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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持续高能,埃德加蓄谋多日,把所有人都戏耍于股掌间,终于毕其功于一役,在柏林警察总局血洗一众黑帮,包括昔日的好兄弟与仇敌瓦尔特。
至此,《巴比伦柏林》第四季的两条罪案线都已落下帷幕,政治线、黑帮线、宝石线等支线剧情 本集持续高能,埃德加蓄谋多日,把所有人都戏耍于股掌间,终于毕其功于一役,在柏林警察总局血洗一众黑帮,包括昔日的好兄弟与仇敌瓦尔特。 至此,《巴比伦柏林》第四季的两条罪案线都已落下帷幕,政治线、黑帮线、宝石线等支线剧情都将被全面扶正。 夜晚的温存过后是白天的狩猎,温特今天的兴致颇高,他决意要去打一头野猪。 老早就看完了这部电影,一时心中有许多感触不知道从哪里起头说起。所以之前先写了个短评。过了这么久其实我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中的话写出来,那就乱说一点吧,总要留下点记号。 看见有很多人批评这部电影的,说太过匠气,导演拍的太刻板,就像公益广告。可能大家都是站在专业的制高点的角度来批评吧,我并没有很懂,所以我从心的角度来说说。 主人公有许多儿女,每个儿女都对他说“好着呢, 老早就看完了这部电影,一时心中有许多感触不知道从哪里起头说起。所以之前先写了个短评。过了这么久其实我好像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把心中的话写出来,那就乱说一点吧,总要留下点记号。 看见有很多人批评这部电影的,说太过匠气,导演拍的太刻板,就像公益广告。可能大家都是站在专业的制高点的角度来批评吧,我并没有很懂,所以我从心的角度来说说。 主人公有许多儿女,每个儿女都对他说“好着呢,别操心” 但他也曾为人儿女,身为父母总放心不下,所以开始了寻回儿女的亲情之旅。不说我和主人公儿女有没有相似的经历,会不会感同身受。但是想到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独自在外求学的日子,还是忍不住有点心酸。中国人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出门报喜不报忧,所以才有了“一切都好”。 感觉还是有很多没说,我大概也说不详尽了。能引人深思的作品就是成功了吧,还好我是在在家里看的,否则我可能会马上回家。 ''我们手上有棘手的工作要做,你们听我说。下令逮捕我,我会服从他们的命令,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转移责任,他们觉得这国家所有的问题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相信正义,我就不会成立政党,而是会在这个国家中发起革命。我相信正义!一个公平的司法系,根据证据来做裁决。 限制我在这个国家行动是徒劳的,因为有数百万的卢拉、布罗斯曼努埃拉和迪尔玛.罗赛夫来帮我完成 ''我们手上有棘手的工作要做,你们听我说。下令逮捕我,我会服从他们的命令,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想转移责任,他们觉得这国家所有的问题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相信正义,我就不会成立政党,而是会在这个国家中发起革命。我相信正义!一个公平的司法系,根据证据来做裁决。 限制我在这个国家行动是徒劳的,因为有数百万的卢拉、布罗斯曼努埃拉和迪尔玛.罗赛夫来帮我完成工作。要阻止我传达想法也是徒劳,这些想法已经在四处流传了,是无法被监禁的!阻止我的梦想也没有意义,因为当我停止做梦时,我会让你们的脑海替我去做梦!觉得卢拉心脏病发的那一天一切就都会停止,这也是妄想,一派胡言!因为你们的心会替我来跳动,这里有数百万人的心!强大的人,或许可以折断一朵、两朵或一百朵玫瑰,但他们永远都无法阻止春天的到来,我们是为寻找春天而战!" 法国九月一日全国上映,此时再次顿感身在巴黎的幸福。本文是个人观后感为主,有剧透,还未看片的谨慎阅读。 法国九月一日全国上映,此时再次顿感身在巴黎的幸福。本文是个人观后感为主,有剧透,还未看片的谨慎阅读。 早起赶的这场电影。为表示尊重特意选择了较为高端的一家影院。后来我和基友散场之后在大街上仰天大笑五分钟,都没有平复它带给我们的精神上的负面影响。 剧情基本是把所有烂俗的桥段一锅乱炖,除了没有打胎。主线居然是女主要看王力宏演唱会(尼玛这不就是单纯的追星和二刺螈扯上毛关系啊)。支线则是混乱不堪且有始无终。配角根本没有存在感。 台词 摄影 剪辑 特效 配乐几乎一无是处。尤其特 早起赶的这场电影。为表示尊重特意选择了较为高端的一家影院。后来我和基友散场之后在大街上仰天大笑五分钟,都没有平复它带给我们的精神上的负面影响。 剧情基本是把所有烂俗的桥段一锅乱炖,除了没有打胎。主线居然是女主要看王力宏演唱会(尼玛这不就是单纯的追星和二刺螈扯上毛关系啊)。支线则是混乱不堪且有始无终。配角根本没有存在感。 台词 摄影 剪辑 特效 配乐几乎一无是处。尤其特效和配乐是灾难级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一个镜头是:烧淘宝200块钱包邮的辣鸡c服居然都用假火而且那特效和只学过两天AE的别无二致。 很多硬广告,片尾花絮则几乎全是硬广告。 快动作 慢动作 闪回的使用极为频繁且意义不明。 台词棒读。 强行扣二次元。事实上除了女主看的漫画 屋里的海报和最后全体出的cos,片子的二次元气息为0。特别是女主奶奶强行扣题的时候,尬到极点。 反正如果让我做个总结,整场电影最优秀的部分是片头的贴片公益短片《我们的中国梦》。豆瓣曾经的青春片底线大概是《致青春2》,现在我觉得它的挑战者来了。 创作缘起和主旨1980年,张华勋拍摄的《神秘的大佛》在引起争议的同时,也得到了广大观众的支持,他从观众的评价中认识到,中国观众是热爱中华武术的,于是,他想就电影反映武术题材做一次专门的探索,开始了《武林志》的创作。为了拍摄《武林志》,张华勋除了翻阅书籍文献之外,先后访问了几十位武术家、武术教练和运动员,三次参加全性武术大赛,到沧州、衡水、石家庄、天津等地深入生活,广泛征求意见。通过对近代史上 创作缘起和主旨1980年,张华勋拍摄的《神秘的大佛》在引起争议的同时,也得到了广大观众的支持,他从观众的评价中认识到,中国观众是热爱中华武术的,于是,他想就电影反映武术题材做一次专门的探索,开始了《武林志》的创作。为了拍摄《武林志》,张华勋除了翻阅书籍文献之外,先后访问了几十位武术家、武术教练和运动员,三次参加全性武术大赛,到沧州、衡水、石家庄、天津等地深入生活,广泛征求意见。通过对近代史上霍元甲、王子平武等武术家爱国事迹的梳理,主创人员确定了影片主题思想是通过集中概括武林志士的斗争和命运来反映近代中国的社会生活,表现中国人民反帝斗争的精神。影片风格的确定在筹拍过程中,剧组主创人员面临着影片是拍成艺术片还是拍成功夫片的选择。有的演员主张学习港台功夫片,谁功夫好、打得好就多给谁镜头。张华勋没有采纳这样的意见。在前期采风过程中,张华勋认识到中华武术不但能强身健体,还能给观赏者以美的享受和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但是近代以来中国社会上存在对于武术的偏见,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初港台功夫片强调娱乐性,缺少严肃性,也影响了人们对于武术的看法。因此,他认为要拍武术题材绝不能抄袭港台的路子,拍一部社会主义的新型武术片才应该是追求的目标。他反复给演职员们说明,作为一部武术题材艺术片,《武林志》不能违背真实的原则,不能脱离人物和情节发展的需要。他确定的原则是:武术功夫展示要符合揭示主题思想的需要,服从人物刻画的需要,不能为打而打、搞武术技巧的卖弄[4]。演员选择与指导张华勋对演员的要求是“文武并重”,选择演员时,遵循三条原则:首先,凡是角色要表现武功的都选武术行家;其次,演员的气质必须符合角色要求;最后才是演员的形象。根据这些原则,他选定了李俊峰、李德玉等武术行家担任主演,又请到京剧武生演员张云溪扮演神掌李[4]。艾海提是足球教练,本来不会武术,张华勋考虑到他有运动员的体格基础,气质形象都相宜,所以选择他扮演俄国大力士[8]。实际拍摄中,由于演员们是第一次拍摄电影,在表演上遇到了很多困难。针对这种情况,张华勋加强了文戏的排练,针对每个演员的特点进行辅导。比如,李俊峰一开始没有把握好东方旭的性格,在与何大海对打时总想还手。经过张华勋为他分析人物和他自己反复琢磨,后来的戏越拍越顺利。饰演郜莲芝的戈春艳是李俊峰的学生,在拍片时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却要扮演妻子和母亲,所以排练时,无论夫妻关系还是母女关系都放不开来演。导演在帮她消除思想顾虑的同时,还让扮演东方玉蓉的小演员和她同吃同住培养感情[4]。武术设计因人而异张华勋针对不同人物的性格对片中武术招式进行总体设计。东方旭性格朴实,因此为他选择了沉稳遒劲、柔中见刚的内家拳——八卦掌;何大海勇猛刚强,就选用劈挂、戳脚、翻子等拳术;外商的走狗牛武则选用鹰爪拳表现他的阴险;为了表现达德洛夫的见多识广,除了表现他会拳术外,还让他展示了一点中国武术动作、法国踢腿术以及空手道。 来源 百度百科 看完记的,再不发就忘了。 鸟蛋一直有,鸟迟迟没出现。 小朋友爬上信号台掏鸟蛋,夏昊上前阻止。现在想来夏昊口中的危险同时是指鸟蛋离巢这件事。 童年夏昊在林中与鸟叫为伴,成年夏昊在城里被鸟叫录音唤醒。童年夏昊掏鸟蛋,让鸟蛋和心仪的女同学肌肤接触,许愿 看完记的,再不发就忘了。 鸟蛋一直有,鸟迟迟没出现。 小朋友爬上信号台掏鸟蛋,夏昊上前阻止。现在想来夏昊口中的危险同时是指鸟蛋离巢这件事。 童年夏昊在林中与鸟叫为伴,成年夏昊在城里被鸟叫录音唤醒。童年夏昊掏鸟蛋,让鸟蛋和心仪的女同学肌肤接触,许愿壳中之兽骨肉日丰。但离巢的鸟蛋无法孵化,大人夏昊递给燕子一枚剥去壳后的水煮蛋,如一个轻松又残忍的自嘲,怪兽没勒怪兽的遗体你吃不吃。 童年讲方言,成年讲官话的夏昊和鸟蛋的命运是一致的,不能破壳,也无巢可归。密室逃脱即为一次破壳,角色遭遇的是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围困。对于童年夏昊时间不是难题,破解谜题即和女孩儿上垒,壳在穹宇之外,天上地下任由飞驰。长大后时空紧缩,同一个谜语难度陡增,男女关系由打开新世界转为门内退守。夏昊要带燕子去看鸟,燕子说树林太远,时间太少。唯有夜里郊区的树供人爬上喘息。 回到第一个镜头,从测绘仪的目镜直入角色内心,夏昊在圆形的壳里困走,边界清晰而环境失焦,主角和周遭的关系简单直白地化为影像,好比一首定场诗。介绍一位离巢之人,蛋壳未破,受社会烹煮。(用进入镜头的香烟natural wipe有意思,直接切的话还是在同一场景,有了烟就有了无形的结界,隔开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同时表达了焦灼 ) 电影叙事上的环形似有两截构成,一截是剪辑上刻意安排的时间线,夏昊童年的结尾才和困境遭遇,而与困境缠斗已有时日的成年夏昊一开始便出现,着手求证一条时空裂缝, 观众也是通过这条裂缝逐步走回困境的开端。这样的闭合不是物理时空上的闭合,不能破壳的两个夏昊(两支队伍)隔空遥望。 然后就是第二截环,导演制造的物理世界之环,一条逃离原有框架的隧道,在出口直接重塑了时空(想到2001太空漫游星门之后的卧室)。新时空内, 成年和童年对接,环形闭合,意义也因此有望重新结构。林中夏昊拾回乡音,鸟蛋在巢中,而巢在林中,鸟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电影遗憾是有的,每场戏似乎都希望缠绕意义,于是让众多角色上场下场,形象于观众清晰有余可信有余想象空间有余但始终未能出现累积认识然后洞开的时刻,少了心理上更近距离的实感。这或许是导演的选择。) 愿世导武运长久~ 这是一部被低估的电影!我觉得所有的戏曲从业者都值得走进影院看看这部电影! 《流浪地球》后正经看的第一部电影,本来是抱着支持一下戏曲题材的念头去的,也以为在这么惨淡的排片下会出现“包场”的情况,谁知,一切都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期。 富大龙老师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个糙汉子形象,但刚开头他那几个身段指法,那段《活捉》一亮相,我就知道,他身上有货!这电影有戏!作为专业戏曲观众,中肯 这是一部被低估的电影!我觉得所有的戏曲从业者都值得走进影院看看这部电影! 《流浪地球》后正经看的第一部电影,本来是抱着支持一下戏曲题材的念头去的,也以为在这么惨淡的排片下会出现“包场”的情况,谁知,一切都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期。 富大龙老师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个糙汉子形象,但刚开头他那几个身段指法,那段《活捉》一亮相,我就知道,他身上有货!这电影有戏!作为专业戏曲观众,中肯地说,富大龙老师的扮相着实不算好看,但最可贵的是他能把戏曲演员舞台上那份精气神演出来,手眼身法步处处都可圈可点!以后小鲜肉再扮戏曲造型,就别来吹“扮相好看”什么的了,但凡能演出富大龙老师百分之一的感觉我就服! 邹静之+胡玫果然是神一般的组合,演员个个演技在线,焦晃老爷子的乾隆皇帝演的真带劲!剧情中的感情线只是一笔带过,呈现出来的更多的是演员与戏,演员与演员,演员与观众的关系。影片结尾的旁白,说好戏还要好观众,还要经过时间考验,真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永远都不能忘记,戏曲本就是交互的艺术,它本就是演给人看的东西啊! 影片结尾有个梗,就是男主汪润生的儿子也开始学戏了,而且取名“长庚”……影片结尾是用老照片向京剧前辈们致敬。 这是我近几年来看过最好看的电视剧没有之一,目前已经看了5遍以上,好多细节是看了多遍后才发现的,评论有人说这剧有很多漏洞我不这么觉得。 细节一:我开始觉得老师的儿子因为考编就间接杀死父亲不合理,回看发现和女主喝酒时就抱怨自己父亲需要高昂的治疗费,并且对女主挑逗的反应也不难看出这人不是正人君子 这是我近几年来看过最好看的电视剧没有之一,目前已经看了5遍以上,好多细节是看了多遍后才发现的,评论有人说这剧有很多漏洞我不这么觉得。 细节一:我开始觉得老师的儿子因为考编就间接杀死父亲不合理,回看发现和女主喝酒时就抱怨自己父亲需要高昂的治疗费,并且对女主挑逗的反应也不难看出这人不是正人君子 细节二:主播的妈小时候就让主播只和在俊,莎拉玩,暗示剩下两个校霸家庭一般 细节三:第三集开始女主去大婶家看她被家暴,相信大婶,然后发了招聘保姆广告,是为了让她从财团理事家辞职,这样出门帮女主就可以名正言顺,女主也给她最低工资拿回家有交代 细节四:空姐偷穿莎拉故意送去干洗的香奈儿衣服,之后主播拿走的包包是和莎拉的赌注 细节五:是我最最最最最讨厌的紫菜包饭,因为我们东恩天天吃它,都吃出严重贫血了!东恩全剧没吃过热食,除了天天吃饭团,就吃了个米肠,连在冬天刚进大学点的咖啡都是冷的,这是因为烫伤后的心理阴影后遗症吧 细节还有很多写不完,全剧让我印象最深的竟然是大婶说的“什么破晚霞,还美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无厘头,又感动又悲伤,编剧这是想表达什么? 全剧从主角配角,到拍摄手法节奏,故事剧情台词,表达的内容隐藏深意通通都是??,赞美的词不足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看完S2E7,意大利帮的大闺女硬是吧他爹坑的飞起,这老大做的太难了,自己身边的心腹都快被她女儿铲除干净了,搞得像她女儿想上位一样,硬是把他爹的左膀右臂给砍光了。大老黑这边的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搞邪教搞上瘾了,戒完毒你就好好陪女儿,毒倒是戒了,脑袋又被洗了,天天想着里应外合,跟着X博士搞黑色纳粹的游戏。这两个爹真他妈的惨,能在一起合作也是被自己女儿坑的惺惺相 看完S2E7,意大利帮的大闺女硬是吧他爹坑的飞起,这老大做的太难了,自己身边的心腹都快被她女儿铲除干净了,搞得像她女儿想上位一样,硬是把他爹的左膀右臂给砍光了。大老黑这边的闺女也不是省油的灯,搞邪教搞上瘾了,戒完毒你就好好陪女儿,毒倒是戒了,脑袋又被洗了,天天想着里应外合,跟着X博士搞黑色纳粹的游戏。这两个爹真他妈的惨,能在一起合作也是被自己女儿坑的惺惺相惜,感觉他们私下都不聊毒品生意,都在互相诉苦怎么有这么坑的女儿。其实他们前几季互相帮派火拼都是想让对方吧自己的活宝女儿给带走算了,带走了就可以好好做生意赚钱了…… 《告密者》电影剧本 文/〔美〕达德莱·尼科尔斯 译/郑雪来 内容说明 《告密者》是美国著名电影剧作家达·尼科尔斯根椐里阿姆·奥弗拉尔迪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1935年由美囯著名电影导演约翰·福特拍成影片;曾被评为该年度最佳影片,并获得编剧、导演、表演等几项金像奖。故事描写1922年爱尔兰反英斗争中,一个名叫吉波· 《告密者》电影剧本 文/〔美〕达德莱·尼科尔斯 译/郑雪来 内容说明 《告密者》是美国著名电影剧作家达·尼科尔斯根椐里阿姆·奥弗拉尔迪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剧本,1935年由美囯著名电影导演约翰·福特拍成影片;曾被评为该年度最佳影片,并获得编剧、导演、表演等几项金像奖。故事描写1922年爱尔兰反英斗争中,一个名叫吉波·挪伦的莽汉,为了领取二十镑赏格而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弗兰克·麦克菲利浦。吉波原想用这笔钱买船票偕女友逃亡,但在钱到手后由于害怕告密之事败露,也由于内心的负疚,他却彻夜纵酒狂饮,把钱挥霍一光。最后,革命组织査清了他的告密行为,把他处死。 本书可供电影工作者参考借鉴,也可供电影、文学爱好者阅读欣赏。 夜晚。 都柏林的一条街道,浓雾弥漫,阒无人迹。从某处传来了小提琴声和街头卖唱者的歌声。街灯透过大雾无力地发出微弱的亮光。光线落在一堵砖墙上,照亮了那些新贴上去但已经变成一块块小纸片的戏报。 拐角处有一家小酒馆,它后边又有一条街道,显得比较亮堂些。那条街的另一面是一家卖炸鱼的小吃店。 从雾里浮现出一个难看的身影,筒直象个什么庞然大物。这是吉波·挪伦。他头戴破旧的鸭舌帽,脖子上围着一条油污不堪的围巾,两手插在衣袋里,孤零零地在雾里游荡,仿佛置身于朦胧的神秘的海洋中。他在拐角处停住脚步,注视着贴在堵上的一张被街灯的斜光所照亮的小告示。吉波的那副庞大的、由于困乏和饥饿而憔悴不堪的脸上,露出惊异的表情。 特写镜头:告示。那上面有一个人的画像和如下一段文字: 此人煽动民众叛逆我王陛下政府,有报告其下落者赏给二十镑。 都柏林城爱尔兰皇家陆军警备队司令 模糊的字样和熟悉的面孔吸住了吉波的注意。他马上认出这“叛逆者”是弗兰克·麦克菲利浦…… 他的眼神变成茫然的样子,回忆把他带到往昔的日子。 银幕上呈现出吉波的记忆中产生的图景…… 弗兰克和吉波,神气地穿着军服,手执酒杯并排站着,肘靠在酒吧的柜台上。看得出来,吉波正在愉快地纵声大笑。但这笑声是听不见的。传到我们耳里来的,仍然是小提琴声和街头卖唱者的歌声…… 吉波继续瞧着告示……举起手……镜头中:吉波的粗大的手把布告从墙上撕下来。如今只剩下一些参差不齐的小纸条在那里发白了。它们仿佛形成了一个框子。 吉波气愤地望着握在手中的告示,怒冲冲地把它扔到路上……他又一次伛下自己宽阔的肩膀,把手深深插进衣袋里,在雾气缭绕中向前走去,愈走愈远……走过街灯底下,在拐角处拐了个弯,就拐进另一条街了。 而那张告示却随风在路上滚动着,就象他的命运似的。 吉波走过一些小铺子,又走过那家卖炸鱼的小吃店…… 音乐声更加清晰可闻。 在这一带颇受人欢迎的小酒馆。它近旁聚拢了形形色色的人们,人群中鸦雀无声。大家都在听着盲歌手演唱。吉波走近,带着无动于衷的神情停住脚步。 ……被风吹送的告示在路上滚动。它滚到吉波脚旁。在这里卡住了……吉波不经意地用脚把它踢开。又带着茫然的神色,伛起背,向前走去……又停住脚步。从衣袋掏出一支弄皱了的香烟,在大拇指指甲上擦燃火柴,抽起来。 镜头中:被火柴的火焰所照亮的吉波的脸。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皱起眉头,把火柴扔掉。赶忙深深地吸了一口,当时就喷出一大团烟。 旅行社的橱窗。它近旁站着一个长得很标致的姑烺,约莫二十五——二十八岁的样子。这是恺娣·麦登。弥漫的大雾和微弱的光亮使人看不清她那简朴的装束,因此她在我们看来仿佛穿得相当讲究。恺娣全神贯注在橱窗里摆着的广告和告示上西。玻璃里隐约地显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招贴画,那上面画着一条大轮船,还写着一些什么字样。恺娣没有觉察到,一个衣着讲究的男人走近她身旁。陌生人对她讲起话来,但她没有答迎他。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吉波从远处注视着姑娘。当他看到走近恺娣的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的脸沉了下来,思索了一会儿……他就朝他们这边走来。 随后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是从旅行社里透过橱窗玻璃看到的。声音却听不见。 衣着讲究的男人挽起恺娣的手。他们正准备要走开去……吉波突然走到他们跟前,抓件那男人的手。恺悌喊了一声。那男人也喊了一声,并且威吓着吉波。吉波抓住他的衣领,用一只手把他提起来,拖到人行道边上,用非同寻常的膂力一摔,就把他摔到了街心。接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掉转头向恺娣走去。恺娣带着抗议和惊慌的神色,象先前那样站在橱窗旁边。 那男人被吉波的非同寻常的膂力吓坏了,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走了。 吉波默默地站在恺娣身旁。他显出一副毫无办法和倒楣的样子。双臂象鞭子似地吊着。他知道,他马上就要听到不愉快的话的。 但是,在恺娣的生气的目光中。透露出对这个相貌难看的小伙子的倾慕之情……她抬眼四望。一刹那间,她的视线停留在轮船公司的那张诱人的招贴画上。 无论是这张颜色鲜艳的招贴画,或是传到此地来的音乐声,都强调出了这两人的穷愁潦倒和毫无出路的处境…… 恺娣:唉,吉波,打人管什么用呢?我又饿又没钱付房租。你身上也没有钱……是吧?(没有等他回答)我知道,你是说不出来的……啊,别那样看我。我能依靠的只有你!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是知道的。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这种处境呢?……(转身向橱窗走去)钱!……有些人运气是好的……你瞧……他们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镜头中:轮船公司的招贴画和价目表——去美国的旅费。……镜头外,恺娣的苦笑声和讲话声: “有二十镑,全世界就是你们的了。” ……又是站在橱窗旁的恺娣和吉波。 吉波:(对恺娣)你为什么要说这话? 恺娣:说什么?二十镑? 吉波:(抓住她的手)你在瞎想些什么? 恺娣:(把手挣脱出来)放开,吉波!你怎么啦!(没有等他回答,就继续痛苦地说)二十镑!对我们来说那跟一百万镑一样值钱。 吉波:(愤愤地)你去捡起我扔在沟里的那个东西……去拿你的二十镑吧。 恺娣:(受到刺激)吉波圣人!我配不上你……是吗?好,那就让我告诉你——你并不比别的男人强。你们都是一路货! 吉波:(难为情地)恺娣,你没有懂得我的意思? 恺娣:(痛苦地)你和你的那些高贵原则都给我走开……我高攀不上。 她遽然离开吉波,朝他刚才走来的方向走去。 吉波不习惯于说很多话,他无法表迖出此刻他内心里进行着的斗争。 他默默地怅惘地目送着她……委屈地喊了一声: “恺娣!” 可是她连头也不回,消失在雾里了……吉波跟着她走去。 那张揉成一团的告示在人行道上滚动。它在劲风吹送之下,又象不祥的命运似的跟在他后面打转……悲伤的音乐声侬然象刚才那样迴荡。 客栈的饭厅。这是一间相当大的房间,摆设着许多木头桌子和长凳。桌上摆着的刀叉,是用链子固定在那上面的。房角落里有一个大火盆,客栈住客就在那上头给自己做饭。靠近墙边,有一个粗陋的柜台。这是小吃部,可以买到现成的简单食品。这里都是一些码头工人以及找不到别的栖身之处的其他工人。有的已经在吃,有的还刚刚在给自己准备晚饭。 吉波站在通向过道的那扇门旁边。一些新的住客不时走进房里来。吃完了晚饭,许多人起身到什么地方去,接着又回转来。 吉波毫不理会这种熙熙攘攘的情景,把手塞在衣袋里,靠墙站着。他那饥饿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吃的东西。他从衣袋里掏出一支揉皱的香烟,在大拇指指甲上擦燃火柴,就抽起来了。接着,眯缝起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什么地方。 有个码头工人刚吃完了晚饭,他小心翼翼地把留待明天食用的东西收拾好,放到一个小柜子里去,正准备把柜子门锁起来,恰好有个朋友走过来,问他要一支香烟。码头工人给了他,却忘了锁柜子,就跟他一块儿走了。 吉波的眯缝起来的目光片刻不离地追随着码头工人。一待他消失在过道里,吉波就朝小柜子走去。试一下门……它很容易就开了。