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这位女儿一次非常勇敢的尝试。
这里面有原生的影响、母女、亲密感、同性和个人成长,片名《日常对话》,不能更契合了。
你会在这里看到一个非常男性化的母亲呈现,以及一个女儿对于母亲的依恋。
一个女儿以影像的方式,这样的镜头为理由去接近自己的母亲,想
是这位女儿一次非常勇敢的尝试。
这里面有原生的影响、母女、亲密感、同性和个人成长,片名《日常对话》,不能更契合了。
你会在这里看到一个非常男性化的母亲呈现,以及一个女儿对于母亲的依恋。
一个女儿以影像的方式,这样的镜头为理由去接近自己的母亲,想去了解她。
女儿以探索的视野,走进妈妈生命力未曾坦白的过往和自我:不幸福的婚姻,以及对同性的喜爱。
这个女儿也已为人母,看着是单亲妈妈了,带着女儿和自己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女人构成的家庭是不是一个小国度。我会疑惑女儿目前单亲妈妈的状态是否受到了成长因素的影响。
整部影片非常坦诚,有的人拍家庭会觉得很冷漠很冒犯,而这部家庭记录片很坦诚,也尽量做到了客观。其实是一个很直白的叙述方式,采访的角度也非常丰富:首先从自己出发,先叙述小时候印象母亲的形象,抛出自己的疑惑,表达自己想接近了解母亲的心情;然后和母亲去家乡,询问家人过去母亲的模样,是否知道母亲的性取向;再找到母亲的“女朋友们”,问问她们严重的她是什么样的;问家里的小孩,是怎么看待阿婆的,是否知道阿婆是有女朋友的……
整个过程都非常真诚、客观,没有任何价值批判,只是一个女儿想了解自己的母亲。“在意”这件事会让人变得虚弱,女儿很想知道母亲是不是爱自己和妹妹的,她们是不是不该出现,她们的出现不是母亲想要的生活……这样的想法会困扰女儿。可惜女儿全程没有得到母亲爱的认可,而爱的认可又是那么重要,需要和在意,会让人变弱,女儿在与妈妈的对谈中,也会难过哭泣。
但其实我会觉得母亲是爱女儿的,虽然她很无奈过了一个自己不想要的人生:一段痛苦折磨,在社会男权中的婚姻。但她逃跑是带着女儿一起的这件事,可以充分证明她是爱女儿的,或者说她是有良知的。可是母亲不表达,不说,或者她就是内心承认这不是她想要的,婚姻不是她想要的,子嗣不是她想要的。从而变成女儿心中的痛。
而我认为这是女儿的勇敢,因为她直面了自己的需要,她非常爱自己的母亲,无论母亲是怎么样的,而她从小到大唯一的祈愿就是母亲 love back,妈妈可能尽了责任,但女儿不确定是被爱着的。即便女儿很大了,但会在这份缺失的不完满中,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自我成长去弥补。
母亲是一个比较“男性化”的性格,这是通过她女朋友们发现的,她对女朋友的方式,就是很男性化浪漫而照顾的角度,也许忠贞度也有一定“男性化”因素。母亲最“女性化”是说到过去那段如地狱般的婚姻,无论内心再坚硬男子化,她是一个被家暴的女人,从体能上决定了性别的差异,说起这段回忆应该是母亲全片展示出的最脆弱的时刻。想成为男人的女人,终归会心有不甘吧。
有趣的是,女儿问母亲的时候,就像一个得不到爱情的女人。而母亲像一个不会回应爱的男人。可惜母亲是个女人。
同情母亲,也会心疼女儿。世间万物的关系,本质可能就没有任何界定:爱情亲情友情第几类感情,回到本身需要和不需要,爱与不爱,群体的差异,个体的寻求。希望这位女儿在没有得到完满的情况下,还在勇敢地爱,勇敢地成长。希望我们都是。
14628
1500



有些人是天生的“浪子”,不适合进入封闭的一对一婚姻围城,影片里的阿嫲,短发、衬衫、裤子,没挂慈眉善目,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嵌入不了典型的阿嫲形象。她的个人史,子女不了解,兄弟姊妹不往来,只能从辗转的一个个情人那里拼凑,温柔时亲手洗内裤,豪爽时甩一两千打牌,生气时摩托车不让坐,浓情蜜意时许下一起打拼买房子的承诺,仿佛与她们厮混的那个人,才
有些人是天生的“浪子”,不适合进入封闭的一对一婚姻围城,影片里的阿嫲,短发、衬衫、裤子,没挂慈眉善目,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嵌入不了典型的阿嫲形象。她的个人史,子女不了解,兄弟姊妹不往来,只能从辗转的一个个情人那里拼凑,温柔时亲手洗内裤,豪爽时甩一两千打牌,生气时摩托车不让坐,浓情蜜意时许下一起打拼买房子的承诺,仿佛与她们厮混的那个人,才是被画家赏一丁点白,瞬间眼波流转,从平面画布活过来的人。
社会上对于少数群体的态度,在影片中可窥知一二。大舅的回答是:“不知道,知道这些要做什么”,赶紧转移话题,说起庙会头阵要来了,姨妈连声否认不知道,衣服赶快洗一洗比较重要,不要被晒黑,白白的才能卖个好价钱。二舅先提起与家暴的爸爸通话的事情,肢体语言是两手交握、得意的笑、喝水,问起妈妈喜欢女生,就右手不停磨砂左手。老一辈的同龄人即使隐约了解,都一口咬定不知道,内心觉得这无关紧要。
妹妹的女儿阿琳满口支持,认为这是她人谈恋爱的正当权益,不要妨碍别人,别人自己开心就好,不被承认很可怜。另一个女儿阿玟的态度是不知道要不要支持。其实阿琳的满口祝福也是一种理想化的支持,她的外婆就是少数人群的一员,在她与外婆相处这么多年里,她并没有从细微处去想象她们该如何生活,需要什么,抽象的口头支持帮助甚微。 阿玟的态度代表许多暧昧不明者,中间派,支持一个人天生的权利需要理由么,不需要,难道爱一个人还需要举办一场听证会,才能论述其合理性,异性恋为什么不需要经历此流程,还会被不停催婚。
妈妈潜意识认为告诉两个女儿不好,可以把女人带回家来,但是不要明说。女儿根本都不了解,台北桥下有一群和妈妈相似的人,所以她并不害怕出柜。并不身处这一群体的外人对她们知之甚少,又没有足够爱的动力去了解,说“我支持”这一句话本身,不比“我不清楚”高出多少。
大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不说重要的话,母女共同生活三十几年,在心里预设可能的对话禁区,永远在聊买菜、洗衣服、亲戚这些无足轻重的话题,我们的嘴皮不停翻飞,我不停地看到你进进出出,可是我们没有在真正交谈,这就是问题。片头女儿一开口对话,母亲就摆出抗拒的姿态,沉默。片尾女儿问叔伯姨妈,“三十多年过去再进老屋有什么感觉?”他们回答:“哪有什么感觉,东西都坏了,怀念过去要做什么,过去的东西都淘汰了。”经历过剧烈时代动荡的人们,对于苦难习以为常,走出门遇见了,有种熟人间又打照面,挥挥手的感觉,个人细微的情感不值一提,把它们供上圣坛,“那日子还过不过了”,所以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摊开讲它干什么,反正饭照样吃,河水照样流。但是那些创伤,妈妈提起来还存有把他剁成肉酱的愤怒,梦魇里永远害怕被找到的恐惧,女儿被猥亵由此对妈妈爱意的怀疑,不拿出来在阳光下晾晒,放在柜中成为骷髅,我们都还活着,我们可能只是仅仅活着,笑着毫无温度。很多人纠结母亲是否知情,倾向于美好的不知情,抛开这个答案本身,她跟妈妈说了,她一口否认,她讲出来,这就够了,在黑夜中发生的故事链条就此斩断,不会代际遗传,成为下一代子女身体内的遗毒。
阿嫲对于孙女“爱不爱我”的问话,第一遍戏谑地说:“你这么坏我还爱你”,第二遍是无意识的反射,“你爱我我就爱你”,第三遍才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我爱你”,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情感,需要女儿把大家都拉到镜头下,一层一层剥开含泪的洋葱,露出最纯粹的内心。
14405
1549



第一次是颠覆了我对同性恋的惯性印象,就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群体似乎已经被抽象成一个年轻的、时髦的、不落地的新异类,我身为其中一份子也从未甚至无法想象和接受这个群体中有那些大龄的、普通的、非中产也不文艺的存在。哪怕之前关注过类似《隐秘的爱》的影片,似乎也存在着一种隔着种族、文化的认知壁垒,这是第一部真正让“性少数群体自古有之,且无处不在”这个意识从概念在我这变得
第一次是颠覆了我对同性恋的惯性印象,就是忽然意识到这个群体似乎已经被抽象成一个年轻的、时髦的、不落地的新异类,我身为其中一份子也从未甚至无法想象和接受这个群体中有那些大龄的、普通的、非中产也不文艺的存在。哪怕之前关注过类似《隐秘的爱》的影片,似乎也存在着一种隔着种族、文化的认知壁垒,这是第一部真正让“性少数群体自古有之,且无处不在”这个意识从概念在我这变得具象化的电影。
第二次是导演问“你为什么怕别人知道你被家暴,却不怕别人知道你喜欢女生”这里。从自身经验出发,太多人关注「子女如何向父母出柜」,这个问题说是性少数群体面临的最大难题也不为过,但到了这部电影里,一些权利身份的倒置下,这种难以启齿就崩塌了。仿佛体认到了一点受迫的症结。
第三次是两个小女孩问阿嫲是男的女的。小孩子的世界真的好单纯,如果能只用穿不穿裙子来分别男女好像也不错。
其实还有第四次,就是关于母亲女朋友对她的描述(我听不懂但大受震撼.jpg),怪不得人能有十几个女朋友而我还是单身狗!!
14372
527



