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值此国际劳动妇女节之际,向所有女性致敬!愿你们身心健康自由,无畏地去追求梦想。这篇旧文,试图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解读《异形》,当然,它不是论文,仅仅是比较普及性的分析。
注:值此国际劳动妇女节之际,向所有女性致敬!愿你们身心健康自由,无畏地去追求梦想。这篇旧文,试图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解读《异形》,当然,它不是论文,仅仅是比较普及性的分析。
14263
355



《异形》本质是一部太空砍杀片(Slasher),雷普利的幸存甚至让它符合了此类电影中“最后一个女孩/处女”(Final Girl)模式。但它显然远超人们对它的期待。
传统 Slasher 片用裸露、性爱和女孩的脆弱来衬托暴力凶杀,同时为电影增添一丝情色氛围,直到 2018 年的《万圣节》重启,才为 Final Girl
《异形》本质是一部太空砍杀片(Slasher),雷普利的幸存甚至让它符合了此类电影中“最后一个女孩/处女”(Final Girl)模式。但它显然远超人们对它的期待。
传统 Slasher 片用裸露、性爱和女孩的脆弱来衬托暴力凶杀,同时为电影增添一丝情色氛围,直到 2018 年的《万圣节》重启,才为 Final Girl 添加了女权滤镜。而早在好莱坞滥用“独立强大女性”来制造 PR 话题(同时克扣女演员片酬)、早在编剧们笨拙地往流水线电影里添加生硬的女权台词之前,雷普利就塑造了真正的女英雄榜样——机敏,冷静,充满力量,坚持符合科学和标准程序的做法,其感性的一面(返回救猫猫)并不会“拖后腿”。她不是来给予观众视觉快感的,她是来 carry 全片的。
在被男性动作片填充的 70 年代,电影有意无意的性别探讨过于刺激开眼,以至于学术期刊 Science Fiction Studies 在 1980 年将整整一期献给它。科幻作品中大概只有《银翼杀手》能得到相同的学界待遇。谢谢你,老雷。
当然,不止是性别探讨。Nostromo 船员的阶级纠纷和背后的邪恶公司引起了马克思主义学者们的关注。黑人修理工及其同伴一直在要求提高分红,并对救援信号表现出了反人道的冷漠,似乎在暗示“同情”和“人道主义”是属于上层人的奢侈品;公司作为一直潜藏在幕后的操控势力,一手导演了异形的侵入,船员被认为是可以抛弃的消耗品,这被看作是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罪恶的又一例证;它的政治隐喻源起《天外魔花》,冷战期间遭敌对意识形态入侵的恐惧被投射到了娱乐产品中;片中各种生殖器明示、对于“母亲”角色的瓦解和重构,“Mommy issues!Sex issues!”,又让精神分析学派为之一振。
上述没有一个是老雷的本意,他只是在拍太空惊悚片,不想传达任何额外信息。但是文艺批评和学术论文的多种角度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脱离性别视角探讨《异形》总归是不完整的。谢谢 20 世纪福克斯的 Alan Ladd。在 Dan O’Bannon 的原作剧本里,雷普利被设定为谨慎而智慧的男高管,是 Ladd 先提问“为什么雷普利不能是个女人?”然后老雷才承认“我从没想过这个点子,但它蛮新鲜的,为何不试试呢?”
虽然剧本里的船员都是中性的,性别可以随意变更,但不可否认雷普利的性转是最成功的灵机一动。它让影片脱离了传统动作男英雄的模式,幸存者又并非标准的 Final Girl 脆弱处女形象,这还是第一次。
影片发生在一个后女权主义时代,性别平等显然实现了。Nostromo 号上的等级和角色与性别完全无关,雷普利可以成为高级船员并对男人发号施令,没人觉得有问题。仿生人没有当今人工训练的机器所具备的先天性别歧视。公司视所有员工为日抛品,从修理工到船长都一样。在面对异形的无差别繁殖和杀戮时,男女机会均等(指大家都会死),性别没有对人的存活概率产生一丁点影响。
再壮硕的肌肉,再阳刚的气质、再大的枪、再强的火力,也无法阻止角色陷入野蛮的生产循环,被形似女性生殖器(Vagina Dentata,带齿阴道)的抱脸虫口部强暴,被插入触手,被迫怀孕,最后被头部状似男性生殖器(Phallus Dentatus,带齿阳具)的异形宝宝撕开腹部,在鲜血淋漓中成为小家伙的代孕母亲。
甚至是第二部里雄性力量爆棚的陆战队员,他们用专业程度、酷炫态度和权威秩序塑造出的安全感,在进入异形地盘(被认为隐喻了阴道和子宫的有机孵化室)后也立刻遭到瓦解。在阴道和繁殖面前,一切都是渺小的(insignificant)。经此一役,幸存者都被缴械了,男人退化成了不知所措的小男孩(比如哈德森),雷普利再次成为了冷静的“母亲”。
而对女陆战队员(经典铁 T)刻意展现男性气质的描写(“Vasquez,有人把你当作男的吗?”“没有。你呢?”),也许是在讽刺“男性气质”本身就是一种假冒。与之相比,异形不需要假冒任何人。
男性气质不管用,男性也可以被强暴怀孕,这明显是对人类熟知的自然规律的破坏。Stephen Scobie(男) 等人将异形破体的片段视为男性对未知女性力量(妊娠)的血腥幻想和极大恐惧。另外,“成为母亲”意味着从剧本里出局,好像有点意思。
无意识地,本系列充满了各种“母亲”和对母亲繁殖力的惊悚描绘。但它有违人们对于“母亲”的期待——可能也没有,“母亲”本来就是难以界定的,在男孩的幻想中游离于厨房和卧室之间。在这里,她意味着谎言、背叛、反常理和怪物。
宇宙不再是前沿疆域,它退化为“子宫”。——Thomas Vaughn(男)