吉波贼头贼脑地向四周闱迅速地投了一瞥,赶忙从抽屉里揄出一块肉和一个马铃薯,走到火盆跟前,和其他住客同时急匆匆地把这些东西扔到锅里去了。 特写镜头:一双男人的脚小心翼翼地沿着暗黑的人行道行进。不时停下来……如今它们走近一个圆形的光斑。这是街灯的反光。步伐迈得比先前快些了…… 那双脚继续走路……被吉波撕下来的那张告示也继续沿着街道滚动。那双脚刚一踏进光圈,告示就落到走路的人的皮靴下边…… 特驾镜头:一只瘦瘦的男人的手拾起那张告示…… 一个身上披着扣得紧紧的斗篷,头戴法国式草帽的人把那张纸抚平,准备在街灯的微弱光线下读它。这是弗兰克·麦克菲利浦。他的肖像就印在那纸上,悬赏缉拿的正是他…… 弗兰克看了看那张揉皱的肮脏的告示。他那年青的但已经疲惫不堪和变得严峻的脸上,显出讥讽的微笑。他又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沟里,在雾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继续自己的路程。 客栈的正面。磨损不堪、已呈龟裂的石阶直通到被灯光照亮的坡璃门。门上方有一块招牌,写着:“顿波客栈”。弗兰克警惕地向四而望望,慢慢地拾级而上。 突然间听到有节奏的脚步声。弗兰克快步跑下石阶,退隐到凹处。他弯下身子站在那里,谛听着渐渐临近的脚步声。现在他把右手塞进怀里。掏出手枪…… 脚步声几乎就在近旁了……从雾里显现出一支巡逻队。共有八名兵士……巡逻队很快地过去了…… ……弗兰克紧握着手枪以备万一。只是当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远处消失的时候,他才藏起武器,并没有把右手从斗篷下边抽出,又开始警惕地登上阶梯。 弗兰克把脸紧贴着玻璃门,瞧见了空无一人的过道。确信可以通行无阻之后,他才迅速地打开门,进入客栈。 客栈的饭厅。现在只有吉波一个人在那里。他坐在靠墙的一张木桌旁边,正在把他面前摆着的一锡盒热气腾腾的土豆烧肉消灭干净。他一大块接着一大块送进嘴里。 吉波正准备把下一块送进嘴里,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下巴搭拉下来……他正对面的桌旁,坐着象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来的弗兰克·麦克菲利浦。 弗兰克默默地看了吉波一会儿,然后友善地微笑着,把手伸给他。但是大吃一惊的吉波张开嘴巴坐在那里,叉子停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朋友,仿佛他面前是一个幽灵。 觉得吉波的惊奇表情很有趣,弗兰克微微一笑。 弗兰克:你不认识我吗,吉波?(稍停)但是,我并不奇怪……在这儿碰到你,倒算我运气。 这些话使吉波清醒过来,他也把手伸绐弗兰克。但他是提心吊胆地来致意的,仿佛害怕这到底不是个活人,而是个幽灵。 吉波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关于那张告示的回忆。他眼前出现了他今天见过的弗兰克的肖像……但紧接着这幻象就消失了,他又凊楚地看到坐在他面前的人。 弗兰克不明白,吉波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先是惊异地注视着他,然后他脸上的惊异换成了不安,右手不自禁地揣到斗篷里去。他微微抬起身,别过头朝背后投了不安的一瞥。 弗兰克:(紧张地)喂,怎么回事? 吉波仍然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望着弗兰克。弗兰克继续用很低的但是充满不安的声音说话。 弗兰克:你干吗老瞪着眼睛看我? 仿佛设法摆脱掉附在他身上的妖魔似的,吉波抖动了一下脑袋。他的手无力地垂到桌上来。他开始颠三倒四地讲话。 吉波: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只是你来得太突然了…… 弗兰克:(感到轻忪,神经质地笑着)是啊……我大概有点心神不定。我刚知道我的脑袋值多少钱。二十镑……我原来就值这么一点儿! 叉子从吉波手里掉下来。他笨拙地把它捡起。弗兰克的嘴边仍然挂着微笑。他设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弗兰克:唉,我的朋友,六个月东奔西逃,是一个很长的时间,睡在山上,冻得要命,又没有好的吃。因此我对自己说,我要偷愉地溜进城来,看看母亲,然后再溜出去……所以我就来到这儿!(俯身到桌上)你把口信带到了吗? 吉波想了一下,点点头。 弗兰克:(急不可耐地)我妈说了些什么? 吉波把嘴里那块东西嚼了一阵并且吞进了肚子,这才慢吞吞地说起话来。他的声音很刺耳。每一次谈话,不仅引起他情神上的紧张,也引起他生理上的紧张。 吉波:哦,她一听到你还活着,就谢天谢地……她哭着送我出来,还给了我半镑钱……要我交给你……可是,我实在太饿了,所以把钱花了。 弗兰克:(微笑着)啊,你这个大笨蛋!那是我妈存心给你的。她喜欢你。吉波,可是为什么喜欢你,只有天晓得。 吉波眼前又出现了告示上的弗兰克的照片。由于恐惧,他的眼睛睁得老大。惴惴不安的弗兰克用很低的、一下子变嗄哑了的声音问道: “你怎么啦?你发呆地看什么?” 吉波:没什么,没什么,弗兰克。 弗兰克:(起了疑心)也许,你发现我有什么异样了? 吉波:(困窘地)不,……你知道吗!(想起了什么)弗兰克,我受军事审判了! 弗兰克:(惊讶地)为什么? 吉波:(眼睛盯着盘子)为了一个褐衫队员……埃温卡维德尔地方的……我们大家抽签决定派谁去执行他的死刑,我抽中了……我就把他押上卡车带走……他求我饶他的命,(无可奈何地)我下不了手,弗兰基……况且,他还发了誓,说要是我放了他,他从此不再当兵了。 弗兰克带着一种充满怜悯的冷笑,温厚地看着他。 弗兰克:所以你就相信了他的话!(感兴趣地)加拉罕司令说了些什么? 吉波:(痛苦地)当我回去报告的时候,他差一点儿把我枪毙……后来他们把我撵出了组织……(郁郁地看着自己那一双粗壮的手)现在英国人以为我向着爱尔兰人,爱尔兰人以为我向着英国人……我在来回打转,没有吃的……连狗都不来舐我的裤腿了…… 弗兰克:(摇着头)唉,你这个可怜的笨蛋!想想过去我们在一起干过的那些事情,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困苦!(温厚地)我们真是了不起的一对,吉波,你的力气和我的脑子。当我们陷入危险境地的时候,出主意,闯出去的全是我。你记得吗?……可现在,只要我离开你一下,你就又出漏子了。你瞧,我可不就是你的脑子! 弗兰克微笑着,沉默了几秒钟,仿佛在回想什么美好的事情。接着,他俯身到桌上,压低嗓音,又回到现实里来了。 弗兰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首先我想知道,那些褐衫队员是不是还在监视我家的房子? 吉波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好几个钟头以来一直在追踪他的幽灵。他默不出声。弗兰克忍不住又问一句。 弗兰克:他们还在监视我家的房子吗? 吉波:(停顿了一会)不……圣诞节以后就没有了…… 弗兰克的脸亮了起来,他放心了,从桌旁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对吉波点点头。 弗兰克:好吧,我走了。我要是有机会见到加拉罕,我会替你说情的。 他几乎是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微笑着说声: “起义军万岁!” 接着他就迅速地转过身,走出饭厅,右手揣在怀里。吉波目送着他。现在,他眼前又出现了那张被他撕掉的告示。他机械地举起手,要把跟踪他的幽灵挥走,好象挥走一只纠缠不休的苍蝇似的……他站起来,准备走了,忽然看到盘子里还剩下一块土豆,就停住,把土豆塞进嘴里。他的下巴慢慢地动着。 吉波站在桌旁,沉浸在阴郁的沉思中。 天色暗黑。浓雾弥漫。一所营房式的两层砖砌建筑物的正面。这里是英国警备队司令部的所在地。建筑物笼罩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森的。只是两个窗子里和大门口才有灯光,门旁站着哨兵。 吉波从雾里出现。他慢慢地走近建筑物、走到大门口,犹豫不决地停住了。他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斗争。他那茫然而可怜的脸相和犹豫不决的动作都说明了这一点。现在,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走开去了……可是突然猛地站住,象受恶运驱使似的,转过身向大门口冲去。 迎上前来的哨兵挡住他的去路。 吉波:我想见值勤军官。 哨兵把吉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放他进去。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哨兵:进去吧! 司令部内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 房里有十来个警备队军官,几个褐衫队员坐在桌旁,全都穿着漂亮的军装:苏格兰圆帽,上有爱尔兰国徽——红三叶,黑色军上服,长裤。 吉波在哨兵的伴随下走进来。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他们身上。哨兵带吉波走到房间顶里头值勤军官坐着的桌前。他正在写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人。吉波站在那里,并未把帽子脱下。最后,军官一边继续埋头写东西,一边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军官:有什么事? 吉波用嗄哑的声音慢慢地开始说话,说得相当费劲,仿佛是硬挤出来似的。 吉波:我是来领……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二十镑赏格。 军官的手做了一个痉挛的动作,他扔下笔,吃惊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长相难看的大个子。接着,突然起立,急遽地命令说。 军官:跟我来! 他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让吉波先进去,然后自己走进去把门紧紧地带上。 街道。 特写镜头:一队褐衫队员步伐整齐地行进……走在马路上的响亮的脚步声……接着又是雾气弥漫、寂然无声的空荡街道。 司令部内的一个房间,但这已经是另外一个房间了。吉波伛着背坐在写字台旁。他仍然戴着帽子。军官跟他在一起。还有两个军官站在桌旁。谁也没有理会吉波。 他却把眼睛直盯在大钟上面,倾听着窗外整齐的脚步声。突然间,脚步声被卡车的轰隆声所淹没了。 马达声逐渐接近,人们的讲话声也可以听见。卡车前灯的亮光照到吉波一动不动的脸上。 街道。 一辆卡车疾驰而过,室内可以听见它的轰响声。 另一辆上头坐着一队褐衫队员。这辆卡车也随着头一辆风驰电掣似的驶过去了。 司令部内的同一个房间。只是钟的滴答声打破静寂。 那三个军官低声地、几乎是耳语般地在谈着什么,他们的声音低得很难听见。 吉波象先前一样坐在那里,眼睛直盯在钟上面。他望着匀称地摆动着的钟摆。 军官当中的一个看了吉波一眼,对另外那两个说了些有关他的什么。商议过后,他用冷冰冰的语调命令吉波。 军官:把帽子脱下来! 吉波一下子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茫然眨着眼睛。最后,领会到他们的要求以后,机械地摘下帽子,把它塞进口袋里,急急忙忙地掏出一支香烟,抽起来。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抽上一口,那军官就严厉地制止他。 军官:这里不许抽烟。 吉波连忙从嘴边取下香烟,把它掐灭,然后小心地藏到口袋里。 钟继续滴答响着……吉波望着针盘。额头满是汗珠。他机械地用手拭着汗。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 这是一间宽敞洁净的房间,地面是水泥的。炉灶洁净得闪光。 炉灶旁,麦克菲利浦太太正在准备晚饭。她是一个相貌讨人喜欢的老太太,脸上留下了艰苦岁月和沉重磨难的痕迹。玛丽,一个二十岁的美丽姑娘,正在低声呤着什么歌儿,一边就要把桌子摆好了。 门突然开了。弗兰克击进来。头一个看到他的是玛丽。她脸上显出茫然无措、又惊又喜的神情。姑娘在原地呆住了……不知所措地垂下双手。她拿着的盘子摔到地上。 麦克菲利浦太太高兴得哭起来,喊着扑到儿子的怀里。 麦克菲利浦太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弗兰克:妈妈! 他用另一只手拥抱着高兴地跑到他跟前来的玛丽: “玛丽,杂爱的!” 玛丽:呵,弗兰基! 欢乐的泪水沿着母亲脸上流下来。 麦克菲利浦太太:感谢上帝,你可回来了! 弗兰克:不要感谢上帝,妈妈,他根本不存在。是雾帮助了我。它是我今晚最好的朋友和保护者,我就是趁着大雾在黑暗的街上偷偷摸摸到这里来的……(深情地望着她们)我多么想回家看看你们呀,只要能看你们一眼,就是走渥·康纳尔大街中心也是愿意的!…… 麦克菲利浦太太把儿子拉到桌前,张罗着让他坐下来,开始在灶上忙着做什么东西。妹妹把餐具摆到他面前。 麦克菲利浦太太:我可怜的孩子,你一定饿坏了。 头几分钟的欢乐平静下来了……玛丽不愿意表现出自己的担心,可又没有力量加以掩饰,不时看看哥哥。 玛丽:弗兰基,你不该回来。这不安全。 弗兰克不在乎地笑了,吃起东西来。 弗兰克:看你做妹妹的这副不高兴的脸!不要怕!我从雾里来,也会从雾里出去。没有人会看见我的。 玛丽:(不安地)你肯定在城里没有人看见过你吗? 弗兰克:(愉快地,嘴里塞满东西)只有我的老伙伴吉波·挪伦。我必须向他打听,我们的房子是不是还有褐衫队员看守。 麦克菲利浦太太:吃吧,吃吧,我的孩子。过一会儿再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听见钟的滴答声。 街道。一排两层楼的小屋。其中麦克菲利浦家洁净的小屋显得很突出。一条不大的林荫道直通到台阶。 这些屋子的后面是一块墓地,用篱笆围了起来。 大约离开街道二十码光景,有一座小教堂。 墓地后边还有一所两层楼的小屋。它比其余所有的都要显得寒怆些。在它的最上面,恺娣·麦登租住了一个房间。 街道沉浸在大雾中。只看得见麦克菲利浦家的小屋和通向它的小路。 两辆卡车轰隆隆地驶到屋前。停住。褐衫队员迅速地从车上跃下。一队急匆匆地沿着小路奔向台阶,另一队占领了前面的门口。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 晚饭已经吃完。麦克菲利浦太太在灶旁忙着。弗兰克在喝着咖啡。听见了街上的嘈杂声,他连忙放下茶杯,紧张地谛听着。 大门口传来一阵很响的打门声。弗兰克好象被蜂螫了一下似的跳起来。玛丽用手掩嘴,免得喊出声。麦克菲利浦太太惊骇地转过身子。 麦克菲利浦太太:(嘶声地)我的孩子! 弗兰克:嘘——嘘! 他用手势请求她们不要回答。弗兰克内心紧张万分,但外表平静如常。他从坐下来时扔在一旁的斗篷里抽出手枪,很快地走到门边。 打门声越来越响,越纠缠不休。弗兰克猛地回身,对母女二人下了命令。 弗兰克:不要动!顶好就这样待着! 他走到暗黑的过道里去,随手把门带上。麦克菲利浦太太想对他喊些什么,但玛丽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过来,默默地爱抚着她,设法使她平静下来。 过道。 通往一层楼的楼梯。 弗当克无声无息地从门里跳出来。迅速地看看周围。晓得他已经无法逃走了,就蹑着脚轻悄悄地走到大门边,褐衫队员正在那里用枪柄击门。他执着手枪站在门边。 门开始破裂,弗兰克转过身,轻悄悄地登上楼梯。他还没有来得及在上头躲起来,门就啪啦一声倒下,褐衫队员手执武器冲进过道里来了。 正在这时候,厨房的门开了,玛丽随同母亲从里边跑了出来。褐衫队员挡住她们的去路。 玛丽:(盛怒地)他不在这儿!滚出去! 有几个人端着枪登上楼梯。 麦克菲利浦太太猜到儿子在上边,深为他的生命担忧,惊慌地喊了起来。玛丽想警告哥哥当前的危险,也失声喊叫。 玛丽:弗兰基,快躲开!他们上来了! 褐衫队员已经到楼上了。传来儿声枪响;听见了枪声,玛丽惊呼起来,仿佛子弹穿透了她的心。 玛丽:弗兰基!弗兰基! 麦克菲利浦太太口里喃喃地念起祷文,跪倒在地。 楼上继续传来枪声。 楼上房间。弗兰克开了几枪,退向窗口。有几个褐衫队员应声倒下。 退到了窗子旁边,弗兰克一脚跨出去,用左手抓住窗栏。右手执枪。 一个褐衫队员跑近窗口,准备向弗兰克开枪,但弗兰克先开了一枪,褐衫队员倒下。 特写镜头:弗兰克抓住窗栏的左手。 ……窗下院子里,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六七个褐衫队员。他们举着步枪向窗户跑来。但弗兰克并没有看到他们。传来排枪声,弗兰克颤抖了一下,从窗栏上滑下去。 当夜…… 警备队司令部内的同一间房间。 吉波象起先那样伛着背坐在桌旁,眼睛直盯着发出响亮的滴答声的钟。脸上满是大滴大滴的汗珠。 那三个军官俯下头挨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钟似乎开始走得更快些,滴答声也更响些了。 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站在桌旁的那个军官拿起话筒。 军官:司令部……有什么事? 钟的滴答声听不见了。 挂起了话筒,军官猛地转过身向着吉波。 军官:你可以走了。我让你从后门出去。 吉波象机器人似的,十分吃力地站起来,抬起手,仿佛掉了魂魄一般,一个劲儿望着手心。 特写镜头:吉波的那双又粗又大的手。有一只手在桌上把钱推给了他。 军官:(带着冷冰冰的语调)这儿是二十镑……你点点数。 吉波拿起钱,并没有点数,卷成一卷,机械地塞进裤子的右口袋。 暗黑的街道。 一幢什么建筑物的黑洞洞的门口……这是司令部…… 吉波自门内走出来。他象梦游病患者似的在街上走着…… ……传来手杖击地的笃笃声……笃笃声愈来愈近。从雾里显出一个用手杖摸路的瞎子。吉波迎着他笔直走去。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和瞎子撞个满怀。 他惊骇地颤抖了一下,仿佛他所干的勾当已被掲穿似的,接着,发出了一声象狼嗥一般含糊不清的哀号,并且扼住了瞎子的喉咙…… 特写镜头:吉波的由于闪残和恐惧而变了形的脸。 突然间,吉波恢复了神智,看到这个差点给他掐死的人是个瞎子,颇有兴趣地把对方端详了一会。已经决定要走了,蓦地有一种新的想法促使他再一次带着不信任的神情瞧瞧瞎子…… 最后他找出办法了……吉波奸笑着举起手在瞎子眼前挥了几下。确信对方对这个并无反应,吉波才放下心——这个人的确是瞎子。他推开了他,匆匆地逃到雾里去了。瞎子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设法恢复呼吸。稍稍恢复过来以后,他用低沉的、充满憎恨的声音喊道。 瞎子:你这个天杀的! 摸到了他被吉波掐住时落下来的手杖,瞎子继续走自己的路……他朝着吉波逃走的那个方向走去。手杖击地的笃笃声伴随着他。 同一夜。街道。 恰好就在我们初次看到吉波的那个地点。他走着,把手深深地插在口袋里。走近街灯。 他右手紧握住刚刚得到的钱。他努力想要明白什么,可是办不到…… 从背后传来瞎子手杖的笃笃声。 走到街道的亮处,吉波停住了。仿佛害怕什么似的,本能地躲开光亮。 他踌躇不决地站在砖墙旁边,靠住它。留在墙上的那张前不久被他撕下来的悬赏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的残迹,仿佛在他的脑袋周围形成了一个框框。 瞎子手杖的笃笃声愈来愈响。 突然间,吉波清醒过来。他记起了这个地点。于是转向墙壁,望着曾经贴着告示的地方。一剎那间,那告示出现在他的眼前…… 吉波又发出同样的象狼嗥似的不清不楚的声音,这是我们刚才听到过的。他脸上显出极度惊慌、走投无路的神情…… 他跑也似的躲到一边,接着就消失在角落里,仿佛融化在浓雾中了……瞎子手杖的笃笃声愈来愈响……他几乎就在旁边了……最后从雾里出现了瞎子本人。他朝小酒馆走去…… 吉波匆匆地经过转门走进小酒馆。推开顾客,走近柜台。 吉波:(嘶哑地)威士忌! 小酒馆主人不信任地望着他。吉波小心翼翼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一张一镑的钞票扔到柜台上。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钞票,直到店主人给他斟来一杯威士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接着喊了声: “再来一杯!” 店主人又斟满一杯。吉波没有等找头,就拿着酒杯在附近的一张小桌旁坐下。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放在膝头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地望着酒杯。他神情抑郁,脸上显出痛苦的紧张——正象一个人想把各种念头集中起来,却又无法阻止其四散跑开,想要决定什么……却又不能够。 窗外传来歌声。在吉波背后的窗子里,看得见街头卖唱的人…… 恺娣·麦登走到窗前。她把脸紧挨着玻璃,在寻找什么人。看到了半侧身对窗坐着的吉波,就朝门口走来。 小酒馆。 吉波孤零零地坐在桌旁。他一动也不动,眼睛直瞪着酒杯,先是无声地微动着嘴唇,继而嘟嘟囔嚷地说了些什么,最后,语音清晰地说道: “我得有个主意……有个打算……” 突然间他清楚地听到弗兰克的声音。弗兰克低声然而清晰地重复着最后一次见面时对吉波所说的那些话。 弗兰克的声音:呵,朋友,我是你的脑子。没有我,你是想不出什么主意的…… 传来了一阵笑声……吉波哆嗦了一下,仿佛受到鞭打似的。他用自己那双由于恐惧而圆睁起来的眼睛看着前方,好象等待活的弗兰克在他面前出现。 ……恺娣走进小洒馆。走到吉波跟前,温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恺娣:哈罗,吉波! 吉波吓得跳起来,放下酒杯。酒杯打翻了。威士忌流得满桌都是。 给吓坏了的吉波在开头几秒钟内用茫然的目光望着恺娣。最后才恢复了神智。由于给对方弄得措手不及而感到很窘,他不满地问道: “你想干什么,这样偷愉摸摸走到人家背后来?……” 恺娣坐下,怀疑地打量着他。 恺娣:我到处在找你。 害怕已经露出了马脚,吉波举动有点不自然。他一边坐下来,一边怀疑地打量着恺娣。但是,在她注视他的目光里,他看到的只是爱情和温柔。 恺娣:原谅我。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吓唬你。你知道,我爱你……就你一个人……(痛苦地)有时候我发火得连自己也不知道干的是什么事。 她的话在吉波听来象是一种谴责。他想把什么都告诉给她……他俯身在桌上,抓住恺娣的手,一口气说道: “明白了!……我这是为你干的!” 恺娣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惊讶地望着他。 店主人走到桌旁,叮当一响把几个硬币扔在桌上。 店主人:小伙子,你忘了找头了。 吉波望着饯,仿佛是初次看到。恺娣也十分惊异地望着钱。 恺娣:吉波!这钱你从哪儿弄来的?……呵,上帝! 吉波抬眼看她,然后又望着钱。他充满了恐俱。他觉得,好象每一个硬币上都有他犯罪的痕迹。把一切都告诉恺娣的想法消失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钱……在他的心灵中,恐惧又在增长…… 恺娣丝毫没有想到这里有什么蹊跷,小心翼翼地摸着硬币,好象生怕它们会跑掉似的。 恺娣:想想看!……不到一个钟头前,你口袋里连一个辨士也没有!(向他微微一笑)是有人死了留给你一大堆金子吗? 吉波:(哆嗦了一下)你说这些干什么? 恺娣:(微笑着)也许你抢了教堂,或是干了别的? 这使吉波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好容易才挤出话来,表示同意: “是的!……” 恺娣原是开玩笑地说出自己这个假设的。现在,听到了吉波的回答,她先是吓得说不出声,继而惊慌地问道: “你真的抢了教堂?”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不……不是教堂……是一个……从美国船下来的水手。 恺娣:嘘,不要这样大声! 压低了嗓音,吉波连忙谈起自己的一段不存在的奇遇。 吉波:我是在吉罗姆街上的卡西迪酒吧附近碰上他的……他醉得象一头死猪……(突然,惊惧万分地)可是,如果你走漏风声……就会给我惹麻烦的…… 恺娣:(微笑着)谁?我?你把我当什么人?难道是个告密者? 这个字眼对吉波发生了完全意料不到的作用。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窝里跳出来……他粗暴地抓住恺娣的手,用全力捏它…… 吉波:(厉声地)你为什么要说告密?……谁是告密者?…… 恺娣痛得叫起来,满肚子委屈,同时又象在哀求饶恕地说: “吉波!……” 吉波:(狂怒地)听着,不许你说那些话!正好是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 惊慌失措的恺娣由于疼痛和委屈,哭出眼泪来了。 恺娣:吉波,原谅我! 她的惊叫声引起店主人的注意。 他显然很不满意,走到他们的桌子跟前。 店主人:出了什么事? 吉波把恺娣的手放下。他提心吊胆而又恶狠狠地望着店主人,象是他面前站着一个仇敌…… 但是,现在全世界都住满了他的仇敌,他以前所不知道的仇敌。 恺娣:噢,没有事!巴尼!……让他去。他并没有想欺负我。 店主人困惑地耸耸肩,把空酒杯从桌上收走。 店主:人要什么? 吉波:威士忌! 