首先非常感谢草场地这次策划的「母亲影展2022」,以及嘉宾论坛请到了导演本人来参加映后交流。趁我还没有忘记,赶紧记下来。
当我第一次看完片子发现片尾名单有林强老师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我完全没有过于注意到配乐的存在,刚刚导演在交流时也谈到了这点,她说她思考过日常生活应该会出现什么样的配乐呢?就是想作出一种可有
首先非常感谢草场地这次策划的「母亲影展2022」,以及嘉宾论坛请到了导演本人来参加映后交流。趁我还没有忘记,赶紧记下来。
当我第一次看完片子发现片尾名单有林强老师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我完全没有过于注意到配乐的存在,刚刚导演在交流时也谈到了这点,她说她思考过日常生活应该会出现什么样的配乐呢?就是想作出一种可有可无的感觉。今天放映时,我认真数了一下配乐出现的次数,大概出现了六次,分别是开头和结尾,剩下的就是中间对话引发出的梦境描述,回忆童年,逃离家暴,重返故乡。她说这部《日常对话》和《我和我的T妈妈》都是林强老师做的(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但是两部片子的配乐是不一样的,也就是说做了两版配乐,而在《我和我的T妈妈》中出现的片名也有配乐,(我没看过那部短片,所以对这段描述没有记太清楚。)
接下来就是导演关于如何认识林强的故事,她说她其实早在做牵亡的时候就见过林强老师,包括在纪录片工会时也会向作为会员的他来要会费,在去釜山工作坊寻资助时,林强老师是工作坊的讲师,觉得他们两个很有缘分,所以决定帮导演作配乐。(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以为是先和侯导在三莺部落社运认识后推荐的。)导演说很多人认为是侯孝贤团队,所以林强会来帮忙,但其实不是,他们两个是分开的,而且林强老师是第一个决定加入纪录片团队的。
再来就是我问导演是先有画面,还是先有配乐的问题,因为有此前林强答应帮作配乐的话题,我联想到国内一些导演找林强老师作配乐的过程,他们一般都发片段给林强看合不合适,然后再决定配乐。而按照黄导说的情况,她说之前就给林强老师看过一些片段,但不是剪好的片段,所以她也不确定是先有画面还是片段,林强老师还到现场看过她的母亲以及环境的状况(很玄的感觉),总之应该是一起进行的。
以下來自母親影展的完整摘錄:
惠偵(导演):我其实不太知道圈内比较专业的安排应该是什么,因为我之前拍移工的影片配乐也是一起搞运动的人,他们一边搞运动一边搞音乐,所以我们就理所当然一起工作了,一直到《日常对话》強哥帮我做配乐。为什么他会帮我做配乐,而且是在他看过片花后主动说,这又是另外一个缘分。林強这几年很笃信佛法,见到谁都要说佛法,我跟他的缘分就是,当时我正在纪录片工会工作,他是我们的会员,我会跟他催缴会费,所以他知道我。后来我又见到他是在韩国釜山,我有拿到釜山的一个电影基金,我们都在釜山那个工作坊里,林強是讲师之一。上完课之后,晚上有酒会,就去吃饭,然后我就跟林強讲,其实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面,我20岁的时候就见过你,他就问,然后我就告诉他那个时候我还在做民俗阵头,有一次我在某个人的葬礼上见过他。他听了之后,表情就跟刚刚梦奇一样,就说他觉得有点意思,就在那个当下说他想要帮我的电影做配乐。因为那个现场很吵,他就约了隔天我们见面,让我再给他看更多电影画面。之后他就觉得我们有缘分,觉得可能上辈子欠我什么东西,反正很妙,总之他就是这样帮我做配乐。因为大家看到监制是侯导(侯孝賢)都会以为他们两个是一起的,侯导監制、他做配乐好像也很合理,但他们是不同的情况之下进来这个片子的。強哥是他自己主动说帮我配乐,他人真的很好,可能真的是有某种因缘。
至于配乐的次数,我有跟強哥讨论,《我的T妈妈》那个短版本跟《日常对话》的配乐是完全不同的。因为设计不同,所以需求不同。其实《我的T妈妈》的配乐比较有存在感,都放在章节开始的地方,然后到《日常对话》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现在这个版本要做的配乐,是一个好像没有的配乐。因为我觉得片名都叫「日常」,我会想,我们真正的生命、真正的生活,怎么可能动不动耳边就有音乐响起,这不太合理,所以我就跟他说,我希望他做的配乐是——「有,但是又好像没有」。所以很多人跟我反映,看完《日常对话》之后都没有发现配乐,直到看到片尾credit(工作人员名单)的时候,看到林強的名字,才开始回想刚刚是有配乐出现。強哥也很有趣,他说这个要求很难。所以我都跟他讨论,虽然我不专业、也不知道流程,但我觉得強哥很好,他会跟你聊,甚至他很用心,他不住在我们拍摄的那个地方,他会自己开车去我们拍摄的地方,他去我妈老家那边呆一呆、晃一晃,去感受这个地方的人、空气、阳光,他讲的很悬,总之就去感受一下我妈这个人。回来之后我们会继续讨论,所以那些东西要放在哪里的确有讨论过,虽然后来放的地方不一定一样,就是配乐的使用,最终可能都不是一开始强哥想的那样。说到「先有配乐还是先有画面?」我不知道,因为強哥在我们还没做完的时候就很早看过片花了,中间我们也会碰面,所以他其实陆陆续续看到一些画面。因为我不是给他一个完整的版本,有一点什么我就让他看一看,然后讨论讨论,所以可能是同时在进行。
14343
2116



前几天看了部纪录片,《日常对话/small talk》,导演黄惠侦。经好友大虫推荐知道的,果然很适合我。年近40岁的女儿即导演本人,拍下关于母亲的日常,以及母女对话。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母亲,是个女同。
前几天看了部纪录片,《日常对话/small talk》,导演黄惠侦。经好友大虫推荐知道的,果然很适合我。年近40岁的女儿即导演本人,拍下关于母亲的日常,以及母女对话。特别之处在于,她的母亲,是个女同。
14307
293



“怀念过去要做什么,过去的东西都要淘汰了”,影片里姨婆这样说,但层累的情感的矛盾应该这样化解吗?空洞而沉默地面对过去,是最为粗暴残酷的方式。
·镜头前的不可言说
导演面对与母亲这么长时间的彼此沉默和隔阂,想
“怀念过去要做什么,过去的东西都要淘汰了”,影片里姨婆这样说,但层累的情感的矛盾应该这样化解吗?空洞而沉默地面对过去,是最为粗暴残酷的方式。
·镜头前的不可言说
导演面对与母亲这么长时间的彼此沉默和隔阂,想通过摄像机的媒介让她有了隐身在摄影机背后的机会,在把自我对象化的时候往往会摆脱深陷其中的不自在和对话的焦虑,从而能够讲出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不会表达的问题,看似稀松平常但在这个家庭中呈现出来的日常对话是需要鼓气多大的勇气,才能去揭开过去烙下的创伤和屈辱,“什么都不说,反而让我们记得更清晰,一直都被困在这里没有真正离开过”,相比于女儿更为自觉地迫切的有些许安全屏障的袒露,对于母亲来说是更为困难的,习惯性的要选择回避,仿佛不去面对孩子就不会存在那些问题,因此要刻意疏远从不会有情感表达,她在另一个情感空间里可以用另一个异于母亲的身份生活,她说她领养了两个小孩,她说结婚是因为和当时的女朋友赌气,这另一重自我是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亮色,这也是纪录片中很明亮快乐的一段,她在女朋友面前会变得非常多情温柔,会给女朋友用手洗衣服,会叫她们宝贝,会发自内心地笑。
这种情感诉求和表达真实而令人心酸,人怎么会生活得这么复杂,她不会选择跟女儿们说起自己这些事情,她一次次地要拒绝镜头拒绝交谈,并不是真的不爱女儿,不是她情感能力欠缺,是她缺少一种交流表达的通道,“有些话就是放在心里不想说,不想说有的没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这样的生活,这不是个人的问题,是社会塑造的情感结构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缺失,就像导演在采访母亲家人的时候,面对母亲性向的问题都连忙说“我不知道,你知道这些要做什么”,然后赶快转移到下个话题,似乎想通过避而不谈彻底抹杀掉令他们无法理解的生活,而母亲在这个环境下肉身遭受着压抑,只能用一种消极性的伤害性的方式在一起生活,当然不仅是有关同性失声这一个单一特定的维度,还涉及到传统的伦理、父权制下女性身体的他者化、中国代际家庭间的沟通理解方式、身心感受的表达方式、对人和个体生活的理解这一系列社会史精神史问题,所以这个电影文本的呈现其实是一种非常具有质感的观察,细读文本的过程能碰触到很多个体之外的面向。
·以日常为通道
但人总是有过上真正幸福的崭新生活的向往,导演用长久影像追踪的方式试图呈现一种化解的方式——日常对话。以纪录片作为媒介展现出人是可以突破这样的结构,这对于导演来说是一种救赎和解脱,对于观看影片者来说也备受鼓舞。
该如何进行关怀的有温度的祛除矫饰的日常对话,如何建立一种顺畅的通道重新打开理解的空间,从而获得新的蓬勃向上的可能性,回到人与人最纯粹真挚的关系上来,这或许是对于层累附加过多符号的当下需要反思的问题。日常对话中包含生生不息的生命的意义,包含着对身心感受的回应,包含着人与人伦理关系的建立,不论是整个社会还是人文领域都需要培力一种坚实饱满的日常生活,而当下肉眼可见的日常感的丧失,日常对话的空洞化符号化,日常语言的尖锐对立,快速的情绪冲撞和语言快感表达,已经让人不再耐心于在日常中理解人心,而事实上多少家庭需要这样的日常对话,这其中折射的问题足以令人深思。
·民主化过程的长久努力
在导演和这一代台湾人的努力下,在纪录片中能看到一个更富含自由度的对人本身尊重的富含伦理关怀的社会,像导演和她妹妹的孩子,小时候会觉得阿婆没穿裙子就是男生,长大后阿琳在脸书上贴文章,“每个人都有谈恋爱的权利,有没有差为什么反对”,这是台湾民主化的历程,累积很多宝贵资产,四十年来民主化的过程使得今天的台湾有新的认识,社会内部的人即使族群归属、政治价值不同,都要承认对方有合法合理存在空间,这是今天台湾社会珍贵的特色,是民主化珍贵的结果,是集体学习的经验。
这种民主化不仅是政治上的,还是伦理上的情感上的,影片最后能够看到一种新的努力。
看这部私密性很强的纪录片时也有着自己的私密感受,交织着痛苦、感动、迷茫,也曾面对最亲密的人之间的沉默和伤害,如果真的想要解决,习惯性的逃避和转身离去是无效的,需要鼓起勇气去彼此坦诚、承受着裸露的风险,放弃已有的根基建立在脆弱之上的成见,面对代际间的人与人之间的难以跨越的隔膜和不同的价值感意义感来源,能勾连彼此的又是什么呢,该怎么去面对这样的错位,在长长久久的含混吞吐中,或许最真切的是那声以感叹号结尾的“我爱你”,那些过去的属于一部分我的印记就像那些老照片一样,该拿出来放在阳光下晾晒了。
14029
2175



