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因为是杨亚洲导演,追了这部叫《经山历海》的戏。看着看着,心头莫名涌上这段海子的诗。一个乡村戏,写的是当下中国农村的事,一群乡镇干部,开会、吃饭、吵架,讨论的是扶贫问题,争论的是怎么把农业政策落地,吃个鱼要内涵一下刚上任的副镇长,一群村民为十万块钱拿还是不拿能把分管领导给骂哭,很现实很乡村很“三农”。可偏偏,看这戏把人看出了诗,着实吓了自己一跳。静下来想想,嗯,是自己可笑了。这是杨亚洲的戏,怎么能只有现实,看戏看了进去,把戏当了真。几个记得住的人,几场记得住戏,几幅记得住的景。
(翻了翻评论,吴小蒿到乡镇工作少了原著的合理性,家暴男变成二十四孝好老公,改编跟原著的某些颠覆性变化带来的情节逻辑问题。还好,我不是原著粉,没有思想包袱,单纯看戏。)
吴小蒿的选择在情理之中,由浩亮的设计有些强硬。我大概这样形容文史办的工作——今早的太阳和三十年后的一样升起,似乎做了些事,但是有谁在乎。压垮人的不是被忽视,而是循环往复,轮转得越久憋屈越深,离开的愿念越强烈,貌似不理智,实则纯属必然。我理解她——写意地理解。由浩亮作为老公,他是什么样子,在这个戏里其实都成立,是吴小蒿的情感阀门,可以开,也可以关。按现实逻辑走,吴小蒿已经决定了要改变,她怕老公知道了会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先斩后奏,反正由浩亮也不会拿她怎样——反证一下,吴小蒿告诉老公她要去乡镇,要商量,要吵架,要安排生活起居,要安排接送闺女……纪录片也不会这么拍吧。单从戏讲,由浩亮有点吃亏,被功能性了——理性地理解。
贺丰收和慕平川,两个人走在安澜村的海边,看到的却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为土地置换讨价还价的两个老狐狸,玩的是弹球划地盘的小哥俩,你来我往,敲锣打鼓当日常。贺丰收从基层干起,文化水平不高,解决具体问题办法多方法狠,过去贺丰收这样的乡镇干部很多,现在越来越少,他算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没人拎着会落伍会犯错误。慕平川作为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脑子一定是八核转速,回乡带领村民集体致富,多半也是贺丰收的威逼利诱,外加哥们儿义气。这俩人特别写实。
周斌和李言密,一个书记一个副书记,一个先进的代表,有文化有头脑,知识分子领导;一个落后的代表,资历老,工作拖等靠,熬到退休便万事大吉。周斌多少有点伟光正,但现实中,奔走在脱贫攻坚路上的先进个人和事迹并非造假。中国那么大,农村人口那么多,问题多如牛毛,没人干实事哪来的全民奔小康。李言密,我相信,每个单位都有一个李言密,伪装不同,可以对号入座。这俩人算真实的虚构。
“常进宝相亲”进过微博热搜,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1989年“春晚”小品《懒汉相亲》当年大火。当年火,现在仍火。越懒越穷,越穷越赖,谁来拿他都没辙。差不多每个贫困村都有一个常进宝。大概每个自然村的形成都多少有些亲缘关系。因为亲,所以不肯撕破脸;又因为穷,多半会搞平均。常进宝是那个平均的余数,搞平均的那个人是村支书刘贤达。“贤达叔”的这个称呼特别准,辈分高,是全村人的叔叔大爷,是个家长,喜欢护犊子,又爱极了面子。想改变村里的困境,又没什么好的办法,就在长吁短叹中慢慢蹉跎着岁月。这就是曾经落后的农村的真实状态。特别真实,唯美的是,不是每个村子里都有一棵大楷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