅米:说哪儿的话,库柏太太,有什么好谢我的。
母亲:(递给她一个小包)我给你织了条围巾,梅米。它会让你记起我来的。我也会记住你,因为你对我老是这么好。(母亲依依环顾这间房子,眼里噙着的泪珠在晶莹闪光)好吧,再见了。
梅米:再见,库柏太太——太谢谢你了。祝你顺利。
母亲朝她笑笑,然后走向过道。梅米站在罗达的门旁,目送着母亲慢慢穿过过道,走出寓所的大门。梅米难过地摇摇头,站了一会儿,陷入理不清的沉思中。
景化为黄昏时分的小公园,镜头拍摄母亲和父亲正沿着曲径在徜徉。他们向镜头越走越近,他们的对话变得清晰可闻。父亲正在看表。
母亲:你坐的火车什么时候开?
父亲:九点半。
母亲:(高兴地)那你就别看表了吧,咱们还有整整五个钟头哩。
景化为公园的另一条小径,他们两人在散步。
母亲:我想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一样多的。不过有的人一口气把它享尽了;有的人却把它分匀了终生受用。
父亲:可惜毛病就出在我是个不中用的人。你当年挑了我只不过因为我懂得说几个笑话,会弹弹曼陀铃;可在这个讲求实用的社会里,露茜,我这号人是没有份的。
母亲:我挑中你,从来就没有反悔过,我也不让你把叫做不中用的人。我想大概是我在哪儿出了差错,尽管我总想做个好妻子和好妈妈。要是真做到无可挑剔,那现在事情就会两样了。
他们继续漫步,说话声随着走远便听不见了。然后景转换为公园又一条小径。
父亲:你说得对。咱们一生不是过得挺丰富的嘛。咱们有过美满的家庭,身体也健康。那阵子有多好,露茜。
母亲:的确是这样。问题就出在过去咱们期望过多,心比天高。
父亲:这会儿要有个立锥之地和你一起过,我就知足了。
母亲:可加利福尼亚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父亲:你说的就跟科拉说的一模一样。尽管我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到过费城以西的地方,可科拉已经让我对桔子林和棕榈树感到腻味了。
母亲:哎呀,巴克。(她大笑起来,父亲见她高兴的神情也乐了)
父亲:看来我还能逗你发笑呢,露茜。
他们到达小公园的门口,出来走到一条街道的人行道上。他们走着,父亲发现母亲有点跛。
父亲:这是怎么啦?
母亲:新鞋子呗。出门就得从头到脚打扮,真别扭——难道还穿旧鞋不成呀。
父亲:对不起,我让你溜达时间太长了,所以……
母亲:总得多穿穿才能合脚,再说我本想让你看看我这一身新冬装的。还好看吗?
父亲:你穿什么我都没觉得有不好看的时候。
他们现在正在一排商店前散步。突然,父亲停下步来,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家廉价男子服饰用品商店,橱窗里有个字牌,上面写着:“需用人手”。他们就在这家商店前站住。
父亲:假如我是这儿用得着的人手,岂不是给加利福尼亚之行开了个大玩笑?