《日常对话》聚焦于母亲作为传统家庭中的弱势者(女性)与社会中性少数群体(LGBT)的双重身份。这是一次少数群体的发言,也是一次对少数群体的身份询唤:导演通过对母亲同性恋身份的认同,正视造成母女之间隔阂的原因,以及将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的伤害与痛苦开诚布公,母女二人最终达成了和解。
而在这场私人和解的背后,同样蕴
《日常对话》聚焦于母亲作为传统家庭中的弱势者(女性)与社会中性少数群体(LGBT)的双重身份。这是一次少数群体的发言,也是一次对少数群体的身份询唤:导演通过对母亲同性恋身份的认同,正视造成母女之间隔阂的原因,以及将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的伤害与痛苦开诚布公,母女二人最终达成了和解。
而在这场私人和解的背后,同样蕴藏着深刻的公共性。英国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在其著作《现代性与自我认同》(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中阐述了生活政治的概念。他认为,生活政治相对于解放政治更具有私人性。不同于解放政治的宏观叙事,生活政治把关注点放至身份认同、自我、性/别等议题上,通过对个人问题的追寻,思考体系、制度、权力等宏观政治中存在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因此,生活政治具有私人意味,而解放政治因批判对象和叙事方式的不同,具有“他者”的属性。
20世纪60年代以来纪录片呈私人化趋势,折射出一种“他者”政治到“我者”政治的转变。以“他者”政治为创作动机的纪录片,主题一般为反思、对抗限制人类自由和公平的社会制度,在这些纪录片中,创作者以一种肩负道义和道德使命的姿态在影片中传递政治诉求,其地位常常处在被摄者之上。而“我者”政治诉求下的纪录片,不需要“他者”施以帮助,它的表达者即是发声群体本身,其创作诉求实质是生活政治。“我者”政治更多地关注个体的生存情况,较之“他者”政治而言更为私人,在主题选择上往往规避宏大叙事,而转向个人的身份认同、如何取得安全感等议题。私纪录片的出现,指向“我者”的政治关照方式,也为我们打开一扇重新审视个体生存方式的窗口。
《日常对话》在私元素方面的呈现真诚且生动,在话语层面便已展现出强烈的私人意味。碎片化的影像、私人化内容、私人化表述,不仅在创作层面满足了作者的倾诉欲与展现欲,同时也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受众的窥视欲。这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了观众对于“同性恋”、“性侵”等主题的心理距离。而它的形式,与立场、姿态、视角、诉求也息息相关。福柯认为,政治宏观层面上的理性原则(自由、民主)的确立,并不意味着社会生活各个层面全面的合理化。由此出发,他批评大叙事在实践中的危害,指出在每一种情况下,总体性的思考都对研究构成障碍。
福柯对权力的宏观叙事视角的解构告诉我们,在权力问题上,比起从某种意识形态立场出发对权力合法性的计较,更重要的问题是洞悉权力的多元异质性及其微观结构。多元性决定了人类不平等的非单一根源,人类的不公正另有其不同的权力来源与形式。在反抗权力的斗争中,没有“大拒绝”(Great refusal)的焦点或“一招制胜”的法宝,有的只是抗拒的多元性和针对性。
在影片从未被细致处理、意料之外的转折与沉默中,不时迸发出言语之外的“真实”,也反映出部分来自于父亲,却不仅限于父亲的父权压迫。被采访时,普通人面对镜头时的不安、局促、躲避和紧张,被导演一一记录下来,观众能看见当导演的舅舅、姨妈被问及是否知道母亲是同性恋时的反应:或假装镇定、或顾左右而言他。当母亲最初被问及她的困境,影片中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一种语言来描述、分析、拆解困境,牵涉其中的个体处于一种异常且不可破的尴尬、失语状态中,这使得母亲与导演的困境失去了被言说的可能。
超出语言学范畴的、更加广泛地指称意识形态的话语,是人们决定自己怎么说、说什么的潜在机制。话语强调法则和规范,这些法则和规范支配着人们的特定实践,也构成了一般文化实践的基础,生产出了有关真理的知识,而这中间体现了权力机制的运行。话语能够对话语中的主体及其陈述活动实施支配,而这种支配包含三个方面:①话语赋予陈述的权利,也就是“谁有权利说话”,②话语限制了言说的内容,也就是“我们应当说什么”,③话语把主体建构成能言说的主体,主体性是由话语所建构的,“我是谁”的问题要由话语回答。简而言之,话语生产了立场,并且邀请人进入这些立场,关于主体的一切,其实都是在话语机制中形成的。
而话语生产出来的客体,就是知识,而现实就是由知识构成的。这并不是说现实就在话语之中,而是说,我们只能通过知识来建构我们关于现实的认识。世界不是产生于话语,但世界观是。话语机制将我们确认为常识的真理生产出来,主体在对知识的学习中,明确了何为真何为假,什么可以被接受,什么则不行,这其实就是在被话语机制所规制。
这因此引出了权力,这种权力是一种泛化的权力,对人主体性的规范被福柯理解为流淌在整个话语机制中的权力,简而言之,个体被整体的文化体制所规制,这就是福柯的权力。而权力是生产性的,是在整个话语机制的运转中体现出来的,也是充分融入我们日常中的。福柯告诉我们知识与规范的真理性起码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它们是“被建构”出来,而非具有绝对的确定性,它们不同于康德说的那种道德律令。
在规范化的言说之外,是一些模糊而未被归类的例外,它们或许潜在地占有与明面上的话语同等重要的地位,但却被有意无意地忽视、排除在“日常对话”之外。在《日常对话》中,导演通过对母亲的女友们的采访,从侧面得到了未曾在女儿面前展示过的,拥有同性恋身份的母亲的另一个形象:细心、多情、温柔、在女友面前说出不曾生育、女儿是领养来的谎言,以此与过去不幸的婚姻划清界限,获取心理层面的补足和身份认同。这样的母亲形象显然有悖于传统意义上对于“母亲”这一角色的定义。在传统价值体系中,“母亲”这一词应该是慈爱、圣洁的,而正是由于阿女的“不同”,不仅让导演感到意外,同时也冲击了观众的认知。个性化的行为与概念化的定义发生碰撞,才得以使“私”的程度变得更加深刻,人物得以鲜活饱满,而不是作为一个概念、一个符号存在于影片中。
《日常对话》通过导演自述加之采访片段,从侧面拼凑出了母亲阿女的一生。从儿时回忆到第一段婚姻,遭遇家暴、携女出逃,再到一段段丰富的同性情感经历,影像内容总带着一种口述历史的意味。为普通人“写史”,是相当具有私人性质的行为,选用普通人或边缘人士来作为主角,本身带有一种“去中心化”的实践性格。
《日常对话》聚焦于母亲作为传统家庭中的弱势者(女性)与社会中性少数群体(LGBT)的双重身份。这是一次少数群体的发言,也是一次对少数群体的身份询唤:导演通过对母亲同性恋身份的认同,正视造成母女之间隔阂的原因,以及将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的伤害与痛苦开诚布公,母女二人最终达成了和解。
而在这场私人和解的背后,同样蕴藏着深刻的公共性。英国社会学家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在其著作《现代性与自我认同》(Modernity and Self-Identity)中阐述了生活政治的概念。他认为,生活政治相对于解放政治更具有私人性。不同于解放政治的宏观叙事,生活政治把关注点放至身份认同、自我、性/别等议题上,通过对个人问题的追寻,思考体系、制度、权力等宏观政治中存在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因此,生活政治具有私人意味,而解放政治因批判对象和叙事方式的不同,具有“他者”的属性。
20世纪60年代以来纪录片呈私人化趋势,折射出一种“他者”政治到“我者”政治的转变。以“他者”政治为创作动机的纪录片,主题一般为反思、对抗限制人类自由和公平的社会制度,在这些纪录片中,创作者以一种肩负道义和道德使命的姿态在影片中传递政治诉求,其地位常常处在被摄者之上。而“我者”政治诉求下的纪录片,不需要“他者”施以帮助,它的表达者即是发声群体本身,其创作诉求实质是生活政治。“我者”政治更多地关注个体的生存情况,较之“他者”政治而言更为私人,在主题选择上往往规避宏大叙事,而转向个人的身份认同、如何取得安全感等议题。私纪录片的出现,指向“我者”的政治关照方式,也为我们打开一扇重新审视个体生存方式的窗口。
《日常对话》在私元素方面的呈现真诚且生动,在话语层面便已展现出强烈的私人意味。碎片化的影像、私人化内容、私人化表述,不仅在创作层面满足了作者的倾诉欲与展现欲,同时也极大程度地满足了受众的窥视欲。这在一定程度上消弭了观众对于“同性恋”、“性侵”等主题的心理距离。而它的形式,与立场、姿态、视角、诉求也息息相关。福柯认为,政治宏观层面上的理性原则(自由、民主)的确立,并不意味着社会生活各个层面全面的合理化。由此出发,他批评大叙事在实践中的危害,指出在每一种情况下,总体性的思考都对研究构成障碍。
福柯对权力的宏观叙事视角的解构告诉我们,在权力问题上,比起从某种意识形态立场出发对权力合法性的计较,更重要的问题是洞悉权力的多元异质性及其微观结构。多元性决定了人类不平等的非单一根源,人类的不公正另有其不同的权力来源与形式。在反抗权力的斗争中,没有“大拒绝”(Great refusal)的焦点或“一招制胜”的法宝,有的只是抗拒的多元性和针对性。
在影片从未被细致处理、意料之外的转折与沉默中,不时迸发出言语之外的“真实”,也反映出部分来自于父亲,却不仅限于父亲的父权压迫。被采访时,普通人面对镜头时的不安、局促、躲避和紧张,被导演一一记录下来,观众能看见当导演的舅舅、姨妈被问及是否知道母亲是同性恋时的反应:或假装镇定、或顾左右而言他。当母亲最初被问及她的困境,影片中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一种语言来描述、分析、拆解困境,牵涉其中的个体处于一种异常且不可破的尴尬、失语状态中,这使得母亲与导演的困境失去了被言说的可能。
超出语言学范畴的、更加广泛地指称意识形态的话语,是人们决定自己怎么说、说什么的潜在机制。话语强调法则和规范,这些法则和规范支配着人们的特定实践,也构成了一般文化实践的基础,生产出了有关真理的知识,而这中间体现了权力机制的运行。话语能够对话语中的主体及其陈述活动实施支配,而这种支配包含三个方面:①话语赋予陈述的权利,也就是“谁有权利说话”,②话语限制了言说的内容,也就是“我们应当说什么”,③话语把主体建构成能言说的主体,主体性是由话语所建构的,“我是谁”的问题要由话语回答。简而言之,话语生产了立场,并且邀请人进入这些立场,关于主体的一切,其实都是在话语机制中形成的。
而话语生产出来的客体,就是知识,而现实就是由知识构成的。这并不是说现实就在话语之中,而是说,我们只能通过知识来建构我们关于现实的认识。世界不是产生于话语,但世界观是。话语机制将我们确认为常识的真理生产出来,主体在对知识的学习中,明确了何为真何为假,什么可以被接受,什么则不行,这其实就是在被话语机制所规制。
这因此引出了权力,这种权力是一种泛化的权力,对人主体性的规范被福柯理解为流淌在整个话语机制中的权力,简而言之,个体被整体的文化体制所规制,这就是福柯的权力。而权力是生产性的,是在整个话语机制的运转中体现出来的,也是充分融入我们日常中的。福柯告诉我们知识与规范的真理性起码是值得怀疑的,因为它们是“被建构”出来,而非具有绝对的确定性,它们不同于康德说的那种道德律令。
在规范化的言说之外,是一些模糊而未被归类的例外,它们或许潜在地占有与明面上的话语同等重要的地位,但却被有意无意地忽视、排除在“日常对话”之外。在《日常对话》中,导演通过对母亲的女友们的采访,从侧面得到了未曾在女儿面前展示过的,拥有同性恋身份的母亲的另一个形象:细心、多情、温柔、在女友面前说出不曾生育、女儿是领养来的谎言,以此与过去不幸的婚姻划清界限,获取心理层面的补足和身份认同。这样的母亲形象显然有悖于传统意义上对于“母亲”这一角色的定义。在传统价值体系中,“母亲”这一词应该是慈爱、圣洁的,而正是由于阿女的“不同”,不仅让导演感到意外,同时也冲击了观众的认知。个性化的行为与概念化的定义发生碰撞,才得以使“私”的程度变得更加深刻,人物得以鲜活饱满,而不是作为一个概念、一个符号存在于影片中。
《日常对话》通过导演自述加之采访片段,从侧面拼凑出了母亲阿女的一生。从儿时回忆到第一段婚姻,遭遇家暴、携女出逃,再到一段段丰富的同性情感经历,影像内容总带着一种口述历史的意味。为普通人“写史”,是相当具有私人性质的行为,选用普通人或边缘人士来作为主角,本身带有一种“去中心化”的实践性格。
13993
5543