店主人从桌上拿起一个硬币,走了。恺娣不明白吉波到底是怎么固事。她不安地望着他,设法猜透他的心事。 吉波倒是明白这一点。明白了,心里很害怕……就是说,恺娣也是他的仇敌…… 恺娣匆匆地拣起桌上的钱,放到吉波手里,用恳求的口吻,对他说。 恺娣:走吧,吉波……我们离开这儿!到我的屋里去。那儿生着火……(没有得到回答)很暖和。我请求你,走吧,吉波! 店主人送来另一杯酒,把找头放在桌上。吉波一饮而尽。恺娣站起身。 恺娣:亲爱的,我们走吧! 吉波好象屈从于别人的意志似的,也机械地站起来。他把钱当啷一声放进裤袋。 小酒馆坐落的那条街道。雾气弥漫。 音乐声愈来愈响。小酒馆窗内射出来的灯光微微照亮人行道。 吉波和恺娣从小酒馆的转门里走出来。窗下站着瞎子,向人讨乞。恺娣象带领小孩一般牵住吉波的手。走过瞎子身旁时,吉波站住了,已经认出他来。吉波象打摆子般开始发抖。他把手塞进口袋,拿出钱,放在瞎子的帽子里。 恺娣:(大吃一惊)吉波!你给了他一张一镑的钞票! 她捏了捏他的手,似乎想使他清醒过来,拿回钞票,但是吉波好象不去听她,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往前走。突然间,猛地站住,嘟嚷着什么,用手拍自己的额头。 吉波: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他们会奇怪我为什么还没有到那里去…… 恺娣焦急而又怜惜地望着他。 恺娣:吉波,亲爱的,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吉波想起恺娣在身旁,发现自己流露出了的焦急心情,就设法安慰她。 吉波:噢,没什么……没什么! 恺娣:(温柔地)上我那儿去吧。我给你烧茶喝! 她拉着他的手,想把他拖走。可是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象给钉子钉住了似的站在那里……忽然,他把咬紧的牙齿稍稍松开,急急忙忙地想法来说服她。 吉波:我忘了……你走吧,恺娣!……(不耐烦地)别这样看着我……我一办完事,就来找你。 他猛地转身,向回头路走去——走过小酒店,走过瞎子身旁,走过卖唱者身旁……最后,消失在雾里。 不安的恺娣茫然目送着他,一直到他完全消失为止。然后回过身子,搭拉着脑袋,疲弱无力地继续往前走去。 当夜。 吉波朝麦克菲利浦家的屋子走来。 屋前有一大群人站在雾里,隐约难辨。 弗兰克的被杀把整个街坊都惊动起来了。吉波从一个隔壁人家门前匆匆地走过。有一个声音向他喊道。 声音:哎! 吉波停住了脚步,生气地反问一句: “您这是叫谁?” 从门里边走出来一个系着洁净围裙的瘦小的老太婆。她走到灯光下面,好奇地瞧着吉波,想要扯谈什么事。 老太婆:啊,是您呀,挪伦先生?我还以为是卖炭的吉姆·德奈呢……我想跟他谈一谈我喉咙痛的事。前两个礼拜我伤了风…… 吉波不想听她再讲下去,掉转头继续往前走。 老太婆絮絮不休的声音跟着他。 老太婆的声音:……那会儿我在克朗塔夫洗地板。到观在感冒还没有好。相反,倒变得更厉害了。医生说…… 最后,老太婆的声音消失在聚集在麦克菲利浦家附近的人们的声音中了。 路灯旁,麦克菲利浦家门前,大约有二、三十人的光景。 从人们喃喃的谈话声中,“告密者”这个说得一清二楚的字眼不时被强调出来。 “‘告密者’……‘告密者’……‘告密者’……‘叛徒’……” 忽而在这儿听到,忽而在那儿听到……有些人带着轻蔑说出这个字眼,有些人带着愤慨,有些人带着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是平静地或冷漠地说出这个可怕的字眼的。它使这些爱尔兰人的心灵充满了不可遏止的憎恨和恐惧。 吉波感觉到这一点……他象局外人似的,从人群中挤了过去,并没有向周围打量。他走到麦克菲利浦家的大门口。被褐衫队员砸坏的那扇门几乎要从合页上脱落下来。 门口也聚拢了一群人。吉波推开人们,向门口挤去,消失在屋子里边。 过道和厨房里也挤满了人。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两扇完全敞开的门。一扇通向过道,另一扇通向房间。弗兰克的尸体正躺在那里。 厨房里由于挤满了邻居们而显得很窄小。不仅所有的椅子都坐满了人,就连许多箱子也都给坐满了。有人甚至勉强地坐在一只旧提箱上。食品店老板和他的妻子,司机约翰·肯恩和他的妻子,还有许多别的邻居,都来向麦克菲利浦一家表达自己的哀悼之情。 麦克菲利浦太太坐在炉火旁。她那褪了色的蓝眼睛充满着悲伤。泪水沿着布满皱纹的面颊流下来。她漠然望着炉火,默默地念着祷文,同时机械地数着黑色的念珠。玛丽站在她的椅子后边,不时爱抚地摸摸母亲的肩膀。 玛丽两眼呆呆的。骄傲使她不愿当众表露自己的痛苦——这种痛苦使她的心都要撕裂开来了。 聚集在这儿的人们彼此低声交淡着。时时有什么人走到麦克菲利浦太太身边,望着她那低垂下来的白发苍苍的头,望着她那在绝望中呆然不动的身躯,低声说出一些表示同情的话语。她甚至都没有去望讲话的人一眼,也没有怎么听懂那些话的意思,只是微微地点点头。 吉波粗笨的身影在厨房门口出现了。他的脸装出一副假相。吉波看看周围,没有找到空的位子,就直接在离门边不远的地板上坐下。他双手抱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就象一尊雕像。 聚集在这儿的人们中间,有两个男人显得比较突出。 这是巴特里·摩尔荷兰和汤姆·康诺尔。两人都是以丹恩·加拉罕司令为首的爱尔兰共和军秘密组织的成员。他们并没有象别人那样交谈,或用好奇的目光环顾。这些爱国者坐在那里,脸容阴郁,眼睛直视自己的前面。摩尔荷兰的神情特别忧伤。从外表上看,他这个人是相当严厉的。康诺尔,恰好相反,是个和善的小伙子,就连苍蝇也都不会去欺负的。起义前,他当小学教员。 摩尔荷兰锐利的目光停留在吉波身上。 康诺尔和善的眼里流露出对死者的哀痛。他不时向麦克菲利浦太太投以把满同情的目光。门那边的房间里点着蜡烛,传来喃喃的念祷文声。房里的人们正在准备给死者装殓。这是个神圣的仪式,所以甚至那些并没有直接参加这个仪式、眼前并没有看到死者的人们,脸上也都显出与这种场合相适应的虔敬庄严的表情,眼里流露出惊惧和不安。 只有吉波象从前那样带着一副面具般毫无表情的脸坐在那里。现在他开始注意地研究在场的人。开头他的视线停留在摩尔荷兰身上,继而移到康诺尔身上,接着停留在玛丽身上,最后,牢牢地盯住弗兰克的母亲了。 吉波象被施了催眠术似的,一个劲儿瞧着麦克菲利浦太太。他回想起,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女人,她对待他总是那么好。随着他心中唤起对她的怜惜之情,他的眼睛睁大了,目光也变得柔和些了,眼前掠过了一幅幅跟这里的情境截然不同的图景。 麦克菲利浦家的同一间厨房。那里面什么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吉波坐在饭桌旁,正在往碟子里给自己盛什么吃的东西…… ……麦克菲利浦太太爱抚地拍着吉波的肩膀,同时固执地把钱塞到他手里…… ……麦克菲利浦太太跪在雪地上小墓碑旁。 特写镜头:吉波的脸,两眼紧紧盯住麦克菲利浦太太。 粗大的吉波的眼里涌出泪水。他明白,他应该对她说点什么,讲些什么安慰的话语…… 他设法这样做,可是话在喉咙里卡住了。屏住呼吸……最后,吉波深深吓了一口气,突然大声地讲起话来。 吉波:我为您的不幸感到难受,麦克菲利浦太太。 这象是一声叫喊。大家都为之一震,回过头来,看着吉波。 由于来得突然,摩尔荷兰和康诺尔都从自己的位子上跳起来。他们为吉波的异常行为感到吃惊并且有些不安,注意地望着他。 只有麦克菲利浦太太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摩尔荷兰的脸愈来愈变得严肃了。他朝吉波走来。 摩尔荷兰:你为什么大声嚷!……你不知道这里正在守灵吗?…… 吉波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麦克菲利浦太太略微抬起头,低声请求着。 麦克菲利浦:太太不要管他,巴特里……他是我死去的孩子的朋友。 接着,她又沉浸在自己的默祷中了。 由于这种突如其来的庇护,摩尔荷兰一时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地望着吉波,一边生气地嘟嚷着: “反正一样……你哪怕对死者表示一下尊敬也好。” 吉波不明白摩尔荷兰话的意思,只听到他的语调。他感到恐惧。 “那么说,他也是我的敌人,”他脑子里闪过这种想法。突然产生了要把摩尔荷兰揍一顿的愿望。吉波霍然起立。 由子这种急遽的动作,有几枚银币从他裤袋里掉出来,铿锵作响地落在地上。这是小酒馆给他的找头。吉波呆住了。他身上的肌肉紧张起来,下颔咬得紧紧的。现在他深信,他已经露出了马脚,他觉得,大家看到了这些银币之后,仿佛已经得悉他的罪行,不管他是否承认。 但在场的人,也许,除了摩尔荷兰以外,谁也没有把这个放在心里。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弯下身子,准备把钱拣起,可是吉波愤怒地制止了他。 吉波:别碰它! 他推了老头一下,老头跌倒了。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吉波。 老头:(抱歉地)我只不过想拣起来给你,吉波。 吉波不再去理会他,弯腰把硬币拣起,伸直身子。他准备击退任何进攻……他知道,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他们都该受到诅咒!……让他们试来碰碰他看! 但是,当然,没有人想跟吉波打架,尽管这个大怒若汪的大个子的反常行为使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们就象给施了催眠术似的,张开嘴巴望看他。只有摩尔荷兰和康诺尔眯缝起眼睛,注视着吉波。 吉波的粗野的、挑衅的视线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最后停留在摩尔荷兰和康诺尔身上了。他们并肩站在那里,注意地观察着他。 受一种无法解释的突如其来的情感的推动,吉波跺着脚,把手举到头上,大声嚷道: “我以全能的主的名义起誓,我警告过他……告诉他不要到这个屋子里来的!” 刹那间,厨房里笼罩着一片死寂。只有隔壁房里传来喃喃的念祷文声。在场的人都充满了恐惧。 摩尔荷兰和康诺尔低声交谈了几句。接着,汤姆·康诺尔喊道: “我的上帝,朋友!谁也没有疑心你呀!” 大家都诚心地支持康诺尔的这个声明。 曾经打算替吉波拣钱的那个老工人,激动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老工人:当然!谁都知道,你和弗兰克…… 但是吉波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请……他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匆匆地向麦克菲利浦太太走来。站在她面前……慢慢地把手举到头上……脱下帽子…… 这一切他都是无意识地做出来的。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不能够……卡在他喉咙里的一团东西妨碍了他。他发出一种不清不楚的声音。突然间,把钱拿给麦克菲利浦太太。 吉波:您总是待我那么好……我很同情您的痛苦…… 接着把硬市放在她膝头上。 麦克菲利浦太太默默地望了望钱,突然放声大哭。 吉波把手伸进右边的裤袋,摸了摸那里的一叠钞票——十八镑。他产生了一种愿望,想把这些钱也给她,可是及时醒悟过来了。吉波猛地转过身,急匆匆向门口走去。他一脚绊在什么东西上面,几乎要跌倒,然后没命地跑到街上去了。 厨房里听得见他沉重的脚步声。大家都愕然目送他。邻居们把吉波的如此奇怪的举动解释成由于他思念死去的弗兰克的缘故。可是巴特里和饧姆有另一种想法。他们交换了一下含有深意的目光,并没有作什么商量,就快步向吉波追去。 他们身后传来母亲的痛哭声,安慰着她的玛丽的温柔低语声和念祷文者的嘟囔声。 街道。在雾里可以看出吉波的身影。他急急忙忙地,仿佛是设法摆脱自己的恐惧似的,要远远离开麦克菲利浦家。突然间,汤姆·康诺尔的喊声从雾里传到他身边来。 汤姆:喂,吉波! 听到了这个声音,吉波象是挨了鞭打似的缩成一团,马上停住脚步。他站在那见,没有转过身子。 汤姆迅速地走到他跟前。吉波稍微回过头,凛然不可侵犯地看着他。汤姆两手插在军上服的口袋里。他和善地说道。 汤姆:你急着上哪儿去,朋友? 吉波:(恼怒地)谁在急呀?你从哪里知道我在急? 汤姆:别这样对我吼,孩子!这儿是个自由的国家,每一个人提出问题,都可以指望不至于听到粗暴的问答,尤其是从老朋友那里!……(温和地)你现在有工作吗? 吉波:(挑衅地)没有! 汤姆不知道怎样说话才能取得吉波的信任,急得他不停地替换着左右脚站立,同时继续用亲热的口吻说服他。 汤姆:你干吗这样瞧着我,对我大喊大叫,好象我是你的仇人。你不该错怪巴特里和我对你的好意关心……我们和你是老朋友,过去你跟我们在一起干过…… 吉波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是汤姆仿佛并没有觉察到自己话语所起的作用,继续说着。 饧姆:今晚你似乎不缺钱用,吉波?! 吉波的手指头象铁钳子似的掐住了汤姆的喉咙。汤姆极力要挣脱,但在大力士的巴掌底下,他简直就象小孩一样毫无办法。 吉波被恐惧和愤怒所歪扭的脸上,显出恶魔般的得意神色。 汤姆喘着气,发出嘶哑的声音……他们周围开始聚拢人群。眼看着吉波就要把汤姆掐死了…… 巴特里·摩尔荷兰站在麦克菲利浦家小屋子的门前。他注意地朝吉波跑开的那个方向望去。看到汤姆怎样赶上了吉波。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小伙子突然打起架来……等到知道汤姆有生命危险,巴特里拔腿就跑,喊着奔去救援朋友了。 巴特里·摩尔荷兰跑近来,掰开吉波的手,用全力设法来谒止这大个子。 吉波象扔开麻布袋似的把汤姆扔到一旁,转过身正对着巴特里。他摆出架势,昂首等待着,怒气冲冲地看着对方。 巴特里:朋友们,发生了什么事?(对吉波)你到底怎么啦? 汤姆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正在那里缓气。听到了巴特里的发问,生气地喊道。 汤姆:我什么也没有说过,巴特里。我只是问他…… 吉波用恶狠狠的吼叫打断了他。 吉波:你说谎!……你们两人都怀疑我!……我现在明白你们了……你,巴特里·摩尔荷兰……还有你,汤姆·康诺尔,你们是加拉罕司令的亲信,我要…… 但是,巴特里迅速地从军上服口袋里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吉波腰身,迫使他话说到半截就不再吭声了。 巴特里:(狂怒地)马上住嘴!……你怎么,疯了吗?你没有看到有人在听吗? 吉波并没有看着手枪,毫不在乎地把它从自己身边推开去,气呼呼地嘀咕着。 吉波:那你们就不该怀疑我。 巴特里担心地看了看围拢来看热闹的人,低声然而坚决地说道: “我们走吧。吉波。让我们离开这儿!” 吉波:(责怪地)我不去。 汤姆:(低声地)加拉罕司令要见你。 这句话使吉波哆嗦了一下。他转过脸挑衅地望着汤姆,斩钉截铁地说道。 吉波:我不去! 巴特里:走吧,朋友,他不会吃掉你的。 吉波不作声了。汤姆没有等他回答,加上一句: “你怎么,害怕见司令?” 吉波:(勃然大怒)叫我害怕的人世界上还没有咧……走吧! 他不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相信汤姆和巴特里会跟着他来。果然,这两位朋友站到了他身旁,跨着大步跟他一起走去。 三个人就这样在街上走着,吉波象巨人般夹在他们中间……他们走着,最后消失在雾里了…… 一个小房间,墙壁新抹过灰泥。 屋里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陈设。一面墙上燃着煤油灯。壁炉旁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玻璃瓶,上面插着一支蜡烛。这里还有一瓶威士忌,半打小酒杯和一个喝水用的大杯。桌上乱扔着一堆文件。摆着一顶帽子。壁炉里火光熊熊,靠一面墙摆放着枪枝。 桌旁坐着一个穿军服的年青人,约摸二十五到三十岁的光景,但由子脸上的严峻表情,他看起来要老一些。这是丹恩·加拉罕。他心事重重地俯身在桌上,细心地给手枪装填子弹。他面部是严肃和沉思的。 装完了子弹,加拉罕把手枪放进军上服的右口袋,站起来,用手拍拍口袋,似乎想叫自己相信,枪确实放好了。他在另一个口袋里找着什么。从那里面拖出一张肮脏、揉皱的纸。把它抚平,并且念了起来,看来这不是第一次了。他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 越过加拉罕的肩膀,我们看到,这就是吉波从墙上撕下来的那张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加拉罕悲伤地,痛苦地望者弗兰克的照片。然后走到炉旁,把告示揉成一团,扔进火里。火烧得更旺了,火舌升起,吞没这张已经演完了自己命定角色的告示…… 传来约定的敲门声,丹恩猛地回转身,走到门边,打开沉重的门闩,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过道。看到了熟人,就把门敞开了。汤姆·康诺尔、吉波和巴特里走进房里来。 最后走进来的巴特里细心地把门闩上。 吉波走了几步,在房间的正中间站住了。 加拉罕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吉波的象面具一般不动声色的脸。 加拉罕:哈罗,吉波。 吉波没有作答,凜然看着自己从前的司令。 站在一旁的巴特里对加拉罕做了个手势,表示他想对他说些什么。加拉罕走近来。巴特里在他耳边嘀咕几句,用眼睛向大个子指指。加拉罕点点头,又走到正在注意而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的吉波跟前。 加拉罕:坐下吧,吉波。 可是吉波呆在原地不动。 加拉罕:你怎么,见了我不高兴吗? 同样的沉默。加拉罕继续平静地提着问题。 加拉罕:你生我的气?说说看,为什么? 吉波: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肯替你做的,丹恩·加拉罕……可是你……叫我受军事审判,还把我开除出了组织…… 加拉罕:你破坏了纪律!使整个组织都遭到危险!把你交去审判是公正的,吉波!要是一切全凭我作主,你不会有那样便宜!我只好服从……我不得不考虑别人的意见……他们可怜了你…… 丹恩拍了拍放着手枪的右边口袋。吉波明白这个手势。但他并不怕手枪。他怕的是加拉罕那洞察肺腑的目光。 他脖子上的筋鼓起来,眼珠几乎要从眼窝里滚出,但他仍然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 丹恩打破了紧张的沉默。他的声音象往常一样平稳响亮。 加拉罕:先不谈这个!……现在我们另外有件事……它关系到我们所有的人……既关系到你,也关系到我们……弗兰克·麦克菲利浦过去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吉波的脸由于痛苦和恐惧而变了形。他默默地点一下头。他没有力量使自己的视线离开丹恩,就象着了魔似的望着他的脸。丹恩也聚精会神地看着吉波。从司令的眼里可以看出他那过人的智慧和他那足以使任何人无能为害的刚毅意志。巴特里和汤姆站在一旁,注意地观察着吉波。 丹恩平静而有礼貌地说: “我需要你的帮助……就是这样……这好象是告密者干出来的事。我们一定要找到那个告密者。你明白吗?” 吉波象先前一样没有把自己的视线从加拉罕身上移开去,默然点头表示同意。 加拉罕:我们是有力量跟褐衫队进行斗争的,吉波。我们一定会战胜他们。可是我们不容许也不能容许我们队伍中有叛徒!那个认识弗兰克的人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可能把我们大家都给害了。我们这里没有叛徙立足的余地。应该把他消灭!(严峻地)你应该帮助我们找到那个使你的朋友丢掉性命的告密者。 从吉波的眼里可以看出倔强、不信任、惊讶、疑惑的神色。他的视线里不时透露出那种陷入了罗网的野兽的惊慌表情。他沉重地呼吸着,额头挂满大滴大滴的汗珠。 加拉罕:也许你不同意?当然,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想说一点:要是你在这件事上不帮助我们,人们也许会以为…… 吉波:(嗫嚅着)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司令,这是……这是多么……啊……这是多么……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加拉罕:(和善地)你怎么啦,吉波? 仿佛决了堤似的,话语一涌而出。 吉波:过去六个月里,我挨饿……就是这么回事……我在城里荡来荡去……你们从我身边走过,可是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一句话……好象你们从来就不认识我似的……我的生活非常苦,靠向水手和码头工人讨几个钱过日子……我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 接着,好象把他所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出来,吉波不作声了。他把手塞进口袋,偶然摸到那一叠钞票。仿佛是初次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些钱似的,吉波吃了一惊。他脸上显出某种野兽的表情。他整个人现在也象是一只受猎人追赶的野兽。 巴特里和汤姆惊异地望着他。只有加拉罕仍然保持平静。吉波的话触动了他。 加拉罕:(停顿了一下)这样吧,吉波。我跟你来个公平交易。去年十月里,你把我们都弄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步……我们就不算这笔账,同时可以恢复你的关系,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要找到出卖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那个人。 特写镜头:吉波的脸。他不信任地望着司令。 这个脸叠化成一个新的镜头:黑色背景上的三个人形。我们很容易就认出其中的两个——这是吉波和加拉罕。吉波用手指指着一个巨大的、蜷伏在他脚旁的人形。兴高采烈的加拉罕友善地拥抱吉波。 幻象消失了…… 站在我们面前的是原来的吉波。他脸上的恐惧换成了高兴。 吉波:(激动地)真的吗? 加拉罕对吉波告密的疑心开始消释……他点点头。 加拉罕:就是这样,吉波。 吉波冲上前来,抓住司令的手,使劲地握它。 吉波:(得意地)就这样说定了,丹恩……我对你说过,没有一件事我不肯替你做的。(微笑,挺起胸脯)我们为这件事干一杯好吗? 巴特里和汤姆还是那样不信任地观察着吉波。大个子往后的行为更加引起他们的警惕。他们惊奇地看着他怎样大模大样地走近桌旁,拿起酒瓶,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满意地咂了一下嘴,又给自个儿斟第二杯。 其余的人向桌子走来。 吉波:这可是威士忌! 汤姆从他手里拿下酒瓶。看来,吉波对这一点毫不在意,还在那里高兴地提议: “干一杯,汤姆。为司令的健康……干杯,啊?” 汤姆不慌不忙地斟了几杯酒,分给在场的人。 所有的人都拿着杯子站在那里,等待事情的发展。吉波又津津有味地咂了一下嘴,举起自己的酒杯,喜气洋洋地对丹恩说。 吉波:为你的健康,丹恩! 他带着得意的神色把酒杯举到嘴边。就在这一刹那间,新的幻象又在他的眼前出现…… ……在黑色的背景上显现了我们刚才已经见到过的三个人影。不过那个蜷伏在吉波脚旁的人形,现在已经有了脸。我们看到,这是……吉波的脸。幻象很快地消逝了。 ……我们眼看着吉波身上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变化。 拿杯的手垂下。有一部分威士忌倒出来了……但他还是控制了自己,把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干。 从汤姆手里抓过酒瓶,吉波迅速地给自己又斟了一杯,一饮而尽。所有人都吃惊地观察着他。汤姆又从他手里拿过酒瓶。吉波对这一点又是没有在意,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机械地从加拉罕手里拿过杯子,把威士忌倒进自己嘴里,又伸手去拿巴特里的杯子。可是巴特里把那只拿杯的手抽开去。吉波伸手要去拿汤姆的杯子。汤姆怕威士忌给拿走,赶紧把它喝完。 汤姆:(死盯着吉波)你怎么啦,朋友?你想喝得连命都不要啦? 吉波:(喘气连连)给我酒! 他从汤姆手见抢过瓶子,斟满一大杯,用颤巍巍的手端着它,走近壁炉。 他的举动引起人们愈来愈大的惊讶。 吉波一口把酒喝干,猛地转过身,对着加拉罕,象个连一根草都想抓住的快要淹死的人似的,绝望地高喊起来。 吉波:司令,我告诉你谁出卖了弗兰克……就是……摩立根那个叛徒干的。 三人全都一怔。 巴特里:摩立根?! 吉波:(沙着喉咙)千真万确……就象你这会儿是站在我跟前一样! 巴特里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军上服的口袋,捏了一下手枪。几个人全都默默地望着吉波。丹恩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加拉罕:你从唧儿知道的? 吉波:马上全告诉你,司令。 他走到桌子跟前,又把自己的杯子斟满。用戏剧性的目光扫射了一下在场的人。如今他心里乐滋滋的。他居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出色的念头!