James H. Kavanaugh (男)认为《异形》中有三次“出生”。首先是影片开始,镜头以第一人称视角缓缓扫过 Nostromo 内部(这艘船显然是符合习俗的“她”),然后再定格到她的孩子们身上,他们正从长眠中慢慢苏醒;接着是三名船员进入外星飞船(状似打开的双腿和生殖器官),他们为其中怪异的有机体与金属结合的结构所困惑,在孵化室里发现了萌动的卵,其中一人被迫吞下了抱脸虫的种子;第三次就是船员凯恩的生产过程,要素齐全——极端的痛苦、手忙脚乱的同伴和宝宝的第一声啼哭,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另外,主控电脑系统被称为 “Mother”,她是公司的代言人。只有权威等级最高的船长可以与母亲交谈,在一个暖色灯光、墙壁被软垫包裹的小房间里,与飞船的冰冷金属气息形成鲜明对比。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子宫隐喻。
然而就是在这里,母亲欺骗了孩子/船员。她和公司(缺席的父亲,同时也是父权的象征)合谋,无情地剥削孩子、将孩子引向绝境。在后来的剧情里,尽管雷普利进行了停止自毁系统的操作,母亲仍然在倒计时,这同时是对“最后一秒营救”桥段的颠覆和对孩子的又一次背叛,以至于雷普利吼出了“Mother, You B****!” 大约两分钟后,她对异形喊出了“Son of a B****”,这个并置让异形成为了母船的真正孩子。
Barbara Creed 在 Horror and the Monstrous-feminie 一文中称,电影并非“雌性怪物”类型,它表现的是“怪物般的女性特质”,即总是和孕育、繁殖功能相连的特质:
“……她出席了出生和死亡;她有多种形态:狡猾的母亲,口头虐待(oral sadistic)的母亲,原始的深渊;她是血腥场景的见证者,是吞噬一切的阴道,是带齿的阴道,象征着潘多拉魔盒,最终她的表现型是异形本身,这个怪物是母亲的物化。正是这样一个原始的、代表繁殖的母亲,占据着所有场面调度。”
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难题,除了那些和女性生理相关的。—— Lynda K. Bundtzen
卡梅隆在《异形 2》中给了我们异形女皇,让“怪物母亲”不再是隐喻。而第一部观众对“母亲不是母亲”的恐惧,被第二部雷普利回归“正确”母性的设定缓释了。男性陆战队成为背景板,第二部的所有前奏都在为两个母亲的终极对决铺垫。
异形女皇,原始的、代表繁殖的母亲,为了种族的幸存兢兢业业。雷普利,一个“文化意义上的”母亲,她自己的女儿已经去世,但她在小女孩 Rebecca 身上——她抛弃了 Rebecca 这个名字,选择了中性名 Newt,一种说法是她在目睹异形破体后试图远离女性的可怖繁殖力——找回了母性,但她是自主选择成为母亲的,而不是被女性生理结构所决定。
在 Lynda K. Bundtzen 看来,影片将两种母性放在极端对立的位置,让人不适。而最后脱险的是一个理想的核心家庭:坚强的、充满母性的母亲,富有感情的父亲(希克斯)和坚韧的孩子。狂野原始的母性被吸进了虚无真空,剩下的母性被框进了传统家庭范畴。Thomas Vaughn 甚至将这个母亲称为“被父权收编的”。有点过分是吧,但不失为一种有趣的解读。
回归母性并不是坏事,至少《异形 2》从来没将雷普利温柔的母亲一面与任何负面要素相连。她大胆地展现了通常被认为是女性专属的气质,但同时也像第一部一样机灵、镇静、充满决心,对纽特的保护欲让她更加强大,激励她自己变身机械怪物与女皇对抗。这足以所有装模作样的好莱坞式大女主动作片羞愧。可惜,之后鲜有媲美《异形》文化意义的科幻惊悚片出现,以至于 40 多年后的今天我们仍然想消除记忆再看一遍。
Ref:
Bundtzen, L. K. (1987). Monstrous Mothers: Medusa, Grendel, and Now Alien. Film Quarterly, 40(3), 11–17.
Creed, B. (1986). Horror and the Monstrous-Feminine: An Imaginary Abjection. Screen, 27(1), 44–71.
Kavanaugh, J. H. (1980). “Son of a Bitch”: Feminism, Humanism, and Science in “Alien.” October, 13, 91–100.
Scobie, S. (1993). What’s the Story, Mother?: The Mourning of the Alien. Science Fiction Studies, 20(1), 80–93.
Vaughn, T. (1995). Voices of sexual distortion: Rape, birth, and self‐annihilation metaphors in thealien trilogy. Quarterly Journal of Speech, 81(4), 423–435.
13983
4903



9116
4089




8790
193



8600
712




7833
193



6567
1536



6456
1632



6240
935



5716
440



5702
1243



5667
2002



5569
1630



4931
2262



4575
684



3287
1518



2965
978



1572
2499



1331
7459



1180
8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