让人意犹未尽,引人深思的一部纪录片。不得不夸一下,wanwan的影视作品,不论是纪录片也好电影也好,在一些展现人性方面题材上的作品相对于大陆总会略胜一筹,可能是因为没有广电局的限制哈哈哈。这部剧在16年就已经上映,直到现在,说起同性恋,可能绝大多数人可能还是不认同的,不用说认同,甚至会带有歧视的眼光去看待,包括我身边的同学,每当说起同性恋这个词往往会说性取向不正常
让人意犹未尽,引人深思的一部纪录片。不得不夸一下,wanwan的影视作品,不论是纪录片也好电影也好,在一些展现人性方面题材上的作品相对于大陆总会略胜一筹,可能是因为没有广电局的限制哈哈哈。这部剧在16年就已经上映,直到现在,说起同性恋,可能绝大多数人可能还是不认同的,不用说认同,甚至会带有歧视的眼光去看待,包括我身边的同学,每当说起同性恋这个词往往会说性取向不正常之类的评价,每当她们在公共场合脱口而出时,我还没有勇气大声地与她争论,告诉她同性恋也应当被尊重,或许也不是因为胆小,或许是因为世界上没有完全地认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素质,也就没有必要与她争论。这部纪录片不带有任何色彩滤镜,在我看来,这部纪录片里面的每一位成员,没有一位是以演员的身份出现的,都是真情实感地去表露自己的“隐私”。使我非常佩服的是这位四十的女导演以及她的母亲,母亲在影片的最后说了一句,拍这部剧为什么没有问一问家里人愿不愿意,可能女儿没有直面地去表达询问,但是我相信所有成员都是默认同意了的,不然就不会有前面的采访。女儿四十,我猜测母亲应该是六十多吧,这样的年纪从小就对自己的性取向有一种清晰的认知,在承受社会众多舆论下,也始终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爱,我想,对于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也做不到这样,甚至能够对镜头去表达自己的私人情感,非常令人敬佩,也呼吁我们每一个人即使不认同同性恋,也要尊重他们。同时也呼吁所有的同性恋们要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不再因为自己与大众性取向不同而羞与去表达爱,也不再违背自己内心,千万不要在社会舆论压力下向家人向社会妥协去与异性结婚生子,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对方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非常推荐哈,第一次写影评,可能有些语无伦次,以后加油^0^~
13949
947



这个片最能打动我的是因为真实,要是虚构作品做不到这么震撼和直指人心。我觉得阿侦是很勇敢,敢把伤口掏出来看。
从这个片中也可以看到很一代代的业力,阿侦的外婆因为老公奢赌和打骂而选择自杀身亡,阿侦的老爸也是自杀。她老妈找的女朋友之一也是丈夫家暴而离婚的。阿侦的老爸也是暴力狂
这个片最能打动我的是因为真实,要是虚构作品做不到这么震撼和直指人心。我觉得阿侦是很勇敢,敢把伤口掏出来看。
从这个片中也可以看到很一代代的业力,阿侦的外婆因为老公奢赌和打骂而选择自杀身亡,阿侦的老爸也是自杀。她老妈找的女朋友之一也是丈夫家暴而离婚的。阿侦的老爸也是暴力狂和奢酒。
在坐在桌子上问她老妈爱不爱她,和说出小时候被性侵的经历时,我觉得阿侦有在慢慢放下了。其实,是需要勇气的一件事情。在她的感染下,阿侦的妈妈才从不愿提起被家暴的往事到慢慢的敞开了心扉,两人心里的隔阂也在慢慢消除,两颗心也在彼此靠近,而不止是住一起吃一起,对妈妈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如果那些伤口没有被看到,就会在下一代接着轮回。幸亏的是阿侦在试图打破这种轮回,自从生下了女儿以后看到她很开心,也被女儿的爱所疗愈,特别是最后一幕女儿问阿麽爱我爱我时候,有被暖到。
镜头下阿侦的舅舅姑姑和她妈妈在老房子前面站成一排拍照时候,我想一代代的业力就在这里就结束了。人是需要被爱疗愈的,爱能消融一切。人是要往前走的,在疗愈了心里的伤口和真正放下过去后才能真正开始。
那些痛苦是来让人成长了,也正是因为这样,爱才显得弥足珍贵。看到痛苦的人在痛苦的圈套里,看到是恩典和救赎的人,是智慧。祝福每一个涅槃重生的灵魂~~
13794
879