他使劲拉拉领带,抹抹外衣的前襟,走进了商店。母亲走到橱窗前站住往里张望。接着她连忙从橱窗前撤回身去,以反常的速度退到路边。当父亲出现的时候,她是背过身冲着商店的。他们默默无言继续信步在街上走着。他们这时到达另一条街旳拐角。那是条气派十足的大街,街角上有一家银行。银行橱窗里有张广告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停下来看看。镜头拍摄父亲和母亲站在广告前。广告上是一对衣着讲究的老两口,他们坐在一间精致的房间里的壁炉前,在收听一架漂亮的收音机广播。广告上写着:
“少时多储蓄,老来有保障。”
父亲:现在对我说这话可真是时候!(他们继续沿街走去)
一家汽车商行陈列室的橱窗出现在镜头中,室内有一辆价格适中的锃亮锃亮的上好新汽车。母亲和父亲走近,停下来欣赏。
父亲:这正是我一直想给你买的东西。
母亲:我要它干吗使呀?这对我毫无用场……
父亲:有时候我怀疑把钱投到所谓可靠的投资上是否就比买这类无用的玩艺儿聪明。
在汽车商行陈列室里,两个推销员正站着无所事事。他们从橱窗里看到这对老夫妇。
第一个推销员:看见外面那老两口了吗?往往那种人一攒就是上百万。好吧——我这就去从他们那儿抠点儿钱出来。(他从近旁的椅子上拿起帽子戴上,边吹口哨边走出)
在汽车商行陈列室橱窗前:父亲和母亲并没有注意到推销员从门里出来。他非常有礼貌地上前抬了抬帽子,满脸笑容。
推销员:晚上好。我注意到你们喜欢这辆车子。它的一些性能也许你们还看不到,我给介绍介绍。
母亲:这车子真美。
推销员:是呀,可不是嘛。我们公司的人都很为它自豪,刚才我在橱窗里面看见你们,我就对里边的朋友说,那两个人一看到车子就识货。
父亲:(高兴地)我们刚才确实在欣赏车子。
推销员:不用说你们准在想,一辈子错过了所有的好玩艺该多傻。
父亲:(没料到被人说中了)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推销员:你当然会这么说的,先生是……
父亲:我叫库柏。巴克莱·库柏。
推销员:认识你很高兴,库帕先生。(朝他俩笑笑)我猜这位是库柏太太吧,我叫爱德·威尔顿。你们从来没见过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是负责介绍汽车的,既然这样,你们也就能觉出我的身份了。车子不用我夸,本身就已经作了自我宣传。我告诉你们,说它是这个时代机械的奇迹,你们会感到惊奇;可你们要是坐上它,领略到它驶起来多么平稳轻快,你们就更会惊讶不置了。
说话间,一个乞丐走过来,走近他们。推销员满不在乎地朝乞丐手心里扔下一枚二角五分钱的辅币,并匆匆地瞧瞧父亲和母亲对他的慷慨解囊反应如何。他们的表情说明他很讨他们喜欢。
母亲:(和蔼地笑笑)我没想到我们能坐上它。
推销员:干吗不坐呢?这会儿你们有没有时间?(父亲和母亲不知所措地互相看看)我就想让你们瞧瞧这汽车引擎工艺达到了何等完美的高度。我的汽车就在道边。就跟这辆是一模一样的。
母亲和父亲向道边望去,那儿果然有一辆吸引人的轿车。
推销员的画外音:怎么样?
母亲:(与父亲以及推销员出现在同一画面中)哎呀,我们实在不行。我们正打算到儿子家吃晚饭去。
推销员:我乐意把你们送到那儿。
父亲:不用啦,别麻烦了。
推销员:那么,是不是坐上去就在车道上跑跑?
父亲和母亲又相对而视,都在等待对方作出明确的答复或行动。
母亲:(想到竟有这样的美事不禁失笑)我们真不行,巴克。
父亲:哎呀,我不明白干吗不行。
推销员:本来就是嘛。
他挽着母亲的胳膊,三个人走到路边。推销员打开后车门,母亲上了汽车。父亲随着进去。他们靠在软靠垫上。
母亲:(在后座上)真糟糕,孩子们都在等咱们呢。
她高兴地打量四周,欣赏着汽车里的装置。她旁边的车窗摇下了,她把头伸出去,往下够着去望车轮。
父亲:让他们等去吧。
推销员:我想最好把车毯给你们盖上。
他斜着身子探进车来,轻手轻脚把汽车毯子给他们掖好,母亲受到这般照顾,真是心花怒放了。推销员在司机座位上坐定,冋过头来对他们宣讲。
推销员:现在请注意这这辆车子开动时的情况。它开起来绝对是最稳的。(他启动马达,车子驶去)
慢慢化入罗伯特·库柏的公寓,黄昏时分。这诚然说不上是套公寓房,但却有一间客厅兼饭厅。折叠桌已经打开放在房中央。桌上玻璃杯和盘碟统统布置好准备就餐。乔治正在看晚报。罗伯特躺在长沙发上打电话,内莉和科拉两人身上都别着洗碗巾代替围裙,进进出出,往桌子上摆晚餐。
乔治:(瞧了一下他的表)不知道是什么事把这两老给耽误了?
科拉:(从厨房里出来)我以为他们早就该到这儿了。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罗伯特:(带刺地)还能出什么更糟的事,比起……
内莉:他们说不定给汽车撞了。
罗伯特:越说越妙了。
科拉:再过一刻钟烤肉就好了,希望到时候他们能赶到。
内莉:我也这么希望。我要是做一顿饭……
乔治:谁做的饭?