眼看着他就可以冼清自己了! 吉波:我心上并不愿意这么说……对这样的事情,谁也不能太肯定…… 他一口把酒喝干,然后转过身朝着加拉罕一个人,更加有把握地继续说: “是你把我推到这一步的,司令……” 加拉罕:(不客气地)快些!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可是这时候简直不可能强迫吉波说话。他正怡然自得地把剩下的酒倒进嘴里。 他惋惜地看着杯底,仿佛是顺便地说了一句: “我以前怎么没有想起这个!” 丹恩沉思地望着吉波。最后一句话使他警觉起来。 加拉罕:想起什么? 吉波信任地看着丹恩,意味深长地说: “摩立根旱就对弗兰基恨之入骨了。” 加拉罕:为什么? 吉波在心里讥笑着司令,讥笑他的轻信。可是在外表上他一点儿都没有露出马脚。只是他的目光中不时闪出恶意的火花,他的声音紧张而嗄哑。 吉波:喔,这事说起来话长! 他咳了一声,指了指酒瓶。 吉波:这个怎么样,丹恩?……那里面总共就剩下一小杯啦! 司令做了个手势,表示允许他喝完。吉波把剩下的威士忌倒进杯里,贪婪地一饮而尽。汤姆怀疑地望着他。 汤姆:我的上帝,你把酒瓶都要吞下去了! 加拉罕:来吧,吉波,现在继续讲下去。你指的是什么?……那仇恨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这一回吉波却不急于继续讲下去。他满意地咂了一下嘴巴,不慌不忙地把杯子放到桌上,向丹恩投以假装老实的目光。 吉波:好吧……你记得他的妹妹苏恩吗? 加拉罕:谁的妹妹? 吉波:就是摩立根的。 加拉罕:(不耐烦地)她跟这有什么关系? 吉波:(胜利地)为什么她跟这没有关系?甚至有直接的关系!……她有过一件不愉快的事,她说,弗兰基对不起她。 加拉罕: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吉波:这是千真万确的!喏,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摩立根把弗兰基出卖了吧? 加拉罕询问地望着巴特里和汤姆。但是看得出来,吉波这一番话儿没有使他们产生什么印象。吉波也感到别人不相信他,所以在他那模糊不清的意识中闪现出一种新的念头时,他兴高采烈地把它抓住了。 吉波:再听我说!……今天晚上我看见他走进褐衫队司令部去的。 加拉罕:(厉声地)几点钟? 吉波皱了一下额头,仿佛在回想似的,并不十分肯定地说: “噢……大约六点半……” 吉波所讲的这一切对于丹恩看起来都有说服力。他询问地望着巴特里。巴特里摇摇头。汤姆更是不胜惊讶地看着有点醉意的吉波,他竟然变得愈来愈健谈了。 吉波:(生气勃勃地)那么,司令……你现在让我回来吗? 加拉罕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在研究似地严肃地望着吉波,最后,果断地作出许诺。 加拉罕:如果你所说的话得到证实,你可以回来。 大喜若狂的吉波得意洋洋地把手伸给他。可是丹恩装作没有看到它的样子。 加拉罕:今天夜里一点半在军火堆栈里我们要开庭审判。你应该到那里去。(向巴特里)你带他上去,约好一个地点和他会面。 吉波:(无所谓地)巴特里,我的朋友,你到恺悌·麦登家里来找我。 巴特里:(直截了当地)好。 吉波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回转身,提高嗓门,友好地喊了一声: “朋友们,回头见!” 碰了一下脚跟,向加拉罕敬了一个军礼。 汤姆送走了他以后,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门刚刚在吉波身后关上,焦急不安的巴特里就冲到丹恩面前。 巴特里:是他,丹恩!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打赌,是他!……是他干的! 丹恩:(迟疑了一下,摇摇头)他醉了。 汤姆走到桌旁,拿起空瓶子,把它翻转来,惊讶地说: “什么——醉了!真怪,他还能站得稳。” 巴特里:(激动地)别放走他,丹恩。我敢背定,是他!…… 加拉罕:不用你们说,我也能对付的……顶好还是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巴特里:(茫然无措)知道吗……做安魂祈祷的时候,我们一直坐在弗兰克母亲那里。吉波上那儿去了……开头他象大家一样坐着,……过后突然大喊大叫,连死人都能给叫醒…… 汤姆:(很焦急的样子)的确,他的举动很奇怪! 巴特里:当我走到他跟前,告诉他不能这样做的时候,他跳起来,从口袋掏出钱来。他象疯子似的抓着钱,然后把它交给麦克作利浦太太。 加拉罕:(吃了一惊)什么?!…… 汤姆激动地挥舞着酒瓶。 汤姆:真可怕……我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巴特里:(愤激地)后来到了街上,抓住汤姆的衣领,要把他掐死。 加拉罕:为了什么? 汤姆:好象是为了我在什么事情上面得罪了他。可我并没有说过什么话……总之,没有什么值得他委屈的…… 加拉罕:(沉思了一会)不,他不过是醉了!(换了腔调)弗兰克死了以后,玛丽心上怎么样? 汤姆:她的心都快碎了,司令,可是外表还很镇定……她在等你,丹恩!你该去看她。 丹恩握紧拳头,把脸别过去,望着炉火。最后,控制住了自己,平静地又转向同志们。只是他的声音比平素稍稍粗厉些,说话的时候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斟酌。 加拉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把那个告密者搞掉!……也许就是吉波……虽然我还不相信……他是弗兰克的朋友,再说他又为什么要去告他的密!……也许是摩立根,虽然我也不相信,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严厉地)无论是谁,我们今天夜里……在天亮以前一定要把他找出来。一个叛徒能搞垮一支军队。为了保自己的命,他会不惜任何代阶,出卖所有的人……我们的生命,我们大家的生命,现在成了他的赌注!你明白吗,巴特里? 巴特里:(愁眉不展)是啊……我明白。 加拉罕:那就应该行动!要盯住吉波。紧紧跟着他。尽可能把一切都了解到。半夜一点半钟把他带到军火堆栈。 巴特里:是。 加拉罕:你,汤姆,去找康朗上尉。叫他动员他的队伍,把摩立根抓起来。其余的事由我来办。立即行动! 汤姆:是,司令。 汤姆和巴特里按照军人的方式以坚定的步伐走出房间。丹恩沉思地目送着他们……接着从桌上拿起帽子,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枪,环顾一下房间,吹灭煤油灯,深有所思地朝门口走去。 同一天夜里。 街道。浓雾弥漫。传来街头卖唱者的歌声。 小酒馆。门口随时都有顾客进进出出。 门开处,吉波挺神气地走到街上来。他走了几步,发出一阵威武的呼喊声: 吉波:呵一呵一呵一呵一呵! 过路人听见了这喊声,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住这个大个子。忽而从那儿,忽而从这儿,发出感叹、惊奇、讥笑、赞许的声音。 吉波很满意,他认为,他不再受到被揭穿的威胁了。加拉罕会让他回到组织里去的!……当然,是摩立根告了弗兰克的密。他是叛徒,而吉波跟这件事是毫无关系的。 这一切想法在他那清醒了的脑海中扫过,于是他相信,实际的情况也正是如此。 吉波踉跄着朝人行道边缘走去,又发出威武的呼喊声,仿佛在号召全世界投入战斗。现在谁敢碰吉波·挪伦一下? 街头卖唱的不作声了……人行道上的人愈来愈多。晚归的顾客从一些小酒馆的即将关闲的门内拥出来。 吉波推开过路的人们,朝着挂有“塞沃里基炸鱼小吃店”招牌的灯火通明的门走去。跟一个面带怒容的瘦长个子撞了个满怀,吉波把他推到一旁。那人作出了生气的表示。吉波停住脚步,狂怒地看着他。他们周围马上聚集了许多好奇的人。 吉波:你对我瞪着眼睛干吗?! 面带怒容的人:(恼怒地)我又不是看你! 吉波:(大声吼叫)你撒谎!难道我没有瞧见你对我瞪眼睛? 瘦长个子怒气冲冲地吐了一口唾沬,把下巴往前一挺,傲慢地带着教训口吻说: “就连猫也有权利看一看皇帝!” 吉波:你在那儿嘀咕皇帝是什么意思? 高个子不吭声。这种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激怒了吉波。 吉波:你顶好不要当我的面谈什么皇帝的事情。你好象很想找点不愉快? 那人气愤地握起拳头做出威胁的样子。就在这时候,吉波的大拳头象闪电般落到他头上,那人马上咕咚一声栽倒在马路上。 人群中发出高兴的喊声。吉波走到那个失去知觉躺在路上的人身旁,带着酒醉后的哞哞声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吉波:呃,你!站起来!赶快站起来!……你这个告密者……你就是这种人!……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个手里捧着一罐啤酒的老太婆。她觉察到了什么,焦急地看着周围,喊了一声。 老太婆:呃,小伙子。小心……要小心! 吉波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左右摇晃……不过老太婆的喊声他还是听懂了。他还来不及采取什么行动,就有个警察从背后走近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警察:喂,跟我走一趟!走! 人群中的声音:要小心,吉波!……这是梅洛尼·斯克列伯! 警察是个体格魁悟的小伙子。他仿佛可以很轻易地对付吉波似的。吉波感到危险已在威胁他,就向警察身上扑去。他们两人厮打了一阵,有那么一会儿都站住不动。接着,吉波使尽了全力,大吼了一声把警察从头上扔过去。警察飞向石头马路,在空中翻了一下身,就好象一个麻袋似的摔落在那个已经躺在那里的人旁边了。人群中发出喊叫声和赞许声,所有人都站在吉波一边…… 从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有的人临走时还叮咛了一声。 声音:快跑,吉波! 赶快跑! 快跑,吉波! 但是吉波今天感到自己是个皇帝。而皇帝是不应该跑的。他挑战地看着周围,大踏步朝小吃店的橱窗走去。 两个警察奔到吃了苦头的同事跟前。俯身看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其中的一个看到马路上还有一个人正在设法站起来。警察粗暴地抓住他的衣领。那个人人喊: “放开我!放开我!” 警察:我让你瞧瞧……要你一辈子忘记怎样殴打警察。 他把面带怒容的人抖了一下,弄得那人的牙齿都突突作响。那人有气无力地设法提出抗议。 面带怒容的人:放开我!放开我!……我对你们说,我跟这件事毫不相干。 警察:(恶狠狠地)扯谎扯够了!……跟我走!我要让你瞧瞧,打警察是怎么回事!我要用你自个儿的手段来给你帮忙! 他粗暴地把那个不断在挣扎的人拖走。他的同事扶着还没有恢复知觉的梅洛尼。 吉波周围又聚拢了人群。 在把他团团围住的看热闹人们中间,吉波感到自己是统治者。他得意扬扬。人群中不时发出赞美声。有些人是出于恐惧,害怕同样的命运落到自己头上而阿谀他的。另外一些人则是真心地拜倒在他的力量面前,把他看成英雄。 有个戴鸭舌帽的人阿谀地拍拍吉波的肩膀。这个酒鬼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小酒馆里,向所有的人都伸手要酒。他名叫特里。现在他在那里不停地唠叨,没有一秒钟休息。微笑没有离开他的嘴角,而面部却不断地变换着表情。 特里:啊,这一拳呀!……这一拳打得多漂亮!……你真叫他好受的,吉波! 声音:他干了什么! 打了谁? 为什么打的? 仿佛把吉波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从而有权分亨他的光荣似的,特里认为自己有义务来满足看热闹人们的好奇心。 特里:干了什么?他干了件了不起的事!……我亲眼看见他把梅洛尼·斯克列伯一拳打过了街。 高个子男人:他是谁? 特里:他是谁?你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吉波·挪伦!他比任何一条公牛的劲儿都大!不是吗,吉波,我的孩子? 第二个男人:你难道从来没有听说起他吗? 特里:这个人是个皇帝。吉波皇帝!他就是这样的人。 戴圆顶礼帽的人:他不就是今晚被褐衫队员打死的那个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朋友吗?…… 特里:对,他是他的朋友!当然是!……吉波,你自己对他们说,你是弗兰克的朋友。 吉波:(挺起胸脯)当然,我是他的朋友……嗨,提到死者的时候,你们应该加上一句:“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 声音:听,他说了什么!听,他说得多对! 吉波感到非常得意。他在无知的人们中间是个皇帝。加拉罕对他又有好感了。告密者和叛徒是摩立根。吉波从看热闹的人们的好奇心那里得到了极大的快乐。而特里简直把吉波垄断起来了,不让任何人挨近他身旁。 特里:你们听见他说了什么?……听见了吗?……“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弗兰克是为了使爱尔兰获得自由而战死的。让所有的人学他的榜样。到了时候,我也会这样去做。吉波就是这样做的!吉波皇帝!……我说得对吗,吉波,我的主宰? 吉波举起了右手,隆重地邀请所有的人。 吉波:我请大家的客!来……大家都来!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你们没有听见吗?来,来!大家都来! 他抓住了吉波。吉波摇摇晃晃地向灯光明亮的小吃店走去。特里口里哼着歌儿不慌不忙地走在他背后。再后面就是熙熙攘擴的人群。 特里:(唱)“在我所有的朋友中,他是最最好样的……他参加所有的战斗,因为他是个英雄好汉!……” 他的歌声被冲向小吃店的人群的兴高采烈的叫喊声所掩盖了。 声音:万一岁! 爱尔兰的儿子万岁! 起义军万岁! 小吃店。 入口处右边是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有两个大锅,油烧得滚滚的。锅上搭着筛子。随时都有鱼或土豆摆到那上面去。柜台上有一堆四开的旧报纸。那是用来代替盘子给顾客们盛炸鱼和土豆的。 柜台后边站着小吃店的主人——永远都在微笑的意大利人塞沃里基——和他那个丰满的、美丽的、皮肤黝黑的妻子。 门开了。吉波出现在门槛上。特里挽住他的胳膊。 原先在街上围住吉波的那些人,拥在他们后面。 这一吵吵嚷嚷的人群的出现使主人感到有点不安。 怡然自得的吉波回过头看着人群,邀请他们进来。 吉波: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请进来!吉波·挪伦请你们的客!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吗,听见他说的没有?!……都进来吧,大家都进来!吉波皇帝请客。他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我说的是真话!…… 吉波回转身看着还在不断走进来的客人们,夸耀地说道: “嗐,我马上就要成为这里的头号人物……我和加拉罕司令。” 他向那个担心地观察着所发生事情的意大利女人喊道: “哎,你给我们准备点吃的!所有的钱全归我付!” 主人脸上闪现出惊异的表情。他微笑着,不信任地摇摇头。 塞沃里基:人太多了! 特里:噢!……真是难得的盛会……难得的盛会!每一个汤姆和每一个裘蒂都成了吉波的朋友。不是吗,吉波,我的孩子? 吉波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一镑的钞票,放到柜台上。 这是他一生中难忘的时刻。甚至他声音里都带有一种庄严的味道! 吉波:快把吃的弄来,可怜的脏货!这些钱够付的了! 看到了钱,特里更加激动。 “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我对你们讲过,他是皇帝!……难道我没有对你们讲过吗?!” 一个意大利姑娘——塞沃里基的女仆走到柜台跟前来。她和主人们一起惊讶地细看着钞票。把钞票拿到灯光跟前。 街道。 摩尔荷兰站在小吃店窗子旁边,注意观察屋内犮生的事情。 越过他的肩膀,我们可以看见仔细地在察看钞票的意大利人,以及带着挺神气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被激动的人群团团围住的吉波。 小吃店里。 塞沃里基用意大利语和妻子低声交谈了几句以后,向吉波堆出笑脸,并且开始把一份份的炸鱼和土豆盛在四开的报纸上。然后分发给馋涎欲滴、吵吵嚷嚷的人辟。特里快乐地唱着歌。 吵嚷声、笑声,叫啸声充满整个房子。柜台旁拥挤不堪。每个人都想尽快拿到自己的一份,拿到了的,就挤开人群向桌子走去,或者走到街上去。 有一个年轻魁梧的码头工人使劲地用拳头捶打柜台,醉醺醺地胡言乱语,要去搂抱女仆。女仆惊慌地躲开。焦急不安的塞沃里基向后倒退。 吉波一把抓住那码头工人,象摔面粉口袋似的把他摔到一旁,生气地命令道: “喂!……大家肃静!” 剎耶间寂静笼罩住一切。只有特里,仿佛是要强调自己同吉波的亲密关系似的,没有去听从他的命令,继续慷慨激昂地叨念个没完。 特里:你们听见他说的没有?听见了吗?请肃静!…… 吉波打断了他。 吉波:别丢我们国家的脸!……你们好象整整一年连一小片面包都没有吃过似的……好,现在继续吃吧! 吵嚷声、笑声、嘴巴吧哒声突然又恢复了,正如刚才停止时那样突然。吉波问过头来看看塞沃里基。 店主人赶忙把三份鱼和土豆包到纸里,恭恭敬敬地递给吉波。吉波用他那只大手接过了食物,满意地吃起来。 在窗外观察着吉波的摩尔荷兰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 一个戴圆顶礼帽的人神色庄重地从小吃店里走出来。用手剔了剔腮边的残屑。瞧见了摩尔荷兰,他有礼貌地望着对方。以为对方不敢进去,就给他打气。 戴圆顶礼帽的人:嗨,这个家伙!你怎么,还没有领到你的那份?那就进去吧,朋友! 巴特里:(迅速地闪到窗子那边)别管我!走你自己的路。 但是他的话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戴圆顶礼帽的人:你怎么没有听见吉波说,他要请大伙的客?……进去,进去吧,朋友! 巴特里:(大怒)跟你说,别管! 一些爱看热闹的人开始围住他们。 巴特里:我不要。别管我! 但巴特里愈是表示反对,那个戴圆顶礼帽的人就愈纠缠不休。 声音:拖他进去吧!让他也拿一份! 几个听话的游手好闲者抓住了巴特里,把他拖到门口。他明白现在是没法脱身了,决定走进小吃店,但他要亲自进去,不让别人看到任何一点点受到强迫的样子。 巴特里:放开我!别管,要不我就把你们揍一顿。 戴圆顶礼帽的人:(好战地)你想打架?……啊? 一男人:他正是想这样干! 戴圆顶礼帽的人:那好,放我过去! 吵嚷声吸引了吉波的注意。他很容易就给自己拨开一条路,朝争吵者走去。 吉波:喂,什么事,什么事? 吵嚷声马上停止。大家都给吉波让出了一条路。过不了一会儿……吉波已经出现在茫然无措的摩尔荷兰面前了。 但巴特里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没有了解到吉波的心情。吉波一认出巴特里,就眉开眼笑,抓住巴特里的手,用满意的声调喊道: “巴特里,我的朋友!(对那些游手好闲者)不要打扰他!……他是我的朋友!” 特里和吉波站在一起。这一回,他认为也有必要来插一手。 特里:听见了吗?……他是吉波的朋友。而吉波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瞧我的手,一个忠诚老实人的手! 他把手伸给巴特里。吉波友好地拉住巴特里的手。 吉波:来吧,朋友。吃点东西。 巴特里:我现在没有空,吉波。一点钟我们再见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吉波:当然,当然,我的朋友。 他微微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看周围。 吉波:多么美丽的夜晚!……这是我平生度过的一个最好的夜晚……我想起来了,有人在等着我。(对巴特里眨了眨眼睛)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他亲昵地拍拍巴特里的肩膀。突然间,他把小吃店和那一大群厚颜无耻的食客忘得一干二净,出人不意地走开去并且很快就隐没在浓雾中了。巴特里惊讶地目送着他。 特里看到猎获物从他手里溜走,焦急地喊叫起来,奔上前去追赶这大个子。 特里:吉波!吉波!等等我,爱尔兰的高贵儿子! 巴特里稍加思索,也奔上前去追赶吉波。 夜。 麦克菲利浦家的厨房。隔壁房里还在继续做安魂祈祷。从那里传来单调的念祷文声,燃得通明的蜡烛和一些跪伏在地的老头和老太婆的身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还是那些人。麦克菲利浦太太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火光。她浸沉在自己的悲哀中,机械地数着黑色的念珠。 门口出现了一个穿军服的年轻人。他注意地环顾一下。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时玛丽从房里走出来。年轻人对她作了个难以被人觉察的暗号,姑娘就走到他的跟前。他在她耳边嘟哝了几句。玛丽哆嗦了一下,匆匆地看了母亲一眼,就急忙向过道走去。 麦克菲利浦家的卧室。室内没有灯火。只是从窗外斜照进来的街灯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一部分。透过那扇临街的窗户,可以看见雾中一些人的身影。他们时而走来走去,时而三五成排,低声耳语。 通往隔壁房间的门是打开的。从那里传来了单调的念祷文声。房里显然空无一人。玛丽从打开的门里匆匆走进来。她迅速地走到窗子跟前。 正在这时候,加拉罕从黑暗中出现。他身穿军服。走到玛丽跟前,加拉罕猛地一把拖住她。 玛丽:丹恩! 加拉罕:玛丽,亲爱的! 姑娘一刹那间偎依在那强有力的怀里不动,但马上显出了不安的神情。 玛丽:你不应该到这儿来。褐衫队会突然又来的。 加拉罕:没什么,亲爱的!街上有我的人放哨。 特写镜头:在被微光照射的窗子的背景上,看得见几个小伙子的侧影,一些过路人的怪异的身影从那里闪过。从另外那间房里传来念祷文者单调的声音。玛丽和丹恩互相拥抱着,站在那里低声交谈。 加拉罕:可怜的人!我知道,你是多么难受。可是我,很遗憾,却一点也不能帮助你……无论用言语,或是用行动。我只能够说,我宁肯……处在弗兰克的地位。 玛丽:(挨紧他)如果我失掉你,我就剩下一个人了,我也不想活下去……可怜的妈妈!(痛苦地)噢,丹恩,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残杀,无穷无尽的残杀…… 她低声啜泣。 加拉罕:(低声而温柔地)我了解,玛丽,这对于你们女人是多么难受!但是我也知道,你们女人比我们更勇敢。 她好容易才忍住眼泪,负疚地说。 玛丽:原谅我,亲爱的! 加拉罕:我爱你,玛丽。 玛丽:我也爱你,丹恩。这是唯一能给我力量的东西。只要我有了你,我就什么也不怕! 丹恩温柔地吻她。他把手放到玛丽的肩上,看着她那被泪水浸湿的脸,犹豫不决地说。 加拉罕:我应该向你提几个问题……关于……弗兰克的……可以吗? 玛丽:当然。 加拉罕:(低声但是坚定地)有人告发了他。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爱人的话并没有使玛丽吃惊。显然,她早先也就有这种想法了。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加拉罕:这个人既然知道弗兰克的事,对于我们大家的情形一定也知道得很多,他会把我们全部搞垮的。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跑到褐衫队那里,把一切都说出来。那时候他们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 他默然不语。玛丽用那双由于恐惧而睁大的眼睛望着他。 加拉罕:我想的不是我自己,玛丽……我想到我们的组织,想到爱尔兰。你是了解我的,难道不是吗? 玛丽:是的,亲爱的。 加拉罕:我必须把叛徒找出来。告诉我,弗兰克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吗?他回家来的时候,发现有人盯梢吗? 玛丽:不。正相反。他相信,没有人看见过他。 加拉罕:他跟谁讲过话,见到过谁没有? 玛丽:谁也没有!…… 突然间,她想起了同她哥哥的谈话,但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就毫不怀疑地说: “就只跟他的朋友吉波·挪伦讲过话。他说,开头去找他,是想知道我们的房子有没有人盯梢。” 听见了吉波的名字,加拉罕哆嗦了一下,但他设法不让玛丽注意到这句话对他产生了什么样的印象。 加拉罕:他在哪儿见到他的? 玛丽:让我想一想……他好象说过,在顿波客栈里。 加拉罕:喔,明白了。(沉思地)弗兰克没有提到过摩立根的名字吗? 玛丽摇摇头,思索了一会,很有把握地说: “没有。肯定没有!” 丹恩想了一想,然后果断地说: “今夜一点半钟我们要开一个调查庭。你能来吗?我需要你。” 玛丽:(单纯地)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来。 加拉罕:我在一点钟左右来找你。你敢从后门溜出来吗? 玛丽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用那种由于恐惧和痛苦而时常中断的声音说道: “哦!丹恩!……丹恩……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怎么办?