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0日的夜晚，伴随着白承灿一段长达三分钟的独白，制作人渐渐进入尾声。接着认识了25年的青梅竹马终于修成正果，大明星终于脱离代表魔掌赢得自由。最后，定格在彩蛋中白承灿一个明朗的笑容上，全剧终。


本剧以电视人聚集地的首尔汝矣岛为背景，围绕电视台综艺部门为舞台而展开，讲述发生在综艺节目制作人之间妙趣横生的的故事。作为从制作人首播开始，便一路蹲守直播，蹲完直播再苦找中字的粉丝来说，看完整部剧的感觉是，这部剧与其说是《制作人》，不如说是《两天一夜第四季记录片》，一路讲的是这个节目第四季决定重新出发，对旧成员作下车通报，集结新成员，真人秀拍摄，剪辑，遭遇播放事故，遭遇停播等等等等，用自嘲的口吻了展示这个节目的制作流程及其遇到的种种危机。如果不是看到现实生活中这个节目的收视很不错，我几乎以为这是原生态纪录片了。


或者干脆说，这部剧就是《白承灿成长记》，以新人PD白承灿进入KBS综艺剧为开始，以他的所见所闻、经历和感想为角度展开叙事。刚刚毕业的首尔大学法学系高材生白承灿，没有像父母期待的那样成为律师、法官或者检察官，而是通过了PD考试，成为了一个制作人，一开始几乎崩溃，怀疑自己的决定，但经过几个月的磨练，终于成了一名合格的制作人。剧终，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感慨万分。




一、爱丽丝掉进了奇怪的兔子洞穴



第一集里，新晋菜鸟PD白承灿第一天上班，就受到了几重打击，首先是“理想”被动摇了。当“新晋社员三日纪录”的前辈问他为什么来到综艺局时，他说因为大学同一个社团喜欢的学姐在这里上班，成为了PD，所以他也来当PD了。然后前辈接着问：要是你喜欢的人成了记者，你也去考记者吗？如果是会计师呢？就考会计师吗？问得白承灿眼神一愣，哑口无言。他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吧？此为第一重打击。


再然后偶然得知暗恋的学姐早已有男友，跟学姐偶遇，谈话，发现学姐对自己除了名字，其他一无所知，毫无印象，而且她即将准备结婚。于是，暗恋还没开始生根发芽，就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怀抱着一个浪漫理想进公司的他，早已错失了机会。此为第二重打击。


第一天上班，公司前辈卓PD与明星发生争执，白承担无辜被卷入，结果说话不当，被前辈狠狠一通骂，然后又无故成为前辈的“出气筒”，出声说话被训，不出声说话也被训；说“对不起”不是，不说“对不起”也不是；来了短信，掏出手机看，被批评了；手机来电话了，前辈当面训斥，然后转身自己掏出手机打电话……总之，上班第一天就遭遇各种不解、委屈和曲解，此为第三重打击。


第一集里，金秀贤就把乖顺、呆板、局促、没眼力见儿的职场新人刻画得惟妙惟肖。


第二集里，白承灿被分配到了两天一夜团队，此时团队正好面临被撤危机，正在商讨如何对节目成员谈“分手”。


与很多刚走出象牙塔的高材生一样，刚走出校园的白承灿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因为家里从来没看过综艺节目，所以像背书一样，恶补综艺知识，把综艺的历史作为“国史”科目，像做学术论文研究一样进行研究和分析。


可当他第一次参加全组的讨论会，发现大家讨论的问题是：怎么安排女演员之间的座次排位，怎么去通知她们下车。自己坐在一边完全插不上话。而当大家讨论不出一个妥当的方法，说新人反而可能会提出不错的建议而把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他在众人瞩目下强装淡定说出一个“这个时候不如用正攻法，直接把她们聚在一起一次性说”的建议的时候，却被大家笑他“too young too simple”：“你知道一群女人聚在一起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吗？！”


最后大家像踢皮球一样把最难搞的老前辈派给他去通知，结果新人与老前辈说得含糊不清，反而产生误会，把事情搞砸，弄得更尴尬。


好在虽闯了祸，却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同组的前辈对他说：只要能帮上忙，是罪犯也欢迎。办公室接到老前辈的电话，虽然老前辈故作开玩笑说：我要投诉你，却也跟他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轻轻的一句话却带来鼓舞的力量。


