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80年代的孩子可能会很熟悉《鲁冰花》这首歌,甄妮在91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演唱这首歌时,我只有5岁。那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流行的儿童歌曲,所以《鲁冰花》一出现在当年的春晚上,就很快风靡了整个大陆地区。应该感谢这首歌,因为正是有了这首歌的流行,我才能很快看到同名的电影——《鲁冰花》。算一算日子,《鲁冰花》早已成了应该放在纪念馆里的一卷黑色胶带,它夺得第26届台湾电影金马奖的时候,大部分大陆人并不知道有这个奖项。我问过很多人,当年是否有幸看过这部电影,答案是否定或者不确定的,这让我很遗憾。但我又很幸运,在那个朦朦胧胧的启蒙年代,同学们需要手拉着手才能走到电影院的时代,我很意外地遇到了《鲁冰花》,并且能用我幼稚但敏感的心去触摸到了它的无法言说的价值。当我在很多年后玩味着什么是艺术,什么是电影,什么是人性的时候,感谢上帝,在我记忆中最宝贵的深处,始终珍藏着一份深信不疑的理解和感动。其实台湾的农村和大陆的没有任何区别,这次翻查资料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部电影的出处并不是大陆;并且同时意识到,在电影中我反复看到的河水,雨下过的泥泞地,还有疯狂长个儿的野草,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所有的农村,以及农家人的淳朴,执拗和与生俱来的悲情。古阿明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客家农村娃,拥有大部分孩子的顽劣,不上进和突兀的天才;而郭云天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城里来的美术老师,和所有半吊子艺术家一样没有权,但理想主义。阿明爸爸的顽固内敛,阿明姐姐的隐忍坚强,很自然又很顽强地扎根在他们的个性中。善解人意的老师看上了这个穷苦孩子耀眼的才华,却得不到任何人,包括孩子家长的支持,他只能远走他乡。最后,当郭老师拿着阿明的画在国际比赛中得奖后回到村里,阿明已经去世,电影的最后是村里的青山绿水,和依旧疯长着的野草。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仍然搞不清楚为什么当时我和我的同学们会哭得连手帕都湿掉……或许因为从小生长在城市中,当时我们这些6、7岁的小孩子根本很难理解阿明爸爸为什么要这样狠狠地打他那个已经得了重病的儿子,又为什么会在阿明死的时候又死死地抱着最后一块棺材板不肯钉上去;还有阿明姐弟俩在海滩边唱《鲁冰花》,后来阿明重病躺在床上,姐姐给她洗脚,两人又一同唱起《鲁冰花》。当时有很多东西我并不能看明白,即使现在,很多东西我可以明白了,却依然不会觉得明白了这些东西会让我更热爱这部电影。这也许就是一部优秀的儿童电影最为人称道的地方:它有很扎实的现实基础和很深厚的情感寓意,但这些东西反映在画面上的却很质朴,很纯净,以至于让看的人很容易仅借着感性就能够触碰到电影背后深沉的意义和价值,并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日子慢慢地消化它们。而这个消化的过程又同时是你成长的过程,以至于让电影真正地沉入到你的生活中去。这就是艺术最大的魅力,《鲁冰花》为什么那么经典,就是因为它在我6岁时打动了我,过了15年,又在我20岁时再次影响了我。这部电影的同名歌曲很好听,到现在我也会常常听它,这些旧的老的东西,摸在手里仿佛特别有质感,又好似无法表达。就像在我喜欢这部的电影的时候,我喜欢它什么呢?肯定不是我分析的那些,喜欢和理性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喜欢镜头里的那些草,长得很高,很快。阿明死的时候,爸爸和姐姐去找他,他们跨过密密厚厚的野草,鞋子踩在草堆上的声音似乎特别清晰;还有郭老师回来的那一天,他去看野草里埋着的阿明的坟墓,他们把他的画和奖状都烧了,郭老师一直皱着眉,我好像看到那些野草一直在疯长,直到把他们都淹没了,时间就此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