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很多观众会觉得另一个高大的(似乎是阿拉伯裔或波斯裔)劫车犯Tubs最后突然暴起杀死同伙放走主角的转变莫名其妙,然而,影片实际上早已埋下了线索。影片开始的部分中,Tubs显然是Mandrake的跟班,Mandrake发号施令,Tubs马首是瞻,无论是制服受害者、看管男主角、抓回试图逃跑的女主角、恐吓救助了男主的少年,甚至维修车胎,脏活累活Tubs一手包圆,好让Mandrake在外面肆意享受着操弄生杀大权的快感,可他自己的需求如何呢?就算只是想去一次酒吧,那也得等到主子Mandrake玩够了复仇游戏之后。这种精神状态被Jill一语道破天机:Tubs以为他离开了收容所、成了个自由人,却无非只是在精神上给自己寻了个新的奴隶主罢了!编导细节见真章的功力再度出现:Tubs凶残吗?他当然凶残,他和Mandrake毫无疑问是轻车熟路的杀人越货的惯犯,那些血债中无论如何都有他的一份。但他又是犹豫的、甚至懦弱的,整个片子直接出现被杀镜头的受害者有7个(两个孩子、加油站老板、一车4个少年),无一例外都是Mandrake开枪——就连逼女主角Jill跳河自尽,也是Mandrake的主场,而Tubs只是充当恶行的看客和帮凶——正如同多年前Hoaggie面对收容所中的恶行时扮演的角色一样。因此,编导安排Tubs去看管Hoaggie、把他们二人在汽车后排座位这样一个封闭空间并列摆放,实在是深思熟虑的妙着——当然,其中的妙处,需细细品味方能感受得到。同样不堪回首的收容所往事,一路上无辜死难者淋漓的鲜血,Hoaggie对过去无动于衷的自白和忏悔(无论其中有多少是求生欲使然的部分),都是促成Tubs觉醒的线索:他意识到了自己已然成为了暴行的一部分,已然不再是收容所中被虐打的男童,而是舍监旁那个无动于衷、甚至还不得不帮忙点名的那个辅教老师。于是,最后回到收容所的决战就有了两重意味:作为Mandrake的精神奴隶的Tubs的觉醒,以及作为恶行的看客的Tubs的觉醒。当沉默寡言的他说出“I hate this place”之时,恐怕他并不是憎恨Mandrake把他带到了他不想来的收容所废墟,也不是对男主最后撂一次狠话,而是因为他恨这个地方代表的不公和暴戾,恨那个替Mandrake按头、抛尸、恐吓、欺骗,成了这个地方所代表的邪恶精神的活的使徒的自己。杀死自己过去的同伙不是因为一时兴起的怜悯,而是因为他有“不是每一个从收容所出来的人都会成为谋杀犯”的自由,有不当奴隶的自由,无论是皮带扣和钢丝刷的奴隶,还是霰弹枪和猜谜游戏的奴隶,他都有自由去挣脱。当Tubs一个人坐在芦苇荡旁看着远处的霞光、眼角涌出似有似无的泪水的时候,他的人生不会再是之前的样子。当然,这远不是真正的改邪归正,因为他并未真正为他过去的恶行付出真正的代价。但无论如何,编导(也包括我)依然愿意肯定这一觉醒,正如同他在日出的鱼肚白天色中放下了霰弹枪,走向远方的林地一样。
《闻香识女人》中Frank中校面对听证会时说道:“……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 without exception. I knew, but I never took it. You know why? It's was too damn h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