平凡、普通的问答 :女儿问母亲如果往后我出嫁了你怎么办 ?
感受:很普通的问题、每个家庭都会遇到这种事回答这样的问题。 从回答中看出,母亲的性格会有点儿 直率 任性 随心所欲 没有耐心 ,母女
平凡、普通的问答 :女儿问母亲如果往后我出嫁了你怎么办 ?
感受:很普通的问题、每个家庭都会遇到这种事回答这样的问题。 从回答中看出,母亲的性格会有点儿 直率 任性 随心所欲 没有耐心 ,母女相处有一点小小的别扭存在。(不知道是因为问题本身还是有摄像机的原因)
【功能:把人拉的很近,共感、共情的东西 时间:02:31】
描述了女儿生了孩子后一家人相处的现状。
感受:在看这一段现状描述的时候完全云里雾里,印象中除了老太太过后只记得小朋友很可爱。大致知道这里面人物之间应该有关系,但是什么关系却完全不知。直到配音的出现才解释了这一切的人物关系、时间关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人物关系:关系不好时间:十年「猜的 女儿都生孩子」)
【功能:让你不知所云,然后再突然告诉你。有种满足感。吐槽部分:当时老太太从门那边走出去,我以为是进到那里了。一直晕着 没想到是在出门。还有感觉饭菜真的做的不错,都流口水了。女儿的孩子真的好乖、好可爱。时间:06:45】
描述:母亲日常:自己在家做的不吃 专门蹭外面的,还跟人打牌啥的。很潇洒~
配音:爆梗:直接指出母亲女同身份(但是当时我想着会不会只是女性朋友。没往那边想~)
以女儿视角看待事情:哀怨 困惑 不解 浓浓的纠结疑问在其中 又有着深深的自卑感
描述:母子间的日常;回到家冷淡的打招呼 之后各忙各的。没什么互动
配音:提出疑问:为什么母亲会不喜欢跟自己的孩子相处
【功能:构建了本篇的中心目的问题。为什么母亲不爱她的孩子。及其放大了好奇之心。忍不住吐槽的地方:配音真的在不断的爆梗和戳心。 那个提问真的戳到我了。心中一痛,深感哀伤。配音词写的真好、真合适。时间:10:42】
描述她的家庭情况:从家庭成员、家庭经济情况、家庭里的人物关系、怎么面对贫困的家庭环境、又是如何承担、对现在的生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对当时的儿童时的女儿又造成什么影响、她又有什么渴望。
感受:这个职业有点罕见,对他们生活的拮据感到揪心,对于儿时女儿的想法更加感到心痛 难受。对于如今二女儿从业也感到难受。(仅个人观感不要上升)
【功能:共情篇幅很强 贫困的童年 幼时忙于挣钱养家而无法上学 无所作为的父亲 处境让人很心疼。吐槽:这个讲述的逻辑顺序很有意思。可以借鉴学习。时间:13:06】
描述:妹妹描述了当时他们的生活状况 以及妹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母亲的
感受:女儿俩小时候生活过辛苦(细节) 母女之间关系的疏离感 以及女儿对母亲爱的渴望 。让人会很渴望知道为什么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功能:多一个视角 多一种角度和说服力 学习:画面和解说的时空不同但是总有一种关联性在里面,让人产生共情。「人物 、人物的某种行为」 时间:14:30】
描述:女儿对自己母亲的认知 以及 对于她母亲的疑问
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不爱我们?
感受:完全是女儿视角,在诉说:为什么妈妈不爱我?
有种悲凉感悠然而生。
【功能:到这里相当于冲突的提炼。女儿对于母亲种种行为的不解达到高值。矛盾也完全展现出来 时间:15:13】
第七部分 一触即发
描述:女儿照顾自己孩子的日常状态
配音:现在的这种状态更加促进女儿行动的动力。
感受:期待、隐隐的有些激动感。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特别是女儿已经态度如此坚决的时间,感觉肯定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出来。
【功能:蓄势待发 提高期待值 因为主角她要行动了 时间:17:15】
描述:母亲被追问时不耐烦 不安 紧张的状态
父母的那种保守的情感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愿多说什么了
配音:以下几个问题:为什么不跟我们讲你以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讲的
有什么话是想跟我和妹妹讲但没有说得吗 ?有,但是我不想讲虚的。
你觉得有人了解你吗?什么人会了解我
我和妹妹想要了解你。沉默 不安
感受:母亲的外壳在慢慢的打开
子女强烈的爱意使得母子之间的关系缓和
【功能:契机 也是一个开端吧!】
描述:童年那些美好的过往 从小像男孩子 人缘又好 不爱读书
感觉:妈妈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人物性格
问到想不想回老家时,快乐的气氛一下子掉下来了。
让人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功能:暂时没想到 作为一个引子,一环套一环】
描述:前往姨母家的过程 车上母亲在深思什么 热闹的亲戚见面送礼
感觉:母亲有一种近乡心怯 感受到她的期待渴望还有她的那种顾虑、担忧 真正亲人见面还是很亲近的感觉
【功能:一种过渡和铺垫 】
描述:画面上是他们这几天去游玩的地方。声音则是讲母亲家人对母亲事件的参与度以及看法。虽说是从母亲的视角讲述
感觉:母亲那辈儿,兄弟之间的关系淡薄。
【功能:看到了其他视角看待母亲的事情 】
描述:去给外婆扫墓发现墓碑上不会刻女儿的名字、回溯外婆生前与母亲的情感羁绊、当初母亲自己的家庭也存在父亲的暴力行为。和姨婆一起吃饭
感受:母亲和外婆的情感羁绊很深 以及 原生家庭中父亲一直扮演着施暴力角色。
【功能:铺垫 原生家庭的不幸】
第十三部分 家庭审判
描述:各位亲戚的口中得知母亲的婚姻、整个家族对母亲这类乡下大龄女性的态度、以及对社会问题女同的态度
感觉:人性的薄凉、社会默认规则下女性的地位、违反规则的话会有什么样对待的下场、母亲在那种背景下的无力凄凉
【功能:真实的矛盾冲击】
描述:问母亲有没有自己跟子女讲过交女朋友的事情?
问妹妹母亲交女朋友对自己生活有影响吗?
包括小侄女对奶奶的性别好奇的事情,有的支持有的对事情不太清楚。
感觉:整体上感受到来自家人的温暖 包容 。包括新一代受到社会环境的影响
【功能:整个有缓解问题张力的作用 】
?第十五部分 母亲的女朋友们
描述:开场一段自白,点明了。女儿看待这件事的态度。母女两人冲突关系的源头之处。母亲的风流史影像集。那些漂亮阿姨是怎么认识母亲的?又是怎么追到的?母亲自己对这件事情的看法?真爱~
感觉:这段看的很幸福甜蜜,站在当事者的角度来看。真的感受到幸福、快乐的感觉。恋人们彼此的珍惜、他们之间的亲昵。
【功能:打节奏使用】
描述:给其中一个女朋友工作并且使她成为家庭一份子、后面留恋赌博挥霍无度、另一个女朋友则是说她失败的家庭问题所以才被母亲追到、得知母亲在外声称两个孩子都是自己领养的之后母女关系又一度跌至冰点。
感受:母亲的义气、花心、谎言,女儿感受到僵硬的母女关系
【功能:母女之间关系的激化矛盾 吐槽:好神奇 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来了。这个值得好好研究研究。母亲的情感史只是作为一个引子罢了。重点还是在于母子关系上面。】
感受:独白=女儿的伤心失落 家暴问题=母亲承受着过去家暴留下的阴影 那种绝望、痛苦、无力无助感
【功能:第二矛盾冲突的出现 画面使用很强,可以说跟对话多半是毫无关系的。但是在最后总能找到连接点。 时间:57:00】
描述:大女儿的不安问题:出逃会不会带我。母亲坚定,肯定的要死也要三个一起。那段出逃经历:身无分文带着两个幼崽出逃、靠朋友接济、穷困潦倒时靠赌博搏一搏、娃娃无书可读、关于丈夫找到自己的信息四处乱窜、不安、穷困、忙碌一直陪伴自己多年。直到多年前他自杀。
感受:强烈的不安、压抑
【功能:问题的直面揭露 让人压抑。 吐槽:画面使用极具氛围感,值得好好学习。每个画面的使用都很考究。】
描述:独白 :希望这段阴暗过往带来的影响,可以在今天消解掉。谈话:争执母女两觉得对方都讨厌自己、女儿先迈出一步对难以启齿的过往提问、展开母女两人对当时的争论、并提出了女儿最关心的问题,母子之间的关系疏远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女儿提出渴望能和母亲的关系变得缓和。
(真的是很有勇气的人呐)
感受:强烈的撕扯感、震惊、对她父亲的唾弃、对她渴望亲情的态度感到深深的动容。
【功能:转折点 吐槽:这一段母女之间感情对谈,使用的画面技巧也真是绝绝子。每个画面都有自己的意义.好细腻。值得学习。时间:01:12:52】
描述:回到乡下时平凡且安静和谐的相处、转场:过去的事情都被淘汰了。没有什么好怀念过去的。二女儿出嫁时欢乐开心的时光、头两个孙女出生时和他们相处的愉快。
提问:如果你有选择还会结婚吗?
会生小孩吗? 后悔生下我们吗?(也是对亲情极度渴望三连问)
感觉:轻松 快乐 回忆状态 以及 感受到女儿深深的不安和那个受伤的心灵对亲情的渴望。
【功能:答案 结果的铺垫 吐槽:疑问为什么在深刨之前母女间存留的重大问题,之后,要给出过去的那些快乐时光。还有,回到乡下时那段快乐时光。仅仅是为了最后的提问做的铺垫吗?让大家了解,母亲还是有温柔、跟孩子关系融洽的一面呢?】
描述:母亲出门会买女儿喜欢的菜并且坐下一起吃饭
感觉:母子之间的关系真的缓和下来了
【功能:结果 吐槽:无功能的行为画面留白真的好好。怎么判断这里需要留白给观众思考的。】
描述:三代之间的有爱互动,女儿一直在鼓励孙女和母亲都往前迈出一步。
感觉:爱真的需要勇气,好像终于明白这句歌词的含义了。女儿真的是充满了勇气,勇敢修复爱的伤痕,找到爱。
【功能:结果 哇这个故事讲的真好。太绝了 】
13789
8272



对于个人的私生活的探索和纪录在纪录片的创作中不是那么的讨喜,原因就是曾有纪录片大师导演说过“如果你希望可以治愈自己,你应该去看精神医生,而不是拍一个纪录片。”更有人曾言道,纪录片是关于他人的。而黄惠侦的这部讲述自己和自己母亲多年误解的作品,却是一部完完全全将镜头面向自我的的“私电影”,我并不是想谈论纪录片应不应该拍摄自己的生活,或者说拍摄走进自我内心的作品可否称的
对于个人的私生活的探索和纪录在纪录片的创作中不是那么的讨喜,原因就是曾有纪录片大师导演说过“如果你希望可以治愈自己,你应该去看精神医生,而不是拍一个纪录片。”更有人曾言道,纪录片是关于他人的。而黄惠侦的这部讲述自己和自己母亲多年误解的作品,却是一部完完全全将镜头面向自我的的“私电影”,我并不是想谈论纪录片应不应该拍摄自己的生活,或者说拍摄走进自我内心的作品可否称的上是优秀的纪录电影,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复杂难以片刻言明,短短的文字断然不足以辨析清楚。事实上,黄惠侦的这部作品虽然是一部自我指向的影片,但是我们却可以清晰的看清楚影片内容背后所隐含的广阔的社会背景,从这部影片中,我们看到的不是她一家人的生活和内心困惑,同时也是直指到我们每一个观众的内在深处中去。而就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部影片是都多么的优秀了。
《日常对话》给我们的最深刻的感受,就是其极富有东方人文的特质的情感内容传递方式。通过片名我们就可以明白,这部影片的内容就是聚焦在两个方面:日常和对话。日常是关于导演和母亲三十多年来的生活,对话是关于如何填补母女之间不可用时间来衡量的内心沟壑。不同于其他的一些纪录作品,《日常对话》中没有说话滔滔不绝的角色,也没有万知全能的解说,我们看不到始终将内心独特观点充斥屏幕的的编排,影片中的对话充满的大量的沉默。对于东方的文化而言,人们内心的想法是不应该随意吐露的。自古以来,所有的贤哲都告诉我们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轻易因为事情的发展变化而搅动自己的内心,要善于将想要喷涌而出的想法深埋于心。在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导演的母亲始终是拒绝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分享自己的内心想法的,她认为自己不应该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就如她片中所言“有的话我不想说……我不喜欢说些有的没的”。封闭自我的想法,是她对于自我保护的最后一种形式,如果我们反射自己,我们可以思考我们的父母是否曾有过对我么敞开心扉的一面时,我们会发现,绝大部分的父母都不会对我们敞开自己的内心深处。这种面对痛苦时候的封闭自我,其实深深植根于我们的文化之中。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在我们的语言中“默认”通常是我们在面对无法正面用语言回复的一种表达。《日常对话》是导演在向母亲追寻一个难以启齿的长久困扰的问题————为什么母亲喜欢女人,却结了婚生了孩子?在东亚文化中,同性之爱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得到理解和容忍的问题,即使到了今天的社会。所以当母亲被直观的问题冲击时,当面临社会所不可接受的困扰时,她并没有更好的选择,沉默就是她唯一的解答。而正是这种回避的回复方式,却让我们看到了一种更加接近真实的真实。让我更能深刻的体会到主人公心中所蕴含的巨大痛苦,以及这种痛苦所带来的巨大伤害。在影片中,母亲的采访所谈及的话语并不多,回答也非常简单,完全不及她的兄弟姐妹以及女朋友们所说的多。但是面对女儿的追问时,我们似乎也从这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到端倪,在一层薄雾的背后看到真实的原貌。
当然这部影片还有的最大特点就是它的讲述方式,一种抽丝剥茧式的展露。整个影片的推进结构非常的清晰,就是不断地推向导演和母亲的内心。它没有利用事件和语言的碰撞来去告诉我们事实,而是缓缓的,像是一种观众与导演在交谈的方式来告诉我们原委。在片中,女儿和母亲的走进是如此,在片外,我们和导演的走进也是如此。在最初,导演就通过一个日常生活的场景的展现,来缓慢的告诉我们她和母亲的所面临的现状,以此告诉我们这部影片将展现的是导演和自己母亲一场心灵对话,目的是为了不再做“陌生人”。但是我们并没有立刻的看到二人之间倾心激烈的交谈,而是一场无果的沉默对话。影片直接转换到她们一家人去看望大姨以及给外祖母上坟的场景,再次通过日常的交谈对话,来展现兄弟姐妹们对母亲的看法。到这里,母亲始终没有说什么。但是从亲戚的侧面,我们渐渐了解到了母亲曾经不易的过往,不敢接受自己喜欢女性的事实,被丈夫家暴的事实等。从这儿开始,我们就开始进入到了母亲的内心世界。在这之后,影片又开始诉说孙女们对母亲的看法,女朋友们对母亲的看法等等。我们从一个个的侧面世界,渐渐了解的母亲内心的纠结。在这个过程中,影片的基调始终是平稳的,没有波澜,如同我们和一个人进行一场深刻的对话一般,这个节奏必然是极其缓慢,而我们也顺遂这种缓慢,轻柔的感受到了这种苦楚。而在经历的漫长的剥离之后,母亲在影片最后才开始表露中内心真实的感受,她对于前夫的愤恨,对于不幸生活的怨念。随即影片进入高潮,母女开展了一场的终极的谈话。有意思的是这场接近十分钟的对话,却几乎是女儿的一人的自述自说,母亲确实又变得沉默,伴随着女儿的啜泣,对话在一种悄然的宁静之中结束,这点非常类似于我们在自己生活的对话一般,我们往往悻悻而起,但是却不知如何终止。
这部影片所表现的,就如同对话一般,话语表明的都是极其有限的部分,隐藏在背后的部分才是真的巍峨。所以,可以说这是一部非常艺术的优秀私纪录影片。
13138
2113



