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多诺万的死与生》是被浪费了的杰作。它有个很好的剧本雏形。在经历骇人剪辑后,如今呈现的成品里也有许多出彩的细节。最让我着迷的,是对主人公多诺万死亡的安排。影片结尾处,多诺万遭遇种种烂事,千头万绪,似乎已终于「想开了」(当然,这过程拍得很粗糙)。我看时已深信它能活下去,并疑神疑鬼地觉得电影开场的多诺万死讯通报大概是什么障眼法。结果,多诺万就是死了。长大了的小笔友冲记者,也即是观众们,说出自己的猜想:多诺万是一不小心安眠药吃多了,它不是成心自杀的。嗯,我们能感受到导演多兰隔着镜头的挤眉弄眼。
《死与生》实在有太多败笔,但这场主人公的「意外之死」很耀眼,它晃动着我们对死亡的恐惧。最首当其冲的也是一套老生常谈:死亡是没有意志的。它就是一场无道理发生的结束。而被视作与死对立的生又是什么?很不幸,它并不代表人「天然」或「自由」存在着,反而是此意义上的污染。禁忌与律令印刻我身。哪怕瞧瞧多诺万吧,这故事拍得那么差劲,但看到它避开镁光灯后的叹气,你是否感同身受?万事如是杂乱,个体在生的状态中承受封闭的痛苦,永无法与它人达成纯净的连贯。没有谁能逃开功利链条的捆绑——除非死亡。所以,在这个意义上,生命戛然结束,难道不是极具诱惑力的吗?多诺万意外死去,再不用自我蒙蔽着穿梭在污秽的生的世界中了!这结尾的死亡让《死与生》变成一部喜剧。毕竟,还有什么比死亡,比根除、拒绝生的世界对我们进行暴力改造,更极乐的事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