因为个性显得木讷而不知变通，连老前辈的玩笑话都听不出，帮前辈买东西也是老老实实叫买什么就买什么，于是被卓前辈批评说“你太二枚目了，要适当三枚目一点”（经剧里道具室的FD小哥科普，二枚目、三枚目是日语外来词，二枚目原指歌舞伎的小生，是长相正统的美男子角色，三枚目则是指丑角、被取笑的角色，可引申为“正”与“谐”。比如，拍关灯躺下的正统床戏是二枚目，关了灯还穿着夜光衣搞笑就成了三枚目。综艺本就是搞笑为主谐星主力的，确实就是三枚目）。


就是这个留着西瓜头的、看上去呆呆笨笨、不适应社会生活的“二枚目”角色，来到汝矣岛，进入了多数人都是“三枚目”的综艺局，就像爱丽丝掉进了奇怪的兔子洞穴一样，展开了各种有趣的故事。入社后迅速了解了“PD”这个角色及其所生存的奇妙环境；接着被部长分配到陷入危机中的两天一夜节目组；然后被前辈们踢去与最棘手的老前辈作下车通报；然后发挥“学霸”所长，研究综艺节目的历史周期，提出了新一季采用“配对”形式的建议并被采纳；然后与灭绝师太一样的公司代表展开辩论，为被各种嘉宾拒绝的节目组请来正当红的女明星cindy；然后是跟着节目组与明星们一起进行野外求生真人秀拍摄；然后第一次独立完成一个预告，引起话题，之后制作的预告还进入搜索排行榜，被网友戏称为“预告界的奉俊昊、朴赞郁”……


虽然不是漫画式的逆袭，但看他一步步走过，似乎真的看到了刚开始工作的自己。

 


二、彷徨与成长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

是对一条道路的尝试

是一条小径的悄然召唤。

——（德）黑塞 《德米安：埃米尔?辛克莱的彷徨少年时》

（ 丁君君，谢莹莹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9年版）




朴智恩编剧在上一部火热剧《来自星星的你》中，以童话故事《爱德华的奇妙之旅》贯穿全剧。这次，又以《德米安：彷徨少年时》贯穿全剧。这本书由曾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黑塞所作，作品中名叫辛克莱的良家少年，受到不良少年的逼迫，另一个叫德米安的有如谜一般的少年，将他从这个困境中解救出来。辛克莱受到德米安的引导，走向发现自我之路，是一部描述贯彻真正自我过程的心理小说。


上次的《爱德华的奇妙之旅》卖到脱销，这次的《德米安》又毫无疑问进入畅销榜。朴编可能真的是专职编剧，副业卖书的。


《德米安》是白承灿的睡前读物，高材生就是高材生，睡前读物都如此深奥。准备出发野外拍摄之前，白承灿的“人生导师”——在道具室遇见的一个神秘的小哥（姑且称之为FD小哥），此小哥给了白承灿很多有益建议，简直就是白承灿工作上的导师，曾建议他将准备携带的书籍《德米安》、耳机等东西都丢掉，换上食物、药物、道具等更实用的东西。但是他还是带上了，并借给了cindy，说有助于睡眠。这是该书第一次出镜。


第七、八集的时候，cindy受伤，本应卧床休息，却被无良代表继续压榨，要求继续出席海外行程，cindy潜逃，被白承灿和前辈卓艺珍收留，带到前辈罗俊模家中。当晚，cindy指着这本书问白承灿：“鸟破蛋而出，蛋是世界，想要重生的人需要打破一个结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学霸白承灿当场作了解答：这是可以称之为人类普遍特性的懦弱、懒惰、惧怕，只有打破这些属性才能进入另一种世界。所以说人是人类，蛋是围绕着人的现有社会、环境、律法之类的。比如人际关系，看起来很稳定，却一直在停滞不前的东西，人类打破这些之后才能得到新的世界，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最后学霸总结：人想重生都会伴随着痛苦和牺牲。


7、8集为止，《制作人》的四位主角似乎都遇到了困境。


罗俊模，有情有义有责任感，但却优柔寡断，不能果断下决断，所以工作了8年还没有做出一个代表节目，甚至频频面临废除节目的危机。发现了卓艺珍的酒后告白，却害怕保持了25年的关系一旦贸贸然改变，会不复存在，而把这段告白的记忆“编辑”起来。现在，他又发现了来自后辈的威胁：白承灿这小子似乎对他的青梅有好感。