HC=黄惠侦
JY=黄静远
JY:你怎么理解“为难”这个状态的?我感觉,这个状态在片子里常常被显现(激发和定格)出来。对我而言,这种“无言”与“身体语言”的混合与片子清晰的初衷正好形成对应。
HC:“為難”也許算是我與母親某種共通的生命基調吧,對我媽來說,這個社會的許多規範與價值都令他為難,成為母親這件事也是。對我,“為難”就是一種雖然我做得到,但做了是違
HC=黄惠侦
JY=黄静远
JY:你怎么理解“为难”这个状态的?我感觉,这个状态在片子里常常被显现(激发和定格)出来。对我而言,这种“无言”与“身体语言”的混合与片子清晰的初衷正好形成对应。
HC:“為難”也許算是我與母親某種共通的生命基調吧,對我媽來說,這個社會的許多規範與價值都令他為難,成為母親這件事也是。對我,“為難”就是一種雖然我做得到,但做了是違背我心意的狀態,是一種比較不容易被閱讀到,但又非常需要被理解的情緒。
JY:为什么,在语言上,会围绕“是不是爱我”这个句型?我觉得,“爱”这个词不见得是片子想探索的主题,至少它不是这个片子要围绕的东西。
HC:這是個很有趣的問題,應該是第一次有人認為這部片子所要探討的並不是愛。
為什麼片中會一直出現「你是不是愛我」這樣的問句,我想那反映的是我們太缺乏可以用來把“愛”這件事說清楚的語言與詞彙了。拍完片子之後我覺得“愛”這件事實在太抽象了,我仍然沒有辦法去形容它。那些問句,或是片中所有的對話與問題,在問的或許都是同一件事,就是我所在乎的那個人是不是也在乎我?我們都期待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因為那樣,自己的存在才是被肯定、有意義的。也許那個問題是個必經的關卡,對當時的我來說是,對很多人來說都是。可能我不是一個擁有足夠智慧的人,我就是得透過追問這個問題,才能往前跨過那一步前往理解。
在片子仍在拍攝的當下,那個疑惑是真實存在的,只是當時我還未能真正明白我帶著的那個疑惑後面,之所以需要得到一個答案的原因是什麼,就是人為何需要明白自己是被愛的。愛到底是不是這部片子所要探索的主題?端看觀者如何理解及定義“愛”。
你覺得對你而言,母親與孩子之間的情感,最困難與最動人的部分分別是什麼?
JY:具体的说,对我而言,最困难的是这个:我妈的爱在她看来是发自内心的,在我看来是非常缺乏理解他人和世界的意愿的。最动人的是:她的出生和所处时代并没有给她多少爱;但是她对我依然倾其所有。所以这个最困难加上最动人,结果就是一个悲剧性的情感习惯。
我现在很多工作就是在深入和质疑这种情感习惯,以多少逃脱它的控制。我这种痴心妄想也可能是很不理性的。我同意你说的“太缺乏可以用来把‘爱’这件事说清楚的语言与词汇了”。但是我和你的不同之处也许在于,虽然同样的感受到“缺乏”,我会远离已有的表达,也希望不需要用“爱”的框架来谈这个事情,您也说“爱”这件事实在太抽象了。
HC:我覺得談論家庭以及母親與我的關係,不太可能脫離愛這個框架,因為催生這部電影的,正是始於對於愛的種種疑問。而且我也不知道這個框架的邊界在哪裡?什麼才能算是與愛無關?如果我已經知道也設定我要對話的對象是我母親、是普羅大眾,當然就會是以最容易理解的語言去說。溝通單靠語言本來就已經不易了,用更遠離常規的詞彙去描述,很可能只會增加我想對話的對象(我母親)的理解困难。
JY:关于“沟通单靠语言本来就已经不易了”这点,我深有同感。但是,你妈妈语言的常用方式是什么?是谈爱么?在观影中我得到印象是:直接说爱,承认爱,恰好不是你妈妈的语言;它是你想要你妈妈说的语言。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这就是爱的强制性嘛。当然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资格说什么不是你妈妈的语言,我谈的只是一个观感。可能是因为文化和语境不同,我觉得“你爱不爱我”不是一个普通大众的语言,而是一个媒体的语言(比如流行歌曲或者家庭电视剧等等)。不过需要承认的是,很多时候媒体语言就是大众语言。HC:我倒覺得說愛是我媽的語言,只是他過去沒對孩子說過,但他一直在對他的伴侶說,甚至可能每天說。他平常愛看的歌仔戲、連續劇,把愛都說爛了,但我覺得人們很難在那些戲劇情境裡頭進一步思考愛到底是什麼。說愛的後面其實帶來了強制、規範、不自由,那些才不是我媽會使用、能理解的語言。
舉個例子,我媽現在會告訴我女兒,我當然愛妳媽媽,因為她是我的小孩啊。愛這個字眼有點像是一個最大公約數,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跟一個六歲的小孩對這個字的詮釋肯定不盡相同,但卻又大抵都能理解,所以我說那是我媽可以理解的語言是這個意思。
至於愛的強制性我也不會否認這點,因為它是真的存在,人們對於愛的給予跟索求其實都有其自私的部分,幾乎像是一種本能,在我們對給予愛、索求愛的對象,以及愛這件事情本身產生理性的認識與理解之前,多數人可能都是被那種本能給驅動著,去與他人互動。JY:谢谢你的解释。我看片中采访你妈妈的女朋友的片段,还有很多他和女友在一起的片段,感觉他确实是一个很多情和柔情的伴侣。说到语言,说这点我父母辈和你妈妈是很相似的。一方面他们也总在看那些带不来思考的电视剧,另一方面他们也无法理解“爱的后面其实带来了强制和规范”:其实这是互为因果的循环。
对“爱”这个字在公共领域的出现和运用,我的理解确实包含了很多我的投射吧。比如,在写母亲项目中涉及到的以爱为名义进行的各种事情(包括拒绝接受孩子同性恋,逼婚逼生孩子),一些以塑造母爱为方式的革命教育爱国教育,等等。这些都让我倾向不用母爱来谈母亲。我和你一样,有对于爱的种种疑问。
HC:所以我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很需要有機會去搞清楚那些關於愛的疑問,這根本應該放到國民義務教育裡頭去。我們現在的現實是人們對愛有許多理所當然的想像或期待,所以我們從來不好好去思考它、談論它。這大概也是為什麼藝術可以成為那個促進我們思考這事的媒介。在你發起和組織寫母親的項目之後,你對於母親這個角色的定義是否有什麼新的看法?
JY:对的,这些缺失下,艺术可以是那个促进思考的媒介。我不希望我们只有用媒体语言作为对父母用的“大众语言”,好像现在就只有用“艺术”来促进了——这个和您拿起相机来发问和纪录可能是一种类似的动机。说到母亲这个角色,一开始我觉得我无法定义它,所以一帮朋友来一起唠叨一下这个事情。随着“写母亲”项目的深入,越是觉得她是无法定义的。现在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一起经历每个人都在试图去描述的过程;一起让这些描述和我们自己面面相觑。
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被范式语言不断代言我们情感的世界。我们想要在一个临时的共同体里通过“邀请描述”,“回馈描述”,“遇见描述”来接近甚至创造一种语言。可能和台湾不大一样,“集体”对我们(特别是独生子女政策下的人)而言是一个很纠结的词。它在过去的形式很有限,我们被各种好的坏的历史印记控制,我们难以找到一个“培养共同感知”的操练场所。这个其实不是一个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的二元对立的问题,而是一个国家和私人生活无法正常相处的问题。HC:如果你有機會選擇,你會選擇成為或不成為一個母親?為什麼?
JY:我尽量选择不成为母亲。有不少原因。其中,第一,我觉得很多人都做母亲了,不缺我一个;第二,现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我挚爱的事情,我经常苦恼于没有足够时间投入,所以不想分心。第三,我确信我可以用我的精力帮助更多做了母亲的人。第四,我对繁衍这个人类行为有很多困惑。那您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要孩子的?
HC:我在幾個不同的情況之下都考慮過要有小孩,但真正下定決心是在有了孩子之後。有些時候我還蠻相信「有命」,生死有命、貧富有命,我女兒的到來對我來說可能也是某種有命的安排,但我同時也覺得不該認命,不希望自己重複多數女性在有了母親這個身份之後的不得不。有孩子是我生命中的一項新功課,我還在過程中,而且我得很認真的去看懂題目然後解題作答。因為那不只是關係到我,也關係到我女兒之後可能會如何理解養育孩子以及成為母親這件事,我希望我們都能在這個過程中,學習發展出一種對她對我都好的母女關係。
[1]“清创手术”-黄导演曾经在一次对谈里提到“曾经有观众问过,你不觉得这是在逼你妈摊牌吗?可我觉得,这就像我们身上有一个伤口,过去我们只是在找各式各样的方法来盖住伤口;但实际上伤口没有好,它反而腐烂了。而我拍片的过程就是清创手术。挖得深一点,把腐坏的部分挖掉了,我才能够真正帮她重新上药,我们才有痊愈的可能。所以我会说,残忍当然残忍,但是你会觉得医生做清创手术很残忍?不会。这是必须的,这样你才会好。”
关于对谈者
黄惠侦
《日常对话》导演。黄惠侦是一名自由影像工作者,曾任台北市纪录片工会秘书长。2017年,由于其纪录片《日常对话》获得小泰迪熊奖而被人们所熟知和关注。这名成长于“社会大学”的纪录片作者一直关注移工、原住民、土地等议题。
黄静远
1979年生于广西,2006年毕业于康考迪亚大学艺术系获学士学位,2008年毕业于芝加哥艺术学院获艺术硕士学位,现工作和生活于北京。她于2017年7月发起“写母亲”的共同写作计划。
10339
3654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 虽然文章写得实在一般 但如要转载或引用还请劳烦事先联系并告知本人
本文首发于《看电影》周刊 虽然文章写得实在一般 但如要转载或引用还请劳烦事先联系并告知本人
9129
79



