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创造了一个电影的世界,这个世界比真实的世界,无论是自然风光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要单纯剪花,或者说净化了,这个电影的世界完全是为了表达编导的意念购制的 。
影片提出了一个大家习以为常的问题:妇女在家庭中的地位问题,真正幸福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怎样进一步铲除封建思想对普通人精神的束缚。影片的表层是清新淡雅的风格,内在目的是引起人们的反思。
陶春,是千千万万中国妇女中的一个,是有概括意义的艺术形象,她是一个普通妇女,是一个好人,但却:也是一个新人。
陶春的形象的复杂性在于:她的旧思想、封建的传统观念与一种贤妻良母型中国妇女身上的美德掺和在一起,美与丑、好与坏搅和在一起,难解难分。陶春思想意识深处的夫唱妇随、依赖性与随和、谦让搅和在一起,意识深处的男尊女卑与个性中温柔贤惠搅和在一起,所以,使人物呈现复杂状态,不能一目了然,观众的是非、爱憎也很难分明。
显然,创作者对陶春的态度和感情也是复杂的,一方面对她的丧失自我、不觉悟,满足感,依赖感,感到气愤,对她的逆来顺受、无知短浅,既同情又可怜;另一方面,又自觉不自觉地在欣赏这类女性,把她表现得很美(从演员的形象到表演),让观众看到这样一位从外表到内心都可爱的女性,在封建残余思想的束缚下,受折磨,被轻视,最后因有病耽误而发展为不治之症,观众感到是一种美的毁灭,一种悲剧的再现,饱以极大的同情。观众对陶春复杂的感情,是与创作者塑造了一个复杂的人物以及创作者对陶春矛盾的态度分不开的。
杏枝这个人物的设置,是作为陶春的对比物而存在的。陶春缺乏自我意识,杏枝却要自觉得多。陶春一切随丈夫,杏枝却对生活充满了自己的幻想和追求。创作者在杏枝身上,寄予了自己的理想和希望。杏枝是新一代农民的代表。尽管如此,不等于说杏枝的所作所为就完美无缺了,杏枝就是新型农民的楷模了。例如,当明汉亲吻杏枝之后,杏枝打了明汉一个嘴巴,接着一阵傻笑,让人看了就很不以为然,感觉这样的女孩子不可爱,虽然她的思想中旧传统观念较少,但性格上又缺乏中国贤妻良母型妇女身上的温柔贤淑。
影片的时代感通过油榨房机械化了,火车通到了龙泉镇,的确良进了偏僻的山村等方面曲折细微地反映出来。由于电影篇幅的限制,创作者们也只能围绕与主题有关的方面去表现时代。当然通过陶春和木生进城卖猪买衣服,木生与放排号子的人们的招呼...还可以把时代环境表现得更具体。现在的影片是把时代推到后景,是虚写,而将人物的精神状态突出出来,表现封建的宗法思想对普通人精神上的束缚,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而是几千年,直到解放后,知道四人帮倒台后的今天,所以,时代写虚一点,似乎概括力还更大一些 。
影片的艺术构思是否完整?艺术体现是否成功?
围绕着创作者所要表现的主题,所要达到反思的目的,创作者有一套完整的艺术构思,而且影片拍得诗情画意,有一种清淡的田园抒情的风格,很有艺术感染力。
首先围绕主题,设置了几个主要人物:陶春与木生这一对“建立在反常的生活关系上”的“正常的生活秩序”,如果承认他们是现在时态的话,那么杏枝和明汉则是新一代的代表,他们在寻求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他们代表将来时态。叔公满脑子旧的传统观念,代表过去时态。龙妹更是年青的一代,但却早已继承了一套传统的观念,是将来的过去时态。横向上人物关系的展示,实质上是纵向上历史关系的呈现,陶春命运的过去、现在、可能的未来和肯定的未来在银幕上同时可以看到,表现出深厚的历史感,引起观众的深思。
影片的结构,郝大铮称之为“复式结构”,结构的表层是生活层,深层是反思层,也可以说,影片的表层是美,深层是思,美生情,思生理。表层结构就是陶春的中心结构,陶春精神生活的线性性质,决定了影片表层结构的线性形式。
影片的哲理性是通过隐喻手段体现出来的。生活的风情画般的外貌,被赋予深邃的寓意,视听印象按照作者安排的路线升华为哲理印象,影片多次展示的连绵不绝的大山,象征着宗法观念的巨大压力。影片中多次重复的撑杆的隐喻;木撞声的三次出现;油榨房大远景空镜头的多次出现以及最后,手推车的吱扭声与火车的隆隆声,构成强烈的音响蒙太奇,在这场戏中情节隐喻、形象隐喻、环境隐喻、声音隐喻汇成一个综合性喻体,构思隽永。
在影片中,隐喻性是静的风格性手段,重复性是动的叙事性手段。
影片选用这种并不新鲜的重复法作为贯穿性叙事手段,在哲理性上的目的,是强调情节内容的规律性;在艺术上的目的,是通过这种程式化的均齐形式制造间离效应突出反思性。陶春四次重复说“我随你”;木生四次凛然否决陶春的个人要求;瓜棚倾诉的重复和叔公编斗笠场面的反复出现....更重要的是,影片对重复法做了创造性的发挥,重复而有变化,使其产生升华,造成更深的含义引起观众的反思,如三次油榨房大远景空镜头和木撞声;木生五次回家洗脚场面的重复及其变化,陶春前后两次给龙妹签作业蒲的变化,陶春二次送饭,木生呼应放排号子的场面等,都爱影片思想情绪推进的关键场景,既发人深思又具有艺术魅力。
影片极尽简化净化之能事,又能简中窥繁,平中见奇,引人深思,是一部极有特色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