卓艺珍，独立坚强的现代女性。在感情上，因为过于女汉子，总是交往不到三个月就失败。在与同事、经纪人、明星、代表的各种周旋中，不得不摆出一副“斗鸡”的样子，虚张声势，以免被欺凌，却因为表现过于强势而总被误解。为罗俊模编辑了自己的真心而烦恼，担心这段维持了25年的关系何去何从。


Cindy，光鲜耀眼的外表下是父母早逝的悲惨身世和没朋友、被压榨的惨淡现状，觉得自己在走下坡路，失眠，无依无靠。因白承灿独特的个性和无意间的暖心举动而被他吸引，因为他一番话语找到艺人的价值，也因他反思自己的真心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在演戏。


白承灿，工作上的烦恼已经无须多言。进入公司以来，虽然有在好好学习综艺历史，但社会上的工作不同于书本的学习，不是只要自己理解了就可以了。有些事情必须与人打交道才能成功，有些事情必须经由别人示范来学习，有些事情要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比如，向行政要墨盒这样的小事，白承灿一次两次去拿都没成功，最后还是得前辈带领，看着前辈对行政女王言辞赞美、小利贿赂，似乎像高手过招一样，看得他咂舌，差点要鼓掌了。比如前辈让他去消磁，他以为用笔划掉磁带上的字就行了，差点闹成笑话。再比如成为组内老幺第一件要事竟然是为前辈们跑腿订餐，而且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费尽心思订好的饭可能被各种嫌弃。这里跟他在学校的单纯世界来说，完全是不一样的世界。而在感情上，纤细敏感的他，由于经历过暗恋的苦恼，出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理，注意到卓前辈暗恋罗前辈的感情，看到了前辈强势外表下的柔软内心，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关注卓前辈，慢慢喜欢上她。


第八集是我很喜欢的一集，虽然相较其他集来说，这一集主线有些凌乱，并不算得最好。这一集里有个综艺局运动会，白承灿参加了各种运动项目，兴奋地发表感言说喜欢这种团结一致为目标奋进的感觉，这种运动会应该每个季度举办一次。可能是因为竞技场上并没有前后辈之分，而只有敌友之别吧。等到局长也参加的那场足球赛，比赛就不一样了，所有人都让着局长，为局长开道，让局长进球，只有与局长不同一个队的白承灿还傻乎乎地抢球、进球。最后点球，同队队员围过来劝他差不多就得了，他却依旧一脸固执，不肯同流合污。热血进取的青年就像闯进陌生世界的不安分子，无视约定俗成的规矩，与暮气沉沉的老油条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点球这里，罗俊模作为守门员，最终将白承灿的进球扑了出去。似乎预示着罗终于开始采取行动去抵御白承灿的进攻。


《德米安》刚出现时我以为只是打酱油的道具，7集开始，它似乎真正开始展示它贯穿主线的作用。如果说其他三位都是辛克莱，那么白承灿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的德米安。罗和卓暧味不明的“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感情状态，cindy的茫然无助、冰山面孔，都因为白承灿的介入而开始发生变化。


看完第八集，感觉每个人都打算打破结界，破壳而出。cindy打算开始经营朋友圈，俊模打算迎接后辈挑战守护感情，艺珍也有放下这一段感情、走向新开始的迹象。最终，罗、卓终于有所改变，修成正果。cindy终于与代表拍板，重获自由。


而白承灿，一直是那个扰乱既有秩序的不安定因素。工作也罢感情也罢，哪怕莽撞冲动，依旧毫不畏惧，为着目标全力以赴。其实白承灿也是辛克莱，一直在奋力打破结界。而FD小哥，应该算是他的德米安吧。


这个FD的角色简直就是“扫地僧”的存在，洞悉各种人情世故，知晓公司大小事务，不论白承灿有什么问题，总能给出各种靠谱的建议，给予各种启发，真是工作生活必备良友。但这位小哥也算得上神秘了，只有在跟白承灿两个人一起时才出现。


然后直到12集，白承灿与FD小哥谈起最近的收获，才问他：你为什么都不去开会，录节目的时候也不出现呢？这时同组一个前辈走进来，问他跟谁说话呢。我这才发现，这位FD小哥竟然是白承灿臆想中的人物。