……那会把我的心撕碎的!” 加拉罕:亲爱的! 他温柔地抱住她。他们忘记了世上的一切,彼此紧紧挨着站在那里。从过道上那扇门后边传来的急遽的嘘声,把他们从温柔的忘怀中唤醒。两人都猛地一震。丹恩马上低声问道。 加拉罕:什么事?…… 一个压低的、紧张的声音通知说: “司令,附近有一支褐衫队的巡逻队。我们顶好赶快走。” 丹恩匆匆地吻了吻玛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玛丽走到窗口,屏住呼吸,望着街道。 透过夜雾,她看见加拉罕在那个把她从厨房里叫出来的身穿军服的年轻小伙子陪伴下快步走去。她紧挨住玻璃,目送着逐渐远去的丹恩。她的身体由于无声的啜泣而剧烈颤动。只是单调的念铸文声打破笼罩在房里的寂静。 同一夜。 街道。 地点大致就在黄昏时分吉波和恺娣·麦登见面的那个地方。如今街上除了偶尔过路的行人外,什么人也没有。 吉波出现了。他摇摇晃晃地走着。特里和他走在一起,挽住他的手。两人刚才又喝过一次,现在特里象吉波一样烂醉如泥。醉意使他更加多嘴多舌。他们从一个个街灯旁走过。斜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不均衡地照亮他们的摇摇晃晃的身影。特里唱着他自编的一首歌:“所有人们当中他最好,我亲爱的朋友。所有战斗他都参加,我亲爱的朋友……” 特里:呵,吉波,我的主宰。这首歌是献给你的……这首歌可以给任何诗人带来灵感。我说得对不对? 他在灯火通明的橱窗附近站住。 吉波一摇一摆,回过头来看着特里,发出了一声善意的唔唔声。 吉波:你带我到什么地方去,你这个小尾巴?我们还没有走到恺娣的家吗? 特里:哦,你又来了,你又来了。我们过得正快活呢,你就提起恺娣。你不必为你的女朋友担心。她不会丢失的!哈哈…… 吉波猛吼一声,抓住他的领口,使劲摇撼他。特里发出一声哀号,急于挣脱开来。 特里:你干什么?……你醉了,我看就是这样!……你醉得象一只提琴师的狗。 吉波向他俯下身子。特里向后倒退。他退到恺娣当晚在那里看到广告的旅行社橱窗跟前。 特里:不要碰我,蠢货!你以为你真的是个皇帝?……你呀,我的亲爱的,你是一头大蠢牛!……你喝醉了……你花得连一个子儿也没有了……我再也用不着你了! 特里百依百顺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如今他已是原形毕露了。 吉波狂怒地看着特里。特里跑到一旁,把橱窗露出来,我们可以看到橱窗里贴着一张广告,那上面画有一艘豪华的轮船和去美国的船票价目表。 特里的嘲笑使吉波猛地清醒过来。他显然很焦急。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是不是有人把他的钱偷走了?!……他连忙去摸一摸口袋。从哪里掉出来一个小铜币,玎挡一响滚在路上。吉波象一条狼似的向它扑过去,拾了起来,藏到自己口袋里。吉波紧张地把手塞进另一个口袋,然后轻松地吁了一大口气……从口袋内掏出一叠钞票,贪婪地望着它们。一阵劲风几乎把其中的一张钞票从他手里刮走,但吉波终于把它紧紧抓往。 一看到这么多的钱,特里的眼睛几乎爬出到额头上来。他马上改了脸色,气喘连连,嘟嚷着说: “我的天!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的钱?这些钞票真是够多的……可我刚才还笑你!……啊,吉波,我的主宰,你真是个皇帝,你是历代皇帝的后代……这是千真万确的!如果需要,我可以为你去战斗,为你去死!这是我伸给你的手,吉波,一个忠心和诚实的人的手。我说得对吗?” 但是吉波的两手正忙着呢,顾不上去理会对方伸过来的手。他两手紧紧捏住钞票,聚精会神地望着轮船公司的广告……他眼前浮现出一幅图景…… ……盛装的吉波挽住恺娣的手出现在轮船甲板上。恺娣戴着结婚头纱,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幻象突然消失。在吉波面前又是橱窗和广告。他把头一仰,愉快地笑着,把钱塞回到口袋里,对特里喊道: “来吧,你这个小尾巴。我要去找恺娣。” 特里兴高采烈地在吉波面前跳起舞来,千方百计向他表示自己的殷勤和忠诚,又小心地挽起他的手。 “我就是带你去找她的。‘这个恺娣,是多么美丽而可爱的姑娘’。” 特里快活地唱起来。他们互相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开去。 夜。黑暗的街道。 一所曾经相当漂亮、如今灰泥脱落、年久失修的房屋的正面。这是一家私酒馆。 透过浓雾,窗子里通明的灯火照亮了通向大门口的台阶。从那里面传来机械呆板的钢琴演奏声,听得见讲话声和笑声。 特里和吉波从雾中出现在街道上。特里拖着吉波向大门口走来。吉波显出一种茫然的神情。 吉波:我告诉你,不是这儿。 特里:听我说!……你听我说……难道你想说我会领你走错路?领你?吉波皇帝?……为了你,我准备…… 吉波感到茫然而惊愕,就象一个迷了路的小孩,抱怨说: “啊,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特里:你正好在蓓蒂阿姨的酒馆前,我的主宰……这是全城最好的酒馆。你的恺娣就在里面等你……听着,她在笑!他们不都在弹钢琴吗! 特里跑上台阶,用手杖击门。音乐声和笑声立即停止。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在那儿?” 特里:你开了门就认得……魔鬼就是这样回答英国人的问题的。 听得见挪动门闩的声音……透过启开的门缝,可以看到一个矮壮的汉子。 特里装出傲慢的神态,威武地要求对方: “快点,快点,小伙子!把门打开,要不我就把你砸成粉末。” 门打开了。那个矮壮的汉子摆出一副好战的姿态站在门口,挡住去路。特里沿着台阶抱到马路上,焦急地喊道: “吉波,吉波!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还敢不敢来吓唬咱们!” 那个汉子瞧见拾级而上的吉波的巨人般的身影,就拔出一把小刀来。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用它来挥舞一下,吉波一手就把他提了起来,象扔开轻软的绒毛似的把他扔到地上。 私酒馆里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和惊呼声。特里激动地跳起舞来,挥着拳头,好象他打死了个敌人。 特里:起义军万岁! 私酒馆。灯火通明的大房间。吉波走进来。特里紧跟着他。 被明亮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被那些醉醺醺的顾客们的吵嚷声、嘈杂声、歌声和叫喊声震得耳朵发聋,吉波在门口站住。 石地,高高的粉刷得非常洁白的天花板。盛满亮晶晶餐具的柜橱。墙边摆着一架钢琴。屋里的一切都显得无可指摘地洁净。大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在冒气。旁边有一个不大的酒吧——私酒馆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这个窝的女主人蓓蒂阿姨是个中年的矮胖女人。她那浓密的黑头发象干草堆似的往上梳。这个头发筑成的“建筑物”后边插着一把亮晶晶的黑梳子。她穿一条淡蓝色裙子和一件白色短上衣。 屋里几乎所有的小桌都坐满盛装的顾客,他们现在正惊讶地看着新走进来的人。蓓蒂阿姨匆匆迎上前来,在若痴若呆地、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的吉波面前站住。 她双手叉腰,眼晴盯住吉波,挑衅地喊着。 蓓蒂阿姨:你要干什么?! 特里走上前来。他举动放肆,语调轻薄。 特里:他要干什么?要干什么?喂,你对吉波·挪伦要放尊重点,要不我就把你…… 但这并没有使蓓蒂阿姨产生什么印象。她带着同样激昂的情绪冲到特里跟前,使他连忙退居吉波的保护之下。 蓓蒂阿姨:(向特里)闭上你的嘴!(愤怒地,向吉波)你闯进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吉波眨了眨眼睛,设法把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友好地望着她。吁了一口气,温和地说。 吉波:我要找恺娣·麦登。 一个穿着漂亮、喝得醉醺醺、举动放肆的小伙子,装出了一副庄重的神态,走到吉波跟前来。 小伙子:你们走错地方了,朋友。难道没看出我们在举行晚会吗?! 吉波仿佛没有瞧见他似的,茫然望着他。然后把他推到一旁,朝着一个衣着讲究、手里捧着杂志坐在一旁的女子走去。她身穿一件短皮夹克,美丽的脚上穿着精致的皮靴。她的整个体态和打扮都显出文明和高雅。显然,这是一位真正的女士。 大家都很感兴趣地观察着吉波。有些地方传来了轻轻的笑声,一些邻座的人用臂膀互相推推。吉波在那女子面前停住,不胜惊讶地盯着她看。而她却毫不去理会吉波,继续阅读杂志。 被她的美所震惊,吉波呆呆地望着她。他的一只大手犹豫不决地碰了碰她衣领上的皮…… ……突然间那个不相识的女子变成了衣着时髦、风度大方的恺娣·麦登。吉波虔敬地望着她,胆怯地喊了一声: “恺娣!” 拉住她的手。 ……但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陌生的、不相识的女人。她哆嗦了一下,把自己那副美丽的脸转向他,惊慌地站起来。她的姿态中和她的脸上都充满着恐惧。但她还是有足够的勇气用冷淡的口吻来探问一句。 女人:您要干什么? 吉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蓓蒂阿姨气愤地前来干预。 蓓蒂阿姨:我就是问这个嘛。你在这儿要干什么? 特里鼓起了勇气,又替朋友回答: “你以为他要干什么……你这个恶老太婆?……他要喝酒!……” 蓓蒂阿姨:(怒气冲冲地着着他)你在这儿喝不到酒,瘦精鬼!你们顶好去找一个对你们合适些的地方! 特里:(装出庄重的样子)你这个老太婆,不要这样跟我们说话,不要瞧不起我们!你以为我们没有钱?我们钱多着呢!……我说得对吗,吉波,还是我说错了? 吉波没有回答特里,把手伸进口袋,从那里掏出十六镑的钞票。 蓓蒂阿姨惊讶而贪婪地看着钱。吉波微笑着,递给老太婆一张一镑的钞票。 吉波:拿去!给每个人一杯酒! 然后面向所有在座的人,夸耀地发出邀请: “大家喝吧!我请客!” 顾客中间一片活跃。 传来赞叹声、笑声。 声音:你们听!……你们听! 特里:(骄傲地)我怎么跟你说的?我怎么跟你说的?他象克莱素斯大将一样有钱! 钱使蓓蒂阿姨判若两人。如今她可说是殷勤到家了。尽管当她从吉波手里接过那张钞票的时候,她眼里闪现出还嫌不满足的贪婪,她脸上却是堆出一种假装的、谄媚的微笑。吉波冷笑着,拍了拍女主人的背。她带笑把他推开,叫唤女侍。 蓓蒂呵姨:给每个人一杯酒! 一阵掌声。吉波神气十足……他又忘掉了世上的一切……他又被那种在炸鱼小吃店时恰然自得的感觉所控制了。他感到自己是主宰者,毫不理睬自己可怜的衣着和周围人们的衣着之间所形成的鲜明对照。特里围着吉波转,千方百计表现出自己的“保护人”的身份。 特里:奏乐!奏乐!为我的老朋友奏乐!为吉波皇帝奏乐! 一个喝得醉醺釀的年轻人走到钢琴跟前,开始弹奏起来。 特里:这儿要是有人想跟我们较量较量……就让他出来……我说得对吗,吉波,还是说错了? 但吉波除了那个引他注目的女子以外,又是什么都看不见。他又一次很客气地用手碰了碰她。可她这一回也还是惊慌地避开。 有谁学着这女子的声音,讥讽地喊道: “快走开,您这个可怕的人!” 不知道这种讥讽是对谁而发的——是对偶然跻身于这些游手好闲的有钱人中间的贫穷的吉波而发的呢,还是对那位在寻欢作乐的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的高雅的女士而发的。 女侍捧着摆满酒杯的托盘走进来。首先送给吉波。吉波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拿起第二杯、第三杯……在座的人们中间开始传出半开玩笑的评语。 声音:喂,你瞧他能不能把所有的酒喝光! 他还能把吉拉尔内湖水喝干的! 停往,乌里斯! 喝干了又一杯,即第四杯,吉波满意地笑了,环顾了一下房间,骄傲地喊道: “你们都去见鬼吧!我有的是钱!” 从女侍的手里把摆酒杯的托盘拿过来,有几秒钟的时间看着那上面的残酒。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一镑钞票,递给女侍。 特里:(激动地)你们听见吗?……他有的是钱。 吉波的纵酒仿佛传染了其他的顾客。私酒馆里一片喧腾。有人乱弹钢琴,有人跳舞,所有的人都情绪激昂,纵声大笑。 吉波搂住了蓓蒂阿姨的腰,和她跳起舞来,看过去就象一只大熊。特里满意得大声吼叫。最后,蓓蒂阿姨终于挣脱出吉波的怀抱。她那刺耳的声音盖住了喧闹声。 蓓蒂阿姨:停止!现在停止这种吵吵嚷嚷!你们想要我给警察抓去吗?!…… “警察”这个字眼对吉波产生了魔法般的作用。他生气地用目光扫射一下在场的人们,狂吼一声,使所有的人马上都安静下来。 吉波:我在这儿维侍秩序!谁在起哄?谁大声嚷嚷,我就把他的脑壳砸开! 那个醉醺醺的年轻人从钢琴后面跳起来,踉跄地走到吉波跟前…… 年轻人:我来管教管教你,该怎样待人接物,朋友。到这儿来,我来管教管教你,在上流社会里该怎样待人接物。 特里:(愤激地)绐他一个耳光,吉波!给他一个耳光! 年轻人朝吉波的胸脯挥挥拳头,但是吉波只是奇怪地眨了眨眼晴,看着小伙子,仿佛他身旁有一只苍蝇在飞来飞去。 有几个女人把年轻人从吉波那里拖开去。吉波张口大笑。蓓蒂阿姨惊慌地抓住他的手,想把他带到沙发那边去。 吉波:我刚想起来……我得走了。 他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向门口走去,但蓓蒂阿姨不放他。 蓓蒂阿姨:别谈这个。你是个多好的小伙子……真的……坐下,安静地坐下,我再给你弄点喝的东西来。 为了更有效地把他留住,蓓蒂阿姨亲自坐到他身旁。房里笼罩着紧张的寂静。 穿皮夹克的女人突然起立。她轻蔑地对蓓蒂阿姨说。 女人:你们真不要脸!你们忍受他,只是为了他的钱!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蓓蒂阿姨恶狠拫地压低声音说。 蓓蒂阿姨:咬住您的小舌头吧,我的高贵的女士。 女子:(轻蔑地)哦,我知道您为什么恨我……只因为我不是个贱货!只因为我…… 但蓓蒂阿姨没有让她说完,就恶狠狠地尖叫起来,叫得全屋子的人都听得见。 蓓蒂阿姨:决不是为了这个!我恨你,因为你是一个高傲而无知的人……因为你自以为比谁都强! 那女人面色煞白,往后倒退,带着颤声说。 女人:我不该跑到这儿来的!我早就应该去找警察。 吉波大吼一声,跳起来,冲到那女人跟前,恐惧地望着她。 吉波:找警察?!不行!……不要跟警察打交道!……您找警察做什么?…… 那女人带着由于激动和痛苦而忽断忽续的声音,眼里噙着泪水回答,同时严肃而央求地望着吉波。 女人:我要回家。 吉波:您的家在哪儿? 女人:在……在伦敦附近。 吉波惊讶地望着她。他设法猜透这个女人的秘密,不知由于什么,她使他的心那样激动。 吉波:您回家怎么个走法?……需要多少车费? 那女人没有把他的话领会对,摇摇头。泪水从她的眼里涌出来。她把脸掩住。这时吉波从口袋里掏出一扎钞票,数了五张,小心翼冀地放到她手里。 吉波:喏,这给您买车票! 特里:(失声大叫)吉波,你干什么? 女人:不……不…… 吉波没有去理会朋友的吼叫,用温和的口吻请求她不要拒绝。 吉波:不用害怕,女士。把钱收好,离开这儿,回家去吧!(严厉地)可是不要跟警察打交道!……听我给您说的!…… 把钱塞到她手里,又握了握她的手。那女人脸色发白,睁大眼睛望着他。她浑身打了个寒颤。最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女人:您是个好人!您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她抓起了他那只粗大的手,吻了一下,飞快地跑出房间,连房门都没有关上。 吉波眨了眨眼睛,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它是给一位女士吻过的!他把手拿到眼前,莫名其妙地察看着它。大家都默不作声,惊奇万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明白,如今这个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刚才是目击到了一件不平凡的高尚的事情。 特里:吉波,你给了她五镑!……呵,你的灵魂是不朽的! 吉波毫不加以理睬,继续沉思地细看着自己的手。 蓓蒂阿姨嘿嘿笑着,摇摇晃晃地走到吉波跟前。 蓓蒂阿姨:这倒不错,亲爱的……但是她还欠我四镑膳宿费……谁付给我这笔钱? 吉波垂下手。沉默不语,愤怒地看着老太婆。最后,弄明白了她的话的意思,坚决地说道: “喏,拿去,以后不许你再说她一句话。” 数了四镑,交给蓓蒂阿姨。大吃一惊的特里设法阻止他。 特里:吉波!看在上帝份上! 蓓蒂阿姨贪婪地抓住钱。 紧张的沉默被笑声和对吉波的赞叹声所缓和了。特里跳到椅子上,他举起酒杯,讲出一段浮夸的祝词。 透过半开着的门,看得见摩尔荷兰。他正注视着吉波。 特里:女士们和先生们!你们已经看到了我们的慷慨行为的奇迹。你们看到了,我们是怎样挥金如土,轻易地就拿出了九镑!所以我提议为吉波皇帝干杯,他象一只狮子那样勇敢,象一只公牛那样强壮!……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他也会为我赴汤蹈火。你们看,我们两人永远形影不离!……我说得对吗,还是错了,吉波? 所有的人,不管是真的感到高兴也好,不管是嘲笑他们也好,都鼓掌,叫喊…… 门开了。巴特里·摩尔荷兰进入房间。用目光寻找吉波。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小伙子。 特里没有去理睬进来的人,喊道: “女士们和先生们!……请你们为我的伟大的朋友干杯吧!” 摩尔荷兰的尖厉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声和特里的叫喊声。 巴特里:住口! 特里:(傲慢地转过身子向着他)请问你是谁,竟敢不听我和吉波的话? 看到了巴特里,吉波高兴地向他打招呼: “哈罗,巴特里,我的朋友!来跟我们干一杯。” 但对特里说来,吉波的什么朋友的出现完全不合他的心意。他想成为吉波跟前唯一亲近的人。所以,他仍旧站在椅子上,开始挥舞起拳头来。 巴特里并没有把这看在眼里。他用脚一踢,就把特里站着的椅子踢开去,特里应声倒地。 大家都默默地观察着这个场面。显然,穿军服的摩尔荷兰的威武身姿使私酒馆的顾客们产生了印象。吉波好容易才站稳脚跟,手里拿着杯子,笑着说: “天啊,你把这里的气氛弄得这么紧张干什么!顶好还是来干一杯吧!” 巴特里:走吧,咱们到时候了。 吉波仍然笑着,把巴特里挥开。 吉波:去你的吧,魔鬼!你是谁,敢来命令我? 从地板上刚爬起来的特里,显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可是一听到吉波的话,他马上威武地大叫大喊。 特里:揍他,吉波!……揍他一顿!……他是淮,敢来命令你? 巴特里:够了!……对你说过——住口! 这种坚决的语调把特里吓住了,他又胆怯地向后退。巴特里皱了皱眉头,走到吉波跟前,低声对他说。 巴特里:你知道……这不是我的命令……这是司令的命令,你还是小心点,不要违抗的好。 吉波立时恢复了神智。做出庄重的样子……要知道,他现在又是加拉罕的人了!……他含有深意地点点头。 吉波:你说得对,巴特里……不过……已经一点钟了吗? 巴特里:(厉声地)是的! 吉波转向在座的人们,带着醉鬼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神气做出了一个告别的手势。女人们笑着,向他挥手作答。 跟巴特里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的特里,这时突然指着巴特里和吉波喊起来。 特里:现在我知道他们是谁!你们都是共和军!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做出了惊慌的脸色,对私酒馆的顾客们人声吼道: “我对天发誓,我不是吉波的朋友!……我是爱尔兰的忠实儿子,可是我决不反对皇上!” 巴特里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军上服的口袋。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命令特里: “住口!”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只有蓓蒂阿姨对这一切全不在乎。她快步走到巴恃里跟前,指着吉波说。 蓓蒂阿姨:他该我一轮酒钱。谁替他付? 巴特里:早该让你去卖酒精,你这老妖怪! 他用命令的手势要吉波跟着他走。两人走出了房间。房门刚一在他们身后关上,紧张的气氛立即缓和下来,客人们都坐回自己的原位,恢复原先的闲谈。特里企图悄悄地从房里溜走。 蓓蒂阿姨:别走得那么快,你这条蝮蛇!……你来付这笔酒账! 特里:您是个可爱的女人!……您是个漂亮的女人!……明天我拿到钱,一定付给您。 蓓蒂阿姨气得涨红了脸,冲到他跟前来。 “什么……明天?明天?(尖声叫喊)麦基!” 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壮实的汉子。他神色威严。没有等到进一步的指示,他就抓住特里的衣领。 蓓蒂阿姨:好,你从他口袋里把钱掏出来,掏不出来,就把他狠狠地揍一顿! 当麦基把他几乎从地上拖着走进后门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的特里扯起嗓子哀叫: “等一等!……听我说!……别打你的老朋友……” 谁也没有去理会他的哀叫。过了几秒钟,从后面房间里传出一阵可怕的哗啷啷,仿佛谁猛地跌在摆满餐具的桌上了。随着这种哗啷啷声的,是特里的刺耳的哀叫声。 街道。 吉波和巴特里沿着阒无人迹、浓雾弥漫的街道默默地走着。巴特里脸色阴郁,嘴唇紧闭。他用右手扶着摇摇晃晃的吉波。突然间,从雾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恺娣的声音:吉波! 他们停住脚步。恺娣追上来了。 她那疲惫不堪的脸上显出恐惧和不安。吉波却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吉波:恺娣,亲爱的!我到处找你…… 恺娣:(惊慌地抓住她的手)我在家……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来?(不安地看了巴特里一眼)出了什么事,吉波?你要到哪儿去? 他快活地向她眨了眨眼睛,轻轻地推了一下巴特里的胳臂肘,安慰姑娘道。 吉波:一切都好,恺娣!加拉罕让我回去。不要担心,亲爱的。 他想起了什么,迅速地把手塞进口袋,掏出几张揉皱了的钞票。 吉波:嗨!……差点忘了。这是我给你弄来的……记得吗,你对我说过什么来着?…… 笨拙地、匆匆地数着钱。巴特里阴郁地看着他。 这一叠钞票总共剩下了五镑。吉波一楞。他原先一直觉得,他是应该有那整整二十镑的。他用马上暗淡下来的目光望着钱,最后把它交给了恺娣。 吉波:拿去……喏……不要害怕,现在一切都好了。恺娣,亲爱的!……回家吧……过后我就来找你。 巴特里:走吧,走吧……我们已经迟到了。 吉波向恺娣行了个军礼,走了。恺娣一动也不动,恐惧地望着钱…… 吹来一阵劲风……把钞票从她颤抖的手指里刮走,于是这些钞票立即消失在雾里了。恺娣恢复了知觉,喊道: “吉波!” 这声叫喊充满着痛苦和不安,充满着对不幸和新的痛苦的预感……没有回答……只是从远处,从蓓蒂阿姨的私酒馆里,传表机械呆板的钢琴声。 同一夜。 城郊。尽管在有些地方看得见爬满野樱花的墙,这个地点却使人感到阴郁,看起来是不再有人住的了。墙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豁口。透过浓雾,可以依稀辨认出这象个城堡的废墟。 从雾里先是由什么地方传来了听得不大清楚的男声,然后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光点。它愈变愈亮……最后,出现了一个提着提灯的人。跟在他后面的,是加拉罕和玛丽·麦克菲利浦。她身穿黑色外衣,头上包着头巾。一见到废墟,玛丽惊慌地停下脚步。加拉罕搂住她,说了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他们又跟着提灯的光线走,过后就消失在废墟中间了。 已被毁坏的城堡的地窑。这里是爱尔兰起义的共和军的隐蔽处所。 一间巨大的地下室。石墙由于潮湿而发出闪光。天花板不断滴水,恰好在石头地面的正中间形成了一个水洼。一堵墙旁边是宽阔的石阶。对面有一扇沉重的橡木做的门。它通向冬季使用的菜窑,现在已被起义军改成监牢了。几盏摆在地上的提灯照亮了这个屋子。 这里有十二个年轻小伙子,还有两个年约四十的男人——菲林和克里。他们全都穿军服,腰间挂着手枪。 菲林、克里和两个小伙子坐在一张长桌后边。这是起义军军事法庭的成员。和长桌并排的是为玛丽和加拉罕而准备的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 稍远,恰好在水洼后边,长桌的正对面,放着一条长凳。现在那上面坐着裁缝摩立根——一个苍白瘦弱的人,一副倒楣相。他不时咳嗽,咳得相当厉害。他那瘦削的身躯裹在一件沉重的黑大衣里,衣边垂到地面,帽子放在地上,蓬乱浓密的黑头发湿淋淋的。他抱紧膝头坐在那里,两脚却甩得很开。这个人的神情和姿态可说是穷愁潦倒的化身。 摩立根身后,有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 ……加拉罕沿着石阶走下来。玛丽紧挨着他。全体起立。只有摩立根坐着不动,仿佛变成了石头一般。 