内莉:我做的呀。科拉只不过打打下手。我还把手给烫了,又洒了一身油,就因为那个笨蛋(指罗伯特)既没有佣人又没有围裙。不管怎么说,这顿饭会挺不错的。
科拉:(走到窗前)希望他们能来。
切到在暮霭中行驶的汽车。母亲和父亲坐在后座上以极大的兴致享受着乘坐小轿车的快乐。他们驶在滨河道上,他们以自己能跻身于川流不息的车队当中而高兴。推销员在专心开车,而他们则在尽情享受,仿佛他们就是银行广告上的那对富有的夫妇,坐作由他们的司机驾驶的汽车上。他们脸上明显地露出安详而欣喜的样子。
母亲:真美啊,巴克。
父亲:是啊,确实美。
母亲:够暖和吗?
父亲:(点点头)你呢?
母亲:哦,当然暖和,我非常舒服。我只盼着孩子们别为我们担心。咱们真该……
父亲:(望着窗外的河流)你记得吗?咱们来纽约度蜜月的时候,还乘船在哈得逊河逆流而上呢。
母亲:(完全明白他在故意打岔)当然记得。
父亲:(与她在更近的镜头中)我总想有这么一天咱们能旧地重游,可咱们在蜜月之后哪儿也没去成,不是吗?从什么时候起你我就不曾一起远离过家呢,大概是从……(他紧蹙眉头思索,然后愕然望着她)咱们的蜜月以来。
母亲:(摇摇头)没关系,巴克,我有了这些孩子呀。
父亲:是呀!我一到晚上就跑出去跟人谈天说地,可你一头扎在家里又缝又,又……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伤心,我多么自私啊。
母亲:(快乐地)我在回忆咱们度蜜月时去过的地方。我记得咱们去过两趟戏院。
父亲:去过三趟。有一次咱们去看过日场。
母亲:没错,咱们还去过博物馆。你记得吗?
父亲:当然记得。不知道那家沃加德旅馆还在不在啦。
母亲:哦,还在。我一到这儿来住,就向乔治打听过。
父亲:那真是个好地方,旅馆的人也真是好人。(忽然灵机一动)喂,露茜,到那儿去看看怎么样?
母亲:嗳,巴克,咱们不能去。
父亲:干吗不能?谁不让咱去啦?
母亲:(犹豫)孩子们……
父亲:(对推销员)喂,威尔顿先生,你知道沃加德旅馆在哪儿吗?
推销员:在第五号街南头。
父亲:是不是可以把我们送到那儿去?
推销员:当然可以。哎,你们觉得这车子开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又稳又……
父亲:真是没得可挑剔的,威尔顿先生。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子呢。(推销员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以为生意成交了)
景化为沃加德旅馆,车子停住。一个身穿制服的看门人打开了车门。旅馆外观很豪华,然而仍旧保留着昔日的魅力。
母亲和父亲走出汽车,凝望着旅馆,看入了迷。
母亲:又看到这家旅馆了,多好啊。
推销员也走出汽车。当然,他对这家旅馆在两个老人身上所唤起的记忆是无从知道的。
推销员:你们有兴趣买一辆这样的汽车吗?
父亲:买汽车?哎呀,不,我们不买,不过,嗯,我们对你的好意非常领情。
推销员:干吗不买?汽车已经不是奢侈品了。它是必需品呀。
母亲:(不知所措地)你想把汽车卖给我们?哦,对不起,我们浪费了你的时间啦。我们以为你真是为这辆汽车感到自豪,有点想夸耀夸耀呢。不过车子里任何东西我们都没碰……
推销员从这个老人望到那个老人。母亲的一片赤诚使他心悦诚服。于是他把这趟试车当成兜风消遣,并且讨人喜欢地咧嘴笑了。
推销员:我很高兴你们感到愉快。这对我也是一种快乐。我刚才闲着没事,事实上本来你们也说对了——我不过是想夺耀夸耀这辆车子罢了。
母亲:那我就安心了。再见,谢谢你。
推销员:可别那么客气,再见。(他坐进汽车,开走了)
父亲:(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推销员已离去)再见。好吧,咱们进去吧。(他们朝旅馆入口处走去)
旅馆的门厅:母亲和父亲走进来。衣帽间女侍者走近他们。父亲顺手把帽子递给她。母亲打量着这个女侍者和厅内全部布置设计。
母亲:大改样了。他们把喷泉给废了。(女侍者惊讶地瞧着她,仿佛在说:“喷泉?什么喷泉?”)