“见鬼了吗？”同组的前辈们都被吓坏了，只有罗前辈兴奋地去握白承灿的手：你一定会走大运的，你遇到的是赫赫有名的电视台之鬼啊！


虽然很荒诞，但我想起在看《德米安》的结尾时，也有这样荒诞不经的感觉：随着岁月的增长，辛克莱发现自己长得越来越像德米安。最后，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辛克莱，感觉到自己被召唤到了一个地方，等他张开眼睛，发现德米安就躺在他身边，他向他告别，给他鼓励，抚慰他安然入睡。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德米安》的结局是这样子的——

包扎伤口很痛，此后我身上发生的事情都令我很痛。但有时我会找到钥匙，遁入自身内部，在那里，命运的意象在一面幽深的镜子中沉睡不醒，我只需俯身看那面幽幽的镜子，就能看到自己的影像——现在，我的样子跟他完全一样——德米安，我的朋友，我的引路人。



有评论家认为，德米安“是将折磨人类的各种分裂再度统合于一身的神话式造物主。而这个造物主并非存在于我们外在的宗教权力，任何人都可以经由努力从自身内部去找出来。”


所以这个FD小哥的形象，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其实是白承灿在适应与融合这个陌生世界的过程中，经过自身学习所作出的努力吧。FD给出的各种建议，其实是他自身的各种感悟。



黑塞在《德米安》的前言里，有这么一段话——

每个人的一生代表一条他向他自己拟定的路途，代表一个在这样一条路上走的努力，代表一条路途的启示。没有一个人曾经整个完全发挥他自己，可是每一个人却都努力要做到那个地步——有的做得笨拙，有的做得明智，每一个人都尽他的能力去做。



一个人苦恼和绝望的原因并不在自己的外部，而必须向自己的内部去寻求。直至最终找回自我。


在结尾，随着白承灿的一段独白，这个主题终将升华。



无法忘却的春天
——白承灿


我也不知道
这个春天
这短暂的时间里 我身上展开了怎样的故事

下雨的那天晚上
我意识到 学校里学到的很多东西是无用的
我曾想过 到这个地方来是我人生一大失误

在让我失魂落魄
不知道哪天才能结束的提心吊胆的紧张感中
每天晚上都在想着

今天试着努力一下 不行的话 就放弃吧
明天再试着努力一下 不行的话 就逃跑吧

就这样看着现今的脚尖 一天天坚持的时候
春天就这样对每个人公平的平淡的流逝 荏苒不留

有些人对于习以为常的事重新审视
有些人为了蜕变重生 独自放弃享有的许多东西
有些人体验了并不常见的 转恨为爱的奇迹
又有些人为了守护这些 经历了时间洗礼后变的更为珍贵的东西 每天努力着

在这样流逝的时间里 我不想忘记 我的第一次
似乎已远去的 我的第一次
不想忘记似世界上最无用的自己 只能撑到今天无法撑到明天一样
处于危险困难中的自己

还有不知不绝的姻缘
因为那个人而幸福的春天
都不想忘记

 

 


这个新人PD，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由一个呆呆笨笨的，微微弓着背，说话嚅嚅喏喏、吞吞吐吐、含糊不清，行动犹豫踌躇，紧张时还会绞着手指的小菜鸟，最终成长为一个有着自信眼神，敢于发表独特见解，敢于对前辈说不，可以独当一面，人见人爱的青年才俊。看完全剧，不由得老怀安慰矣。


金秀贤，用精湛的演技，创造了一个真实、鲜活的平凡人物白承灿啊。

 

 

p.s.《制作人》这部剧，就如某个剧评所说，它励志、温暖、平实、轻松、贴近你我的平凡人生活、描写了一个社会新鲜人的成长、揭示综艺节目幕后制作故事。它不是华光异彩的电视人的生活，而是细枝末节的职场人生百态。无论主角还是配角，都不是脸谱化的人物，而是具有多面性，白天带上面具面对工作，夜晚卸下伪装审视自己。尽管每天都很疲累，但第二天仍然打起精神继续奋斗。

喜欢这部剧里前几集描写人生百态的片段，温暖而日常，配上那低声吟唱的音乐，触动每个人心底那柔软的地方。编剧用写实而有趣的笔调，导演用细腻的特写，演员用生动的演技，将这种平凡、真实的东西呈现给观众，有笑有泪，有哲思，有粉红。总的来说，是清新隽永、留有余味的佳品，立意颇高，值得一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