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令孤

80年代的台湾电影，喜欢这种跨时间叙事，从童年讲到青年再讲到中年，既感概人生的成长乐痛，也展现台湾社会的变化。《小毕的故事》是以个人的成长为线索，《油麻菜籽》是以一个家庭的变故为线索，而《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是以一个班级的同学群像为线索。

童年时代，老师以红扣子的奖励和黑扣子的惩罚为标记，激励同学向上之心。这是我们大多数都曾经历的奖惩措施，张元《看起来很美》中的小红花就是同样的道理。中国人的教育注重黑白之辨，善恶之分，以行为结果定成绩，从不在乎过程和初心，不管是在大陆还是台湾都是如此。不过，电影中的老师后来认识到这种方法的简单粗暴，容易伤害同学的自尊，取消了扣子制度。但是《看起来很美》中的老师没有这种反思。

台湾电影对儿童生活的表现可能是世界上最好的，不管什么电影中，只要涉及到儿童，都那么纯真自然可爱。这是受整个社会氛围的影响，同时也在创作中积累了大量的拍摄经验。《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中，三八线、上课摇铃、扔篮球、捉蛇吓人、学唱歌等等细节，都能激发起我们的怀旧情绪。

悲情也是台湾电影的显著标志，片中的中学同班学生进行野游聚会时，老师的丈夫为救落水学生而牺牲了，让本来温馨快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悲痛。同时，也为之后老师继承丈夫的精神，投身特殊教育奠定了故事基础。而同学们之所以齐心协力帮助老师，也在于忘不掉当初的那一幕。

影片后半段讲述学生长大后的经历时有些散乱，但也见证了台湾社会的变化。比如股市的膨胀、房地产的兴起、女性工作者地位的提升、餐饮业的发达、参选制度建立民主程度提升、电视上的辩论、社区生活的矛盾等等，都真实反映了那个时代台湾的混乱和开放。

影片结尾再拉回到开学第一天，同学们上台自我介绍，时光的瞬间穿越，却在生命中打下深深烙印。他们都长大了，但他们最怀念的也许就是童年，是那初次相识的时刻。

廖明伟放弃了青梅竹马的女友江培培，在她的婚礼上要强吻新郎，这一情节被九把刀借用到《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中。说话结巴的施承祖，长大后成为一名医生，因为童年时老师送过他一双鞋，一辈子都记住这份恩情。后来的同学会上，他向老师隐晦地表白，想要陪老师一起照顾那些收养的孩子，而老师说她也是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这份师生恋也只能点到为止。

片中，扮演老师的丁乃竺，是著名话剧导演赖声川的妻子，漂亮有气质，被学生气哭的那个情节很让人感动。

扮演主角人物廖伟明的是运动员出身的演员徐明，长得高大俊朗，与梁朝伟有几分神似，但比梁朝伟粗犷，演技也比较粗糙，神态太僵，倒像是香港三级片的男主角。他后来转型成为台湾著名的催眠大师。

扮演江培培的胡因梦，美得让人窒息，长相时尚，但眼神中有浓厚的忧郁和苦情，也印证了她情感路的不顺。嫁给文痞李敖，毁了彼此。

小野写的剧本不像吴念真那般细腻伤感，整体上大刀阔斧，更加利落，本片也获得金马奖最佳剧本。柯一正作为新电影的主要导演，风格不像侯孝贤和杨德昌那么独特分明，他的可贵之处就是继承了台湾电影向来的人文情怀和温厚格调。

台湾电影喜欢通过自我体验来表达对生活和社会的认识，比如电影名字《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我这样过了一生》等，很明显是以小见大的隐喻。

然而，谁不是这样长大的？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2016年1月1日