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カメラを止めるな!》内地翻译为《摄像机不要停!》,香港上映时翻译为《屍殺片場》。我原本是抱着看惊悚恐怖丧尸片的预期在德福广场买的票,加之WMOOV上,该片评分高达9/10,所以对于一个神经麻木,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人来说,肾上腺素的刺激或许可以引起一点生活的存在感。
不得不说,带着预期看电影,意味着你的预想可能会被打破。当剧情不会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黑人问号。不管前面的情节有多么陈词滥调,制作多么粗糙,镜头晃动得多让人头晕,用女子擒拿术来当作兴趣爱好有多么的突兀,一镜到底的技术有多么让人生疑——到底是否有必要,“摄影师”丧尸张牙舞爪得多么夸张,总之,前30分钟,就是怀疑!怀疑!怀疑!即使影院中发生零星的笑声,我的警惕感也没有办法让我放松——眼前的这一幕,是虚构中的真实,还是虚构中的虚构——换言之,这是镜头前的真实,还是镜头前的镜头?
由于我没有办法预期到后来的元叙述喜剧效果,所以可以说,前30分钟,我一直是在批判和眩晕中度过的——如果一镜到底再继续下去,我将会像影院中其他几个观众一样,提前离场。是的,最大的质疑就是从一镜到底的技术开始的。当steadicam让摄影师的镜头路线更加灵活之后,越来越多的影片开始崇尚一镜到底技术——《鸟人》、《芳华》、《今晚玩救你》都是成功利用该技术的典范。同时,不得不说,一镜到底对于大部分电影来说,完全没有必要,毕竟长镜头的背后是叙述时间和时钟时间的重合,缓慢的节奏很容易让观众感到厌倦和疲惫,同时,还会让观众明显地感受到镜头前的视角是另一个人的视角——也就是说,摄像机的存在不能被忽视,而它的存在则意味着,观众无法悬置自己的质疑,而让自己相信这眼前就是真实。
但正是这奇怪的不适感,成为了欣赏这部喜剧的突破口。
晃动的镜头似乎在提醒观众镜头本身的存在(“哈喽,这是一个摄影师的视角,这个摄影师还不是很专业,修炼还不是很到家,请多包涵!”),根据巴特的摄影理论,观众被刻意地提醒着,镜头的存在意味着镜头背后那个摄影师的存在。而更夸张的是,前30分钟电影从未用稳定的镜头来弱化这第三者的存在感,甚至有一幕追逐戏,血溅在了镜头上,忽然,镜头面前还出现了拿着布不定抹血迹的摄影师的手。这明显的bug已经是在提醒观众,这遇上的并不是真的丧尸啊(不然,怎么能还不忘给丧尸特写呢!)。但是,女猪脚的演技提升,似乎又在暗示,可能女主并不知道那不是真的丧尸哦。外加女主躲藏到废弃仓库时,在她面前出现的正在蜕皮的大白腿,好像拍戏突然撞上真丧尸的感觉,让人并不能彻底摒弃真实感。而时不时跳出来喊action的导演,也让人怀疑他到底是痴迷真实感演技的妄人,还是喜剧效果的演员。最后天台男女主面对面的重温电影开头的一幕,由于完整的映射结构,更似乎在强调这是演戏。
其实,在这种真实和虚构的模糊边界之下,观众始终处在矛盾的猜测之中。我们都知道,观众/读者要与虚构作品产生成功的共情,往往需要suspend suspicion。但此刻,由于观众无法定位自己眼前这一幕到底是“虚构中的真实”还是“虚构中的另一层虚构”,所以,眼前的这一幕的类型(是惊悚还是喜剧)也无法确定。
可以说,如果没有后面的元叙述——关于拍电影的电影,关于虚构艺术的虚构艺术——这前30分钟简直就是大大的bug。但由于有了后面1小时的揭秘,将每一个bug都解释得圆圆满满,这才体现出前30分钟的趣味,也体现出了前30分钟制造的不适感的独特之处——这真是难得又难得的体验。
而回过头来,前30分钟的一镜到底真是不仅必要,而且惊为天人,同时,还把“真实与虚构”的模糊界限进一步往前推进。这30分钟的一镜到底,到底有多少是按照原本剧本进行的?机位和现场有多少次出现状况?奔跑中的跌倒是真的失误,还是有意为之?这一镜到底到底试了几镜头?
这一镜到底可能是一次完美的不完美的炫技。它的不确定性正是它最让人着迷的地方。
设想一下,这套电影的剧本,是完美剧本下套着的导演救急场景下拍摄的一部关于男女主角在拍摄丧尸片时遇到丧尸的故事。
用括号来表示:{ [ ( < > ) ] }
{1.电影院中的电影《摄像机不要停!》[2.拍一镜到底丧尸片《摄像机不要停!》(3.片场遇到丧尸<4.剧组几人在拍丧尸片> )] }
用摄像机表示:
{ 曽根剛的摄影机 [ 腰不好的男摄像师和新手女摄像师的摄影机 ( “导演”日暮大喜手中的摄影机 ) ] }
是的,很要命的是,这电影的名字和片中“导演”拍的一镜到底的片名还是一样的(都叫 One Cut of the Dead)!深怕你突然某一刻醒悟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
后现代的元叙述用来拍博君一笑的喜剧真是太适合了。反正都是play嘛!还很高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