父米:你知道,我想要再见见诺通先生。你记得吗,咱们曾经跟他说过,下次进城咱们一定来这儿。
母亲:你认为他还记得咱们吗?
父亲:(嗔怪)当然会记得。咱们回家前的那天晚上,不是还在一起喝酒来的?(对衣帽间女侍者)请诺通先生到这儿来一下。
女侍者:我恐怕不认识什么诺通先生。
父亲:你一定是才来的吧。诺通先生就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就这么回事,就说库柏先生要见他。是巴克莱·库柏。我认识他已经五十年了。(女侍者非常困惑不解地离去)
母亲:来吧,巴克,咱们转一圈。咱们只有几分钟功夫了……
父亲:我想诺通先生会找着咱们的。
母亲和父亲从门厅走过,这儿的许多变化使他们目不睱给,惊讶不置。他们在拱门前停步,那拱门上方有一块光亮的吸引人的招牌,上面写着:“黑白厅”。
父亲: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玩艺儿?
母亲:我猜大槪是布置得黑白相间的接待室吧。咱们来瞧瞧。(他们怯生生地通过拱门走了进去)
母亲和父亲在富丽堂皇的酒吧间拱门下出现,出神地愣在那儿。有几个人不在意地望了望他们。没有人露出惊讶或敌意,于是父亲有了勇气。
父亲:露茜,要不要喝点取取暖?
母亲:我不想要。不过,你喝吧。
父亲:(低声说)太太们正在这儿喝酒哩。喝一小杯雪利酒准保你没事。(他们走向酒吧)
当母亲和父亲走近酒吧时,一个面孔讨人喜欢的招待抬头望着他们微笑,于是他们最后那点羞怯感觉也立即消失了。
招待:要点什么?
父亲:嗯,要……
招待:(帮着提醒)鸡尾酒,怎么样?
母亲:好,巴克,你来杯鸡尾酒吧。敢说你一定喜欢。
父亲:那你呢?想必你要来一杯,于是就怂恿我了。(对招待)要两杯鸡尾酒。
招待:什么样的?喂,来两杯老式的威士忌鸡尾酒么样?
父亲:敢情好。两杯老式的鸡尾酒正好给两个老式的人。
景化为罗伯特的公寓。乔治和科拉站在窗前。罗伯特正在浏览晚报。内莉从厨房里出来。夜幕降临——灯打开了。
内莉:烤肉这下可完了。
乔治:我担心的不是烤肉。我怕妈妈和爸爸出事了。
罗伯特:要是没出事,内莉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科拉:我该直接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就好了。
乔治:当然罗。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内莉:他身上带钱没有?
科拉:他带着火车票和火车上吃饭用的十五块钱。我本想拿着票和钱的,可是没拿,比尔给了他啦。
内莉:他们该不会被绑架了吧?(乔治听到这种蠢话感到生气)
罗伯特:他们要是发现有人真要他们,该不知道有多快活哩。
景化为沃加德旅馆酒吧间。有个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跟库柏夫妇在一起。他笑容可掬,很是友好,而父亲和母亲因为喜欢他的热情的品格也面带微笑。
父亲:我一跨进门就该明白埃尔默·诺通先生已经不是这家旅馆的老板了。那喷泉是他的骄傲和欢乐,他决不会……
经理:战后不久沃加德就归克伦肖旅馆联营公司了,不过,库柏先生和库柏太太,那并不是说我们就不象诺通先生那样欢迎你们了。
母亲:有劳你来看我们,你真太好了。
经理:别客气。这个旅馆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加劲快喝掉那杯酒,库柏太太。你先生和我都赛过你了。
母亲:嗯,你们尽管先喝,我喜欢慢慢品味。
父亲:(充满深情地望着她)过得高兴吧,露茜?(她点点头,父亲转身对经理)你大概想不到她是五个孩子的母亲吧,是吗?
经理:(那副惊讶的表情决不使人生凝)不会是真的吧?
父亲:她现在事袓母了。
经理:唷,那我可不信。
父亲:连我都有点难以相信哩。五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经理:只有你们感到幸福,才会觉得口子过很快。你们有几个孩子?
