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壳和主题
中国人可能最爱看两种斗争,官斗和宫斗。
寻常百姓只有钱色情仇,官斗和宫斗以权力为核心,辅以政治智慧、多方制衡、结党营私、理念争锋,天然地有着更强的戏剧性和类型感。
《大宋提刑官》披着推理悬疑剧的壳,渐渐变成了官斗戏,宋慈作为司法工作者被动卷入,结尾落于政治灰暗。
但壳套得不太好。宋慈的帮手和对手都被刻意拉低了智商,大部分时候是聪明与愚蠢、负责与失职的对抗,而不是智力层面的较量。
私以为李府连环案、毛竹坞无名案、遗扇嫁祸案、梁雨生命案可以舍弃。保留这些,导致壳占过大篇幅,喧宾夺主。
讲人情、人性、讲断案,11个单元中最后3个单元才出现官场大案,一箭三雕的袁通判登场,二十万库银串联宋慈即将奔赴的京城。吴淼水再度讽刺性现身,史文俊忘恩负义,薛庭松晚节不保,刁光斗挟罪证以令群臣,呈现了复杂的官场众生相。
谁能想到结局会如此绝望呢?
中国许多传统叙事里,都有“青天大老爷”的形象,皇帝就是最大的“青天大老爷”,常担任合家欢结尾的有力推动者,《大宋提刑官》旗帜鲜明地反驳了这一点,也并未赋予宋慈什么角力的智慧,使其挟制各方势力。
他求真近乎苛刻,都能在错判命案害死人命后重整旗鼓,却在皇帝焚火后一夜衰老,辞官回乡。
竹如海之死对应的就是最后那把火,一己之过尚可以纠正,国家之过、体制之过怎么纠正?
很多人说宋慈最后“愤而辞官”,我看分明是“哀而辞官”。愤怒会成为动力,哀才会心死。
他一生追求司法公正,到最后才发现,法不是正义,法是一种维护统治的、有操作空间的工具。
刑狱无用,法无用。结尾实在点睛,其哀其悲凝结心头。
在一部央视首播的、总政摄制的剧里能看到这样的悲剧性结尾,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