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正传》结尾梁朝伟对镜梳头，再将钞票，手绢塞进上衣口袋，然后转身出门。当我观看这一幕时，完全意识不到竟会成为金宇澄在《繁花》序言中上海味的代表。

《繁花》一经出版不久我便入手，不仅因为诸位名家的推荐，更是因为其所书写的是我至今神往不已的城市——上海。而全书由沪语写就更令我好奇。但毕竟不识上海方言，所以阅读过程还是略有艰涩。其实，金宇澄本人也不敢用纯正沪语写作本书。创作期间几易其稿，并将其用普通话写一遍，又再三修改沪语用词，力求非沪上读者亦能完全理解全书，但又不失沪语之精髓。
书中沪语不仅成功营造出上海这座城市独有的氛围与味道，其简短有力的句式，明快干脆的节奏，微妙生动的词汇，还为本书带来了有别于普通话的阅读体验。成功突破了现代白话文小说创作的必然局限。书中出现最频的上海方言莫过于“不响”，试问多少读者被不响二字搞得既厌倦又不解。“不响“在现代汉语的对位应该是沉默或无语，但都只是近义。准确翻译过来应为“没有说话”。从这便可看出使用沪语写作的高明与优势，试想若是全书不断的“沪生没有说话”，“陶陶没有说话”，岂止厌倦，简直忍无可忍。而这些“不响”又何以需要如此反复的使用，其实，金宇澄是企图将影视中人物对话时的声画错位剪辑功能带入小说。当我们观看影视作品，人物对话的情节绝不可能是谁在说话就给谁镜头，而是在恰当的节点将镜头切到聆听者身上。若是其他小说家，在企图达到这种作用时只能直接描写人物内心，但却失去了影视作品引发观众自由联想的功能。但在繁花中却被保留了下了，一个个“不响”在将读者注意力转向听者的同时又包含着多层意思，既有沉默，亦有不悦，亦有认同……

（图为书中旧上海弄堂插图）
自49年之后，上海这座东方巴黎因为一系列的政治举措而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边缘境地。改革开放后，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工商业基础又使其回归的到中国经济发展的中心地位。这几番动荡之后，人们对上海的向往与书写虽然仍抱有极大热忱。但却只停留在舞厅、旗袍、洋楼、麻将这些符号化的事物上。
金宇澄则强调，构成上海与上海文化的是每一条弄堂里无数平凡的老百姓和他们平淡的日常生活。他们每一个人的每一段人生都是有血有肉，包含着无数传奇无数故事。而金宇澄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书写这些各色各样有趣人物与轶事的重任。

让我们有幸在《繁花》领略一个接一个性格各异的上海人，一场接一场别开生面的饭局。这些来自上海不同阶级生活在不同时代的上海人在各式各样场合的谈笑风生，构成了全书的大部分篇幅。这些用沪语写就的对话相信不少包括我在内的读者都会发出同样的抱怨，“这些鸡零狗碎的日常琐事、闲言闲语也能用来写小说？”但这因为这些鸡零狗碎，一万个引人入胜的好故事得以齐头并进，大上海多少年来的魅力与韵味得以由纸上流入心间。
而今，《繁花》已获茅盾文学奖，王家卫亦表示要将其改编成电影。虽然王家卫一向以慢工出细活著称，但我仍准备好花上几年时光等他拍完，再花上几年时光等他剪辑，只为看这位与我一样有着浓郁上海情结的大师如何诠释书中数不尽的海上传奇…………

本文摘自公众号skyless 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