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魂魄
                                       




1988年春天的一个晚上，我一个人跑到电影院里看了《欢颜》，爱上了胡惠中。我平生第一次变成印刷品的文字就是关于这个电影的。这个被叫作影评的东西，狂热得就像写给胡小姐的一封情书。一个月后，我坐船从宁波出海，去舟山参加省体工大队的武术教练员培训，行囊里就带着这张天蓝色的小报。我看一会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再看一会这些蓝色的字，对胡小姐的爱和对文字的爱交织在一起，我的内心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定海这个小城和天色一样阴沉，半个月后，我毫不怀疑再住下去我就要变老了。学员里有一个年纪比我们大很多的，每天晚上都厚颜无耻地向我们吹嘘有多少女人爱慕他，并向我们无私传授泡女孩子的诀窍。那时我们都觉得这个男人太流氓了，可是在他讲着这些的时候我们又多么盼望着他讲得深入一点再深入一点。但他总是在恰到好处的地方，也就是说刚到上半身就打住了，因为整个的八十年代就是一个流行上半身美学的年代。

如果我的写作年龄从那时候算起，应该有十七年了。十七年，可以让多少事发生啊。当年的女学生嫁人了。当年一起打架的混得人模狗样了。当年光彩照人的胡惠中小姐也怕是老了吧。可是我自从堕入魔道，就只能一直是个学徒了。写作这门技艺的危险，就在于你不断地学习着什么，又不断地在丢弃。我觉得现在已经丢得差不多了。我的心已经像我说过的那只空空的琴箱，可以让什么来充满发出喜悦的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