在不祥的沉寂中,加拉罕把玛丽带到椅子跟前,照拂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这以后,其余的人才坐上自己的位子。 就在这时候,从上头传来了高声哼唱某个歌曲的吉波的嗄哑的声音以及要他保持肃静的摩尔荷兰的生气的吆喝声。作为对这种训话的回答,吉波狂怒地大声喊道: “滚开,你这个小魔鬼!” 这时又传来一阵恶狠狠的嘟嚷声和身体摔在什么东西上面而发出的一声闷响……出现了谁的一双脚。吉波倒卧着,双手摆在胸前,从台阶上滚下来。所有的人都霍然起立……玛丽沉重地喘着气,用手摸自己的脖子。 吉波轰隆隆地滚下来……滚到地面,就坐起来……纵声大笑……人们握着手枪从四面八方冲到他跟前来。离开吉波几步远的地方,他们犹豫不决地停住了,把手枪收起。 吉波:喂,朋友们!我来了。我能随便地对付任何人,能打赢六个卫兵……喏,来吧……谁头一个来?! 他以喝醉酒的人所难以具有的敏捷从地上立起,摆出一副威武的姿态站在那里,就象钟楼似的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看到了朝他走来的加拉罕,吉波咧开嘴笑,带着夸张的庄严碰紧脚跟,略微摇晃了一下,向他行个军礼。 他把围巾忘在蓓蒂阿姨店里了,如今是光着脖子,这使他显得比平常更加粗野。他设法把手搭到加拉罕肩膀上。 吉波:我跟你在一起,司令!……你和我……我们可以打走他们所有人……我说得对吗,丹恩? 加拉罕没有回答,询问地望着正走下台阶的巴特里。 加拉罕:巴特里,你的眼睛怎么了? 吉波:(快活地)噢……没什么!他惹了我,我就打了他一下……不用替他担心,丹恩。 丹恩猛地转向他,斩钉截铁地下了命令: “坐下!” 吉波:是的,大人! 又一次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军礼,然后朝长凳走来。他身子一歪,撞在墙上,就用拳头捶起墙来,气呼呼地喊道: “跟你说,滚开!” 有个小伙子把吉波带到长凳前,让他和摩立根并排坐下。但吉波没有注意到摩立根。 大家都紧张地望着他们。加拉罕向审判员们低声说了些什么。吉波坐着,双手摆在膝上,迟钝地望着自己脚旁的水洼,仿佛在注视有节奏地落到那里的水滴。 渐渐地,他的目光明朗起来,看到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的武装的小伙子们,他有礼貌地向他们点点头。那些人却不乐意回答他。吉波看看周围。觉察到自己旁边有个驼背的身影。开头他没有认出是谁。他取下了帽子,好象是要抖掉灰尘似的,难为情地在自己脚上拍拍。然后又戴到头上。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摩立根的肩膀,温和地说: “摩立根?!……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摩立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弹。 “朋友,你怎么没有睡在床上?这么晚了,病人是不应该出来的……” 摩立根慢慢地抬起头。我们看到他那巨大的、悲伤的眼睛,病态的脸。吉波也看到这些。一种可怕的想法刺进他的意识。他急忙把手缩回去,喘气连连,发出一声粗野的号叫。 他用自己那两只大巴掌抱着头,挤压它,设法把思想集中起来。然后起立,……摇摇晃晃地迈了一步,望着加拉罕……又用目光扫视一下所有的人,开始神经质地喊道: “诸位,听我说……我到这儿来之前,喝了一点酒……所以我不记得我说过些什么话……可是现在我想起来了。(用戏剧性的手势指着摩立根)就是这个人,告发了弗兰克·麦克菲利浦……我看见的,他自己明白!” 摩立根:(跳起来,惊呼)这是扯谎!我可以跪下来发誓,除了到小礼拜堂去祈祷,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房子! 吉波:(愤激地冲着他说)啊,我的好朋友!发誓对一个告密者来说是容易做的事! 摩立根:(叫喊)这是扯谎! 加拉罕命令式的声音打断了这种互相叫骂。 加拉罕:你们两个都坐下! 吉波给加拉罕的这一声吆喝弄慌了神,眨一眨眼,慢慢地坐下来。摩立根仍然站在那里。一个军人扶他坐到长凳上。 停顿了一会,丹恩平静地说: “彼得·摩立根,你向法庭陈述,从今天中午起你做过些什么事情。” 摩立根抬起头,默默地看了加拉罕几秒钟。然后带着一种被捕获的野兽的绝望和决心,匆匆忙忙地说道: “加拉罕司令!……难道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逮捕和在半夜里押出来?……你知道,一天到晚在又冷又潮湿的地下室里干活,我已经得了致命的感冒……” 加拉罕:(镇静地)请原谅,摩立裉……从中午说起。那时候你在什么地方? 摩立根叹了一口气。垂下头,用很低的、受惊的声音说。 摩立根:今天中午,我躺在我的床上。因为闹气管炎,整个早晨我的右边胸脯痛得要命,我不能够起来。快一点钟的时候,邻居的老太婆给了我一杯茶和一个蛋。我其至都吃不下那个蛋。但这并不重要。后来我还是不得不起来,去做车夫米克·富立的那套衣服。那是一定要在星期五做好的。米克的女儿要在下星期一结婚…… 加拉罕温和地打断他: “不谈米克·富立的女儿。告诉我们你自己的事。” 吉波:(学着加拉罕的腔讽,设法说得同样有权威)继续讲!……坦坦白白地说出来! 摩立根看着吉波。他的嘴唇发抖,暗色的大眼晴充满泪水。突然间他的脸仿佛被某一种内在的火焰所照亮,他温和地、抱歉地对吉波说: “我可不能责备你,吉波!也许这不是你的过错!” 吉波:(跳起来,愤怒地)他妈的!(激动地,对丹恩)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说这话为什么?…… 加拉罕:(严峻地)坐下,吉波,不要说话!……坐下,跟你说! 吉波带着一种不知为什么挨了打的狗的神情坐下。机械地脱下帽子,同样机械地把它叠好,塞进口袋。 加拉罕:(向摩立根)讲下去,摩立根! 特写镜头:玛丽和丹恩。玛丽的睁得大大的眼睛充满着对摩立根的怜悯和同情。摩立根顺从地、疲惫地用很低的声音继续讲下去。 摩立根:我大约做到三点半钟,也许是三点三刻。那时候,査理·柯立根走了进来,说他的弟弟戴奇,在监狱里绝食了十八天以后,刚被释放出来。查理对我说,他在楼上。 特写镜头:吉波。他的头垂下来。他看着石地,那里形成的水洼在逐渐扩大,如今已经漫到他的靴子旁边了。 从天花板上落到水洼里的滴水声愈来愈响。在这个背景上,摩立根的声音更显得悲戚。 摩立根:于是……我就上了楼……我们谈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大约六点钟光景。我记得,离开那里正好是六点钟,我下楼的时候,钟声响了,我还停下来划了个十字。然后我奔回家,穿上了大衣,喏,就是这一件,到小礼拜堂去做祷告…… 加拉罕:(打断他)小礼拜堂离你家有多远? 摩立根:(想了一下)大约一百码,也许多些。如果从卡恩家的拐角走,就近一些,如果走别的路…… 加拉罕:好吧,就算是一百码。你到小礼拜堂大约是……六点过三分。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特写镜头;吉波脚旁石地上的水洼和迅速地落到那里的水滴。 摩立根:我在那儿大约待到六点半。离开了礼拜堂,在门外和康劳神父谈话,大约谈了十分钟。他想…… 加拉罕:你还和别的人谈过话投有? 摩立根:我就要讲到那儿了。在离开了康劳神父以后,我碰到了巴尼·克里根。 加拉罕:在礼拜堂附近吗? 摩立根:是的……离开它大约五十码……可是我从没…… 加拉罕:那没有关系! 丹恩沉思地用铅笔敲着桌子,审视着摩立根。 加拉罕:这么说,在六点钟的时候,你不可能在褐衫队司令部附近? 摩立根:(带着并非做作出来的恐惧)决不可能!(划了个十字)如果我到过那里,我就让天雷劈死! 加拉罕:告诉我们,你离开了克里根以后,做了些什么? 摩立根:我就回到家,又做了些活儿,到大约八点钟的时候,我身上又觉得痛了,我就上床,直到三个人,由汤姆·康诺尔带领,到了我那里,走进来,把我赶上了一辆车子,好象我是个什么罪犯。 加拉罕:(沉吟了一会)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跟什么人结过仇吗?我的意思是说——为了你的妹妹? 摩立根:(不明白)为了妹妹?哪一个妹妹?我的妹妹住在波士顿,都已经有二十八年了。她有五个孩子。 加拉罕:那就够了……不过……你对谁都没有做过不好的事吗? 摩立根:(庄严地)我发誓,我对亲戚朋友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加拉罕:你对弗兰克没有什么冤仇吗? 摩立根:愿上帝拯救他的灵魂!……为什么有冤仇?……(同情地望着玛丽)麦克菲利浦小姐,我用自己不朽的灵魂发誓,我从来不曾跟您的哿哥有什么冤仇。 玛丽的眼睛充满泪水。她低下头。 加拉罕:(喊)克里根! 开头传来了立正时鞋跟相碰的声音,然后出现了一个四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 加拉罕:克里根,今晚六点半左右,你看见过彼得·摩立根没有? 克里根:看见过,同令。 加拉罕:时间你记得准确吗?没有记错? 克里根:没有记错。正好在六点半钟。 加拉罕:好。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克里根行了个军礼,走了。加拉罕和审判员们低声地谈了些什么。然后丹恩转向摩立根: “用原车把你送回家去。摩立根,我们不得不惊动你,感到很抱歉。” 摩立根起立,他咳得喘不过气来。他朝石阶的方向走了一步。加拉罕把他叫住。 “等一等。” 加拉罕从审判员那里接过什么东西,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什么添了上去,然后走到不胜惊异的摩立根跟前,把一把银币放在他手里。 加拉罕:现在,把这钱拿去,也许对你有些帮助,以后再看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晚安,摩立根! 把手伸给他。摩立裉想说点什么,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眼里噙着泪氷,踉跄着,朝石阶上头走去。一个小伙子关心地扶着他。 吉波睁大眼睛看着所发生的事情。 吉波:(嘟囔着)诸位,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把告密者给放走了!还塞给他钱!…… 吉波额上冒汗。他象一只被捕获的野爵似的四面顾盼。 加拉罕坐到玛丽旁边自己的位子上。法庭继续开庭……现在开始审讯吉波了。 加拉罕:吉波,现在你来谈,从今晚六点钟直到半夜里一点钟摩尔荷兰找到你为止,这一段时间里,你做过些什么事情。 吉波抬起头,设法装出受委屈的样子,放肆地说: “我在什么地方,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加拉罕:你不乐意把你在六点钟左右,在顿波客栈碰到弗兰克·麦克菲利浦以后所做的事情告诉我们吗? 吉波好象挨了一鞭,跳起来。他满脸通红,狂怒地喊道: “这是撒谎!” 加拉罕:(对玛丽)玛丽,请你把你哥哥今晚回家时跟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玛丽带着怜惜和恐惧的神情观察着吉波。听见了加拉罕的话,她站起来,勉强地说: “他说……(不停地喘气,指着吉波)他在顿波客栈碰到他……他说……向他打听过我们家有没有人盯梢。” 大惊失色的吉波默默地望着玛丽。 加拉罕:(平靜地,没有提高嗓音)那是真的吗,吉波? 吉波低下头。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丹恩的声音变得严酷无情。 加拉罕:要不然的话,你为什么今晚在守灵的地方大声嚷嚷,说你警告过弗兰克不要到那所房子去? 吉波向丹恩投以燃烧着的、野兽般的目光,象失去了神智似的连连称是: “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是这样对他说过的!” 加拉罕:这么说,你是见到过他的了? 吉波又没有回答。仿佛空气不够他使用,他忽而把口张开,忽而把口闭住。他又被周围人们的警觉的、怀疑的目光逼视得低下了头。 加拉罕:那末,你说的关于摩立根的那些谎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的…… 吉波:(大声叫喊)对……对……我是喝醉了!…… 加拉罕:告诉我,你离开弗兰克以后,干了些什么?…… 汗珠沿着吉波脸上滚下来。他绝望而挑衅地喊道: “要是我不告诉你呢?……你打算把我怎么办?” 加拉罕:随你的便……要是你不愿意告诉我,巴特里·摩尔荷兰能够替你讲的。 吉波惊慌地望着巴特里。 加拉罕:来吧,还是你自己告诉我们的好! 吉波双手抱头,四面张望,带着一种不幸的、受尽痛苦的人的神情,慢吞吞地诉起苦来: “我的脑子搞乱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加拉罕:(严峻地)你今天花的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吉波:(呻吟着)跟你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加拉罕:(平静地)开头你在瑞安小酒店里花了一镑。瞎子就站在那边,他说你也给了他一镑。在塞沃里基小吃店里,你又花了两镑。另外两镑是在摩尔荷兰把你带出来的那个私酒店里付的酒钱。你给了一位妇女五镑。你给了一个叫蓓蒂阿姨的私酒店老板四镑。最后你把五镑给了恺娣·麦登……现在咱们来算一算。总共恰好是二十镑。 吉波呻吟着,把头抱得紧紧的。 吉波:(好象正在设法去想起什么)我记不起了……我是喝醉了,跟您说!……我什么也记不起了! 就连丹恩也忍不住了。尽管他使尽最后力量克制自己,他的嗓门还是提高了。 加拉罕:坦白吧,吉波!……那样你自己也会好受些。你说,是你告发了弗兰克! 由于负罪感、绝望和恐惧,他摇摇晃晃地站不住脚,把那双颤抖的手伸向丹恩,恳求说: “我完全不知道当时我在干些什么!……我不知道!……您明白吗,不知道?!……” 所有人都憎恨地望着他。他挺直身体垂手站立,环顾了每一个人,希望能找到哪怕一点点的支持和同情。喘着气,用颤抖的声音说。 吉波:这里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干出那样的事来?我是没法子来解释的!……这些事使我的头痛得都快炸开了…… 玛丽由于啜泣而抽搐着肩膀。站在吉波身后的小伙子们都掏出手枪,把枪口对准叛徒的背。司令命令地用自己手枪的枪口在桌上敲敲,于是大家都伫立不动。 加拉罕:站住……把他押禁起来! 卫兵们抓住吉波。起初他还拒抗。但突然垂下双手,顺从地让人带到橡木门旁边。他们粗暴地把他推了进去,闩上门闩,在门旁站定。 加拉罕不安地望着玛丽。她嘴唇颤抖,因为寒热病发作而打着哆嗦。仿佛陷入了昏迷状态似的,她不断重复着: “上帝宽恕他!上帝宽恕他!” 加拉罕温柔地把手放到她肩膀上,拉她过来,安慰她,设法让她平静下来。 加拉罕:我很遗憾,玛丽,不得不叫你来看这次审讯…… 玛丽:为什么人们要互相残杀?谁会从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呢?难道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吗。噢,上帝,宽恕我们大家吧!这一切多么可怕啊,丹恩! 丹恩:(温柔地)亲爱的,我马上就送你回家去……可是你要明白,这并不是报复……当一个人变成叛徒、告密者的时候,就必须作出抉择——不是保住我们自己的命和组织,就是保住这个警察局密探的命……请等一等! 他坐下来,把身子俯向坐在桌后的审判员们,低声地同他们商量了些什么。 类似石窟的菜窑。 借着微弱的亮光看得见吉波。他四肢着地,活象一头野兽,两手在地上挖着。从他的脸色,从他那野兽般的、迷茫的目光可以看得出来,如今指引着他的是自卫的本能,而不是某种明确的目的。最后,他立起身,好容易才站稳脚跟。他的手指头流出鲜血。 吉波四面看看……看到一面墙上有个凸出部。踉琅跄跄地走到墙边。吃力地爬上那突出部。找到了支撑点,把头弯下来,挺直身子,感觉到他的巴掌支在天花板上了。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聚精会神地设法顶穿那些朽坏的木板。 刚才进行审讯的地下室。 谁都还没有离开这里。正在举行抽签。巴特里·摩尔荷兰右手里只剩下了几根火柴棒。除了两人以外,全都抽过签了。 轮到汤姆·康诺尔。接着是戴利·柯甘。两人都是二十——二十二岁的年青小伙子。摩尔荷兰随随便便地走到他们跟前。 摩尔荷兰:下一个! 汤姆和戴利都很激动,互相望着。谁都不肯先去抽签。 汤姆:你先抽,戴利! 戴利:啊不,你先抽! 汤姆:抽吧,朋友,我并不反对成为最后一个。 摩尔荷兰:有什么区别?(对汤姆)抽吧,你站得近些。 汤姆:(激动起来)为什么该我先抽呢? 戴利:轮到你啊! 汤姆:是你决定的吗?为什么? 摩尔荷兰:(生气地)喂,够了,抽吧! 最后,两个小伙子下定了决心,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但觉察到了达一点,两人又马上停住了。他们仿佛是竞争者,敌对地互相注视。摩尔荷兰设法掩饰自己的激动,故意说: “你们害怕了还是怎么的?” 戴利:才不呢! 汤姆:完全不! 两人异口同声表示了态度,又同时伸出手来,戴利略微抢先一步拿到火柴棒。看见了这个,汤姆把手缩回去,象所有人那样紧张地望着戴利的火柴棒。戴利抽到长的火柴棒。他高兴得神经质地哈哈大笑。摩尔荷兰松开手,把折断了的火柴棒递给汤姆。 摩尔荷兰:签给你抽到了,汤姆。 汤姆脸色发白,从摩尔荷兰手掌里接过火柴棒,把它折成一小节一小节的,然后通统扔掉,慢慢地搓着手……突然间,拍了拍自己右边的口袋,想法笑出声来,结果只是嗄哑地说道。 汤姆:哈一哈!我起先吓了一跳,以为我的小刀丢了。 谁都来不及回答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关闭着的门后发生的事情吸引住了。从那里传来木板的拆裂声和泥土撒落地上的声音。大家都向门冲去。 变成禁闭室的菜窑。吉波使出全部力量,设法顶穿天花板。听得见拆裂声,一些小破片掉到地板上……最后,天花板哗啦一声敞开来了,微弱的光线从已经形成的裂口射进来。吉波向敞开的洞口攀登,终于爬上去了。 这时候房门大开,人们大声叫嚷着冲进莱窖,用手枪到处乱射。但这里空无一人。吉波消失不见了。看到了天花板上的裂口,有几个人开始钻进那里去。丹恩的声音盖过了一片叫嚷声。 加拉罕:从台阶追上去!赶快!…… 浓雾缭绕的废墟。传来几声枪响。快步奔跑的吉波从雾里出现。 他跑近来了。有个人追上了他,但吉波用力挥着手朝追踪者打去,对方应声倒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从远处传来叫喊声……愈来愈近。 地下室。愁眉不展的加拉罕和玛丽并排站着。有几个人跑下台阶。另外几个从原先监禁吉波的菜窖里跑出来。所有人都跑到加拉罕跟前,同时报告。 甲:他溜走了! 乙:他不在暗室里! 甲:溜走了,他妈的! 戴利:这么大的雾,抓不到他的! 汤姆: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 戴利:他中了邪道! 台阶上传来脚步声。有四个人走下来。他们抬着那个被吉波打倒在地的人。 把他抬到一张大桌上。 加拉罕:这是谁? 弗林:克里根。他的下巴被打烂了。 汤姆:这个吉波是个恶魔! 其他跑去追赶吉波的人也走进来。 声音:司令,我们找不到他! 他跑掉了! 摩尔荷兰最后下来。还在台阶上,他就说: “我们决定回来。雾浓得连手指都看不见。” 大家都围住加拉罕。只有几个人在克里根躺着的那个桌子旁边忙着。替他把打烂的下巴扎上绷带,擦去血迹…… 大家给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幸事故弄得垂头丧气,都询问地看着加拉罕。他明白,现在他应该替大家来考虑并作出决定。他脸上显出聚精会神的样子,没有任何茫然或惊慌的痕迹。显然,司令已经作出了决定,他不慌不忙地、平静而坚定地说。 加拉罕:我们得赶快行动,弟兄们!他不会呆在这个地方,他首先会跑进城去。如果我们抓不到他,他跑到了褐衫队那里,我们就完了。不单是我们……我们的整个事业也都完了……你们明白吗? 声音:是的! 是的,司令! 当然,明白! 玛丽站在丹恩后面。她焦急不安地观察着正在发生的事情。 加拉罕:菲尼根和墨尔菲,你们留在这里守卫房子,照看克里根。汤姆,你和戴利到褐衫队司令部去。摩尔荷兰,你坐车子去,设法在桥边档住他的去路。他会想法子渡到对岸去的。你安排一些人,自己守在勃脱桥边。我会来增援你们的。斯赖特里,你也去增援。快去。(严峻地)记住,他要是跑了,我们就完了! 除了菲尼根和墨尔菲,所有人都向门口走去。丹恩走到克里根跟前。 加拉罕:你向他开了枪,克里根? 克里根吃力地点点头。 加拉罕:你怎么想的,把他打死了吗? 克里根摇摇头。 加拉罕:我马上把你带去找大夫。你能喝点水吗? 克里根点点头。 加拉罕:这是我的水壶,喝吧! 把水壶放到克里根手里。走近玛丽,挽起她的手,带着她朝台阶走去。又回过头来,对菲尼根和墨尔菲说。 加拉罕:如果他跑到了褐衫队那里,那么,过一个钟头,他们就会到这里来的。所以顶好把克里根抬走。我很快就会来接他……万一有情况……你们可以到军火堆栈里拿手榴弹。如果褐衫队找到了你们,就向他们扔…… 他不再回顾,匆匆地跟玛丽一道走上台阶,接着就消失在那上边了…… 浓雾弥漫的街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正好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吉波的那个地方。又是那堵被街灯微微照亮的砖墙。又是那些广告。被吉波撕掉的那张告示的痕迹仍然保留着。 从雾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微微伛偻着背的身影……它象是一头被追捕的野兽四面张望,有如幽灵一般在墙上滑动着。这是吉波。穿过带刺的灌木丛的时候,他弄破了衣服,丢失了帽子。他那发狂的眼睛里充满着对所经历过的一切的恐怖和对未来的畏惧。 当吉波走近拐角的时候,街道的静寂被过路士兵们有节奏的脚步声所打破。 吉波挨紧墙,恰好挨住前不久贴着被他撕掉的那张缉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告示的地方。他就这样站在那里,身体收缩成一团,在一片浓雾里几乎看不见。拐角后的脚步声愈来愈响。吉波发狂似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也就是褐衫队巡逻队在雾里通过的那个地方。在他的脑子里,一切都混沌起来了,除了无论如何要活下去这样一种感情以外,没有留下任何其他感觉。他的一切行动都受自卫本能的驱使。现在也就是这样……正是自卫本能促使他去看一看墙。他在那里看到告示的痕迹。于是马上在他的眼前出现了被微光照亮的这个告示。过了一会儿,弗兰克·麦克菲利浦的生动的,微笑着的脸已经向着吉波了,他的声音轻轻地重现出来。 弗兰克的声音:我是你的脑子……我本来能够帮助你的,但现在不能了。你要知道,我永远不会饶恕你给我的母亲带来的痛苦……不会饶恕的,除非她自己饶恕了你!…… 弗兰克的脸在微笑……吉波发出了一声充满忧伤和怨恨的咆哮。他狂怒地朝微笑着的脸打去。但是……吉波的染血的手疼痛地打在砖墙上。他吓得往后一跳,四面张望,在无理性的恐惧的驱使下,拼命地向前跑去。 麦克菲利浦家所在的那条街道。吉波从雾里跑出来。他绊在什么东西上面,在门前跌倒了。爬起来以后,野兽般地四面张望。看到弗兰克·麦克菲利浦出现在门口,被一种奇怪的光线照射着。弗兰克脸带微笑,指着吉波。吉波呻吟了一声回过身子,又跑开去……在恐惧的驱使下,跑过某一条胡同,跑过教堂……最后,在一所肮脏的两层楼小房前停住……一个煤气灯在门口发出微弱的亮光。 吉波绊了一下,跑进房子。 肮脏的过道。吉波弯下身子走进来。四面张望。熄灭煤气灯。开始沿着肮脏的砖砌台阶走上去。某一个房间里,小孩在大声啼哭……吉波走过肮脏的、凌乱的过道……悄悄地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仔细听着。肯定那里没有什么东西会给他以威胁之后,他才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一个不大的房间。简陋的家具。墙上挂着刻有耶稣受难像的十字架以及宗教性的图画。角落里是床铺,廉价的洗脸盆,小壁炉。一个姑娘背对着我们跪在壁炉前。 吉波走进来。把门带上。姑娘惊慌地冋过头来。起立。 这是恺娣·麦登。从街上回来以后,她一直没有脱掉衣服。苍白、疲惫的面孔。看到走进来的人,恺娣惊悚地低声喊道: “吉波!”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带着恳求的神情伸出手来,走到她跟前。 吉波:恺娣,他们要抓我。 恺娣关切而又恐俱地把他仔细地看了看。摸了摸那扯破的衬衫,温柔地贴紧他。 恺娣:你把我的心都撕碎了,吉波!……你到哪儿去了? 吉波:(嘶哑地)他们要抓我!……可是他们抓不到我的!……不……我不会交给他们的!……我们逃走吧,恺娣。逃走吧,你和我! 恺娣:(大惊失色)吉波! 吉波:(沉重地喘着气)我给你的二十镑在哪儿? 恺娣:你在说什么?……你出了什么事? 吉波:我是为你才干的,恺娣!……为你……可是我不能对加拉罕讲这个!他们反正是抓不到我的!你应该明白…… 恺娣:(心里发紧)你为我干了什么事?……什么事? 吉波:我告发了弗兰克!……这才给你弄来了二十镑! 恺娣严峻地、带着谴责的神情看着他。从她的胸中进发出绝望和痛苦的叫喊声。透过呜咽,她不停说着: “噢,吉波!吉波!……求上帝宽恕你!……” 吉波:我们逃走吧……他们抓不到我的……你瞧,我多么爱你,恺娣!……为了你,我出卖了朋友!…… 他热烈地搂紧她,吻她。她并没有回吻他,但也没有打算脱身,继续留在他的怀里。 