父亲:我们有五个。
经理:我敢说他们一定給你们带来许多乐趣。
母亲正准备得意地点点头,却被父亲迅速回答经理的话给吓回去了。
父亲:我敢断定你连一个孩子也没有。
经理:(微笑)那么,我相信那是由于库柏太太的缘故,才使得五十年过得这么快的。
父亲:是的,确实是这样。我一生最称心如意的事就是娶了她。那时兰迪也向她求婚,可看起来我这货色好象更紧俏些,所以她要了我。(他笑了,母亲嗔怪地看着他)兰迪现在是我们城里的银行家。我得到了他的姑娘,可他得到了我的房子。
母亲:啊呀,巴克,看你越说越不象话了。
经理:我想你这会儿该喝那杯酒了吧,库柏太太。(他向招待打手势)
母亲:我过去从来没想到会象这样坐在这儿喝酒。你晓得,太太们过去是不习惯这样的,何况那时我们又是乡下佬进城。告诉你也不会相信——嗨,我们在这儿度蜜月的时候,第一个星期四出门到博物馆去……
父亲:那是星期三。(对经理)怎么女人总是搞不清星期几的?(对母亲)是星期三。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我们一出门……(父亲因转身对经理,母亲这时不出声地动嘴说了个星期四,所以经理看见了,而父亲却没看见)就迷路了。
母亲:(这时招待在她前面放了一杯酒,她立刻呷了一口)可那是星期四。瞧,巴克,咱们婚期是在……
父亲:星期二。
母亲:不是的。本来该是星期二的,可咱们延期了,为的是让我姐姐好赶到那儿,你不记得啦?她在新罕布什尔被大雪给困住了。她那会儿正到那个龅牙姑娘家作客,那姑娘嫁了个小伙子,你知道,那小伙子跟个有女儿在南方的人是亲戚。不说了,关键是咱们在星期三结的婚,不是星期二。
父亲:那才不是关键哩。刚才咱们是想弄清楚哪天去的博物馆。
母亲:啊呀,那是星期四。
经理:我敢肯定那准是星期四,库柏太太。我不能奉陪了,你们不会见怪吧?你们要什么尽管要,如果要不到,就告诉我好了。
父亲:你真好,花这么多时间陪我们。
经理:我很乐意奉陪。再见。(他满脸笑容,匆匆走开)
母亲:(举起杯子又呷了一口)哟,这鸡尾酒真好。
父亲:(关怀地)转过身来,露茜,让我看看你。
父亲:(母亲转过身来,迷感不解地向着他)你没醉吧,是吗?
母亲:怎么啦,巴克!
父亲:说说看——蓓蒂·包特买了批苦白脱。(注3)
母亲:我从来就绕不过来,你是知道的。(他俩大笑)
父亲:你明白吧,露茜,我常常想,要是我这会儿还是个青年小伙子该怎么办。我大概只能打光棍了,因为这会儿周围没一个姑娘值得男人瞧第二眼的。
母亲:嗨,废话,巴克,有的是非常漂亮的姑娘。
父亲:没一个能赶上你当年那么漂亮的,而且你知道吗?(母亲摇摇头)你比我认识的任何女人都青春常驻。就是目前,在我眼里也还是没一个能赛得过你的。(他垂下眼睛望着酒吧尽头)不,老兄,我还在为兰迪感到遗憾哩。
母亲:你真可爱,巴克。
父亲:你也是的。
他们相对凝视,旁若无人。酒吧、人群和笑话统统都被母亲和父亲遗忘了。对他们来说,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了,只有他们互相在对方眼睛里看到的爱的光芒。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从时光流逝中抓住了的这一瞬间,足以支撑他们的余年。然后他们终于从如醉如痴的状态中醒来。
母亲:巴克,咱们该走了。
父亲:怎么啦?
母亲:因为孩子们在等咱们。内莉正在做饭……
父亲:你为她做过多少顿饭?咱们等孩子又等了多少回?他们可曾有过一次放下他们高兴的事情赶回家到咱们跟前的?