9001
973



1人与人的交往,男生和女生,父亲和儿女,母亲和儿女,朋友和朋友,是相遇而非寻找,这是我们决定不了的,而感情的建立,却是可以操控的。从来就没有一段感情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一出生就要爱你的,可以这样讲,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感情,都是要靠自己双手去争取的。而我想说的,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很多误会,你不去挑破,谁都得救不了;很多争吵,只因懒得去解释,演化为裂谷,终日缝合不了;明明想关心,却硬憋着
1人与人的交往,男生和女生,父亲和儿女,母亲和儿女,朋友和朋友,是相遇而非寻找,这是我们决定不了的,而感情的建立,却是可以操控的。从来就没有一段感情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一出生就要爱你的,可以这样讲,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感情,都是要靠自己双手去争取的。而我想说的,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很多误会,你不去挑破,谁都得救不了;很多争吵,只因懒得去解释,演化为裂谷,终日缝合不了;明明想关心,却硬憋着,想要靠近,却只学会了转身。这样的关系多像情侣啊,想要体贴到位,偏偏做的,却都是反方向的努力。2看完《日常对话》后,心情是很down的。这部纪录片非常不容易,百分百的独立制作,跨越了十多年,断断续续才拍了出来,前脚送去国外展映,后脚就拿下了柏林影展的泰迪熊奖。值得一提的是,此片的监制是侯孝贤,再次惊叹于侯导的眼光。这是导演黄慧侦的故事,也像在说别人的故事。看到黄慧侦,我想象不到,这样一位气质高雅的电影人却有着那么命苦的年少时代。就如她自己说的,好运气的加持,譬如在社务大学遇到的那一群善良学者,还有成为杨力洲导演的电影镜头,这些让她在20多岁时看到生活的另外一种可能。黄慧侦的命苦不单单是家境贫穷,更多的在于家庭的原生缺陷。家暴,猥亵,老爸自杀,老妈是个同志,单是一条,就够呛了,她却一下中了全部。为了躲避那个丧失人伦的老公,黄慧侦的妈妈(后文以“阿女”代替)带着姐妹俩开始逃亡,躲在狭小的空间,冬天没暖气,衣服不够穿,阿女就跑去赌博,想说看会不会转运,搏到钱来给女儿们买衣服。黄慧侦和妹妹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没有户口的他们只能跟着妈妈牵亡阵。回到开头那段说的东西。全片围绕着黄慧侦的这个T妈妈,看起来是在说同性,但实则有着更大的格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以阿女为出发点,延伸出了四条线:阿女和女儿(即导演),阿女和自己的兄弟姐妹,阿女和女朋友们,阿女和外孙女。我们分别来说。第一条线,是全片的主线。阿女和黄慧侦同住一屋,几十年来,却像陌生人。两个人唯一的交叉点,是阿女为她准备的餐食。说不出口的真心话,隐忍在心中的嘘寒问暖,成了他们的相处法则。相比家中的沉默气息,外面才是阿女的欢乐谷,在街头巷尾,她会和女朋友们打牌泡茶聊天。面对女儿的追问,阿女很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她紧闭着双唇,目光投射在桌面上,似乎在寻找一种诉说的方式,但大多无果。在开头,阿女对摄像机说“别录了”,我看到,眼泪穿过她眼角的皱纹,慢慢掉了下来。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更痛苦吧,但不说,伤痕永远愈合不了,她的女儿会永远以为:妈妈讨厌我,她也会永远抱着这样的想法:女儿很讨厌我,根本就不想看到我。一个是花了半辈子去确认这个错误的答案,一个则是花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在痛苦中翻身不得,血缘关系产生的那种爱,在万物的逻辑中,是天经地义的,天经地义到难以去反驳。但怎么去经营,又是另外一回事。我理解阿女,她从不表达爱自有她的苦衷,因为那样的爱,是要牵涉到很多过往的。所以被父亲猥亵这件不光彩的事,加之母亲的同志身份,成了两个人的痛点,不敢放开说,是怕理解不成反倒造成二次伤害。黄慧侦说,小时候的她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生在这么不正常的家庭。曾经,她是怪母亲的。而阿女,她或许早就知道女儿被自己的老公欺负,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尤其在农村这样的坏境。所以阿女的伤痕是多元的,有对老公的憎恨,还有对女儿的愧疚,甚至是对自己人生的无望。而黄慧侦的伤痕同样如此,不但是对父亲的恶心,还有对母亲的怨念(为什么不多问问她小时候为什么睡一半会从房间跑出来?为什么从来就不跟她说心里话?为什么都不爱跟她讲话?)善良的人,好像都不是处理人类关系的高手,因为他们不晓得怎么去婉转一个故事,不晓得怎么通过天花乱坠的方式去成全一段人造情感,他们总是用最笨的方法去保护别人,尽量减少伤害。阿女和黄慧侦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无止境的试探,抱着一颗想亲近的心,无奈过往的力量太强大,只好在黑暗中一直沉沦。3第二条线,始于阿女带着黄慧侦回老家看望兄妹。阿女很久没回去了,一进门,老家的那些亲戚很热情地就哈拉开了。但最重要的一个片段,出现在导演黄慧侦问了大家这样一个问题:你们知不知道,我妈妈喜欢女生?每个人的反应相似到不行,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淡定地抛出这一句:“不知道啊。”没有半点的慌张,就像是他们早就接受了同性恋这一事实。然而,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清一色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婚恋观才是真相。阿女的哥哥说:祖宗桌上没有人会供奉未出嫁的女儿。他们不是不知道,反倒清楚得很,让一个女人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可怜吗?他们反问一句:“这有什么可怜?”所以阿女只好违背自己的性向,嫁给一个爱赌博还会打女人的渣老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4阿女看起来像一个未解的参数,难以捉摸,但其实简单的很。在女朋友们面前,她好像才可以做自己。丈夫自杀后,阿女开始追求起自己的爱情。你根本想象不到画风会如此反转:阿女泡女无数,堪称情场高手。阿姨A说:她太败家了,因为钱都花在女人身上。阿姨B说:我爱看歌仔戏,她就用这点来攻击。她一通电话打过来,我们两个就骑着摩托去看戏了。阿姨C说:生日送我手镯。还会亲手洗我的衣服,有一次说,洗我的内裤很爽。不下十段的恋爱,别人说她好厉害,阿女却说:“不是我厉害,是彼此喜欢。”这样的勇敢,让人想哭。前半生过的太苦了,后半生索性把所有的温柔通通给自己爱的女人,这也算是种解救吧。虽然每段恋爱都不长久,但这样的生活,总算拥有了一些意义。黄慧侦导演后来这样形容自己的妈妈:“我妈是一个完全活在体制外的人,骑机车没有驾照,罚单从来不交,也从来没有投过票。”即使她曾经拥有了一段体制内的婚姻。想要重构自己的人生,任何时候都不算太晚。5电影以阿女与外孙女的一段对话收尾。外孙女问阿嬷:“阿嬷,你爱不爱我?”阿嬷说:“你那么丑我才不爱你。”外孙女跑出去跟妈妈黄慧侦抱怨:“阿嬷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于是又有了第二段对话。外孙女问:“阿嬷,你爱不爱我啊。”阿嬷说:“我爱你啊。”外孙女回了一句“我也爱你耶”,然后开心地向全世界宣告:“阿嬷说她爱我耶。”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爱你”,成了全片最温暖的部分。喜欢看阿女和外孙女的互动,他们两人之间没有那么多过往,也让那一句“我爱你”轻轻一撬,就蹦出口了。阿嬷对晚辈来说,似乎就像一个谜,是他们没有能力去掺透的。懵懂的外甥女会好奇阿嬷的性别,小时候的他们竟然一度以为阿嬷是男的,因为她从来不穿裙子。长大后的他们,对同性恋反倒接受度很高。在他们的心里,和谁恋爱是别人的权利,干我们屁事啊。在一个支离破碎,残缺不齐的家庭里,原来是能够诞生一种健全的价值观的。《日常对话》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无疑,黄慧侦的家族是幸运的,大多数小朋友,都会被这样糟糕的家庭所释放的负能量反噬,而黄慧侦,外甥女们,都打赢了这场战争。在他们的身上,我看到的是一种可以媲美“原力”的能量,可怕的东西在它面前,瞬间失去了话语权。6四条线,讲透了一个家族,也探讨了人类的情感,这样的家族絮语,就如侯孝贤说的那样:“看得懂的人能看的很深,很深。”这就是柏林影展的评委把奖颁给《日常对话》的原因,不是站在同志的层面,而是站在全社会乃至全人类的情感层面。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探索生命法则的关键。交往,不是只有爱,还有恨,很多时候,我们喜欢把爱当作万精油,去解决我们无能为力的问题,但却忽视了恨的力量。那些糟糕的家庭关系,很有可能靠爱是感化不了的,也不可能被理解。片中的T妈妈是爱女儿的,黄慧侦也是爱妈妈的,但母女的正常相处模式到了她们这,操作性就变零了。因为彼此对各自来说,就如同一个沉重的故事,悠长而痛苦,以至于变成一种“厌烦感”。所以T妈妈选择了一种颇为分裂的人生,在家冷若冰霜,去到了女朋友身边,就变成温柔天使。就像一种变相的报复,以逃离自己的过往。我理解这样的感受。有一刻,你会懒得去改变,放任天崩地裂好了。接受了,理解了,有可能加剧疼痛,也可能可以治愈好不了的偏头痛。我知道沟通的重要性,《日常对话》何尝不是在做这样的努力?好在,它赌赢了。导演黄慧侦说母亲在看到电影之后,开心了整整一个月。脑海里总是浮现着这个镜头:阿女和兄弟姐妹们重返儿时故居,灰尘覆盖在上面,抽屉里,柜子隔层,还残留着学生时代的旧照片。我总是会被这种富有时间感的东西惹哭。年少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将会找到一个怎样的伴侣,会拥有怎样的家庭,过的是颠沛流离的生活,还是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如果能够预知那些糟糕的羁绊,我们会后悔降生到这个世界吗?这个问题貌似没有意义,因为后悔从不拥有改变的力量。这大概是最让人心疼的画面了吧:阿女穿着男式的衬衣,背着大大的挎包,看着穿着校服、还在上国小的她,走入过往的她心里一定掠过了这样的念头。ps:导演的妈妈说过:如果可以重来,她只想过一个人的生活。泪奔。
8981
3607