突然间,吉波注意到壁炉里的火。这使他象孩子般兴高采烈起来。他丢下恺娣,走到壁炉前,两手伸向火,带着满意的神情搓着。 吉波:啊,多么可爱的火……经历了黑暗和雾,在这儿有多好啊!唉,多么好……我就在这儿过夜……然后我们逃走……我太累了……真想睡…… 他坐到壁炉附近的地板上。恺娣向他走来。她心里很沉重。她勉强地用凄凉的、平淡的声音说: “你躺下来……歇歇吧。” 同时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帮助他安排得更舒服一些。吉波满意地在炉火前面伸开肢体,把一只手放在头下。 吉波:啊,这样真舒服……真舒服……你不知道,在这样有雾的夜里东奔西跑,是什么味道…… 他呻吟一声。已经半睡了,微微抬起身子,温柔地请求道: “坐到我身边来。” 恺娣坐下来。她心神十分不安。在她那凝视炉火的眼睛里充满着痛苦。但是吉波完全没有去注意她的心境,更确切点说,简直没有觉察到她的心境。 吉波:恺娣,现在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你爱我吗?…… 恺娣:(用一种由于抑制不住的啜泣而时时中断的声音)呵,是的!我爱你,吉波。我化成了尘土,也还是爱你的!……你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事情!……不,你不知道!…… 他那巨大的手信赖地摆在她的膝头上……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睡着了……恺娣注视着这只巨大的、有力的手,温柔地拿起它,抚摸着。泪水沿着她的两颊流下来。姑娘怀着绝望的心情低语道: “噢,吉波,吉波……我知道,你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为了你,我愿意舍弃我的生命……你这可怜的傻孩子!……” 她把他的手拿到嘴唇边,温柔地吻它,然后又细心地放回到他的胸前。抑制住啜泣,站起来,熄灭煤气灯,走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听得见她从外边上了锁。 吉波安然地睡在地板上。明快的火舌柔和地照亮他那蓬乱的大头和隆起的胸腩。他的脸是无忧无虑的、平静的。 天已破晓。 麦克菲利浦家的一个房间。炉火烧得很旺。只有钟的滴答声打破静寂。 玛丽仍然穿着外衣站在窗前。壁炉旁站着丹恩,他沉思地望着熊熊的炉火。 街上的雾正在消散。微弱的晨曝穿进窗户。玛丽打破了沉默。 玛丽:什么时候了? 丹恩:(看了看摆在壁炉上的钟)五点半。 从过道里传来轻轻的响声。 “这是什么?” 玛丽从窗子里看到一个围着披肩的瘦小的身影朝右边拐去。 玛丽:是母亲上礼拜堂去。 加拉罕又埋首沉思,视线集中在炉火上。玛丽走近来,温柔地望着他。想问他什么而又下不了决心。 玛丽:丹恩……要是你们找不到他呢? 没有得到回答,就向他挨近来。继续用焦急不安的耳语声说: “要是我再失掉你,我就活不成了……我受不了。” 加拉罕:(低声地)亲爱的,我现在考虑的不是我自己。我考虑的是所有的起义者,是我们的斗争,是爱尔兰!(痛苦地)这个不幸的傻瓜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玛丽:(挨紧他)唉,要是我能帮助你就好啦……这样的等待真可怕!……也许,我能帮你点什么? 没有回答……最后,他低声而温柔地请求道: “再对我说一遍,你爱我。” 玛丽: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是爱你的。决不会再爱别人! 丹恩温柔地吻她。 听得见窗外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有谁走进过道,迅速地打开门。 汤姆:司令! 加拉罕:(很快地走近门)什么事? 汤姆:她要见你……一定要见你……对我们哪一个都不肯讲。 加拉罕:(急躁地)你说什么?……谁要见我?…… 汤姆还来不及把门完全打开,恺娣·麦登就推开他,跑进房里来。看到加拉罕,她停住了,用颤抖的声音说。 恺娣:我是恺娣·麦登……吉波·挪伦的女朋友。 加拉罕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向不胜惊讶地伫立在门旁的汤姆做了个手势。 加拉罕:关上门。 汤姆关上门。恺娣默然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加拉罕。有几秒钟的时间全都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神经都紧张到极点。最后,恺娣恳求地向加拉罕伸出手。 恺娣:司令,我跪下来求您宽恕。他当时不明白他在干些什么!……如果您知道怎么回事,您就不会伤害他的! 加拉罕:(严峻地)您知道他干的事吗?那边躺着一个人的尸体,就是他出卖的。 恺娣:我知道,他为什么干出这样的事来……虽然他当时无意识地干了这件事,他是为了我才干的……为了我,我向您发誓!哦,全能的天父,宽恕我在生气的时候所说的话吧……我笑他穷,也怨自己穷……我就把那个念头装进他的脑子里!宽恕他吧,他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恳求地,几乎要哭了)宽恕他吧,司令……为了自己的行为,他已经责罚了他自己。他一辈子都要责罚他自己的……我和他在一起,也会和他一样责罚自己。 加拉罕:您所要求的事是不可能办到的……我没有力量来改变…… 恺娣:他永远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加拉罕:您以为褐衫队现在会放过他吗?……他们会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挤出来……他自己的恐惧心也会逼他投到他们那里去,把他变成他们的工具,来毁灭我们大家! 恺娣:我带他离开这里!我用一切神灵的名义向您发誓,我一定这样做! 加拉罕:请您不要再说吧! 晓得她从司令那里得不到什么以后,恺娣陷入了绝望。正是这种绝望促使她转向正睁大眼睛观察着所发生的事情的玛丽。 恺娣:我现在不能跟您比了……可是过去有个时候,我也曾经是象您这样的姑娘……尽管我观在落到这种地步,从您的眼睛里,我还是能看出您是爱他的(用眼睛指了指加拉罕)。请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他的生命发生了危险……难道您不会要求宽恕吗?您为什么拒绝宽恕我这个有罪的女人呢? 麦克菲利浦家的过道。 房门口站着摩尔荷兰和汤姆·康诺尔。他们正在倾听房里的谈话。全部谈话在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加拉罕的声音:吉波现在在什么地方? 恺娣的声音:在我的房间里……就是礼拜堂后面那所房子。可是请答应我,您不要去伤害他。给他一个纠正的机会……他是个不怀恶意的人……他当时不知道他在干些什么!…… 摩尔荷兰意味深长地看着汤姆。汤姆报以会意的目光。于是,他们彼此没有说一句话,就同时转过身子,匆匆地走开了。 麦克菲利浦家的房间。 恺娣:麦克菲利浦小姐,看在您自己的爱情的面上,您请求他不要去伤害我的吉波吧! 加拉罕:(自我斗争)恺娣,恺娣!这不是谈感情的时候……现在是战争……我向您保证,我已经对吉波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一切……他自己供认了。对他作出判决的不是我,是法庭。您看不出我是完全无能为力吗? 恺娣:(绝望地转向玛丽)如果是他,您会恳求宽恕他的生命吗? 加拉罕:要是那么办……是把我的生命和为我们的事业而斗争的其他几百个人的生命拿去孤注一掷……您不明白,您要求的是什么! 恺娣:不!……您不会那样做的!……我知道,您不会那样做的!……不!……不! 玛丽再不忍心看到这个姑娘的痛苦,但又不能对她有所帮助。他低声叹息着走到十字架跟前,那里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她跪下来,抱紧两手默祷。恺娣默默地看着她,目光逐渐地软下来了,脸上由于内心的光芒而放出一种异彩。不论是涂上口红的嘴唇,或搽上胭脂的脸颊,这时都不能抹杀出自她内心的质朴和纯洁。她怯生生地走到玛丽身旁,犹豫不决地望着她,低声问道: “我可以和您一起祷告吗?” 玛丽:当然! 恺娣跪下来……两个如此不同的姑娘却向同一个神祈求保住自己爱人的性命。加拉罕带着一种痛苦的神情看着她们……他是清楚地懂得她们祷告的内容的。 早晨。恺娣的房间。 吉波睡在炉火已经熄灭的壁炉旁的地板上。教堂的钟声在远处荡漾。突然间传来很重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吉波惊醒,一跃而起,赶紧抓住放在角落里的一把钳子。外面有人正在破门。它发出拆裂声,终于敞开了。摩尔荷兰、戴利·柯甘和另外一个战士冲进房间。吉波向他们扑过去。突如其来的进攻使他们向后倒退。他们开枪……没有打着……吉波又逼过来。戴利被他一拳打倒在地。摩尔荷兰和战士扑向吉波,扭住他。他把他们往过道上拖。两人都不敢开枪——怕打中自己人…… 格斗者扭成一团,从房里滚到过道上。撞着楼梯的栏杆。朽体的栏杆经不起这一撞,马上坍塌……扭成一团的人体沿着楼梯滚下去…… 恺娣住的那所房子前面的街道。 几个身穿军装的小伙子向大门口走来。前头是汤姆·康诺尔。门后边传来某种嘈杂声和拆裂声。汤姆打开门,扭成一团的人体正沿着梯级轰隆隆地从上头滚下来,滚到了下面,吉波马上一跃而起……想往街上跑去。一声枪响。这是汤姆·康诺尔向吉波开的枪。吉波连忙向后退避。又传来几声枪响。 麦克菲利浦家的房间。玛丽和恺娣并排跪着祷告。加拉罕站在炉旁。传来枪声。恺娣立起身,仿佛子弹打中她的心似的,呻吟一声用手扪紧胸口。踉跄着,走向窗口。低声喊道: “吉波!” 教堂前面的街道。 被朝雾的轻烟所缭绕的教堂。 吉波站在教堂附近,由于虚弱而左右摇晃,几乎站不住脚。他集中了最后的力量,挺直身体,垂下双手,就象一个军人所应该的那样,朝教堂走去。 教堂的门廊。吉波慢慢地走进来。在一杯圣水旁边停住。把手浸入水里,想划一个十字。可是手不听他使唤……他惊异地望着它…… 他走进窄门里去了。 一个可怜的小教堂…… 侧祭坛旁,跪着一个孤零零的女人的身影。 吉波走进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撕破,染满血迹。脸上满是血污,从嘴里还流出一丝鲜血…… 走进半暗的教堂以后,他四面张望,不明白他来到了什么地方。注意到跪着的女人。他摇摇晃晃地,还是用同样缓慢而紧张的步伐朝她走去。认出是麦克菲利浦太太,他在她面前停住,低声说道: “麦克菲利浦太太!……是我告发了您的儿子……您能宽恕我吗?……” 泪水顺着麦克菲利浦太太的善良的消瘦不堪的脸上流下来。她抬眼看着吉波,温和地说道: “我宽恕你,吉波……因为当时你不知道,你在干些什么!” 悲痛万分的母亲轻轻的爱抚的声音和她的话语,都使吉波的心充满了巨大的欢乐。他终于得到了宽恕,现在可以获得安宁了……这个不幸的人快乐地大声喊道: “弗兰克!弗兰克!……你的母亲宽恕我了!” 吉波吃力地朝大十字架迈了几步,在它的台座旁边倒下,死了。 (全剧终) 据苏联艺术岀版社版《美国电影剧本选》所载俄译文转译 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 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了解一下莎翁“野史”我终于凑够140个字了 真的是一部超级超级玛丽苏,超级杀马特,特别脑残无厘头,没营养的剧,但是!就是喜欢看啊!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槽点很多的玛丽苏剧,但是没办法就是一口气看完了一整季。从微博上看了一点视频,就决定一定要看这个剧。初中时总会喜欢看那种校园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爱上贫民窟小女生,女主从此变成了一个小公主一样的人物,所有男配都要喜欢女主还要拥护女主,并且长得很帅!这大概是每个女生都幻想过的情节!尽 真的是一部超级超级玛丽苏,超级杀马特,特别脑残无厘头,没营养的剧,但是!就是喜欢看啊!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部槽点很多的玛丽苏剧,但是没办法就是一口气看完了一整季。从微博上看了一点视频,就决定一定要看这个剧。初中时总会喜欢看那种校园言情小说,霸道总裁爱上贫民窟小女生,女主从此变成了一个小公主一样的人物,所有男配都要喜欢女主还要拥护女主,并且长得很帅!这大概是每个女生都幻想过的情节!尽管现在大二我还是有这种玛丽苏的情怀!(某些仙女表说自己没有幻想过,你是真喝露水的仙女,而我是要和帅哥在一起的仙女)剧里的男主并没有很恶魔,(男主是我看变形计里觉得zhui帅的小伙砸,抛开过去,现在真的是很棒的小伙砸)女主没有很柔弱。别吻我?!但是整部剧就吻了两次!不是应该多吻几次吗!不是应该霸道总裁多吻几次女主吗!而且女主得半推半就啊!可是两次吻都是女主吻的少爷!神奇的我第一次觉得男二很帅!尽管男二肯定喜欢女主,但是男二肯定不会和女主在一起,并且不知道会墨迹到什么时候才能告白。男主妈妈真的是神助攻,堪比团子阿离,男主妈妈的推波助澜非常棒,没有俗套的嫌弃女主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的情节,给她个大拇指不怕她骄傲。女二和女二的小跟班真的好像狗皮膏药一样,无时无刻不使坏,很期待她俩最后气成失心疯的样子!女主的闺蜜真的是超级棒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为女主出头,现实中酱紫的闺蜜真真是有点稀缺,不知道第二季会不会因为喜欢的男生喜欢女主而出现什么小变故吧。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仙女,对于这种玛丽苏的剧情肯定是拒绝不了的,尤其是从书变成现实以后更是无法拒绝好伐!看剧就不要纠结太多,看看过瘾就好了,满足少女心就够了呀,都是小仙女,就都有少女心啊,这种剧来者不拒,会一直特别喜欢,直到八十岁都不会拒绝的玛丽苏? PS:第一次剧评,纯属突发奇想,喷子不约! 期待第二季!第二季再来约剧评啦! 看了拳击。听说票房是超过同年的新独臂刀的。我以前只喜欢武侠,所以这倒是第一次完整地看这影片。 啊,汶烈太美好了。他穿着拳击短裤,光脚打着绷带,站在那里,光芒内敛有如神祇。我爱他在经过范克时,认出他,带着绑手带的双手合十致意,和他在拳台,一板一眼还原的拜神舞,赴死的少年,极尽虔诚,极尽动人。 看了拳击。听说票房是超过同年的新独臂刀的。我以前只喜欢武侠,所以这倒是第一次完整地看这影片。 啊,汶烈太美好了。他穿着拳击短裤,光脚打着绷带,站在那里,光芒内敛有如神祇。我爱他在经过范克时,认出他,带着绑手带的双手合十致意,和他在拳台,一板一眼还原的拜神舞,赴死的少年,极尽虔诚,极尽动人。 他与范克,在张彻电影的无数个轮回中,每一次相遇,都是如此,一见如故,死生知己。 我喜欢他问“你想帮我打架?”,在后面摸摸鼻子,笑吟吟地看范克跃跃欲试地走向两个喽啰,然后上前拦住他,“你是外地来的,曼谷风景很好,你好好玩玩,别惹麻烦。”而后兄弟相认,范克勾着他肩膀,“哥哥,这一次你总不会再一个人跟他们走,不让我打架了吧。” 现代片里不能纵马飞驰,他俩骑一个小电瓶车,被喻作暹罗假日。范克就是来度假的。他的各色花衬衫,喇叭裤,贝雷帽,小丝巾,开漂亮的车子,带着他活泼果敢的小女友,招摇过市,风情万种。 据说这片是拿了泰国旅游局的投资,也很用了些镜头来描绘当地风光啦。一落机是Bankok,回想起我上一次去曼谷玩还是跟着孟鹤堂的专场,已经是三年多前了。唏嘘。 范克在片中的武力值设定在汶烈之上。在香港戴一个眼镜,很低调的样子,被国术馆的父亲派人来工地喊回家,还有点委屈:今天我练了拳才出来的。在公司找老板请假,也低眉顺目,面露难色。在跟馆里师兄弟过招时,眼镜摘落,嘴角上扬,眉宇间有流露点意气。直到曼谷,才仿佛突然解放天性一般,逢人就想打架,打完还要强调:我不是拳师,我是个工程师!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我一直都知道这是双生极少数的二人存活HE,但在看的时候还是不免捏着把汗,在汶烈重伤时,那漫长的车道我以为按照导演的恶趣味要让他一路滚落看他踉跄一路揪心,在被喽啰围攻时,总担心又哪里有人偷袭给哪位开膛破肚,所幸只是一个伤了手臂,而另一个靠凌厉手刀,便把众人吓散,警察赶到,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四骑士结局……我在弹幕上看到一个比我更加PTSD的说最后飞机起飞冒黑烟担心会不会有炸弹,哈哈哈哈哈。 终于打出片尾,可以放心,这就是异国观光+寻亲+大冒险。“有情人终成兄弟”。我爱阴差阳错,也爱兄弟相认,当然更爱广为流传的掷掉指间烟的拥抱,和那句:我知道,你就像她。 ——我妈妈是一个美人。不过这些年来,生活把她折磨老了。她又倔强,不要别人接济。 ——我知道,你就像她。 傲娇男神vs元气甜妹,这个设定简直不要太爱!第一集就亲上了,女主醉酒倒在男主怀里,真的超级有氛围感,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这是一个带着玫瑰香的故事,在他人生最中迷茫的时刻,遇到了手拿玫瑰的女孩(女主),她喝醉了很伤心,错把我当做是她心爱的人告白了,对我说了很多勇敢的话,也给了我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这不就是双向救赎的故事开头吗~真的要被男主哭死,救赎文学照进现实啊啊啊! 傲娇男神vs元气甜妹,这个设定简直不要太爱!第一集就亲上了,女主醉酒倒在男主怀里,真的超级有氛围感,这是什么玛丽苏剧情。“这是一个带着玫瑰香的故事,在他人生最中迷茫的时刻,遇到了手拿玫瑰的女孩(女主),她喝醉了很伤心,错把我当做是她心爱的人告白了,对我说了很多勇敢的话,也给了我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这不就是双向救赎的故事开头吗~真的要被男主哭死,救赎文学照进现实啊啊啊! 一个关于知道人时间的故事。这个设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想过,还能活多久?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下一秒,当看到一些新闻里车祸视频时更是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人生无常” 这种“知道”的设定在韩剧里其实挺多的,比如之前《听见你的声音》和《当你沉睡时》都是这种类型的电视剧,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然后看主角的选择和承受过程,但是这个剧比上面说的两部的剧情要淡一些,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一个关于知道人时间的故事。这个设定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想过,还能活多久?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下一秒,当看到一些新闻里车祸视频时更是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下一秒是生是死”“人生无常” 这种“知道”的设定在韩剧里其实挺多的,比如之前《听见你的声音》和《当你沉睡时》都是这种类型的电视剧,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然后看主角的选择和承受过程,但是这个剧比上面说的两部的剧情要淡一些,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昨天晚上我就在想是为什么?后来想到,是”平滑“和”悬疑“。 这部剧里面以知道“生命时间”为开始,以知道”生命时间“结尾,然后中间就很平滑几乎就没有再怎么提到“时间”了,而是在说男女主如何相处,女主如何为梦想努力,“生命钟”这个设定用到的也少了,看上去就有点平淡和无趣,毕竟这个剧的引人点就是这个时间种;这部剧里面没有什么悬疑色彩,和《当你沉睡时》《听见你的声音》不同,这部剧里面没有什么悬疑的点,几乎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件,不是每一个事件都和时间钟有关,也不是和那两部一样把“设定”在每一个事件里都发挥漂亮,然后一步一步推高,让观者一同知道“它”的更多信息。这个剧在中间的部分,”设定“反而淡化了,往后慢慢走才又重新提起来。 这里面也没有很明确的反派,男主的未婚妻要阻挠主角们在一起,这个设定其实是很典型的反派角色设定,但是这个女的却让人恨不起,原因可能还是她做的不够过分和疯狂吧?感觉她是一个有自己底线的反派角色,她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那种恶心的疯婆子样,所以最后她得不到也没有发狂,只是绝望。这个角色和以前的那种韩剧反派比,要往里收一点。 这是一部奇幻言情剧,奇幻的色彩不多,”设定“发挥较为简单,因为没有悬疑色彩所以如果能在言情的”甜“度上再加点就好了。 总体来说一般般,不过这个女主竞争舞台演员时是真唱唉?对于韩国明星也不太了解,平常也只看看电视剧,感觉这个还蛮厉害的唉,可以可以可以…… 具体说一下吧。今天早上订票之前照例先来豆瓣看了影评。一水儿的四星短评。怕是刷分又看了后面跟着点的赞。发现动辄百赞。然后我就信了。所以期待特别高。你知道,四星,国产悬疑片。这两词放到一起就让我产生了莫大期待。哇靠,难不成这是年底救市之作?另一部《心迷宫》?好紧张好紧张,竟然能在院线看到这么精彩的电影,如果不准备好笔记本和笔边看边记是不是显得自己特别没格调?所以我就带了本本和笔,直奔隔壁影院。为 具体说一下吧。今天早上订票之前照例先来豆瓣看了影评。一水儿的四星短评。怕是刷分又看了后面跟着点的赞。发现动辄百赞。然后我就信了。所以期待特别高。你知道,四星,国产悬疑片。这两词放到一起就让我产生了莫大期待。哇靠,难不成这是年底救市之作?另一部《心迷宫》?好紧张好紧张,竟然能在院线看到这么精彩的电影,如果不准备好笔记本和笔边看边记是不是显得自己特别没格调?所以我就带了本本和笔,直奔隔壁影院。为了克服自己的紧张,还特意在临开场前去了两次厕所。太期待了,怕中间情节太紧张,让我害怕的尿出来。呵呵,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没有提前离场的理由。先说剧本。就不说它烂了。就是逻辑比较飘忽而已。开始的时候找到妹妹,然后把她接回家。由于妹妹精神不稳定所以也没有对她进行审讯。你看,到这儿我还能懂。但是随着后面发展,妹妹说话这一停三顿的样子,难道就没有让她的家人怀疑过她的智商有问题嘛?这样的人到后面说出什么,卖公司,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的时候真的不觉得崩人设嘛?姐姐对妹妹芥蒂那么大,难道真的她一回来就一副我有罪我愧疚我赎罪的样子,丝毫也不怀疑她吗?妹妹直接或间接的杀了父母管家之后,会因为良心突然发现放过间接造成这一切的姐姐?这个时候你跟我谈姐妹情深?狗血不狗血?等到最后十几分钟的时候狗血泼的我一脸懵逼。在这熟悉的杀人追逃之间,我仿佛看到了无数经典的悬疑片段:同盟临时反水,谁他妈都不知道她在想啥,最后的理由竟然是:家不能毁?!;反派死于话多动作慢;主角逃跑时辨别不了方向;但是没关系,因为男主会来。可能导演想搞一个相爱相杀的姐妹情或者隔代报仇宿命啊什么的。但是对不起,我实在没有看出来。好,说配乐。知道你们悬疑片需要惊悚一点的配乐,但是能不能全片都配乐不停?每回出现配乐加特写的时候我都以为要搞个大事情,却发现他妈什么都没有,这是在玩儿镜头隐喻嘛?演员。妹妹每回一说话,我都觉得她是智障不是创伤。老胡只有各别几个镜头很好:比如开场露面有个特写,看起来又变态又无辜,算是个亮点吧。后面平平。其他人,没有从中看到 演技这回事儿。最后。就想说一句,刷分的能不能别那么夸张?你给三星还可以说是大家观影爱好不一样,不至于产生误导。但上来 就打四星五星,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就像遇到我这种,就忍不住打个一星平衡一下。 “语言是承载想象的电车”,这是《亲密》中的一句台词,在《驾驶我的车》里,车的形态更加自由,穿梭于现实和虚构的边境,承载着共同书写的故事。影片直接改编自村上春树的同名短篇小说,借用了故事发生的场景和人物关系,同时糅合了同一短篇集中另外两个故事《山鲁佐德》和《木野》,将故事里作为背景音的《万尼亚舅舅》放大成萦绕不散魂魄,作为人物观照自身的镜子。有趣的是, “语言是承载想象的电车”,这是《亲密》中的一句台词,在《驾驶我的车》里,车的形态更加自由,穿梭于现实和虚构的边境,承载着共同书写的故事。影片直接改编自村上春树的同名短篇小说,借用了故事发生的场景和人物关系,同时糅合了同一短篇集中另外两个故事《山鲁佐德》和《木野》,将故事里作为背景音的《万尼亚舅舅》放大成萦绕不散魂魄,作为人物观照自身的镜子。有趣的是,村上的短篇集叫《没有女人的男人们》,在村上的故事里,女司机更像是一个倾听者,重头戏是孤独男人的自述。而在滨口的故事里,女性总是扮演了亲密关系中的核心角色,改写中女性的声音带来了对伤痛的反思和治愈。 以妻子的死为界限,之前的序幕将“正片”的要素准备就绪,未道破的出轨、未完待续的故事、未能达成的谈话就像是悬疑故事的谜面。妻子音与家福在x爱时刻讲述故事,就像那位靠讲故事幸存的山鲁佐德,音也是靠讲故事化身成他者,获得短暂的治愈和遗忘,甚至在醒来后遗忘了故事自身。