母亲:我明白,亲爱的,可……
父亲:咱们不到罗伯特家去了。(母亲显出惊愕的样子)咱们不去了。咱们正玩得开心,露茜,咱们在一起,咱们当然有这个权利。
父亲四下里望了望——
景化为电话间,父亲在打电话,母亲站在外边。门半开着,所以她听得见父亲所说的一切。
父亲:哈罗,科拉……是的,是你爸爸……还记得我吗?(向母亲眨眨眼,母亲对父亲所采取的态度大为吃惊,哭笑不得)不,没出事——不过我们玩得挺高兴……你烧的晚饭?……嗯,那岂不是太糟糕了!……不,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们不回来吃晚饭啦!……我说过的!……是啊,你们这些孩子让你妈妈和我白等过多少次!哦,这不是太糟糕啦!——肯定你和内莉是费了老大的事做的饭……听起来怪漂亮的——烤肉,嘿?……样样都准备好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好,我来告诉你。(他向母亲做手势表示抱歉,然后关上电话间的门,于是母亲和观众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母亲自豪地望着他)
在罗伯特的公寓,科拉的特写镜头:她听到电话里说的话大为震动。镜头回到电话间,父亲挂上话筒走了出来,挽起母亲的手臂。
父亲:(非常殷勤地)咱们是不是也去吃饭,库柏太太?
镜头跟随他们进入大餐厅。领班走上前来给他们指引桌子。
景化为罗伯特的公寓,库柏家兄弟姐妹四人手足无措。乔治不安地走来走去。
乔治:咱们就别送车了。他们不需要咱们。
科拉:可咱们一定得向爸爸告别呀。
罗伯特:乔治说得对。就让他们自个儿呆着去吧。咱们能给他们做的好事就只有这一桩了。又不花咱们一分钱。
内莉:我觉得真可怕。
罗伯特:不对劲儿,是不是。咱们一直都明白,咱们大概是天下最无用的儿女了。可从来都心安理得,挺不在意,直到发现爸爸也明白过来了,这才觉得不是滋味。
化为沃加德旅馆大餐厅。父亲和母亲坐在一张餐桌旁,他们面前放着小咖啡杯和装过甜食的空盘子。桌子上还有一碗水果。父亲和母亲兴高采烈,当乐队奏起悠扬的华尔玆舞曲时,他们由于喜悦而眼睛闪闪发光了。
父亲:除了你做的饭不算,这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
母亲:那当然应该好啊。(她向四周瞧了瞧,放低声音)这餐饭每份得三块五,两份得七块哩。菜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父亲:(满不在平)这值得。
母亲:我希望科拉给你的钱够用……
父亲:当然给够啦。要跳舞吗?
母亲:嗨,巴克,我从来都没想过。这当然很好啦,不是吗?(他们站起来,走向舞池)
母亲和父亲走进舞池,刚按老式的华尔玆跳法转了几圈,舞曲就奏完了。稍停,乐队又奏起了狂热的伦巴舞曲。母亲和父亲停住,无可奈何地彼此望望,又望望舞池里另外几对舞伴的复杂的动作,于是失望地回到他们的桌子旁。
然而乐队领队已经看到了对老夫老妻,他看着他们失望地走出舞池。
侍者刚刚离开他们的桌子,撤去了他们用过的盘碟,留下两小杯加料香酒。他们坐了下来,深深被香酒所吸引,于是就把那曲短命的华尔兹令人扫兴的事抛到脑后了。
母亲:咱们该不该喝这杯酒,你说呢?
父亲:喂,我想不至于端上来光让咱们瞧不让咱们喝的。(尝尝他的那杯)好酒。就象猫薄荷味道。
母亲:(尝尝她的那杯)我从来没尝过猫薄荷——可你说象,那就是象。(他们笑了一下,又喝起来)我想晚饭后喝点象这样的酒是挺合适的。
父亲:(喝完他的那杯)要不合适,那我就铸成大错了。
在乐队旁,乐队领队招呼一个乐师下来代他指挥一下,自己溜出演奏台消失在近旁的门里。下个镜头他出现在餐厅外的一间小前室里,他飞快地走到放着一堆乐谱的柜子旁,匆匆地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他中意的什么乐谱,又走了出去。
父亲和母亲在桌旁有说有笑。
父亲:我早给忘了,刚才你提起,才想起来了。
突然响起了《可爱的的吉纳维夫》的曲调,他们彼此相对而视,几乎屏住了呼吸。
母亲:这曲子咱们能跳,巴克。
父亲:咱们过去经常跳的。(他们站起来走向舞池)
母亲和父亲跳了起来,跳得很优雅,完全是老派的跳法。另外几对正在跳舞的人这时一面在原地跳着,一面观看着父亲和母亲。他们随着熟稔的旋律婆娑起舞时,那苍白的脸上由于幸福而泛出光辉。他们向乐队演奏台越跳越近,跳着跳着,乐声停止,片刻之后响起一曲较流行的华尔兹。
乐队领队:(在演奏台上麦克风前)我是卡尔顿·哥尔曼,我现在在沃加德旅馆大餐厅向诸位道晚安,把你们的烦恼抛到一边,请听美妙的音乐……
母亲:(饶有兴趣地与父亲在一起观看着)哦,他们是这管广播的。他说的话正传遍美国哩,想想着,多有意思!