8978
1450




8814
2028



“Documentary is about someone else, fiction is about me.”
“纪录片关于他人,而故事片则关于自我”
这是引自戈达尔对于故事片和纪录片的不
“Documentary is about someone else, fiction is about me.”
“纪录片关于他人,而故事片则关于自我”
这是引自戈达尔对于故事片和纪录片的不同描述,也是多年以来纪录片在大多数人心中所成形的固有印象:它的表现对象可以是环境污染,可以是人物传记,可以是一场历史事件,也可以只是一碗挂面的制作过程。纪录片之所以留下不夹带私人感情的印象,也正是因为纪录片“以真实生活为创作素材,以真人真事为表现对象,并用真实引发人们思考“定义的先入为主。而纪录片难道不可以私人化吗?从他人到自我,这中间所需要逾越的障碍是什么?
纪录片与故事片本并不是遵照真实和虚构归类的那般泾渭分明。纪录片并是简单粗暴地将真实进行拼接,故事片也并不意味着不真实。事实上,两者之间界限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而无论是制作故事片还是纪录片,在面对素材是都需要进行艺术加工和处理。只是与故事片制造影像的再现和重塑,纪录片的记录方式不被容许有太多虚构的空间,这就需要制作者以与众不同的视角进入真实,在拍摄、剪辑和拼贴的过程中重新编排叙事链。于是当一部电影承载许多私人化的情感和思想之后,故事片的作者还可以遮遮掩掩将自己隐藏在浮夸想象和润色修饰的掩护之下,以一种蜿蜒曲折的方式抵达观众,和乐于将电影与导演人生经历联系在一起的观众玩捉迷藏游戏,而纪录片的创作者则不可避免地要以一种无畏的态度将自己的生命经验袒露在观众面前。
黄惠侦的《日常对话》就是这样一部私人化的纪录片,它的镜头对准创作者的母亲、对准母亲和自己日常生活中的段落。黄惠侦在一段段与母亲、家人、母亲的前女友们的对话中试图抽丝剥茧出一个在她心中成谜的母亲。
你知道妈妈是个同性恋吗?
母亲阿女在前夫、女儿们面前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不情愿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而更愿意与朋友们一起看戏、赌博和玩乐,这样一面的她似乎更加快乐自在。对于母亲,黄惠侦总是感到困惑,而这种困惑在她自己也成为母亲之后没有消散,反而越发鲜明。
阿女是一个被认为是“T”的女同性恋者。T的说法,最早来自台湾的女同志运动。在传统儒家文化根深蒂固的台湾,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深入人心——阿女所出生的台南家乡就是连家族墓碑上不允许出现女性名字的传统农村。最早浮出水面的女同志,是一些举止打扮甚至思维都非常男性化的女性。这些人,自称为T。T是英文Tomboy的缩写,原意是“男子气的女人”,本来并不只是用于形容女同志,但是T被台湾同志用来指代那些男性化的,或者扮演男性角色的女同志(也就是“显性的”女同志),并在华语地区广泛流传开来。
黄惠侦曾记录下这样一个片段,儿时童言无忌的外甥女因为阿女打扮过于男性化而提出性别质疑:“阿嬷到底是男还是女?”、“阿嬷从来不穿裙子,但是女孩子都穿裙子。”黄惠侦本人也有过这样的困惑,她坦言小时候曾因为母亲的性取向而感到可耻,因为她所接触到的社会不理解更不包容阿女这样的人。而当她向阿女仍生活在农村的兄弟姐妹询问是否知情时,他们大多露出冷淡而麻木的表情,继而否认、回避甚至是听而不闻。现如今儿孙一辈已经可以接受并且支持性少数群体,然而阿女出身的台南传统文化对于她女同性恋身份仍然是不解和忽视。
而另一个曾经让黄惠侦感到蒙羞的是母亲的职业——她是葬礼上表演“牵亡阵”的艺人。黄惠侦和妹妹从六岁起就跟随母亲一同演出,因为无能的父亲不能给家里带来任何收入,她们从没有上过一天学而每天在送葬队伍里赚钱糊口。她在20岁时就逃离了这份职业。在传统文化中,丧葬从业者向来是中国人觉得晦气也看大不起的人群,更不用说像阿女这样在葬礼上进行表演的艺人。在丧葬习俗占据民俗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台湾,阿女这样的“牵亡人”因为人们对于传统仪式的执念而有了经济收入和存在的理由,但却不得不处于被驱逐出主流社会所认同的话语之外。
作为一个女同性恋者,作为一个送葬艺人,阿女既不被传统社会所认可,也被现代社会所远远抛下,误解、歧视和贬低树立起一道无形高墙,将她阻挡在主流价值观之外,圈禁在逼仄的生存空间之中。提及女同性恋,阿女在回答女儿问题时却有些满不在乎:“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潜台词则是: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这背后折射出传统文化中人们面对苦难时隐忍和压抑的脾性,也透视出性少数群体在台湾曾多年被贬斥、被隐形、被边缘化的生活现状。
传统观念和主流文化在阿女周围筑起高墙,大约是出于保护自己的生存本能,她也在自己和最亲密的家人之间筑起一道藩篱,阻隔开那个在女儿面前沉默寡言甚少感情流露的母亲和社交圈子里判若两人、容光焕发的阿女。
你记忆中的妈妈是个怎样的情人?
尽管阿女可能从小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在传统家庭和社会的压力下她不得不走入婚姻生儿育女。阿女的前夫是个无能而暴躁的酒鬼,她在这段婚姻中常常遭到殴打,因此在黄惠侦十岁时她带着两个女儿离开丈夫躲藏起来。在这之后阿女也开始交往女朋友,这是女儿们知之甚少的另一面。
在几位女朋友描述里,阿女是个喜欢漂亮的姑娘、主动大方、而且温柔体贴的伴侣,但也十分地不可靠:
“阿女心情好的时候喊我宝贝!宝贝!但没心情的时候就会不理不睬。”
“她知道我喜欢看戏,追我的时候经常带我去看歌仔戏。”
“我前夫常常打我,但阿女对我很好,甚至会帮我洗内衣。”
“她送过我一个玉镯,我曾经带在手上十几年。”
“我以前想和她一起存钱买房,但阿女总是很快就把钱给散光了。”
在与母亲前任情人们的对话中,黄惠侦更是惊讶地发现阿女竟编织出一套关于婚姻和女儿的谎言。她谎称自己结了一周的婚就受不了丈夫而离婚,谎称黄惠侦和她妹妹都不是亲生而是领养的。这套大家在孩提时经常听到大人拿来当玩笑的说辞,在成年后的黄惠侦听来却是格外的刺耳和痛心,阿女看待过去的方式将她和妹妹的出生圈划在一段被埋葬的记忆里。
这段婚姻既不能给她带来情感上的满足,也不能保障她生存的基本条件,甚至还常常受到前夫的拳脚相向。事实上阿女并没能在一周内解脱,而是忍耐了十几年才从中逃脱,她也没有以离婚为手段,而是名不正言不顺地东躲西藏。因为喜欢女性和自己的“男子气概”,阿女对于前夫的家暴感到羞耻,她试图抹消掉那段失败的婚姻记忆,进而否定自己曾经的妻子身份也否定自己生下孩子的事实,而在情人面前建构起一个勇于抗争、叛逃婚姻的果敢形象。
你知道爸爸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吗?
采访家庭成员和母亲的前女友是在探究他人记忆中的阿女,黄惠侦在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母亲时还缺少最后一块关键拼图,打开她身上最后谜团的钥匙则在于母亲自己。当纪录片镜头对准餐桌旁的母女二人时,她将这些问题直接抛向阿女。她想要问她对家人为何如此冷淡疏离,她是如何看待她的家庭和子女,她又是如何面对过去的伤害。
与母亲的对话并不总是通畅,阿女并不是一个健谈的采访对象,尤其被问及关于自身的问题时,她常常沉默不语,顾左右而言他,或者直接说:“别拍了”、“我说不下去”,继而离开镜头的直视。然而黄惠侦明白,母亲拒绝沟通是一种自我保护,封闭感情的自卫和下意识的逃离让她可以暂时回避那些痛苦记忆,麻痹过去给她带来的伤害,同时也在自己和亲人之间划下深深的鸿沟。即便如此,无论是母亲还是黄惠侦自己都无法从回忆中的阴暗角落得到解脱,那些经年累月的误解和失语只会成为割裂亲情的利刃。
黄惠侦告诉母亲多年以来她的困惑和不解,以试图撬开母亲封闭外壳上的一个口子。她向阿女诉说年幼时发现自己在父亲床上醒来时的绝望和恐惧,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和母亲和妹妹睡在一起,她隐约觉得母亲是因为这件事而对她产生疏离的隔阂。黄惠侦想让母亲知道,她既是父亲家庭暴力和性侵的受害者,也因母亲对往事的回避和否定而备受煎熬。虽然她在十岁时就和妹妹一起随母亲逃离家庭,虽然父亲早就自杀身亡,但她感觉到自己和母亲灵魂里都有一部分被关在了10岁前和父亲同住的小屋里,不见天日。
黄惠侦向母亲倾诉这些往事,一方面是想得到母亲关于爱的回应,另一方面是想告诉母亲,是时候揭开遮掩伤痛的障眼法,将那段记忆进行超度。
阿嬷你爱我吗?
在电影的结尾,黄惠侦年幼的女儿与外祖母阿女嬉笑打闹,不断问她:“阿嬷你爱我吗?天真烂漫的孩童可以脱口而出的问题,在成年人那里却是如鲠在喉那般的艰难。
黄惠侦想探究的,也最终是这样一个问题,母亲是否真的爱我?她向母亲表达了她的爱,她告诉阿女因为亲情,所以她最终将母亲接到身边同住,替她偿还债务。但阿女在对话中并没有给出直接的答复,她依旧不声不响为家人做好早午餐,然后出门和朋友们度过一天。当黄惠侦哭泣时,已经离开房间的阿女又默默回到桌旁,镜头记录下她缓缓伸出手向黄惠侦递出一张纸巾。黄惠侦并不能从阿女口中获得想要的答案,在镜头和访谈拼凑出母亲的图像时,最后一块拼图的钥匙也许就在阿女的沉默无言中。
8689
4030



《日常对话》导演黄惠侦:「我是从这些社会抗争里面长出来的小孩。」
《日常对话》导演黄惠侦:「我是从这些社会抗争里面长出来的小孩。」
8405
65



8174
37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