她的故事总是关于性的,让人想起《偶然与想象》第二段的s情故事,以录音的形式作为欲望的载体。但性本身又抽离了xing,成为一种扮演的身体,比如在与丈夫的交h中,她重复了和情人在一起时的姿势。 故事戛然而止,正如死亡不期而至。后来高月道出了故事的后续。故事里小偷闯入后被刺伤眼睛,和家福折返家中闯入妻子出轨的现场,后来查出青光眼的故事构成某种映射关系,故事里假装无事发生的男生就像知道真相后和妻子做a时遮住眼睛的丈夫,不去看不去问,也从这一刻起就真正成为失去女人的男人。第二个闯入者的故事经由高月讲给家福,我们无法确定这是妻子讲述的故事,还是高月的某种试探,但故事的训诫力量是真实的,家福正是代入了那个“若无其事”的角色,揭开了内心触不到的真相。这个故事的结尾也是滨口对村上的续写,故事里七腮鳗女孩在房间里自慰的故事又像是对于《燃烧》(同样是对村上的改写)的某种回应。 随着汽车驶入广岛,多重的扮演关系主要在两个空间展开,一边是排练的剧场,一边是驾驶中的车。家福在车中不停重复万尼亚舅舅的台词,通过扮演万尼亚和妻子的幽灵之“音”对话,是一种伪装成对话的自言自语。在剧场中,家福让高月扮演另一个“自己”,以导演的身份去审视过往婚姻关系中“汽车变道”的那个路标。两个空间中的扮演都循着渐进的层次。 在排练中,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破了语言的边界,通过日语、韩语、英语甚至手语接近一种无沟通的沟通,是一场对契诃夫跨界的招魂术。通过多语种混杂将每个人熟悉的语言转换为外语,从日常语言到戏剧语言后的再次陌生化,重复了千万次的台词再次变成牙牙学语时重新开始的说和听,就像剧中人所说,变成一种“经文”和“祝福”,是语言和声音参与哀悼和祈祷的力量,而“契诃夫的语言总会拽出你内心的真实”。 扮演从“不去扮演”开始,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剧本朗读,就像《欢乐时光》里女作家的朗读会,不添加任何个人色彩,因而每个人都可以代入自身。接下来通过两人一组的排练建立某种“亲密关系”,从室内到室外,在光的感召下,剧中扮演非血缘母女的两个人达成了一种相互谅解的默契的魔幻时刻。 序幕中的夫妻在戏剧排练中都完成了一种镜像的戏剧转化。妻子名为“音”,她以声音的形态“阴魂不散”,剧中则出现了“无音”的聋哑人,通过肢体语言消解了声音的误解和隔阂,将文字转化为触摸。和音一样,聋哑人永娥也是通过表演来化解丧子之痛,和音讲故事时激情的身体一样,她形容契诃夫的文字穿过自己,使自己又能以另一种形式跳舞了。家福在妻子去世前后从台下滴眼药水的“假哭”变成舞台幕后的真哭,从回避不去扮演,又无法摆脱角色,到直面内心再次扮演万尼亚舅舅,也完成了一次与角色分离又合体的戏剧净化。 这种镜像关系更明显地体现在驾驶车的空间内。最明显的一点是,在日本右舵驾驶的情况下,家福的车方向盘在左边,似乎一开始就处于一种错位的岔道上,在一个镜像的虚拟空间里,驾驶中的车才是真正的戏剧舞台。家福的在车里的位置从后排右边一步步转移到后排中间和左边,最后坐到了副驾驶。 通过和渡利逐渐深入的对话走上了车里的“舞台”,他们就像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万尼亚舅舅和索尼娅,通过分享创伤构成幸存者的共同体。在另一个层面上,驾驶和表演也有异曲同工之处,真正好的演员让人意识不到表演的痕迹,真正好的驾驶让乘坐的人忘记正在驾驶的事实。渡利学会平稳地开车,为了逃开母亲的暴力,家福在万尼亚舅舅的角色中忘记自己,回避自责的愧疚。 二人在多重扮演中同时是受害者和凶手。家福的伤痛在于他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受到真实的伤害,又因为这种伪装成为“杀死”妻子的凶手。渡利受到母亲的伤害,又在山洪灾害中成为“杀害”母亲的凶手。高月作为加害者的角色认罪成为他们“认罪”自白的契机。这种扮演也是交互幻化为鬼魂的对话,渡利成为家福早夭的女儿,家福成为缺失的父亲,名字里的“福”似乎又对应了渡利母亲人格分裂或者试图扮演的那个“幸”,他们又同时是《万尼亚舅舅》中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废墟之上的拥抱,是滨口重现了《天国如此遥远》中鬼魂附体的时刻,也是两个碎片在断裂的时空里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当家福要求渡利带自己“随便去哪里转转”时,第一个场景是如同故乡雪景的废墟(垃圾处理现场),第二个地点则回到了灾难的原点,雪国里的一片废墟。面对垃圾,是女孩幸存后谋生的方式,在这里,个人的创伤、3.11地震的灾变和广岛原子弹带来的毁灭以及影片尾声y情时代的开始,共同抵达了故事的尽头,灾难过后幸存者如何继续生活的问题在契诃夫的戏剧中形成了回音。 如果说故事是谎言的艺术,在滨口的故事里,表演也是相信的艺术,越扮演别人越接近自己,越相信“谎言”越对自己真诚。广岛成为灾难的“孤岛”,车也成为漂浮在内海上的一只孤舟,在这个意义上,或许滨口的改写最好地还原了村上故事的某种内核——每个故事都有“入口”和“出口”,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是孤岛,但在碎片的最深处,又通过幸存的共同体连接在一起。故事的结尾,渡利似乎化身成为那个七腮鳗女孩,在“房间”里留下了自己的回忆,带走了车和狗。至于男主角去哪儿了?或许就像《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的结尾,影子(镜像的车)逃出了仙境,而本体选择留在那个虚妄的国度,既然戏剧空间可能比现实更真实。 那些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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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富的女孩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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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我向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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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睡觉打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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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重温了一次95剧场版。十五年前的CG现在看起来已经挺陈旧了,与如今华丽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语,却依然有着摄人的魔力,也许这是影片本身的
最近又重温了一次95剧场版。十五年前的CG现在看起来已经挺陈旧了,与如今华丽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语,却依然有着摄人的魔力,也许这是影片本身的GHOST。片头,黑暗的背景中,素子的义体一点一点成型,伴随川井宪次如神谶般飘渺迷幻的傀儡谣,有一种末世降临的恐慌慢慢渗透,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神之手操纵着。押井带给人的彻底恐惧,就是在剥离了肉体的一切成因,让灵魂的存在面对无限虚无的孤独。
在我所知的ANIME世界的人物中,素子大概是给人虚无感最强烈的一个。除了脑髓以外,全身都被置换成义体,用这种近乎讽刺的方式得到人类梦想的肉体不灭的永生,却让她质疑,这样的自己是否依然还是人类。如果灵魂必须依附于肉体存在,谁又能证明,自己的GHOST不是程序生成的产物?整个攻壳世界纠结不清的质问,都是从素子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派生的。对AI成长的高度敏感,固执地使用女性义体,保留着肉体停止时间的手表,都是她试图对自己作为人类,或者曾经作为人类的存在而做的辩驳。她实在是一个生存实感非常淡漠的人,身体随时可以替换,即使坏损了也没有什么可怕,所以毫无顾忌,对自己的身体毫不怜惜,似乎只有战斗本身才能让她向自己证明自己的存在。每次看到她近乎幻灭的战斗方式,总觉得毛骨悚然,又觉得很悲伤。
GIS给每个人的思考都不同,对于我,也许只是想到,人最本质的,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人的物欲、权欲,几乎都是依附于肉身的存在,当一个人失去肉身时,他所能剩下的最后还能属于他的东西,对于他来说还在乎的东西,是什么?是爱吗?没有肉体,只剩下灵魂的爱,有可能存在吗?对巴特来说,是被素子这个存在所吸引,对于他来说,素子是世界上唯一的女人,但是没有可以相互拥抱的肉体,连生存的实感都不能确定,要让素子将这样的爱作为生存的依据,太脆弱也太牵强了。
素子的问题,似乎是物质第一性还是精神第一性的问题。如果人格是程序模拟合成的,也许自己很早以前就死了,也可能素子这个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就像那个被伪造了记忆的环卫工人,自以为有分居的妻子、天使般可爱的女儿,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一个人孤独生活了十年,被他珍视的女儿的照片,其实只有他自己,记忆被篡改,过去消失,形体中的GHOST已随同记忆消亡。素子也因此怀疑自己。虽然说还有脑髓存在,可是谁见过自己的脑子?人是怎样的存在?区别于他人的相貌、性格,家族、社会关系,过去的记忆,以此确认人这个个体,同时也产生了个体无法超越的界限。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可以用人为的手段制作出来,到底还有什么还能作为人的定义?此刻这个向自己喃喃低语的GHOST,是不是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如果连它也是程序生成……
其实,如果说人是神的造物,科技所做的,也是同样的事。人造人是禁忌的事,不是因为技术上做不到,而是因为人不可能有神一样的睿智。
巴特对素子的爱,伙伴的信任,也许可以在这些社会关系中确立个体的位置,可对于自我意识过于强烈的素子,这些都不足以作为她存在的理由,所以她最后放弃了肉体,进入网络。在物质世界形同于死亡,在网络的世界却成为永生的神。
AI,GHOST,加上网络,变成另一个令人恐惧的命题。如果说程序可以实现造人的目的,网络则是世界的再现——人与人的联系、行为、信息交流组成的错综复杂的世界。人际交往如今可以在网络上再现,不难想象,当AI发展到某种程度后,程序很可能变成独立的人格,甚至会完成自我繁殖。在网络上游荡的人类意识,与AI的意识,很有可能无法区分。如果有了完全的模拟人格,人即使死亡以后,人格也可能在网络上继续存在。那将组成一个完全新型的社会,意味着GHOST可以脱离SHELL存在,人类以实体交往的社会有可能崩溃。人类用程序造出GHOST,用网络造出世界,妄图成为新世界的神。但很可能的结果,是人类被网络的GHOST取代。
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存在?或者说,我为什么要存在?千疮百孔的现实中,追究这些问题似乎很没有意义。如果把网络看做人类社交关系的譬喻,我们个体的存在,是不是也只是用社会关系中的节点确定。当这些人际网的关系被切断时,人又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吗?在人类社会中不存在,是否意味着你这个人就不存在?如果说世界是物质性,人必须依靠物理性的躯壳确立自己的存在,那么失去了SHELL的GHOST又是什么呢?如果人只是一种现象,生命的延续不过是现象的延续,社会只是现象的组合,又有什么是不可以毁灭的?所有的悲伤,欢喜,一切不都是无意义的东西?印度教说,世界是梵天的一场梦,梵天梦醒时,世界将重新开始,梵天却又在另一个神的梦中,一切的尽头都是虚无。
EVA中,第二个绫波说自己是死了也能被替代的人,记忆可以不断被复制,人格可以模拟,自己这个个体可以完全再生,可是为什么还是会为即将到来死亡而悲伤呢?总有一些什么,是会随着这一次的死亡消亡的。也许只有这会消亡、无法替代的一次性,抑或只有这悲伤,才是人真正可以拥有的。
有些明白,为什么哲学可以把整个世界解构。不去想这些问题,人才可以无所顾虑地生存下去。可是如果不想明白这些问题,活着就仅仅是活着而已。我不知道那些家伙是否真的明白到这一点。若是如此,他们恐惧的不应该是死亡,也许更应该为自己的恐惧而欢喜,这产生于个体的恐惧,何尝不是个体存在的真实?找不到支点,寄托于感情——因为感情也只是浮于虚无之海上的浪沫,又何尝能真正体味感情的美好?给你的一切最后都会化为空虚,所以不可能发自内心去争取什么。也许可以用科学解构出空虚的成因,但是在智识上这虚无确是无解的。如果世界是虚妄的,又如何能去爱这个世界?爱这一草一木、风、水、生命?可是人依然会爱。世界本身就是存在的理由。若理智上只能推导出完全的悲观主义,又怎么解释这种“徒劳”?一定有一个超越理智的答案。因此世界存在必然是有意义的。只是我们的智慧还无法解答出这意义所在。诚然,爱也不是一切的解答,也许只能作为信仰的寄托。永恒也不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永恒,若只是梵天的一场梦呢?也许要通达的大智慧,才能给出解答,世界是什么,人是什么,你我是什么。如果我知道,我能相信的话,那将能让人相信而且幸福。现在的我无法解答的问题。只能倚仗这些世俗无聊的东西束缚个体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只能祈祷忘记掉那个永恒的恐惧,可又害怕哪一天疲倦了,被那永恒的虚无吞噬。我如此执着于现象,执着于今世能共享的一切。我们既非刻意降生在这世上,也非因错误而误走这一遭。哪怕只是虚妄,也有权得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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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



说实话,第一眼看的时候我也觉得槽点很多,甚至觉得是烂片。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情感上说不通。于是我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我渐渐发现,这样一部电影不能当成电影在看。我把他假设成自己在分享导演的青春(假设是导演的)。当你分享一个人的故事的时候,你不再被情节所吸引,你所在意的是他当时的感受,过去的情感和
说实话,第一眼看的时候我也觉得槽点很多,甚至觉得是烂片。但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情感上说不通。于是我再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我渐渐发现,这样一部电影不能当成电影在看。我把他假设成自己在分享导演的青春(假设是导演的)。当你分享一个人的故事的时候,你不再被情节所吸引,你所在意的是他当时的感受,过去的情感和如今回首的感叹。一幕一幕,画面也不再强调变换,不在意6秒的安全时间,而以一种娓娓道来的方式,轻轻的告诉你,青春的岁月里,那些最值得人珍惜的感情。
在我看来,《环城》里的每一个画幅的构图都特别棒,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电影,而更像是风光摄影。但是后来我想通了,他本身就是一副画,一副随时间流动的画。每一个人物,都是这座城市的风景,我不需要大篇幅的特写,不需要激烈的情节,我只想轻轻地一点,让你置身于一副风景画里,所有的故事都是身边飘落的一片叶,你可以驻足观赏也可漫步其间,而最重要的是,我变的能够静心融入,这是最令我沉醉的地方。
不黑不吹的讲,几遍看下来,我确定,这不是消费感情的电影,而是唤起感情的电影,因为与众不同,所以需要与众不同的你来细细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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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st mo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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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与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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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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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君



巩俐那种山东女人与生
巩俐那种山东女人与生俱来的粗骨头厚腰胯,任你把轿子颠个底朝天,姑奶奶屁股都不会挪一下。周迅适合做一个徽州新嫁的三房姨太太,心气虽然高,脚还是小的。或者做一个追随摇滚乐手的骨肉皮,情到真处,虽然吐着烟腆着脸,但是眼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寂寞。叫她进到高粱地里,不怕被叶子划伤了小脸?
我估计现在九零后oo后都不会有我对于那种农业社会文化,山药蛋蛋山丹丹花文艺,溲曲荤段子的体会。那是曾经「故事会」一类刊物上的描写,是农村世俗的情欲和爱憎,是天阉汉子用耙子废了偷汉媳妇,是爬灰的公公和高粱地里偷情的寡妇,也是公社的书记和结婚的小二黑。是郭沫若的思无邪和张国师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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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了篇长的正式的,发在了<文学报。新批评》上
三人谈第一篇
有兴趣可以看看
http://wenxue.news365.com.cn/wxb/html/2014-12/04/content_19649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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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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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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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写个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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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nstar



《超越那一天》,出于一个朋友对崔健的热爱,以及南周的推荐,买了5月11日3D演唱会的电影票,以前在视频里听他的摇滚,配乐很嘈杂,吐字不清。为什么几个时代的人都那么热爱他?为什么说他的音乐是真正的摇滚?为什么我喜欢的罗大佑那么欣赏他?带着许多疑问走进了五棵松的耀莱成龙电影院。观影之前因为那栋楼装修过找不到电影院入口,寻找了半天的直梯居然是坏的,成龙美食城的米粉点了半小时居然忘记做,窝了一肚子
《超越那一天》,出于一个朋友对崔健的热爱,以及南周的推荐,买了5月11日3D演唱会的电影票,以前在视频里听他的摇滚,配乐很嘈杂,吐字不清。为什么几个时代的人都那么热爱他?为什么说他的音乐是真正的摇滚?为什么我喜欢的罗大佑那么欣赏他?带着许多疑问走进了五棵松的耀莱成龙电影院。观影之前因为那栋楼装修过找不到电影院入口,寻找了半天的直梯居然是坏的,成龙美食城的米粉点了半小时居然忘记做,窝了一肚子的火。配套太不完善了,下决心再也不来此处了。
坐在漆黑的影院里,耐心等完了N多条广告,终于出现了国家广电总局的那条龙。电影一开始出现的是几个人在沙漠里艰难跋涉……切换到演唱会。一开始是《一无所有》,在春雷滚滚般发人深省的交响乐中,崔健雄混的嗓音还是挺清晰的。交响乐紧凑有序,优雅流畅,每个乐手娴熟的手法、姿势都像一首诗。整个乐队一层层看去,像一条蜿蜒婉转的河流。而崔健抱着吉他,在宏阔的大背景中,发出他撕心裂肺的呐喊。这也许象征着某种自由精神吧。
电影中间穿插着旧时代的影像,纷繁的人流,匆忙的脚步,向往或迷茫的表情,无一不述说着时代刻在人们身上的伤痕。但是崔健发出了时代洪流中自己的声音。渴望自由、幸福、平等的声音。他放荡的呼声不同于现在喧哗浮躁的音乐或轻浮颓丧的靡靡之音,他的摇滚是男儿心中真正的狂野,是直觉深处真诚的坚守。
在交响乐中穿插的历史画面,也刻画了一个时代的幸福。人们载歌载舞,自由玩乐,为女排三连冠而欢呼,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人们对自我,对国家有如此深刻的认同和热爱?但是繁华之中也透露出时代的感伤,所有人的幸福和笑容都已褪为时代的一个模糊缩影。如何凸显个人的价值成为更值得深思的问题。
那些曾经的欢笑让人欣慰吗?那些离别的表情也让人流泪。尤其是在《农村保卫城市》时,那些超、快、赶的建设步伐,城市上空滚滚而起的浓烟,农村人进入城市仓皇的表情,以至于关于知识和良心深刻的探讨,崔健记录了一个时代的跌落,也预言了中国现在愈演愈烈的自然和人文悲剧。
史诗般的音乐,怎能不让人悲愤,热泪满眶?
《红旗下的蛋》,唱出了红旗下生长的新一代的迷惘。石头很坚硬,蛋才是生命,新的生命被塑造得很圆?但在老头子的影响下,如何找寻自己的理想和方向?他们的未来将铸造中国怎样的现在?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但未必不值得深思。
插叙:影片当中除了历史的碎片,还插入了另一条主线,就是从沙漠走出来的几个人,走过了一个个时代,队伍越来越寥落。空无一人的驿站、骄傲驶过的摩托车、叮叮咚咚施工的建筑,却没一处他们落脚的地方。他们渴了,累了,前行着却不知去往何方。最后只剩下一个拿着小号的少年走在空阔的马路上。这寓意是什么呢?还没有想明白。
《新长征路上的摇滚》,节奏感很强,气势恢弘,戏里戏外的观众都随着音乐动了起来。崔健带领大家踩着时代的鼓点,唱出自己生命的强音。每一个乐手,每一个观众,在为时代伴奏,也在为自己演唱,他们明确使命,但是在演奏中,他们忘了自己。
身穿白衣的谭利华指挥带领着乐团在潮水般汹涌的热情中优雅地谢幕,影片戛然而止,观众还没有回过神来……
由此,爱上了崔健和北京交响乐团。每一个演奏的动作里,都印刻着他们傲岸不屈的骨骼。每一个流淌的音符里,都闪耀着他们清澈灵动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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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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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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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a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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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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