乐队领队的画外音:诸位所熟悉的终曲《月光照耀着马尼拉》再一次向大家报告,现在是九点整,祝大家平安如意。
两个老人听到这话,脸上的幸福神情逝去了。他们匆匆地互相瞧了一眼,然后默默无言地走向桌子。
在桌子前,父亲向侍者打了个招呼,侍者把帐单拿过来。父亲瞧了一眼附加的帐,就在盘子上搁下十块钱。侍者离去,父亲帮母亲穿上外衣。侍者回来时,父亲拿起一些找的钱,又留了一些小费在盘子上。父亲和母亲向门口走去,他们挺直了身子,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在陌生人面前垂头丧气。
景换成火车站,母亲和父亲跟在一个给父亲提箱子的搬运伕后面。车站上有许多人——但父亲和母亲却视而不见。他们跟着人流走去,两人都陷入各自的思绪之中。当他们到达月台进口处,父亲出示了他的车票,他们通过了。在月台上,搬运伕在待发的火车旁匆匆走在前头,抢着上了一节车厢,待到再出现时,手中已经没有提箱了。父亲给了他一个硬币,搬运伕离去。然后母亲和父亲走近车厢。
父亲:(忧郁地)嗯,大概就是这节了。
母亲:这列火车看来挺不错。听说火车上有好吃的。(父亲点点头)所以,别饿着你自己。吃得好对身体有好处。(他们相对而立,互相凝视)替我问候艾蒂,告诉她,让她好好照顾你。
父亲:可能你很快就能见到她。我在那儿会找到工作的,露茜,找到工作我马上就来接你。
母亲:(紧促地吸了一口气,凝望着父亲的眼睛)我完全相信,巴克。你会找到工作的。你一定会找到的,不过不该马上就找,你得先得把身体养好再说。
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那催命的声音:“各位旅客请上车……”
父亲:再见,露茜,亲爱的。
母亲:再见,最亲爱的。
他们吻别,然后父亲登上火车,母亲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父亲感到有某种预兆,于是在踏板上转过身来又面对着母亲。
父亲:要是万一我再也见不到你,能跟你结为夫妇,也就不虚此生了,布雷肯利吉小姐。
母亲:万一我不能再见到你——哪怕是一阵子——我想告诉你,跟你结为夫妇,一辈子都是美满的。每时每刻都美满,五十年如一日。(他们相对而立,互相凝说)巴克,我甘心情愿做你的妻子,只挑中你,我一直因为有你而感到非常非常自豪。
父亲:(黯然神伤)谢谢你,露茜。
停顿了一下——一阵痛苦的沉默……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能说的都已经说了。母亲只是凝视着父亲,尽力鼓起勇气微笑。
母亲:(声音有点颤抖)上车好吗,巴克?
父亲点点头,向她深情地笑笑,进入车厢。转眼他又在窗口出现——他坐了下来,向外朝母亲挥手。母亲也挥手作答——他们微笑着,彼此点头致意。
画外音:开车——了!
突然,火车晃动了一下,启动了——这是当真的生离死别的时刻了。只来得及匆匆一挥,父亲的脸庞就向前移去,出了视线。还没有等她送出最后一个飞吻,火车已经逝去。她站着,转过身,极目眺望着远去的列车;她就这样伫立着。远处传来火车汽笛轻柔低沉的哀鸣,火车终于消失了。母亲回转身,挺起胸,孤独凄凉地走下月台,走向她的未来。淡出。
(全剧终)
注释:
注1:英文中兄弟(Brother)与炉子(Burner)发音有相似之处,此处表明乔治说话时仍心不在焉。——译者
注2:在英语中,“九”的发音带胸音,便于大夫听诊胸部。——译者
注3:这是一句绕口令,每个单词中都有字母B和T。——译者
(20 Best Film Plays Crown Publishers, New York,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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